离开的路上,灯光异常明亮,警报声响彻训练基地。
谢时桑脚步不停,心中第一次这般坚定。
沈让,等我。
“滴!滴!滴!”
周遭的场景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变换,像是拉快了进度,所有的一切变得模糊而虚幻。
谢时桑在虚光之中停下脚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蓦然转过头看向谢元帅和谢夫人的方向。
原来所谓的最后一件事,是强行将THE行星系统最后的能量全都转移到加快了副本进度之上。
谢时桑眼睛微酸,紧抿住唇,站在原地不动。
身后的建筑渐渐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前,他似乎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十三,好好活下去……”
谢时桑握紧手中的晶石,垂下眼眸,再抬头时,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再见。”
他轻声说出两个字,眼中坚定的光芒比身后刺目的白光更亮。
转身,大步踏出。
所有场景都在这一刻化为碎片,谢时桑的身影消失不见。
副本失去能量在眨眼睛彻底崩溃,无数还未来得及通关的玩家,一脸茫然地被传出副本。
“滴!滴!滴!”
系统音持续响起,代表着THE行星投射在蓝星的所有系统能量即将耗尽,正式开启紧急模式。
谢时桑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白光之中,几步踏出。
紧跟着他出现的还有头顶无数监视器向他袭击而来。
谢时桑脚步不停,飞快跑出。
无数激光柱在他身后落下。
谢时桑脚下一顿,避开,再度加速。
“滴!滴——”
系统音依旧在响起,身后穷追不舍的激光柱不停追来。
谢时桑一边躲避,直到拉开一段距离,双腿渐渐化作银白蛇尾,速度瞬增,终于甩开了身后的激光攻击。
他身形一晃,落在一片空地之上,仰头。
天空之上,几乎覆盖整个蓝星的密密麻麻的监视器在一阵嗡鸣后,发出刺目的光。
“谢时桑!你做了什么?!”
宴越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谢时桑没有回头,他看着天空的监视器,唇边弯起一抹弧度。
头顶的监视器在同一时间红色光芒大作,将整片天空照得血红。
“THE行星利用月星异形的能源控制了蓝星五十多年,难道你们还想继续被控制下去吗?”
话音刚落,头顶的监视器像是被挑衅般在瞬间发出震耳鸣响,最后轰然炸开。
谢时桑快速躲过,神色平静,转身,对上宴越白的目光。
宴越白难掩震惊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发动战争人类一点胜算都没有?!你想过惹怒了它们的后果吗?你担得起人类灭亡这个责任吗?!”宴越白睁大眼睛,神情少有的激动。
谢时桑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沉着,似乎早有预料。
他垂下眼眸,微微抿起唇,声音很轻。
“我是担不起。”
宴越白一滞,定定地看着他。
谢时桑看向远处,监视器在废墟之中落下一片红光,将他整个人映得幽深晦暗。
“当年帝国科技部向宇宙发送信息频率的时候,你们想过灭亡的后果吗?”谢时桑轻轻笑了下,眼中隐隐闪过一丝阴暗,“蓝星被THE行星发现,投入数百个系统杀害人民时,我父亲探索到月星能够给我们提供能源帮助的时候,那时为什么又要阻止我父亲?”
“月星是敌是友未知,我们怎么可能会让谢长明登月,况且最后月星也被毁了,我们蓝星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宴越白与理据争。
谢时桑打断了他的话,“月星生物灭亡,被THE行星当作系统能源,蓝星彻底沦为玩物时,皇室有担过责任吗?”
“你们垄断资源,封闭一切,自私又傲慢。”谢时桑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他抬起头,眼底都是淡淡的杀意。
“如今THE行星没了能源,又无法进入蓝星,已经控制不了蓝星了,所有人都有反抗的机会。”他声音平静,“难道,不该搏一搏吗?”
宴越白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良久,神色复杂。
谢时桑握住手中晶石,掌心一阵发烫。
远处,激烈的枪声隐隐传来。
谢时桑转头看了一眼,不再犹豫,看向宴越白。
“即日起,联盟会接管帝国的一切,废除皇室称号,成立新的联邦政府。”
宴越白心下一震,盯着他看了很久,眼底是涌动的震撼,“谢时桑,你凭什么?你没有资格命令皇室所有人员听命你!”
谢时桑微微一笑。
“皇室世袭君主制下,顺位继承,上至君王,下至群臣,按制度来讲,我姐就是现任元帅。”
宴越白突然意会过来。
他看向谢时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怒极反笑。
“你当真有自信她能撑得住元帅的名头?”
谢时桑也笑了下,“我姐夫,哦不,你的堂哥宴席,应该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有才能,有手段,却偏偏因为不是太子爷,只能……”
说着说着,谢时桑停顿了一下,“太子爷,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跟我理论这些,而是尽快回去,不然过了明天,不对,过了今晚,或许,连太子爷的称号都没了。”
谢时桑的姐姐谢希澜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就常常跟宴席冷战,最后忍无可忍更是直接搬出了皇室,时间一长,宴越白都差点忘了这两人曾经多么恩爱。
这两人再次联手,真要推翻皇室制度,那……还真不是不可能。
宴越白脸色又是一变,咬牙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带着副官秋洛言迅速离开。
谢时桑站在原地没动,看了眼宴越白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仰头,看着天空。
头顶监视器的爆炸引起蓝星震荡,天空中许多没了能量的监视器光芒虽然渐渐弱了下来,但依然很刺眼。
谢时桑打开手环,将昨日副本直播内容中沈让身份的一部分隐去后,这才打开通讯录联系宋淮年。
十三:计划提前,尽快散布直播内容,让宴席控制皇室拿到晶石能源使用权。
宋:怎么回事?我刚还在副本,怎么突然被传出来了?其他人呢?
十三:这些回去再说,找到沈末了吗?
宋:没呢,真不知道这么大一个活人藏哪儿去了。
十三:查到沈让的住址了吗?
宋:查到了,除了市内,还有一处训练基地……
……
沈让是在一阵轰鸣声中被惊醒的。
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一切早已大变,光线明亮刺目。
他一怔,揉了揉眼睛,许久才缓过来。
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一眼看到窗外熟悉的蓝天。
沈让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几步跳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紧紧握着拳,眼眶发红。
他还在副本中?
还是……
蓝星……重见天日了?!
不对,这里不是副本,没有毫无温度的虚假的阳光,甚至感受到一阵阵春风吹起发梢。
沈让呼吸急促,猛然转身,看到室内的摆设时,呆住。
这里……是他的家?!
他不敢相信,翻过废墟残骸,看到熟悉的摆设被轰炸得不成样子,他身处的鱼缸也四裂开来,缸里的水溅得满地都是。
难怪他在沈末的身体里苏醒时,感到浑身干燥缺水,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被轰炸了似的,变成了一片废墟,连地下室都淹没了。
那他的飞船模型呢?
沈让神色一变,疯了似的在废墟里翻找,可是地下室的深度,哪里是他现在这样小团子形态的它能够挖得出来的。
沈让颓然地坐在地上,他想起来了,他的主体在副本中被谢夫人杀死了。
他防住了威严冷酷的谢元帅,却没有防备温婉贤淑的谢夫人,是他松懈了。
想到谢时桑最后悲痛欲绝的喊声,沈让心中跟着一痛,立马站了起来想要去找谢时桑。
可是他刚从窗户探出头来,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紧接着,天空红光大作。
沈让一愣,浑身汗毛直竖,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监视器犹如雨点般坠落。
它们这是要炸毁整个蓝星?!
“砰!”
一块墙壁碎石砸了下来,落在离沈让很近的地方,将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沈让脸色一白,迅速缩回房间,还没来得及逃跑,头顶又是一阵轰炸。
沈让彻底懵了,躲避不及,又被飞溅的碎石擦伤了腿,连滚带爬地跑到角落,躲在柜子后面,整只团子都瑟瑟发抖,下意识护住小腹。
等等。
他的孩子……
沈让不可置信地低头,动了动身体。
没有……
怎么会没有了呢?
孩子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可能会随着他的主体消失而消失的……
沈让眼眶发红,颤抖着抬手,小心翼翼地摸向腹部。
异形的能力会自主保护本体的每一个部分,当年他的母亲那样艰辛地怀着他的时候,即使主体换到了附体也还带着他……
怎么他的就没了……
沈让呼吸急促,有些难以接受,它用手挡住头部,将身体蜷成一个球。
爆炸声越来越激烈,沈让一动不动地躲在柜子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沈让才放下手,他想到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并没有真的怀孕,而是假性孕囊,也就是假孕……假孕症状跟怀孕症状相似,唯一的区别在于假孕三月后症状消退,孕囊也会随之消失。
沈让挠了挠小脑袋,如果幽蓝的团子能看到颜色,一定能看到他那一阵白一阵红的面色。
他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异形生理知识!
这让他如何开口跟谢时桑解释自己其实没有怀孕……
想到谢时桑,沈让又叹了口气,谢时桑到底能接受自己是一只来自月星的异形吗?
如今蓝星末世在即,他从宴越白手中存下的晶石丢在了副本中,他的飞船也被埋没在了废墟里。
身体因为能量不足,一时半会也变不回去了。
主体没了,晶石没了,飞船也没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沈让抬头,眼里泛起一层水光。
他茫然地蜷缩着,越发觉得心空得难受。
仿佛连蓝星的末世都不再在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逐渐有了动静。
沈让耳朵动了动,循着声音朝外面看去,就看到谢时桑和宋淮年正打着几个照明器走过来。
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沈让心中猛然一颤。
他下意识站起来,正要出去,一眼看到自己团子的模样,又缩了回去。
谢时桑先一步走进来,看到变得更加狼藉的残骸,脸色一变,四下搜寻。
“都一个星期了,我们也找了不下百遍了,就这么大的训练基地,如果在这儿,早就找着了……”卫时嘟嘟囔囔的声音响了起来,想来他也是跟着宋淮年和谢时桑两人一起来找他的。
这两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沈让听他们越走越近,咬紧嘴唇,身体紧紧贴着柜子边缘。
“十三,我和卫时再去那边看看,你小心点,万一那监视器又砸下来。”宋淮年说着,朝训练操场的方向走去。
谢时桑没吭声,继续在废墟里寻找着。
沈让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跳得剧烈,几乎都要跳出胸腔。
就差一点……
谢时桑就要走过来了!
沈让再也忍不住,钻出柜子,用胖乎乎的两只小爪抓住柜子边缘,冲着谢时桑呜呜叫了两声。
谢时桑闻声一僵,猛地回头。
看到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团子的一瞬间,红了眼眶,大步跑了过去。
沈让看到他靠近,整只团子都颤抖起来,蓦地向后缩了进去,他后悔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无法面对谢时桑。
它怎么就没忍住呢……
谢时桑每走一步,沈让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终于,谢时桑走到了他藏身的柜子旁边。
沈让闭上眼睛,紧紧抱着身体。
脚步声停在了柜子旁,沈让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时桑似乎弯下腰,离自己极近。
他都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焦味,混杂着尘土。
谢时桑隔着柜子,半蹲下来,温柔地唤道:“让让……”
沈让把脑袋埋进小肚子上,不敢出声。
谢时桑又喊了几声,见他不肯出来,也不再逼他。
渐渐没了声音。
沈让感觉到一阵寂静,默了半晌,他鼓起勇气,悄悄探头。
正好对上谢时桑的目光。
那双黑眸满含疼惜和庆幸地看着他,看得沈让心里酸酸涨涨,眼眶更红了。
谢时桑朝他伸出手臂,哑声说:“过来吧。”
沈让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抵挡不住,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谢时桑的掌心。
谢时桑一把将它捧在手心,低下头,带着温度的亲吻落在沈让的额头上。
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瞬间驱散了沈让心里的不安。
沈让回抱住他的手指,将脸埋进谢时桑的掌心,呜呜地蹭了蹭。
谢时桑抱紧他,一遍遍吻着他的额头。
沈让听着他安抚的低唤,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谢时桑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心疼地将他紧紧抱进怀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
“跟我回家吧,让让……”
第72章
他又有家了。
沈让终于哭出声来,颤抖着小声应了他一声。
谢时桑捧着它站了起来,轻轻擦拭它眼角的泪水,低头对上那双幽蓝的眼睛,笑了笑,嗓音却是沙哑的:“饿不饿?”
沈让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谢时桑见它点头,当即划开十指,一滴血珠沿着指尖滑落。
沈让看到他的动作,瞳孔一缩,立马摇头拒绝。
谢时桑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着哄道:“听话,喝点,很快就能回家了。”
沈让眼眶泛红,肚子咕噜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将谢时桑指尖的那滴血珠吮了进去。
一股奇异的暖流很快在身体内扩散开来。
沈让逐渐有了力气,感受到谢时桑的体温和气息,整个心都踏实下来。
谢时桑又喂了几滴血液后,将沈让放进身前的口袋里,往外走去。
宋淮年和卫时还没回来,谢时桑找到他们,直言打算离开。
“怎么了?不找了?”卫时有些疑惑,没想到每次都要从早找到晚的谢时桑竟然主动不找了。
谢时桑感受着胸前的温热和细微的心跳,淡淡笑了笑,“已经找着了,回去吧。”
“啊?”卫时疑惑地看了眼四周,找着了?人呢?
宋淮年打量了一番谢时桑的面色,确定没有什么异常,这才上了车,启动车辆。
回去的路上,谢时桑主动开口问了些皇室的事情。
宋淮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一次。
但他没问,直接回答了一些问题。
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道,“宴席和希姐联手能有什么不成的事情,这两人从前就恩爱得很,虽然经常吵架,但正事上从来不马虎,如今整个联邦都在他们手下,实施新制度规划。”
“倒是宴越白趁乱带着自己的帝国团队往西方国去了,那里我们管不着,只能任由他跑了。”
谢时桑笑着轻轻拍了拍口袋,“走了更好,倒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了。”
“他肯定不会回来了,一旦回到了这里,就会被宴席压着,他这么傲慢的人,怎么可能会回来受人压制。”
看着谢时桑轻松无比的笑容,卫时没忍住开口调侃,“你们说希姐这次和宴席联手,他们算是和好了吗?”
“他俩当初闹不就是不想要孩子,后面生下来了,闹归闹,但还是很喜欢孩子的,只是希姐放不下面子而已,现在有了这由头,和好是必然的。”宋淮年道。
“你说孩子多可爱啊?她为什么不想要啊?”
卫时也是奇怪,谢希澜竟然是因为这件事跟宴席冷战了这么多年。
宋淮年摇了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但大概意思就是如今这种情况,有个孩子只会跟我们一样受罪,如果父母哪一方出了事,孩子又该怎么办?希姐当年父母出事……又和十三分离,那时候过得艰辛,大概也有点阴影在吧。”
说到这个话题,几人都沉默了,谢时桑垂着眼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时轻咳了一声,扯过话题,“现在都过去了,所有人都不会再被强制拉入副本,没有了生死存亡顾虑,那些怪物也进不了蓝星大气层,就只会爆炸些监视器,和放些道具怪物来打击我们蓝星。我们蓝星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囤了不少高级道具,如今皇室晶石能源发放下去,人人都能将晶石的能源加入道具之中来应对突发情况,不算是特别艰难了。”
“我相信,熬过这段灰暗的时光,蓝星一定能重新看见光明。”
沈让听着他们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恍如隔世般,有点陌生,又好奇。
谢时桑察觉到他的异动,轻抚着他的脑袋安抚他,看向窗外渐渐接近的基地,心里却想着:哪有那么容易。
沈让安静地趴在谢时桑的胸口,听着众人谈论,只觉得宁静安心。
在废墟之中经历的恐惧和不安,都消散了。
他们的蓝星,会重新恢复光明,越来越好。
沈让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谢时桑低头,感受着心口柔软的触感,微笑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激烈的战斗声由远及近。
沈让睡得浅,一下子就醒了。
他下意识探出头看去。
宋淮年猛然加速,切过一道弯,开进了基地。
沈让和谢时桑同时朝车后看去。
只见后面一路火光,拼杀激烈,不时有怪物出现,伴随着天际轰炸声,十分惊心动魄。
谢时桑眸色沉了沉,一手安抚着沈让,一手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宋淮年将车稳稳开进基地,停好,立即打开车门冲下去。
卫时也身手利落地下了车,加入了战斗。
谢时桑将沈让放在车里,正要下去,沈让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谢时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哄道:“没事的,别怕。”
沈让挣了挣,一溜烟钻进了谢时桑的口袋里,与他一起下车。
脚刚一落地,就有怪物嘶吼着冲了过来。
谢时桑带着沈让迅速后退一步,直接举起手,一股强悍的力量瞬间将迎面而来的怪物轰得粉碎。
沈让看到这一幕,心里放松下来,没想到谢时桑这么强悍。
谢时桑护着他,一边出手,一边注意周围。
厮杀声逐渐减弱,最后彻底平息。
地上一片狼藉。
宋淮年和卫时解决了最后几个怪物,大步走来,卫时忍不住吐槽,“这些怪物是把你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吧,全都是针对你来的,每天十几波十几波的来,要不是我们底蕴深厚,可真受不起这消耗。”
谢时桑,“辛苦你们了。”
宋淮年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笑着道:“没事,我们的家,自然要护着。”
卫时也点点头,“话是如此,但是老大,你和沈让真的没有打外星人的屁股侮辱到他们了吗?就沈让那基地一天轰炸七八遍不够,我们这头顶的监视器爆炸也比别人多一倍!”
谢时桑笑了笑,正要说话。
口袋里的沈让突然用力抓住了他胸口的……
谢时桑诡异地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两人,“回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直接从仓库里拿。”
宋淮年和卫时怔愣地“哦”了一声,点头。
谢时桑带着沈让回了住处,关上门,低头看向口袋里的小团子。
小团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个劲地吱吱吱地叫着他听不懂的话。
谢时桑俯身,亲了亲它的额头,温声道:“让让,能变回人形吗?我想看看你。”
沈让眼睛眨了眨,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但抓着谢时桑衣服的手却没有松开。
谢时桑眼底的无奈和心疼更浓。
沈让连人形都变不了了,可见受了多大的伤害。
谢时桑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语气越发温柔,“需要我做点什么?晶石能源?还是我的血液?”
晶石能源对沈让没有用处,倒是血液有滋补养生功效……
只是那得很多很多……
沈让耳朵动了动,脸埋进他胸口,还是摇头。
谢时桑叹息,将它抱紧,轻声哄道:“那就先好好休息。”
说着,将它放在卧室的床上,自己也换了衣服躺下,捧着它一起睡。
沈让这回放松了,很快就睡着了。
谢时桑却睡不着,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沈让的问题,等到沈让熟睡后,他才悄然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自从知道沈让来自月星后,他就将他爸在皇室里研究的资料全部搬了过来。
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有父亲的老师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月星,从月星起源,到月星生物,生物习性相关资料应有尽有。
谢元帅当初在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劝说月星异形帮助蓝星的情况下前往月星,他们当时的计划便是先说服,如果不成他们第二计划就是毁了月星,但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在毁掉月星的计划书上签字,而是打算,如果不成功就撤离月星。
只是这一切还没开始就被皇室在飞船上做了手脚,他们本意是想让他们没法离开蓝星,但飞船这样的重要行驶工具,怎么能够出现一点差错?
在穿过大气层的时候不受控制,瞬间就被压成了齑粉。
谢时桑这些天一直在翻看资料,如今他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父母的逝去,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当年那些设计迫害他父母的人早都已经死得死,残得残,至于皇室其他人,他虽恨他们,但也没办法将他们全部赶尽杀绝。
至于沈让,他不能失去沈让。
沈让不是怪物,是他的爱人。
谢时桑翻到一个页面,视线一顿,瞳孔微缩。
原来……
谢时桑豁然站起来,快步走出书房,回到了卧室。
沈让还在熟睡,谢时桑坐在床边,细细看着它。
小家伙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微弯,脸颊鼓鼓的。
谢时桑忍不住俯身戳了戳它的脸颊。
沈让不舒服地偏了偏头,糊里糊涂地搂住他的手指蹭了蹭。
谢时桑嘴角笑意加深。
他躺下,将沈让轻轻捧在手心里,在他耳边低声承诺:“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沈让睡意蒙眬,嘟囔了一声。
……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像是过了好久好久。
沈让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时间,他就对上谢时桑温柔的眉眼。
沈让呆了呆,慢慢抬起手,碰了碰他鬓边的一丝白发。
“我……我睡那么久了吗?你怎么都长白发了……”沈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人形了,虽然还是沈末的模样。
谢时桑微笑,“醒了?肚子饿了吗?”
沈让摇头,“多久了……”
“不久,才三个月而已。”谢时桑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起身,“起来洗漱,下去吃饭?”
沈让还是不敢相信,他不应该会睡这么久的……而且才三个月,谢时桑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像是更成熟,棱角更坚毅了,鬓边还长出了些许白发,有了几分谢元帅的影子。
他做了什么?
谢时桑看出他的疑惑,俯身与他平视,宠溺地点了点他的鼻子,“等你醒来,等得我都憔悴了,我生怕你再也不醒来了。”
沈让眼睛顿时就红了。
他一把抱住谢时桑,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谢时桑收紧手臂,柔声道:“没事了,醒来就好。”
沈让埋在他胸口,紧紧抱着他。
许久,他才平复情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以及鬓边的白发,沈让心疼,抬手轻轻抚上去。
谢时桑握住他的手,微笑道:“起来洗漱,然后下去吃饭,嗯?”
沈让乖乖地点头。
两人一起洗漱,下楼吃饭。
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
沈让胃口很好,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谢时桑给他盛汤,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脸上笑容愈发柔和。
吃完饭,谢时桑亲自给他泡了红茶。
沈让捧着杯子,闻着红茶的味道,忍不住问:“十三,为什么我这么快就能恢复,是因为你……你把体内的能源给还了我……”
谢时桑捏了捏他的手心,道:“本来就是你的,说什么还。”
沈让喉咙发涩,鼻子酸酸的,半晌,抱住他,埋在他肩头,“但这样你会老去的……”
谢时桑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我是人类,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而且当年你给我能源才让我一直保持十八岁的模样。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模样?更喜欢年轻的我?”
沈让连忙摇头说不是。
良久,他从谢时桑怀里抬起头,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你不要再给我喂你的血了,我自己能够慢慢恢复的,就是时间久了一点。”
谢时桑却不说话了,他的眸光有些黯淡,“让让,如果你说的恢复是从现在这个模样一岁一岁长到二十,那还要十年……我等不了那么久,那时候我是真的老了,你还会爱我吗?”
刚刚还在说什么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的人,现在却又怕自己老去,爱人不会爱自己的事情难过。
沈让缓缓摇头,抱住他,声音充满坚定,“我会的,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谢时桑还是萎靡不振,脸上没什么表情,沈让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声道:“等你白发苍苍,我依然喜欢你。”
谢时桑定定看了他良久,终于勾起嘴角。
他搂住沈让,抵着他的额头,低哑道:“我也是。”
沈让重新埋在他脖颈处,露出笑意。
谢时桑收紧手臂,满心的柔软。
过了一会,他在他耳边说道:“让让,你想回家吗?”
沈让身体一僵。
谢时桑接着道:“你的根在月星,只有回去,才能够恢复原本的力量。”
沈让久久没有说话。
谢时桑也不催他,搂着他任由他沉默。
良久,沈让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带着颤抖,“想的……但是回不去了。”
谢时桑眉眼彻底舒展开来,“我有办法,只要你想,我就能让你回家。”
“让我回家,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吗?”
谢时桑笑了,“我在蓝星等你。”
沈让眼睛瞬间红了。
他紧紧抱着谢时桑,道:“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谢时桑怔了怔。
沈让低声道:“没有你,我回月星也没意思。”
谢时桑抵着他的额头,半晌,叹了口气,“我没法上月星的,让让,我去不了。”
他的身体经过实验改造,受不了任何气层的压迫。
沈让抱着他的力道紧了紧,“那我也不回去。”
“不行。”
谢时桑捧起他的脸,温柔道:“你回去,然后尽快恢复力量,届时,我们就可以在蓝星见面了。”
沈让依然摇头。
谢时桑无奈,微笑道:“那你要我等你八年,十年,等到老去,才能碰你,你舍得吗?”
沈让不吭声了,耳尖有点绯红。
想了想,这样对兴欲重的谢时桑来说好像确实太残忍了,在二十七八这样最好的年纪,只能看着不能碰。
谢时桑抚着他的脸颊,耐心道:“你要尽快恢复力量,就先回月星,我会在蓝星等你,哪里也不去。”
沈让在他怀里磨蹭片刻。
最终,他还是点头。
谢时桑露出笑容,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沈让抬头看着他,“那我什么时候走?”
谢时桑道:“明天。”
“这么快?我才刚醒……”
谢时桑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早些回去,就能早些回来。”
沈让哼了一声,抱住他的腰,低声道:“你果然不喜欢沈末。”
谢时桑轻笑,收紧手臂,“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那你那么快赶我走?”
“我只是太想看见恢复原样的你了。”
“好吧,原谅你了,你多抱抱我。”
“嗯。”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看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
时间渐晚,谢时桑也没催促他。
沈让看着天边,忽然反应过来,外面的世界好像很安静,安静到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他又闻了闻,好像也嗅不到草木的气息。
他抬眼看谢时桑,“十三,外面的战争停止了吗?”
“没有。”谢时桑低声道:“我开启了高级道具结界,隔绝外界的干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沈让放下心底的疑惑,重新抱住他。
谢时桑拍了拍他的脊背。
“早点休息,明早我送你回去。”
第73章
第二天,沈让被谢时桑唤醒。
“起来了。”他掀开被子,给沈让穿上衣服。
沈让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任由谢时桑给自己穿衣。
洗漱完毕后,谢时桑将打包好的行李放到一边,拿了杯牛奶,递给他。
“喝点牛奶。”
沈让接过,仰头喝下。
谢时桑抚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睡了一觉,感觉如何?”
沈让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微湿的眼睛,脸上还泛着刚睡饱的红润,慢吞吞地说,“感觉……你巴不得尽快送我走似的……”
谢时桑顿了顿,眉眼笑意更深。
“你确实应该尽快恢复力量。”
沈让眸光又黯下来,他起身抱住谢时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十三,我会想你的。”
谢时桑搓了搓他泛红的脸颊,轻声道:“我也是。”
沈让不说话,就紧紧抱着他不放。
谢时桑看了眼时间,眼底划过一丝眷恋,他吻了吻沈让的额头,“吃点东西再出发。”
沈让不肯松开他,“不吃。”
有这吃饭时间,还不如多抱抱呢。
谢时桑无奈,轻轻将他拉开些,目光满是不舍,“让让,到了那边保护好自己。”
沈让终于抬头,黑亮的眼睛有水雾,“那你要答应我,你也好好地,不能出事。”
谢时桑浅笑,“我保证。”
沈让抿抿唇,终是放开他,拿起一旁的行李,“我不吃了,走吧。”
谢时桑只好依着他,牵着他的手,走出套房。
外面的世界,草木枯萎,天空暗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些听不见的声音,终究还是回来了,有些嘈杂,还有些让人不安的震动。
沈让转头看谢时桑,忍不住握紧他的手。
谢时桑带着他来到楼顶。
沈让深吸了口气,回头看向谢时桑,“月星的时速与蓝星不同,也不知道恢复到底需要多久……”
谢时桑面不改色,“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沈让喉咙有些哽咽,最终点点头,转身看向谢时桑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的飞船,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谢时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满是不舍与眷恋。
沈让有些紧张,回头与谢时桑静默相望,在极其不舍中等待着飞船启动时间,终于在最后一刻,踏进飞船,舱门渐渐关闭,看着那张逐渐模糊的脸,他想,等到再次见面一定要亲亲他。
舱门完全关闭。
谢时桑面上一直温情的笑意在这时一点点敛去,飞船发出震颤,启动器扬起时的狂风狠狠打在他脸上,打得生疼。
沈让从舱门转移到驾驶室,看着底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心脏有片刻窒息般的疼。
他紧紧按着胸口,身体轻微的失重让他知道飞船已经开始启动。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变小,变成点,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眼眶。
最终,谢时桑的身影彻底不见,映入眼帘的是灰暗雾霾遮掩住的土地。
他怔怔地看着,飞船的气浪像是一双大手拨开云雾,显露出满目疮痍的废墟残骸。
战争一直没有停止,战况越来越激烈。
沈让这才发现谢时桑所在的基地四周除了他的那栋别墅在保护区域内,其他都变得残破不堪。
沈让紧紧盯着四面升起的火光,眼前一阵发黑。
谢时桑骗了他。
人类根本就撑不过去愈发变本加厉的怪物手段。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他们宁愿战死,也不愿再沦为玩物般进入副本备受折磨与煎熬。
沈让的眼泪掉得更凶,他伸手捂住嘴,眼睁睁看着谢时桑所在的区域陷进战火之中。
心脏尖锐的刺痛淹没了他,他无力地坐在驾驶位上,视线模糊一片。
他拼命抹掉眼泪,终于忍不住出声,哽咽道:“十三,你个混蛋!”
他着急伸手想要去控制飞船返回地面,可是安排好的程序根本没法中断,他徒劳地使劲按着减速按钮,望着那片火光,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远。
眼泪止不住,他声音崩溃,只反复喊着谢时桑的名字。
“十三……谢时桑……”
飞船已经飞得足够远,可沈让依旧不死心地抓着扶手,看着底下那片已经看不清的小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
声音破碎,绝望。
终于,灰暗的土地化作蔚蓝的天空,逐渐缩小,拉远,整颗蓝星映入眼帘。
沈让的眼睛更红了,神情却渐渐安定下来。
谢时桑……
你最好信守承诺等到我回去。
完全远离蓝星,漫游在星系之间,沈让坐在座位上,眼泪终于止住。
他抬头看着月星的方向,面上泪痕还未干,眼底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时桑……
——你给我等着。
沈让看了眼数据显示,迫切地想要立马回到月星。
星际漫游,没有任何时间概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糊间感觉到什么,他睁开眼,一颗黯淡的白灰色土系星球已经近在咫尺。
沈让坐直身体,紧盯着那逐渐放大的星球。
直到飞船接近,降落。
舱门打开,脚底重新踩到熟悉的土地,沈让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
他没有急着出去,先抬头看到星际,那颗黯淡的蓝星远在天边,光芒比以往都要灰暗。
沈让长久望着,眼底有泪光。
他笑了,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飞船,出现在月星某一处。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屏障,抑制不住激动,手贴上去。
很快,他就被一股力量接收。
屏障在眼前如水波荡开,露出一个通道。
沈让来不及等待,立即踏入。
视线从黑暗到恢复光明,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底,让他心脏猛烈颤动。
没有了任何生物的月星像是静止下来,那颗哺育千万异形的巨大晶石能源核心像花儿失去了采蜜的蜜蜂,骤然黯淡。
沈让看着熟悉的一切,深吸几口气,整理好情绪,缓步上前,手指轻轻触碰眼前那颗冰冷的晶石。
一股力量从指间传递,慢慢注入其中。
原本灰暗的晶石一点点亮起光泽,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沈让望着它,他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抹掉被亮光刺激出的眼泪,转身看向外面。
淡淡的金黄色光芒在灰暗的星球重新蔓延,覆盖在表层。
能源复苏,万物生机。
沈让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脚底土地的震动,眼睛泛红。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眼眶湿润,缓缓跪在晶石前。
“shskal……jskskl……”
对不起,回来晚了。
沈让伸出手,碰触着那颗晶石,看着光芒跳跃,仿佛回应。
沈让忍不住微笑,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sksl……sks……
谢谢。
像是听懂,晶石光芒更亮了,透过掌心,似是要将所有能源都送给这个星球的唯一生物。
“唔……”
沈让僵住,身体在这一刻被一股力量包裹,从手心开始,慢慢蔓延。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热与充实,眼睛缓缓闭上。
身体似乎在被重新塑造修复,疼痛与疲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说不出的舒畅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发出低低的鸣叫。
……
蓝星。
杀完一个又一个怪物,人类终于疲惫地倒下,再也不想反抗了。
累了,没力气了,也不想再这样漫无止境地杀下去,好像没有希望,没有尽头,也没有意义。
他们宁愿选择这样死去。
“老大,你说我们这辈子杀得完所有怪物吗?”卫时累瘫在地,武器早已被他扔在一旁,似乎已经不想再动一下。
“主系统一日还在,我们就一日不得停歇。”宋淮年虽没像卫时一样倒下,但也累得抬不起手,站在一旁全靠手中的武器支撑着身体。
他看了眼身边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有种绝望感渐渐涌上心头。
THE行星系统定期赠送怪物大礼包,他们杀不完,也逃不了。
它倔强的像是要让蓝星人类知道,它即使没了能源维持副本,它也能让现实变成副本,让人间变成炼狱。
谢时桑站在废墟上,满身血污,看着倒下的同伴,以及开始自暴自弃的队友们,也说不出来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他慢慢摘下头盔,脏乱的头发在寒风中被吹得凌乱。
眼底亦是疲惫。
他抬起手,遥遥望向天际。
仿佛回应。
一道淡淡的黄色光芒渐渐亮起。
谢时桑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月星……
回来了。
他怔怔地看着光芒在星球上扩散蔓延,一点点覆盖了暗色土层。
谢时桑抬手,轻轻放在心口的位置,低声呼唤。
沈让……
是你回到月星了吗?
月星的光芒越来越亮,愈发纯净。
直到连其他人都察觉到这种莫名的光芒,纷纷抬头望去。
“那是什么?”有年轻人问道。
“……不会是THE行星又升级了吧?”有人绝望道。
“不……不是……是月星……蓝星的守护星!月星回来了!”有的年长者看着这颗消失已久的星球瞬间激动到语无伦次。
“是月星!”
他们仰望着月光,不敢相信这颗消失了那么多年的星球,居然回来了。
谢时桑站在风中,眼睛紧紧望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晕。
他仿佛听到了那个熟悉而欣喜的声音。
“十三,你看到了吗?”
“我回家了!”
谢时桑笑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同时在心里回应出声。
我看到了,沈让。
光芒更亮了,照亮了半边天际。
那是比太阳更夺目的存在。
“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月星是不是来帮助我们的?你们看那些怪物撤退了!”
“它们居然撤退了?他们害怕月光!他们怕月光!”
人们情绪高涨,疲惫的身体似乎又爆发出力量,在废墟中再次站了起来。
谢时桑看着他们重新燃起希望,眼底同样光芒闪烁。
这时,停滞在银河星系的THE行星监管系统开始发生变化,像是无数线条汇聚,最终凝聚,成为一道道红色光芒,从星系的一端,直直射向月星。
谢时桑看着那些光束,全身一颤。
从前月星繁盛的状态下都不敌被灭,如今沈让是月星唯一幸存者,他能否抵挡得住?
谢时桑心提起,紧紧盯着。
他后悔了,他送沈让回去是为了躲避人类灭亡的惨败,可他忽略了,沈让又岂会是让他独自一人留在蓝星受难的人,他点亮月星,就是想把THE行星主系统的目光引走。
红色光束最终到达月星,像是击中了什么。
骤然,整个月星似乎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骇然抬头,看向月星。
“月星不会被……”
话还没说完,月星光芒黯淡了一瞬,紧接着,原本淡淡的黄色边缘开始染上金红,且越来越深。
猩红浸满整个月星,一轮血月挂在天幕,映照的整个世界都变得晦暗。
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那两道红色光芒相撞,发出一阵剧烈的震荡,刹那间扩散到整个星际,晕染出一道道红色光圈。
整个天际都被染得通红,光芒持续扩大,仿佛两股力量在相互抗衡。
谢时桑睁大眼睛看着,心脏急促跳动,手心冒汗。
终于,红色光束一点点减弱、消失,月星光芒却依旧亮如初,且从猩红变回了金色圆月。
不止如此,光芒越发明亮。
照亮了黯淡的蓝星,也照亮了人们心中的灰暗。
“月星在保护我们!”
“它杀死了THE行星主系统!”
“我们有救了!”
“蓝星解放了!”
人们欢呼,泪流满面。
谢时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他望着月星的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思念与爱恋。
风越来越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手,抹去眼泪。
慢慢地笑了。
第74章
自月星重新出现在人类视野的那一刻起,THE主系统被击垮,THE行星远离蓝星银河系,蓝星太阳照常升起,夜里不再黑暗,人们心中也有了希望和光明。
他们知道,是月星的力量在保护着蓝星。
仅剩在蓝星的怪物们进攻明显弱了许多。
它们似乎真的畏惧着月星,不再疯狂涌入,而是开始徘徊在城市边缘,森林深处,偶尔袭击。
人们得到片刻喘息,养精蓄锐,利用道具修补建筑,清理残骸,一点一点在废墟上重新建起新的家园。
月星随着蓝星自转而转动,光芒从云层间隙中洒下,照亮一切。
谢时桑站在基地高楼上,仰头看着月星,看着光芒随着云层忽明忽灭,怎么看也看不够。
蓦地,他心口一颤。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谢时桑眼睛亮起来,心中静静呼唤。
“让让。”
月星的光芒微微一暗,像回应。
谢时桑笑了,他望着月星,低声问。
“你还好吗?”
月星光芒依旧。
谢时桑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不能见面,不能相拥。
但月星在,蓝星在。
沈让在,他……也在。
谢时桑看着月星,嘴角轻弯,带着无限温柔。
身后欢呼声响起,庆祝着他又年长了一岁。
谢时桑听着,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众人。
谢希澜,宋淮年,卫时,宴席,宴秋,阿苏,阿雁,以及后来加入联邦的楚亿,周洱全都在,唯独少了那个他。
庆功宴上,宴席拿了两杯酒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
“庆祝蓝星重获光明,也庆祝月星重新回归。”
谢时桑接过,扬起唇角。
仰头一口饮尽。
一口还没吞下就听旁边人欠揍的语气再次响起,“也恭喜你迈入三十岁的行列。”
谢时桑瞥他一眼,笑骂了一句,“我才三十,倒是你很快就要迈入四十行列了。”
宴席噎了一下,调侃的话瞬时哽在喉咙里。
他望着谢时桑,半晌,眉梢一扬。
“你也知道你自己三十了?还不找个对象?你姐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你是不知道有多闹心。”
谢时桑端着杯子,顿住。
半晌,他笑笑,眼底温柔依旧,“我有喜欢的人了。”
又轻轻饮下一杯。
月亮升得更高了,月星的光芒慢慢延伸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谁?不会是你那个新伙伴,沈老板吧?人都消失两年了……你……我说你该放下的就放下……”
谢时桑打断,转头看着他,眼底执拗。
“我不会放下的。”
宴席愣住。
谢时桑嘴角弯弯,望向月星的方向,眸光缱绻。
“我会等他。”
宴席无言,静静地看着他。
两年前,看过那场副本直播回放的人都知道,那位沈上将死在谢时桑母亲手里,心爱的人,死在自己最亲的人手里,任谁都不好说什么。
宴席抬手碰了下他的杯,“祝你美梦成真吧。”
许久,他摇头叹了口气,在儿子宴秋过来时,取出了空间里的蟋蟀面具递给他,“这两天留在这儿陪陪你小舅舅。”
宴秋看了眼蟋蟀面具,面上难掩嫌弃,“我还是更喜欢狐狸面具,蟋蟀面具真的是太丑了!”
宴席:“……”
谢时桑接过,笑着揉了揉宴秋的脑袋。
“阿秋也喜欢狐狸面具?过两天舅舅给你做一个。”
宴秋眼睛亮了,“谢谢舅舅!”
谢时桑看了眼蟋蟀面具,笑意更深,“保证,比这个更好看。”
宴秋开心了,拉着谢时桑说了一堆好话。
知道他舍不得将自己和沈让那对狐狸面具拿出来,宴席在旁边看着,笑了,“你这两年制作道具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谢时桑抬眼,随意笑了笑。
“前线我不去了,后面帮忙制造点趁手的工具还是可以的。”
宴席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时桑是真的放不下,甚至才三十的年纪,已经不愿上前线拼命,像是不知道应了谁的话,好好活着。
只是这份等待,谁也不知道尽头何时才到。
“走吧,带阿秋去看看月星。”
月光下,欢呼声不绝,满溢着对新生活的希望。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方向,疯狂翻涌的海浪瞬间停止,大雁无声降落,站立在树枝之上,警惕地看着天际。
城市里正攻击人类的怪物一时间像是失去了信号,盲目乱转起来,远在天边仅剩不多的监视器,发出一声声卡顿的嗡鸣。
月星光芒依旧,但若细看能够发现它比之前更加耀眼了。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一道漆黑如海平线般的影子快速移动着,所过之处一片漆黑,覆盖面积极其强大,几乎要将半颗蓝星笼罩在内。
“嘀嘀嘀——”
联邦政府机构内,时刻观察异动的电子屏史无前例地响起最高级警报。
所有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THE行星发起攻击了?”
“怪物……又出现了?!”
谢时桑亦是一凛,顾不得身后众人,立即走出基地,抬头看向天际。
只见天边月星的光芒,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发出细微的震颤,下一瞬,竟开始缓慢黯淡下来。
谢时桑瞳孔猛缩,脸色瞬间惨白。
完全顾不上其他人,拔腿就往最后一缕月光的方向跑去。
“时哥!”
只见月星光芒即将完全敛去的刹那,一片漆黑浓雾蓦地从天边迅速蔓延而来,越过云层,瞬间覆盖谢时桑的身影。
月星光芒微微一暗,如同呼吸,停滞了一瞬后,很快又重新绽放出耀眼光芒。
“十三?!”
身后众人反应过来,想追,却被谢希澜拦了下来。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谢时桑消失,警报消失,四周又恢复成了原本正常的模样。
“不用追了。”
她冷静地注视着天际,目光微沉。
众人不解,亦看了过去。
谢希澜静静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尽头,眼底带着某种笃定,许久,启唇。
“是他回来了。”
众人怔住。
宴席先是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他不是……”
而后,又慢慢松缓,目光复杂地看着谢时桑消失的方向,最终,扬唇。
“这小子……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东西。”
……
谢时桑站在漆黑一片的森林里,抬头望着,眼眶酸烫。
像是在等待。
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蔓延每一个角落,黏腻湿冷的触感,带来无比熟悉的气息。
谢时桑缓缓抬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抚摸恋人的脸。
“是你吗?”
四周依旧死寂。
谢时桑不急,继续靠近。
终于在黑暗的最深处,摸到了那双曾与他十指相扣无数次的手,以及那黏腻湿滑的触须。
心跳慢了一拍,极轻地一颤。
谢时桑缓缓握住,一丝小心,带着难以自抑的激动和喜悦。
终于将心心念念的人抱入怀里。
风息掠过,漆黑如墨的触须,落在脸颊。
谢时桑触碰到冰凉的腕足。
他嘴角慢慢扬起,身体微微紧绷,像是屏住了呼吸,连声音都压低了。
“让让,我想你了。”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冰凉的触手缠住。
那力道是如此紧致,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谢时桑颤抖地将人搂进怀里。
终于,在黑暗中,缓慢回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有千言万语,却静默无声,只有彼此紧靠在一处的身躯,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谢时桑眼眶终于酸热,缓缓闭上。
“你回来了。”
谢时桑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黏腻滑溜的触手缠住,这种感觉他不再排斥,反而心底有种想要被缠得更紧的渴望,他摸索着搂着,将眼前的怪物紧紧抱在怀中,像是要将这两年的思念都加倍补偿回来。
许久,沈让才化作人形模样,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轻声开口。
“生日快乐。”
“差点没赶上。”
谢时桑没忍住,他偏头,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侧脸,声音带着笑意,不掩激动。
“欢迎回来。”
沈让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熟悉的温热的触感。
谢时桑呼吸越发不稳,唇沿着他的脸缓缓吻着,许久,收紧了力道,将人重新按进怀里。
“沈让。”
这一刻,谢时桑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你。”
十二年前出现在他家里的怪物,被他伤到的怪物。
难怪,他要跑。
原来错的一直都是自己,是自己把他推开。
错过了整整十年。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沈让封住了唇。
许久,耳畔响起低哑的回应。
“谢时桑,你真是个……混蛋。”
说完,再次缠绕,吻愈深。
像拥抱着世界上最珍视的东西。
他们相拥在黑暗里,彼此熟悉的气息是如此令人安心。
仿佛经历了极长的时间,沈让才终于放开。
谢时桑摸索着捧住他的脸,又吻了吻他的唇。
月色从天空洒落,他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深蓝如海藻般的及腰长发垂下,五官依旧如初,深黑的眼,带着几分潮气,哑哑地看着自己。
谢时桑凝视着他许久,视线再没有移开,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完全刻进心底。
他抬手,隔着衣服缓缓描摹着那肩头伤疤处。
“那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沈让仰头,彻底放开人类习性的他霸道地将谢时桑整个人缠住,拉近。
“现在也恨!谢时桑你个混蛋,居然敢骗我!再次丢下我一个人!”
触手滑腻冰凉,带来无比亲密的触感,将谢时桑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地裹进密密麻麻的触须里。
谢时桑吻着他,睁眼,月光下的轮廓如同梦境,他眼底微热,紧紧搂住沈让。
“对不起,让让。”
沈让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将自己的能源再次过渡到他的体内。
他拼尽全力压缩恢复时间,就是不想自己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小老头似的谢时桑等着自己,异形和人类的年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当年他的一点点能量就能够让谢时桑十年以来维持十八岁的模样,现在他更想让谢时桑能够长长久久地陪着自己,与自己一起老去。
谢时桑身体一颤,刚想抗拒,就被重重咬了一口。
“不许拒绝,我现在有的是能源。”沈让冷漠的声音响起。
谢时桑听到这话彻底放松,安心感受着沈让的逐渐缠紧,每一个细胞都被温暖与充实填满。
许久,沈让才将他松开,亲吻他的嘴角。
“以后,我都陪你过生日。”
“你不回去了吗?那月星?”
谢时桑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带着几分贪恋和不舍。
“我将附体留在月星了,附体会一直吸收月星核心的能源,然后反哺给我。”
沈让脸颊紧贴着他的颈窝,许久,才轻声道:“我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再也不分开了。”
谢时桑的呼吸在他耳边,暖热异常。
“好,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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