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干杯。”


    谢时桑将酒瓶举起,与他碰了一下。


    沈让还有些奇怪,“你不是戒酒了吗?”


    谢时桑眼眸微深,眼底幽光一闪而过,与他对视,“不戒了。”


    沈让倒没多想,仰头喝了一口青稞酒。


    谢时桑就着瓶口与他一同仰头,喉结微动,将酒液咽下。


    夜色昏暗,室内烛光映着两人侧脸,神态各异,但相似之处是眼中的柔和。


    这间屋子仿佛时光回溯到十年前。


    沈让喝了半瓶,将酒瓶放下,转头看向谢时桑,有些意犹未尽。


    谢时桑黑眸幽然,倾身将他抱进怀里,微低头,与他额头相抵。


    他呼吸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覆上沈让鼻间,低声说:“沈让,让让……”


    沈让从来都没发现自己酒量这么差,才半瓶下肚,酒意便上涌,指腹摩挲酒瓶边缘,忍不住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谢时桑的场景。


    漫天雪花飞舞,彼时少年眉目清朗,正侧脸垂着眼,细致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沈让喉咙微涩,胸腔莫名翻涌。


    他放下酒瓶,环住谢时桑的腰,抵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谢时桑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侧脸蹭了蹭他,眼眸微亮,语调温和,缓缓道:“让让,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


    谢时桑闭眼,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低声呢喃:“很开心,还能跟你一起喝酒。”


    沈让心口微震,手臂紧了几分,望向他眼眸深处。


    谢时桑嘴角弯起极浅弧度,低头将他额发轻轻拨开,声音低柔:“我还想着哪天带你回去,再尝尝青稞酒的味道,没想到,这个副本,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沈让在他怀中微仰起头,眸光静静看着他,眼尾微红,手掌从他腰际往上,抚上他的侧脸。


    谢时桑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眼里的情意愈发浓烈。


    沈让眼睫微颤,抚着他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深邃的眼窝,将那句迟了十年的话,缓缓地说出口:“谢时桑,对不起……”


    谢时桑眉怔然,将他的手握住,胸腔里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沈让往后仰了仰,与他对视,缓缓道:“当年我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和你抢道具,害你受到惩罚……我……”


    当年他明明可以放弃那个高级道具,想其他办法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那样的方式,他不敢想,如果谢时桑死在了当年的惩罚副本会怎么样……


    忽然,谢时桑吻上他的唇,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那酒的后劲渐上,沈让鼻息间尽是谢时桑的味道,眼角微热,所有的愧疚都融在这个吻里。


    谢时桑并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唇角,他想听的道歉并不是这一句,而是想要那个不告而别的“对不起”。


    他唇瓣离开沈让的唇,抵着他额头,呼吸近到几乎能相融,哑声道:“让让,我有时候真的很……恨你。”


    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狠心离开自己十年。


    更恨他的不开窍,和自己对他爱而不得的执念太深。


    “什么?”


    沈让愣了一下,就听他问,“沈让,十年前,你喜欢过我吗?”


    话语刚落,谢时桑又摇了摇头,改口问道,“你现在喜欢我吗?”


    沈让凝视着他的眼睛,在烛影下,神色微怔。


    谢时桑似乎有些紧张,等着他的答案,屏息,喉结滚动。


    沈让缓缓将他手臂环紧,闭眼,额头抵在他肩上,很轻地,带着酒气,答:“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谢时桑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仍忍不住心底爆发的恨意和绝望,失控般将他抱得更紧,狠狠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沈让吃痛,眉头微蹙。


    谢时桑将他禁锢在怀中,呼吸近得灼热,眼眸幽深,低哑的嗓音微颤,明明极其克制,却比爆发出来更让人心疼,“沈让,你没有心!”


    “刚刚在火焰蔓延的时候,你放弃生命的时候,可有想过我?!”


    “沈让,你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可有半分在意?半分心疼?”


    “你总说你不会死,可是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原因!”


    “我总担心你会出事,而你却在我眼皮子底下放弃抵抗,你想死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想过如果我没有跟着你进来,你死后我会怎么样吗?!”


    “我……”


    沈让埋首在他肩窝,清晰地感受到谢时桑胸腔的震动,被他咬过的地方传来轻微疼感。


    “谢时桑……”


    谢时桑抱着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血里,呼吸急促,隐隐带着一股疯狂的味道,他隐在沈让颈窝的脸侧蹭着,眼眶猩红,声音沙哑:“沈让,你知不知道……这十年里,我有多少次想闯入皇室,强行将你带出来……将你捆绑禁锢起来,只能我一人能看见,让你满心满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让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你……”


    谢时桑头埋得更低,声音哑得艰涩:“对不起让让……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怕得发疯……怕你真的死了……”


    谢时桑将他抱紧,手臂用力到颤抖,所有的情绪在今晚被释放,他埋首在沈让颈侧,抱着他,带着哭音的句子一遍遍重复:“沈让……你别再离开我了……求求你……”


    沈让的呼吸紊乱,眼眶酸涩,攥了攥手心,闭上眼,终于柔软下来,低低道:“对不起。”


    谢时桑迫不及待地,密密麻麻湿润的亲吻从颈侧的咬痕处吻至下颌,最终落在那红润的薄唇之上,似是要将他这些他不想听得对不起全部堵回去。


    沈让的呼吸被尽数夺走,刚想要扭头躲避,就被发现他想逃的谢时桑扣住后脑,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沈让原本后背靠在柜子上,在动作间,被谢时桑按压在了书桌上,谢时桑看起来像是喝多了酒完全失去理智,任由异能肆意疯长,银白蛇尾缠绕脚踝。


    沈让脊背弯曲到了极致,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同时,还要应对探索的银白蛇尾尖。


    吻到几乎呼吸交融,谢时桑才分开些许,抵着他的额头,眼眸深得不可思议,哑着嗓音,认真道:“沈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沈让眼尾湿润,因醉酒微红的脸颊烫的灼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尾尖倏然刺中了他。


    沈让低哼出声,靠着谢时桑的肩膀,呼吸破碎。


    谢时桑也微微喘息着,注视着他,重复那句话:“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让微张着唇,睫毛颤得厉害,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喑哑:“好……”


    谢时桑用力将他抱紧。


    沈让崩溃了,想要起来,又被谢时桑压制着。


    沈让在他耳边细微颤抖地不断喊他的名字,带着哭音。


    谢时桑眼眸里哪里有醉酒的模样,反而愈发的幽深,吻着他的唇,像是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次次说着:“沈让,说,你喜欢我,爱我。”


    沈让模糊地摇头,理智在谢时桑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下消散,只余麻木地重复着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喜欢谁?”


    “喜欢谢时桑……”


    “爱我吗?”


    “爱。”


    谢时桑所有的隐忍终于爆发。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一刹那,沈让感觉到谢时桑停顿了一瞬,后又开启新的一轮。


    沈让整个人都像是失去控制般,不安的想要逃离,身后的触角无意识的冒出。


    最后时刻,谢时桑抓住一只逃跑的触须,极轻地说了声:“抓到你了。”


    沈让意识模糊,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眼角残泪,攀着他的肩膀,微张着唇,无声地回应。


    谢时桑一只手掐着他纤细白皙的腰身,眼眸已然恢复清明,不再有方才的失控,只是深深注视着他,还有那贪婪地缠上他指尖的黑色腕足。


    “原来是你……”


    当年那个凭空出现在他家附近,不通言语,不懂人情世故,喜欢喝他血,闻他味道,被他一枪吓跑的:


    怪物。


    他厌恶至极的怪物。


    自己竟然爱了一个怪物十年。


    沈让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迷迷糊糊听到谢时桑低哑的呢喃,似乎极为困惑。


    他俯身仔细地看着那张,精致到极点,漂亮如妖般伪人类的面庞,薄唇发出模糊的声音,“这张脸也是假的吗……”


    “怪物……你是THE行星的怪物么……”


    沈让浑身残留颤栗,在他怀中无意识地喘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不断回应他,触须缠得更紧。


    谢时桑看着沈让眼角的泪,眼眸深得几乎溺死人,久久未退。


    他带着深沉的探究,抬起一只手,轻抚着左肩上那道陈年的疤痕,最终,一句轻声低喃消失在旖旎的空气中:“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沈让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唇间模糊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惩罚副本中没有直播镜头,甚至也没有像常规副本那样有无数规则和怪物。


    惩罚副本只要熬过它所设定的时间,就可以离开。


    谢时桑在满室残留情欲的味道和沈让恋恋不舍中毫不犹豫撤离起身,他静默着看了一会儿几乎被摧残破碎糜烂的沈让,眸色愈发幽深。


    那无数黑色触须欢快地缠着他,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脚踝。


    谢时桑将它们踢开,它们似乎没意识脚跟主人抵触的情绪,反而肆意蔓延至全屋,攀上天花板,将深棕色的房屋逐渐染黑,整个屋子被包裹在内。


    谢时桑总觉得眼前这一幕眼熟,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俯下身,指尖擦去沈让眼角的泪,看着那令人心动的脸庞。


    如果怪物是沈让……


    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厌恶了。


    只是这种被怪物包围到极致的窒息感,依旧真实。


    谢时桑最后还是没将沈让丢下,他拿起帕子将他身上狼藉一点一点擦干净,抱起他,走向卧室。


    沈让早已无力,埋在他怀中,睫毛轻颤,无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似梦似醒地呢喃着:“谢时桑……”


    谢时桑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嗯,我在。”


    沈让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安稳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的父母都是雄性,小时候的它看着别的小伙伴的父母总是会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跟自己一样都是雄性,为什么会在一起,它很好奇,就缠着父亲和母亲问。


    父亲和母亲笑着告诉他:“让让,等发情期到了你就知道了。”


    发情期……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发情期是不能找对象的,直到无意间看见自己的伙伴们交合,伙伴们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雄伟,还告诉他该怎么做舒服,怎么做生孩子。


    窘迫的沈让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后来小伙伴来找他,告诉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怪物们没有羞耻心,繁衍的本能让他们拥有发情期,而每一个怪物身体里都有生值腔,他们能够自产,也能跟别人结合产。


    不过这一切都是看发情期的自己更愿意做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抑或者自身分泌自己产。


    沈让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人类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本能告诉他没有问题,而且这几次下来对方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反倒是自己,每一次都会很痛,尤其是生值腔,幻化的人类身躯,生值腔位置低,弧度浅,每次被碰到,进入,到离开,都有种让他痛到头皮发麻,想要原地打滚的地步。


    他不知道他的族人们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如今族人们也都不在了,他更不知道问谁。


    腹痛的感觉使得沈让睡梦中都不由得蹙着眉,蜷缩起身体。


    他好像梦到了很多小白蛇,小白蛇缠上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


    “到这里就会怀孕啦……”


    小伙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肚子里的小白蛇闹腾起来,存在感极强,甚至让他感觉到阵痛。


    沈让意识模糊间感觉到脖颈间紧紧扣着一只手,似乎也跟着收紧。


    然而,因为太过熟悉的气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那双手,仿佛找到了慰藉,逐渐安稳下来。


    伴随着床头柔和的灯光,他终于彻底睡熟。


    谢时桑等他睡着,方才抽回手,他动作很轻,未将睡梦中的沈让惊醒。


    十七岁的他或许会因为嫌恶和恨意,斩断刚萌芽的感情。


    但二十七岁的他,好像已经舍不得杀死这个怪物了。


    第62章


    沈让是被热醒的,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中途断断续续的,总在梦中和清醒间反复徘徊。


    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许是醉酒的缘故,脑袋有些发懵,动作都比往日迟缓。


    他动了一下,想起昨夜的一切。


    眼角的泪早已干涸,身上残留着两人交融后的印记和味道,还有腰腹处隐隐的钝痛。


    沈让轻吸一口气,想起还算记得一点的梦境,微微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他会像族人那样怀孕吗?


    应该不会吧,谢时桑可是人类,人类和怪物能生出什么?


    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的生父曾经假孕过,可是假孕和真孕的区别是什么,他一概不懂。


    沈让捏了捏腹部的软肉,叹了口气,只恨当年自己因为没有发情期所以就一直没有想过去了解这些,不然到现在也不至于连自己真怀假怀,会不会怀都不知道。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怔然抬头,对上谢时桑清明的视线。


    沈让睫毛微颤,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拉他的手,眷恋地闻着那熟悉的气息。


    “醒了。”


    谢时桑站在床边,避开了他伸来的手,转身为他倒了杯水。


    本理所应当地以为谢时桑会接住自己的手的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半晌,才默默收回。


    谢时桑还在生气吗?


    昨晚那样生气,那样发狠了弄他,他疼到几乎晕过去。


    这样都还没消气吗?


    沈让有些踌躇着开口:“谢时桑……”


    谢时桑递给他水,见他迟迟没接,微微俯身,递至他唇边,“喝一点润喉。”


    沈让只好先张口饮下,温热的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眼神也逐渐清明。


    谢时桑接过空杯子放到一旁,却并未如往常那样顺势坐在床边,而是站在床边,手插进裤袋。


    动作语气还是那样的娴熟温柔,看不出情绪。


    沈让试探着问他:“你还在生气吗?”


    谢时桑抬了抬眼皮,在沈让惴惴不安的注视中,淡淡道:“没有,该气也都气过了。”


    闻言,沈让稍稍松了口气,主动掀开被子起床,衣服还没穿上,浑身上下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可惜此时这如玉般的身躯上布满了青红深紫的痕迹,暧昧得近乎淫靡。


    谢时桑的视线在他裸露的身体上扫了一眼,到底还是转了身不再看他,语气平和道:“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


    沈让应了声,抬头就看到背对着他,准备离开的男人,他心下一慌,连衣服都还没穿,就想要站起来去拉住他。


    结果动作大了点牵扯到小腹,一阵刺痛袭来,他身体一僵,差点栽倒。


    谢时桑第一时间回身将他扶住,见他疼得眉头皱起,微微变了脸色,原本平稳的语气也染上一丝关切,“怎么了?”


    沈让隐忍着腹痛,一手覆在小腹上,轻喘道:“没事……不小心没站稳……”


    说完,他顺势抱住他的腰,脸埋入他的胸前,蹭了蹭,声音低哑带着讨好:“谢时桑,你别生气了好吗?”


    谢时桑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但也没有回应。


    沈让抿着唇,声音又低了几分,“我错了,我不该轻视自己的生命,当年我不该不告而别……”


    细腻光滑的肌肤,跟怪物的触须一样的触感,冰凉,黏腻,湿冷,将他围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时桑下意识伸手将赖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扒拉开,结果手刚抬起来,就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一僵。


    “嘶……”


    “……”


    手就那么顿在半空,视线下移。


    血珠沿着腿部缓缓流下。


    谢时桑微怔,目光深了下去。


    沈让也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


    谢时桑将他的衣服拿过来,将人裹住,抱起来放到床上。


    沈让有些无措,僵僵地任他动作,眼神始终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会再次生气一样。


    谢时桑用纸巾帮他擦拭,动作很轻,眉头微蹙,又没说什么。


    沈让心跳如雷,等着他开口。


    谢时桑终于抬头,将沾着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指腹轻轻抚上他的小腹。


    沈让浑身一颤,被他这举动所触动,瞳仁紧缩着,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伤到了?”


    沈让屏息听着他的询问,没敢说自己肚子很疼很疼,只是睫毛轻颤,晶亮的眼里仿佛带了几分依赖和愧疚。


    仿佛做错事的是他自己似的,连身上被他糟蹋成这样也不抱怨一句,


    真是……太乖了。


    乖到让人无法忍心说出分手那种重话。


    谢时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低下了头。


    “对不起,昨晚是我失控了。”


    是怪物又怎样,自己还不是把怪物……


    连怪物都下手的自己算什么,明明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用什么办法不好,非得用这样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昨晚有点肆无忌惮,心中更是不顾怪物耐受力发狠了往死里做,将心中所有恨意和狂躁都发泄在了他身上。


    他想惩罚他,想像他当初甩了自己那样,做完就提分手,他想把他做死在这个副本中,也想掐死他。


    只是,脑子里有无数种弄死他的方法,最后不舍得的人还是自己。


    谢时桑的嗓音有些沙哑,在静谧的晨光中听起来分外柔和:“后院有个小池,如今温度刚好,我带你去泡泡,能舒服点。”


    沈让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一闪而逝,唇动了动,而后用力抱住他。


    “谢时桑……”


    他又收紧了一些,嗅着熟悉的气息,心底嗜血的渴望重新涌了上来,自上次饱腹后,再也没有喝到对方的血了,他忍不住伸出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脖颈。


    谢时桑握住他的手,“别乱动。”


    沈让却愈发缠人,似要缓解心底的焦躁一般,在他颈间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谢时桑没再阻止,任由他动作,“你是觉得你受伤了我不能收拾你了,才敢这么放肆?”


    被这令人贪恋的气息包裹着的沈让,如小动物般敏感地感受到危险,这才退开几步,面色恢复一些正常,看着谢时桑被咬出红印的脖颈,眼底的情绪褪去几分。


    他这是怎么了?


    谢时桑的味道和血液对他来说很好闻也很吸引人,但从前并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依赖,贪婪,甚至不顾身体异样就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


    谢时桑低头,看到他湿红的唇,抬手摸了一下。


    沈让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对上他深邃的眼瞳,心尖微颤,迅速躲开。


    老胡家后院的池子挺大的,因为常年积雪成冰,这块池子都被他的孩子用来滑冰玩了。


    如今在副本中,冷热转换,冰疙瘩也成了大温泉,早上池子温度刚好,泡在里面,阵阵暖意渗入身体,那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下来。


    沈让刚闭上眼睛,一阵恍惚,再次睁开眼,发现是谢时桑动用了高级道具,互换了他们两人的身体。


    “你!”沈让震惊地看着谢时桑顶着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的身体有多痛多怪异他是清楚的,可他竟然……


    谢时桑刚接手了他的身体,就被身上的种种异样弄得眉头一蹙,但他并未躲避,直接沉进水中。


    温热的池水顿时包裹住了身体。


    沈让靠近池边,看着他闭着眼睛休养生息的样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谢时桑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声音沙哑,“没事,泡着舒服多了。”


    事已至此,哪怕身上再不适,这也是他自己干的混账事,所以只能自己咬牙承受着。


    谢时桑叹了口气,泡在池子里重新闭上眼睛,心底是挥之不去的烦躁,而这些烦躁都让他忽略了背后的异样。


    沈让面色微微泛红,是受着池水熏染的缘故,他目光落定在谢时桑的脸上,看到那隐忍的神情,心脏一下紧缩起来,鬼使神差地慢慢下潜,潜入水中,靠近了他。


    近了,几乎与他挨着,沈让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腹部,按摩着。


    谢时桑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睛。


    沈让对上他的视线,许是由于水中,眸子里的水润显得异常勾人,他心中悸动,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谢时桑愣住似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推了一把,整个人靠在了池壁边缘,他下意识攥住沈让的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扣住。


    “洗完了,回去吧。”


    沈让的嗓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谢时桑感受到背后熟悉的Q弹触感,动作顿了顿,原来是他太过放松,导致体内的触手都冒出来了,还被沈让发现了,但沈让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谢时桑很想和他摊开了说,但自己到底还是暂时没法面对爱人是怪物的事实,所以他没再动,任由沈让扶着他出了池子。


    回到房间,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谢时桑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碰触那令他不适的地方。


    沈让用着谢时桑的身体吃了一顿美味饱腹的早餐,吃完就出了门,打算看看这个副本世界。


    副本中的荒村安静得吓人,只有离他们很远,只能瞧见山头的火山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按照现实下雪副本下火的情况来看,他们极有可能会在副本中遭遇火山喷发。


    谢时桑站在他身边,并没有开口,只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沈让回握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谢时桑的手掌柔软修长,却能将他包裹在其中,听他问道,凝望前方,许久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镇里唯一一家奶茶店里,有一个冷库。”


    副本中只是将下雪,严寒,转换成了火山爆发和极热,至于生活用品和食物方面却不会变。


    沈让稍稍回忆了一下,随即颔首,“是那里啊。”


    谢时桑道:“我们先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储备一些需要的东西。”


    沈让看向他,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异议。


    镇里不大,步行过去也不过十几分钟,那唯一的一家奶茶店就在镇口的角落,因为门面小巧,又在僻静处,更像是一间住户。


    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摆放的食材和饮料,还有桌椅都十分齐全,甚至连做好的蛋糕和奶茶都有。


    这是两人完全没想到的。


    沈让在里面走动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冷库,眼底亮了亮。


    谢时桑也注意到了那里,走过去,发现里面储存的是一些蛋糕,还有几箱啤酒。


    只是,冷库虽然冷,但已经断电了,里面的冷气不足够坚持三天,反而还会有被闷死的风险。


    谢时桑看了看,“物资应该足够了,现在就差个发电机。”


    虽然火山喷发后发电机也会没用,但好歹那时候里面的冷气能够让他们维持一段时间,让他们熬过副本。


    沈让将所有能装的东西都尽可能装满了。


    装完他们又开始满镇子地开始寻找发电机。


    “会不会在村长那?”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找遍了镇里所有地方,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沈让看着谢时桑有些疲累的样子,有些心疼,“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去找。”


    “不用,”谢时桑摇头拒绝了,“一起去看看。”


    村长家是镇里最古老的房子,也是昨日最早被火灾波及的,门口堆满了碎物,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沈让不太抱希望,打算回奶茶店,天色渐晚,看起来是要下雪,不,下火的样子。


    谢时桑却目光定在了村长书房,接着就要走过去。


    沈让拉住他,“小心些。”


    谢时桑点头,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枯焦的地板上还有着零星的火,呛鼻的浓烟扑面而来,谢时桑并未露出任何不适,在书房内翻找着,很快找到一个封闭的地下入口。


    沈让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铁板打开。


    刚掀开,一股冰凉的冷气便从里面缓缓流出来。


    两人都愣住了。


    村长的家里居然有冷库?


    “不是冷库……”


    还有一股尸体腐烂的刺鼻气味。


    沈让皱起眉,里面漆黑一片,谢时桑用手环照明,往里探去,里面很空旷也没什么杂物,虽然光线昏暗,却依稀能看见里面只有个两米长的木棺材。


    谢时桑眸光一沉,伸手握住沈让。


    沈让会意,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那口棺材前。


    手拂开上面的灰尘,视线接触到棺材上厚重的暗纹,谢时桑动手将它打开,棺盖滑动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腐臭冲鼻而来。


    饶是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看清里面的情形,两人还是被恶心地皱起眉。


    那是两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布料近乎消失,被火和霉菌侵蚀的皮肤呈现黑色,已经看不清五官,露出的牙齿上还挂着一些肉丝和蛆虫。


    谢时桑强忍着不适,用手环照亮细细打量着尸体,这两具尸体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村长家?这是副本的陷阱还是真实的?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上。


    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早已糜烂的黑色手腕,但上面佩戴着一枚通透的玉镯。


    沈让似乎想到了什么,久久回不过神,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地说道,“这镯子和你母亲的那只很像……”


    第63章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隔绝了一般,只有他和谢时桑的呼吸声。


    沈让紧盯着那镯子,许久,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不认识什么镯子的款式,只是眼前这个白玉镯子内芯的纹路和他十年前在照片中看见的那只镯子纹路极其相像。


    两只猫爪似的纹路,可爱俏皮,很难想象那长相端庄温婉的女子会戴上这样精巧可爱的配饰。


    谢时桑也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最终,他慢慢伸出手,往棺材中那具男性尸体的腿部探去。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黏腻,那骨头也冰凉得可怕。


    沈让嗓子有些发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他不顾脏污,扯开那些肉皮,露出左腿的膝盖骨。


    只见那只膝盖骨与腿骨之间固定着一枚钢钉,那是当年他父亲进入副本时被怪物生生扯断了腿后抢救时钉上的。


    他呼吸窒住,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摸到那枚钉子,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微微一颤。


    谢时桑垂着眸,抠开上面那些腐肉和污血,细长的手指从那钉子上摩挲而过。


    半晌,他收回手,薄唇轻抿,没说话。


    沈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染上心疼和涩然。


    谢时桑从棺材里退出来,呼吸间弥漫着一股腐臭,他绕到一旁,将一旁的女尸也掀开。


    腐烂的皮肉翻卷,露出苍白的骨头。


    谢时桑缓缓俯身,手指覆在那女人的手腕上,细细摩挲,最终停在她那枚玉镯上。


    那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脸色隐隐发白。


    沈让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情绪复杂,良久,没忍住地上前,握住他的指尖,用帕子替他擦净,“尸体都腐烂了,你的手……”


    谢时桑猛然抽回了手,抬眸看向他,眼底是深沉的怨恨和杀意,看得沈让心中一悸,下意识退了一步。


    谢时桑掌心僵了僵,许久才移开视线,漆黑的眼瞳恢复平静,然而,细看却能看见藏着几分淡淡的恍惚,“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沈让眼眸微热,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才发现自己的言语在这一刻多么匮乏,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时桑低头,小心翼翼将那玉镯从尸体上取了下来,隔着帕子,握在手心。


    沈让看着他,心脏酸疼得厉害。


    十多年以来谢时桑一直坚信自己的父母没有死,他们只是失去了联系,又或许只是迷失在某个副本中,正过着与世隔绝的美好生活。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如此残忍,将他这么多年的幻想打碎。


    谢时桑慢慢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酸涩,等再睁开,恢复了平静。


    沈让嗓音微哑地开口,“先离开这里吧。”


    谢时桑看向那两具尸骸,片刻,微微颔首,两人合力将棺盖合上。


    盖上之前,谢时桑又看了他们一眼,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他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


    沈让心中难受,从早上开始谢时桑对自己的态度就很不对劲,他说不出来什么不对劲,总之这一刻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抵触自己,甚至不愿自己触碰到他。


    此时此刻,明明相近的两人,分别有很多情绪,在酝酿和翻涌着。


    他们待了片刻,终是离开了这里。


    关上地下密室的门,站在外面,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腐烂的气味,谢时桑呼吸微颤,脸色发白。


    村长家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就算是他们想查找什么线索也无从下手,而且这只是一个惩罚副本,现实中并没有死的人是不会被投射在副本之中,谢时桑想要查找什么,只能等出了副本亲自回一趟西沙拉陌雪山。


    两人离开村长家,外面不远处的火山山顶冒着黑烟,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谢时桑把那只玉镯小心翼翼地收进手环空间里,和沈让一同往奶茶店走。


    路上,沈让几次开口安慰他,都没得到回答,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谢时桑背影沉默,在火光和阴霾下看起来尤为寂寥。


    沈让眸光沉了沉,抬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时桑……”


    谢时桑脚步一顿,没有躲开。


    沈让将他抱住,能感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他转身面对自己,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复杂而晦暗。


    在这一刻,沈让终于确定,谢时桑在抵触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方才见到父母遗体让他情绪受创?抑或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他反感了?


    沈让不得而知。


    他压抑着焦躁的情绪,温声道,“等出了副本,我陪你回去一起查找真相。”


    谢时桑眼眸微微一颤,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压过了心底的沉重。


    “不用了,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会查清楚。”


    沈让被他拒绝,居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看着他,“谢时桑,我们既然在一起了,你的家事也是我的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道,“你不是说想要带我一起回西沙拉陌吗?”


    谢时桑听到这句话,终是抬起手,将他从自己怀中推开,掌心收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沈让。”


    “怎么了?”


    谢时桑闭了闭眼睛,“我有话跟你说。”


    沈让喉头哽塞,“什么话,不能等出去再说吗?”


    谢时桑久久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让嗓子发堵,隐隐感觉到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等出了副本再说好吗?十三……”


    谢时桑沉默了许久,最终妥协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周遭火光漫天,阴霾沉沉。


    良久,谢时桑才率先转身,继续往奶茶店走去。


    沈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沉重。


    两人回到奶茶店,谢时桑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略微疲惫。


    沈让拿了两份蛋糕和奶茶,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谢时桑在手环上按着什么,沈让看不清,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奶茶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十年前,谢时桑请他喝的第一杯奶茶,原来是这个味道。


    这么多年以来他没有再碰过奶茶和蛋糕,因为,这两样东西承载着他和谢时桑最初相遇的回忆。


    谢时桑喝完了半杯奶茶,抬眸看向沈让,从对方复杂的视线里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他扯了扯唇,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吃着蛋糕。


    沈让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压抑着情绪,等吃了最后一块蛋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谢时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可以跟我说,我改。”


    谢时桑动作微顿,放下勺子,沉默了半晌,抬眸,看向他。


    火光下,他眼眸漆黑,波澜不惊,沈让看着这样面无表情的谢时桑竟有了几分陌生。


    终于,谢时桑缓缓开口,“我知道哪里有发电机了,一会儿我就去拿,你待在这里,别乱跑。”


    沈让心脏重重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双手,点头,嗓子微哑,“好。”


    谢时桑沉默片刻,起身将剩下半杯奶茶留在桌子上。


    他拎起背包,往外走。


    沈让安安静静地坐着,攥紧的右手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丝红色线头。


    那是一条红绳手链。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物品。


    谢时桑十年前送给他的红绳手链,在他被他一枪打中时留在了他家中。


    后来他回过西沙拉陌,却再也找不到同一款红绳手链了,只能用一根相似的红绳道具假装那条红绳手链还在他手上。


    他看着那红绳许久,最终,缓缓握紧。


    或许真的物是人非,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像他,昨天还在他强势的攻击下,溃不成军,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喜欢和爱,可转眼间,在他确定了自己心意后,又硬生生拉开了距离,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谁也无法跨越。


    沈让按捺着心底的不安和迷茫,等谢时桑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沈让看着外面烧着熊熊大火的灰霾天色,神经紧绷,数着时间,却始终没有等到谢时桑回来。


    他心中开始发慌,起身就要出去寻找。


    谢时桑顶着的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怕热,怕火,那些带着火系能源的火源绝对是克制异形能力的。


    沈让越想越不安,正要冲出奶茶店。


    这时,外面传来轰隆声响。


    是火山喷发了。


    地面剧烈震动,奶茶店里的桌椅都跟着摇晃起来。


    沈让脸色泛白,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他猛然转身,冲了出去。


    外面的火势更加凶猛了,火光漫天,整个村子都在火海中。


    沈让四处搜寻,却不见谢时桑的身影。


    他一颗心紧紧揪起,发疯似的喊道,“谢时桑!”


    “谢时桑!你在哪儿!”


    “谢时桑……”


    沈让慌乱喊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发了疯似的在周围找,大火席卷过所有的房屋,渐渐逼近奶茶店。


    沈让体力不支,他气喘吁吁,双眼发红,咬紧牙关继续找。


    “谢时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在这里。”


    声音淡淡,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


    沈让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望去。


    火光中,谢时桑从他身后不远处缓缓走出来,单手拎着沉重的发电机,身上没有受到任何烧伤,只是发丝和睫毛上沾染着星星火灰。


    他看到沈让,朝他走来。


    “谢时桑!”沈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大步走过去,将他抱住。


    谢时桑将发电机放下,抬起双臂回抱住他。


    沈让狠狠抱着他,大口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爆炸。


    “我没事。”谢时桑在他耳边低声道。


    沈让闭了闭眼,用力收紧手臂,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他松开手,双手抓着谢时桑的肩膀,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看到并没有烧伤,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腔。


    他松了口气,红着眼眶,哑声开口,“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时桑静静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抬手将他垂到额前的发丝拨开。


    “这么紧张?”他轻声玩笑地说,“这可是你的身体,你那么厉害,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沈让喉咙哽着,声音沙哑,“我又不是刀枪不入的……”


    “进去吧。”谢时桑将发电机拿起来递给他,将他推进奶茶店。


    沈让回头就见,谢时桑将门锁上了,还把自己隔绝了外面。


    “谢时桑?”


    火光透过窗户映在他脸上,将眉目都染上暖色。


    他垂着眼帘,慢慢将钥匙从门缝之间推进门内。


    “沈让。”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让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时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侧脸。


    沈让低头怔怔地看他,心脏跳动。


    “你说你不会死的?对不对?”谢时桑笑了笑,指尖轻轻抚摸着玻璃上他的轮廓,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这是你的惩罚副本,只有你死了才能离开。”


    沈让瞳孔微微放大。


    他动了动唇,蹲下身子,伸手将钥匙推出去,“谢时桑,你别闹了,快开门进来。”


    “你现在顶着我的身体,万一我们没换回来,那死的就是你了……”


    谢时桑没动,而是半蹲下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轻声说,“沈让,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沈让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谢时桑弯唇笑,琉璃似的眼眸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对不起啊,你这人真的很无趣,无论是床上还是生活,实在太无趣了,每次呢,我还没尽兴你就疼得要死,哭得厉害。”


    “从前没得到你,是我对你的执念太深,现在尝到了滋味,我就对你没感觉了。”他抚着玻璃门上印着的他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让,其实我更爱我自己。”


    沈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


    谢时桑收回手,缓缓站起来,隔着门玻璃,笑容苍白,“所以,要好好保护我的身体啊。”


    沈让怔怔看着他,瞳眸颤动,一种无法形容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声音发颤,艰难开口,“谢时桑你混蛋……”


    谢时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火海中。


    沈让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却被玻璃阻碍。


    “谢时桑!”他撕心裂肺地喊。


    谢时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远离他。


    沈让眼睁睁看着他被火焰吞没。


    轰隆的巨响几乎震裂。


    沈让目眦欲裂,抬手狠狠砸在玻璃上。


    “谢时桑!”


    他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他举起一旁木凳用力拍打着玻璃,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没能将厚重的玻璃打碎。


    最后,无力跌坐下来,双眼红透。


    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抵着心口,眼泪滑下来。


    他呼吸颤抖,无声恸哭。


    火光映着他的泪,刺目又绝望。


    许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到发电机旁,将电源打开。


    冷库光芒亮起,热气也被逐渐驱散。


    沈让沉着脸看着外面。


    谢时桑被火焰吞没了,可他知道,他还活着。


    惩罚副本九死一生,它会让人生不如死,死去活来,让人永远记住副本规则不可破,规矩不可忤逆。


    沈让怕热怕火,被火焰吞噬,痛感会翻倍放大,一开始他就是想放弃生命离开副本,虽然,任由火势弥漫周身,渡过火刑,能最快通关。


    但如炼狱焚烧的痛苦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如果没熬过去,自残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他们之所以寻找发电机也不过是为了能够不那么痛苦地接受惩罚,等待时间到了就能完好离开,但副本时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谢时桑已经找到了父母,他想尽快离开副本,那么只能用他的身体去过那火刑。


    他提前说了那些话,是要他不要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


    可是,沈让只要一想到谢时桑正忍受着那样的痛,眼睛就涩得要掉泪。


    他低低地吸气,拳头紧握,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周火焰越烧越烈,温度节节攀升,就连冷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沈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盯着火焰,攥紧手指,耐心等待。


    仿佛煎熬了几个世纪。


    终于,外面火焰渐渐熄灭。


    沈让呼吸一滞,猛地起身,冲向玻璃门。


    谢时桑跪坐在那儿,衣衫不缕,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睫毛和发丝上都覆着一层灰,沈让的身体体质特殊,没有烧伤,只是大汗淋漓,气息虚弱。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对上沈让的眼睛。


    沈让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看到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爱意和深情,只有深深的仇恨和愤怒。


    与十年前提起那些怪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才是真实的谢时桑。


    他看着他,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谢时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微喘着气,脑袋抵着玻璃门,低声说。


    “通关了,我们分手吧。”


    第64章


    他是认真的……


    这句话多么耳熟,十年前从无知的他口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如今却如回旋镖一样死死钉在了他的心脏,刺得他生疼。


    恍然间,他想起那日在他家中,他朋友们开玩笑似的话:


    “你想先追他,然后再狠狠甩了他?”


    “……就像他甩了你一样。”


    “对对对,老大,报仇雪恨!等他喜欢上你了,然后再甩了他!”


    “……沈让以前那么对你,你恨他,你要报复他,我们跟着也很解气……”


    ……


    原来他们都恨他。


    ……


    沈让缓缓弯下身,撑着玻璃门,看着谢时桑的眼睛,沙哑开口。


    “你还在恨我吗?你说的喜欢和爱都是骗我的吗?”


    “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时桑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弯唇笑了。


    “嗯,都是假的。”


    他说都是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


    心口有什么地方在坍塌。


    沈让眼角发红,心口绞痛,喉间像哽了什么东西,半晌,低低笑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没有再问,只是点头,“好。”


    这样也好,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到月星了。


    谢时桑看着他,眸光凝了凝,最终别开脸,撑着门站起来。


    他有些踉跄,沈让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谢时桑也没挣开。


    站稳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沈让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瞳眸微颤,忽然忍不住叫住他。


    “谢时桑。”


    谢时桑脚步顿住。


    沈让目光泛红,声音嘶哑。


    “再见。”


    谢时桑背对着他,再没有回头。


    隔了几秒,才淡淡应声,“嗯。”


    话音落下,他重新迈开步伐,走出了副本。


    沈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离开副本。


    再次回到那间卧室时,竟已物是人非。


    明明进入副本前两人还如胶似漆地躺在一起,回来的时候却要分道扬镳了。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样也好。


    从此两不相欠。


    沈让在心底轻声说。


    再见了,谢时桑。


    沈让将沈末也带走了,半夜出现在谢希澜家门口的时候都把谢希澜吓了一跳,她看了看沈让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十三怎么没过来?他受伤了?还是?”


    沈让摇了摇头说没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和谢希澜说有急事,要带沈末离开。


    谢希澜连连点头,让两人快上车。


    沈让道了谢,带着沈末上了车。


    发动车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最后一次看谢希澜。


    谢希澜站在路灯下,和他挥手告别。


    沈让看着她,眼底的酸涩愈发浓重,最后喉结滚了滚,调转车头,离开了基地。


    谢希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车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准备回家,却敏锐地注意到,有人站在别墅侧边门口,望着沈让离开的方向。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身狼狈。


    谢希澜脚步一顿,静静看了片刻,最后朝他招了招手。


    谢时桑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


    谢希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总不是又被甩了吧?”她玩笑道。


    谢时桑听见她这话,回过神,转身看向她。


    路灯下,他脸色苍白,神情平静,眼睛里却一片复杂。


    “我找到他们了。”


    谢希澜愣住。


    谢时桑缓缓走过来,在灯光下站定,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低哑。


    “我要回一趟西沙拉陌。”


    “你帮我看着沈……”谢时桑顿了顿。


    “算了,不用管他了。”


    ……


    沈让一路疾驰回到基地,将所有的门窗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黑暗一片才让他感到安全感。


    他背脊靠着门,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慢慢红了眼眶。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密密麻麻地痛。


    隔了许久,他喉头压抑地哽咽出声,眼泪滑落,滴在地板上。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一如当年父亲母亲族人们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时,心如刀割的滋味。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沈末没有吵闹,坐在一边看着他哭。


    许久,沈让慢慢平复下来。


    撑着门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将脸上泪痕擦掉。


    然后动作轻柔地将沈末搂进怀里,低哑地笑了笑。


    “别难过了,我们要回家了。”


    沈末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又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沈让长呼一口气,不再悲伤,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坚毅。


    他摸着沈末的头发,低声说。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晶石,我们就可以离开蓝星了……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


    怀中的沈末逐渐软化,随着四肢抽条慢慢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水蓝色小水母。


    沈让捧着小水母走向地下室,将它放进鱼缸里,看着沈末缓缓沉入水底,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点了点玻璃。


    “睡吧,不要再伤心了。”


    告诉它,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小水母朝他伸出触手,蹭蹭他手心所在的位置,随即安静下来,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光。


    沈让在鱼缸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刚出了地下室,他就感觉到有动静从门外传来。


    有人来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


    站在楼梯口,双手虚虚撑在扶手上,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THE行星上的怪物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下一瞬,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帝国团队B组副队长,付长羌笔直走了进来,迎面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沈让。


    光影交错间,两人目光对视。


    “沈队长,我等你等了好久了,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舍弃这里,投奔联盟了呢。”


    付长羌嘴角挑起,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轻蔑。


    沈让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迈步走下楼梯。


    “你找我?”


    付长羌将身后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在他对面坐下。


    “是啊,沈队长,哦不,现在你已经不是帝国团队的大队长了,你还不知道吧?太子爷已经将你队长的职权全权交给我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沈让波澜不惊,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从容平静。


    “所以?”


    付长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翘起嘴角,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沈让接过,翻开。


    是最新的蓝星皇室发布的异能试验改造计划。


    还有一份参与人员名单。


    一号试验对象:沈让。


    沈让五指猛地收紧。


    他缓缓抬眼,看向付长羌。


    “是他的意思?”


    付长羌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悠然。


    “不然你以为呢?沈上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让你当这个试验品。”


    “我可以拒绝吗?”


    付长羌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他手肘支在膝盖上,朝他靠近些。


    “沈队长,这是皇室的命令,你若好好配合,等成功后,你将会是蓝星第一批拥有现实能力的异能者,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沈让目光冷淡,依旧不为所动,“可是这个实验从二十年前到现在都没有人成功过不是吗?”


    付长羌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带着威胁,“谁告诉你没有成功过的,就你那相好的,联盟基地队长,谢时桑,他不就活得好好的?”


    “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一点,沈上将,现在的你对皇室还有那么点儿用处,可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么你背叛帝国皇室的罪名下来,可就来不及了。”


    沈让手指一点点松开,“背叛皇室?”


    付长羌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以为,你带着沈末去了联盟基地的事情,太子爷就不知道吗?”


    “现在你的儿子还在联盟吧?”


    他抬眼看向沈让,神情带笑,“沈上将,除却背叛皇室这条,您曾经挪用晶石一事,也是一大罪责呢。”


    说完,站起身,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沈让忽然叫住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我答应。”


    付长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妥协一般,抬了抬手命令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下属进来,“沈上将,戴上吧。”


    那是一个黑色项圈,上面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芒。


    沈让犹豫了一下,拿起项圈,“这是什么?”


    付长羌眼底划过一丝邪恶,“控制你情绪的东西,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让你感觉到不适。”


    沈让摸着上面的钢丝纹路,心里莫名有种抵触的情绪,就好像那把THE行星的激光枪一样,让人感到厌恶。


    付长羌抬头示意下属上前将沈让铐住。


    沈让抬头看向付长羌,一字一顿,“我会配合,但不许动我儿子。”


    付长羌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皇室暂时还不会跟联盟作对。”


    沈让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顺从地戴上项圈。


    那人给他扎了一针管,看着将药剂注射进体内。


    付长羌微勾嘴角。


    “明天开始试验,沈上将,您是第一个,好好享受吧。”


    第65章


    一股凉意瞬间从四肢扩散开来,紧接着浑身开始麻木,连意识也开始混沌。


    付长羌命人将沈让带去皇室秘密试验基地,沈让被锁在一个特殊的房间,四肢被固定在一张检查台上。


    各种仪器在他身体上来回扫描。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仿佛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宴越白站在不远处玻璃墙外看着一切,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沈让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都已经麻木了,在精神恍惚之际,忽然听到仪器停止运转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身边替他拔掉试验仪器戴着白色口罩的中年男人。


    “严教授,情况如何?”宴越白问。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沈上将的身体太过排斥纳米胶囊的探入,暂时无法注射晶石能源。”


    宴越白沉吟片刻,让他先下去。


    他走近检查台,居高临下看着沈让,目光深沉。


    沈让强撑着意识,眼神清明而平静,与他对视。


    良久,宴越白缓缓开口。


    “沈让,我并不想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是如果你不愿意,那只能将谢时桑作为下一位试验对象了。”


    沈让呼吸一滞。


    眼中浮现挣扎之色。


    宴越白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沈让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我配合。”


    宴越白眼底划过一抹满意,俯身抚摸着他的脸,动作温柔,却透着命令。


    “那继续吧。”


    沈让唇角微扯,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仪器再次开始运转。


    沈让再度被注射了大量的药剂,意识仿佛处在游离的状态,似乎想睡,又无法完全入睡。


    浑浑噩噩的,又被各种仪器接连探测。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在濒临爆发之际,再次听到仪器停下的声音。


    宴越白将他扶起来,声音带着安抚,“可以了,先缓缓。”


    沈让睁开眼,看见了满脸严肃的严教授站在旁边记录着,宴越白凑在他耳边,呼吸热热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让,难受吗?”


    沈让慢慢呼吸着,精神逐渐稳定下来,仿佛真的有了力气。


    转头看了宴越白一眼,避开他亲昵地触碰,“试验要多久?我能离开了吗?”


    后者眉眼温润,慢慢地拍着他的后背,“哪有那么快……嗯,当然,也不要多久,在下个月副本开启前可以离开,乖。”


    沈让皱了皱眉,想拒绝他触碰。


    宴越白已经从医生助理手上接过一杯温水喂给他。


    语气柔了几分,“今日就到这了,阿让你好好休息。”


    沈让没有再说话,顺从地喝了水。


    重新躺回检查台上。


    沈让闭上了眼睛,意识如浮云飘忽不定,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然而却又清晰。


    “比之当年的谢时桑,沈让的身体素质更完美也更容易承受晶石内提取的能量。”


    “当年谢时桑试验时用的是什么?”


    宴越白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清晰。


    “是他自己带来的冰虫脊骨筋。”


    沈让紧紧握着拳头,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想到了当年杀死冰虫将冰虫筋脉抽出送给谢时桑当作礼物的画面。


    原来他的蛇尾也跟他有关。


    眼前闪过最后一抹光,沈让彻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过来。


    意识恢复,又经历了一次试验。


    如此反复。


    沈让不记得自己被注射了多少晶石能源。


    但从身体深处吸收的能量来看,应该不少,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带着这些晶石能量离开了。


    再一次的试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喘息着,胃酸开始上涌。


    宴越白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让人停下仪器,俯身看他。


    沈让眼底已经一片水光,难受得厉害,忍不住想呕吐。


    宴越白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语气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很难受?先停一下,一会儿再继续吧。”


    沈让浑身无力,却坚持推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清水,大口灌下去。


    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了一些。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宴越白重新揽过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空气猛然一滞。


    沈让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宴越白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还是温柔,“阿让,衣服脏了,我帮你换了。”


    沈让忽然推开了他。


    “滚!”


    声音沙哑,眼底却一片冰冷。


    宴越白一怔,伸手去碰他,“阿让……”


    沈让侧头避开他的手,“宴越白你要是再碰我一下,我会杀了你。”


    脖颈间的黑色项圈,原本的蓝光变成红色,急促地闪烁着,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显眼。


    宴越白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沈让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靠坐在检查台上,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如黑曜石般深沉冰冷,带着清晰的杀意。


    “我答应试验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


    宴越白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让已经伸手按住了脖颈上的项圈。


    黑色的钢丝,上面泛着隐隐的红光,内里的能量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来。


    沈让手指用力,慢慢收紧,眼睛注视着宴越白,一字一顿,“解开。”


    宴越白站着没动,目光柔和下来。


    项圈是测试实验者情绪波动的,陷入狂躁的实验者会在项圈的自动警报模式下,强制向实验者注射镇静剂。


    这半个月以来,沈让的情绪很稳定,哪怕再痛苦难熬的试验都没有让项圈有半分响应,可就是他的一个额头吻,就让他如此躁动不安。


    沈让眉间一蹙,手上的力度加大。


    红色的光亮越来越深。


    宴越白终于动了,迈步上前,声音放柔,“阿让,松手,这是高级道具,没有密钥是打不开的。”


    沈让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宴越白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腰,伸出手臂搂住了他。


    下巴抵着他的肩颈,似安抚又似惩罚般咬住了他的耳朵。


    呼吸滚烫炙热。


    沈让浑身一僵,死死咬着唇,牙齿咬得发痛。


    宴越白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哄的意味。


    “阿让,是只有他碰得,我碰不得?你就这么爱他?可是你在外界消失的这半个月他都没来找你……这样的人,值得你爱?”


    沈让紧绷着身体,手臂上的青筋浮现,项圈的颜色越来越深,似乎忍耐到了极限,“宴越白。”


    他压抑着声音开口,“放开我。”


    宴越白反而搂得更紧,吻着他的耳朵,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手指抚上他的腹部。


    “严教授说你身体的构造跟别人不一样,在这里……”说着,他手指轻轻压了压肚脐下的小腹,“这里居然有子宫一样的生值腔……我居然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可人,竟叫姓谢的那家伙抢了先,他进过这里,他知道你能怀孕吗?”


    沈让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凸起。


    下一秒。


    黑色的项圈骤然红光大盛。


    宴越白闷哼一声,放开了他。


    后退了两步,眉心蹙着,捂着胸口,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让从检查台上下来,面无表情,双手扶着床边站稳。


    项圈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解开了扎在手背上的针头,随手扔到桌上,一步步走到宴越白面前,拿着针管,对准了他的眉心。


    “宴越白!”


    宴越白看着他,脸色发白,反而露出一丝疯狂的兴味,呼吸急促了几分,仿佛很享受他此刻的暴怒。


    沈让眉间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举起了针管。


    宴越白一动不动看着他。


    就在针尖即将刺进他眉心的时候,后者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脸上却笑了,“阿让,过界了。”


    沈让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蓄力抵上他的眉心。


    “宴越白,你真以为我不敢?”


    宴越白看着他,攥着他握着针管的手,脸上笑意依旧,轻声反问,“所以,沈末是你生的对不对?根本就没有什么前女友对不对?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谢时桑?还是……我?”


    沈让手上一顿,眼中煞气更重。


    而宴越白唇角也泛起一丝清浅笑意,“当年那场晚宴,那女人本就是想给我下药,被你发现了解决了,但我还是中药了,替我解药的是你对不对?”


    沈让眼底厌恶越来越深,握着针管的手开始发抖,“给你解药的是你的副官秋洛言,不是我。”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宴越白反而俯身过来,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秋洛言,居然是他?”


    他笑了一下,“秋副官太无趣了,哪有你好。”


    沈让听到无趣两个字下意识心中一痛,就在他想要挣脱的瞬间,宴越白轻声在他耳边道:“阿让,我突然有点嫉妒谢时桑了,你放心,我会把沈末接回来,他是我带大的,没道理便宜了他。”


    话音刚落,针管已经戳进了宴越白的肩膀。


    针管里浓稠的药剂迅速注入了他的身体。


    宴越白闷哼一声,搂着沈让的手臂松懈了几分。


    低头看着他狠绝冰冷的面容,含笑道:“阿让,你等着。”


    宴越白离开之后,封闭实验室的四面玻璃墙瞬间受不住异能暴涨炸裂开来,方圆十里无一幸免地受到波及,所有生物无一不在他暴走的异能下震晕过去。


    而里面的沈让被一股透明的能量包围着,缓缓落在了地上。


    直到项圈上的红灯恢复成蓝色,他赤脚踩过一片碎玻璃,走到桌边,手撑在台子上,脸色极白,呼吸粗重。


    好一会儿,才在一片废墟之中找到那张彩超检查单。


    看着上面刺目的妊娠、受孕、孕囊、着床……几个字,沈让无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眼底的红意却越聚越多,最后溢出泪来。


    弯腰扶着肚子,缓缓坐了下去。


    把脸埋进手掌之中。


    肩膀微微发抖。


    许久之后,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沈让起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医生教授都陷入了昏迷,这才慢慢走向那些未使用掉的晶石面前。


    坐在地上,一枚一枚,将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晶石收入掌心。


    有这些晶石,足够了。


    沈让撑着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走到检查台边。


    拿起那张彩超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唇角的弧度柔软温柔,目光专注,似乎舍不得移开。


    看了许久,沈让才珍重将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衬口袋里。


    最后看了一眼破败的废墟,抬起脚,踏了出去。


    第66章


    沈让盗取皇室机密,叛逃的消息不到半小时传遍了整个星网,外界瞬间大乱。


    整个皇室都戒严起来,到处都是宴越白的心腹。


    沈让自实验室离开之后,一路避开他们,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基地外围着数百名手持高级道具的皇室精英,就连那位刚晋升为大队长的付长羌也在。


    沈让住的地方不多,除了城里那套公寓就属这片基地,如今不用想,城里那套公寓肯定也沦陷了。


    沈让压了压鸭舌帽,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基地,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他身上是一套灰色运动服,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付长羌等人正严阵以待,能用上,用不上的道具,全都带来了,仿佛他能在众多精英和高级道具的面前隐身一样。


    沈让绕到基地另一侧,化作原形三两下攀上一道石壁,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路过自己的住所时,却听到屋内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让停下脚步。


    屋内有宴越白的声音。


    “沈末一定在联盟基地,他一定会来联盟基地。”宴越白说。


    “我们要过去吗?”是付长羌的声音。


    “不必,你们原地蹲守,让秋洛言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联盟有什么能耐,敢跟皇室作对。”宴越白声音听起来清冷而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是!”付长羌挂了通讯投影,起身就往外走。


    沈让目光在房间内那四方的鱼缸上停顿片刻,无声隐匿身形。


    看来付长羌这个蠢货没发现自己把沈末藏在鱼缸里,而飞船被他化作一个小小的飞船模型在地下室。


    地下室他是进不去了。


    忽地,一阵轻微的“滴滴”声响起。


    沈让身形微微一顿,余光瞥见一名精英手上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感应器,似不小心,将开关按到了开启模式。


    沈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原型,小小的,巴掌大的一坨,蓝到几乎发黑的团子,然而此刻团子的中间扣着一个黑色项圈,那黑色项圈竟然跟着他的身体大小进行变化。


    沈让眉心一拧。


    宴越白一直将项圈控制在启动状态,一旦靠近,立刻就会感应到他的位置。


    那名精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着感应器转了个身,四处张望。


    沈让连忙足尖一点,跃向屋顶。


    付长羌跟着感应器,一步跨出房间,目光锁定了前方一处空无一物的角落,“出来!”


    他拔了枪。


    沈让原型状态下没有重量,落地悄无声息,目光转向鱼缸的方向,并未停留,迅速朝基地的另一面掠去。


    付长羌反应极快,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楼梯口,一手扣下追踪枪的扳机。


    沈让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蓝光,飞掠而出。


    “砰!”


    “砰!”


    付长羌再次扣下扳机。


    沈让接连两个半空旋身,险险避开子弹,同时身形疾速穿梭,从一名精英身侧擦过,掠向敞开的大门。


    沈让速度已然到了极致,但还是被那自动追踪目标的子弹头射中了一根触手,沈让整个人从半空翻了下去,落地的瞬间,又一个借力折身,挤进了下水道口,堪堪避开从后方追来的付长羌。


    付长羌追了几步,最后停在下水道口,眉心微蹙。


    后面几名精英也赶了过来,看着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他身上怎么会有道具?”


    他们怀疑沈让拥有隐身,变小的能力都来自道具,可是他的道具不是早都上交给了太子爷?


    付长羌看向他手中的感应器,已经没有再亮了,说明沈让已经跑远了。


    “他早已生了异心,私藏些道具,不足为奇。”付长羌说着,收了枪,看了眼身后的基地,“他居然不怕死地回到这里,说明这里还有他看重的东西,你们都仔细点盯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基地。


    沈让撑着受伤的触手,在下水道里狂奔了一阵,确定身后的追兵不在,才找了个角落停下来。


    低头看着被子弹打中的地方,蓝色的血正涓涓往外渗。


    沈让眉头轻拧,用能量止血,然后抬起爪子,摸了摸肚子,确定无碍,才继续向前。


    穿过狭窄的通道,又拐了几个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片带着倒刺的铁网,沈让身形再次化作三寸大小,贴着铁网缝隙,钻了出去。


    他的身形再小还是被护城河底下铁网上密密麻麻的倒刺给划出许多伤口。


    过了铁网,就是城外的大江,江水冰冷刺骨,浪潮汹涌,一浪接着一浪,发出震天的轰鸣。


    沈让努力游了几十米,才爬上岸,身形恢复了原状,整个人已经伤痕累累,他坐着喘息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看了眼对岸灯火通明的联盟基地,眼底光泽晦暗难明。


    从这边过去,至少要十几分钟。


    沈让辨认了下方向,转身朝着密林走去。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身形一顿,停在了原地。


    数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精英自树后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宴越白。


    沈让没有半点迟疑,掉头就跑。


    速度再次到了极致,几乎是瞬间,就掠过了十几米。


    宴越白一行人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只是刚刚轻微的异动让他们起了警觉,全部戒备了起来。


    “不会是联盟基地的人发现我们了吧?”


    宴越白没作声,抬了手。


    众人纷纷举起武器,向后撤退。


    沈让一路狂奔,熟门熟路,直冲着谢时桑的住所飞驰而去,速度渐渐减慢下来,沈让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子。


    谢时桑会在家里吗?


    他在做什么?


    他看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惊喜?厌恶?还是避而不见?


    沈让来不及细想,已经到了那栋房子的门口。


    房门紧闭。


    沈让停在门口,看了眼身上的伤痕,又看看紧闭的门,犹豫了片刻,化作原形,从门缝钻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沈让用感知寻着谢时桑的气息,朝房间一步一步走去。


    越靠近,心跳越快。


    终于靠近床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浑身伤口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


    他坐在床前,仰着脑袋,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谢时桑不在家,床上的被子一如他那日离开时的模样。


    似乎自他走后,就再也没有人睡过。


    他回西沙拉陌雪山了吗?


    沈让心里的欢喜一瞬间被冲淡,有些失落,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身形蜷缩起来,躺在枕头上。


    不在也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谢时桑还在西沙拉陌查找当年父母死亡的真相,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他可以安心地在这里沉睡两天。


    身体仍隐隐作痛,他却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反而觉得满足。


    躺了一会儿,身体的伤似乎好了些,他探起身子,爪子搭在谢时桑枕边,想了想,才一点一点的挪过去,小心翼翼的靠了上去。


    软乎乎的小团子紧紧贴着枕头,闻着熟悉的气息,心底压抑的渴望悄然溢满。


    不够,还不够……


    还要更多的气息。


    沈让又挪了一下,伸出一只触手将床边的一件衬衫抱在怀里。


    他蹭了蹭,又抬起一只触手,将那人枕的枕头,被子也揽进怀里,整个蜷缩成一团。


    小团子这次满意了。


    贪恋地用脸颊挨着枕头,深深地呼吸。


    谢时桑的味道,真好闻……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和沈让微弱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沈让趴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过去。


    睡梦中,仿佛又回到了那夜的房间,谢时桑的拥抱,脸颊贴着他温热熟悉的胸膛,格外的温暖柔软。


    沈让唇角弯起,又往里蜷了蜷。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时桑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让依然紧紧抱着谢时桑的枕头和被子,睡得很沉,这半个多月以来身上的折磨和心理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身体的疲惫和饥渴同时消散。


    谢时桑走到床边,抬手打开了灯。


    视线落在枕头上的小团子身上,愣了下,眉心微蹙,下意识又把灯给关了,视线重回黑暗。


    他无声地走到床边,蹲下,细细打量着。


    小团子睡得似乎并不安稳,两只触手紧紧扒着枕头,脑袋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露出一小截细细的尾巴。


    谢时桑看着,心尖像是又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是你吗?


    沈让。


    他放轻动作,在床侧慢慢坐下,微俯下身子,伸手轻触沈让的尾巴。


    小团子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尾巴微微动了动。


    谢时桑便没有再动。


    房间里静寂无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让身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瞳深不见底。


    就这样一直看了不知多久。


    沈让睡梦中感觉到温暖的气息越来越近,更像是谢时桑靠近了,呼吸轻轻拂过脸颊,痒痒的。


    他动了动,一只触手无意识地缠上靠近自己的东西。


    软软的力道让谢时桑眉眼微蹙,他握住沈让的触手,轻轻地拉下来。


    睡梦中的沈让似乎不满,又缠了上来,将他的手指紧紧握在触手里。


    一阵刺痛从手腕处传过来,紧接着吸吮的感觉传来。


    谢时桑僵了一下,鲜红的血珠沿着手腕滴落,很快又被触手舔舐干净,小团子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像是饿极了。


    谢时桑没有动,任由他吮吸。


    直至小团子吃饱餍足,松开了触手,身子又蜷了回去。


    谢时桑抽回手,用纸巾擦拭干净伤口,目光再次落在沈让身上。


    睡梦中的沈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谢时桑轻轻抚上小团子的头顶,一点一点顺着柔软的肌肤往下,摸到了它的脑袋下一个硬硬的,像是钢圈一样的物质。


    修长的手指顺着钢圈的边缘轻轻滑过,指尖微微用力。


    沈让不安分地又靠近他几分,脑袋往掌心蹭了蹭。


    谢时桑收手,起身拿了睡衣去了浴室。


    浴室内宽大的半身镜,倒映出他手腕上细小的伤口。


    谢时桑打开水龙头,将手指洗净,从医疗箱里取了消毒药水,涂抹伤口。


    被吮吸的地方几乎被舔舐干净,只留下两个极小的血洞,谢时桑看着那两处,片刻后,低下眼帘,微敛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让……


    脱掉上衣,将长裤褪去,走进浴室,关门。


    水流声传来,很快被隔绝在浴室之内。


    沈让似是被吵到,柔软的身体往被子里蜷了蜷,将谢时桑的气息搂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再次打开。


    谢时桑穿着睡衣,黑发湿润,缓步走到床边。


    他回来的时候没有特意放轻脚步,沈让却睡得很沉,没被吵醒。


    可想而知这半个多月,他睡得并不好。


    谢时桑目光静静地落在沈让身上,不知是不是喝饱了鲜血的缘故,他已经化作人形,只是身下的尾巴并未收回去,染着湿意的手指轻触他的尾巴,很快,柔软的尾巴缠了上来,挨在他指尖亲昵地摩挲着。


    良久,谢时桑将灯打开,细细打量着他。


    他瘦了,身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划伤和针孔,谢时桑喉结滚动,伸手轻触他的脸颊,指腹轻柔地拨开细碎的乱发。


    沈让贪恋这熟悉的气息,往他怀里靠了靠。


    谢时桑看着,眉眼间有什么悄然融化。


    他缓缓将他扶起,看着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低垂的眼帘划过一道深暗。


    无声起身,将沈让的衣服脱下,替他身上的伤口涂上药。


    最后,将他揽进怀里。


    温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沈让睡得安心,蹭了蹭他的颈窝,一只触手紧紧搂住谢时桑的腰,另一只圈住他的大腿,像是再也舍不得松开。


    谢时桑低头,亲吻他的头顶。


    这样贪恋的依偎,像是怕极了他走,又像是寻找了很久。


    这半个多月以来,身心疲惫的不止沈让,谢时桑同样煎熬,他回到了西沙拉陌,村长却拒绝他进入家中调查,他为了拿到尸体存在的证据,寻找线索,接连进了村子附近的数个a级副本。


    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抓住了即将销毁骨灰盒的村长,村长才无奈地让他接回父母骨灰盒。


    村长曾经受过他父母的恩惠,当年出事时也是他悄悄出手替他们收了尸,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隐瞒一辈子,谁能想到副本竟然能把已经死了的,焚烧成骨灰的尸体复原在副本里。


    村长告诉他,父母的遗言是让他们好好活下去,不要寻找真相,也不要为他们报仇。


    谢时桑看着手中种种证据,心里隐隐有个荒唐却又残忍的猜测。


    他的父母,或许并非死于怪物之手,而是皇室内斗。


    谢时桑疲惫地闭了闭眼,将脑袋埋在沈让颈侧,什么也不想去想,就这样拥着他,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谢时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日清晨,天光微亮。


    他蹭了蹭,温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回笼,猛地睁开了眼,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枕侧的人。


    沈让并未醒来,谢时桑松了口气,心中的紧张褪去,目光在沈让脸上流连许久,确定他没有惊醒,这才悄声地坐起,腰侧还被沈让紧紧抱着。


    说分手的是自己,半个月以来忘不了,放不下的是自己,听到对方出事,连夜赶回基地的还是自己。


    哪怕对方是个怪物,是人人厌恶的东西,自己还是舍不得放手。


    贪恋着和那披着人皮怪物相拥相爱的感觉。


    真贱得慌。


    谢时桑自嘲地低笑,他小心翼翼地将沈让的手挪开,抽身下床,洗漱换衣。


    再从浴室出来时,看着床头换下的衬衫,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打算将它拿去洗了,却瞥见内衬口袋似乎有一张薄薄的纸张露了出来。


    谢时桑想了一下,将那张纸取出。


    纸张已被折得皱巴巴的,但被保护得很好,竟然没有浸水。


    谢时桑小心翼翼将它展平,上面工整打印的字迹映入眼帘。


    受精着床……孕囊形成……孕三周……


    身体各功能异常低下,疑有出血滑胎现象。


    数据指标不达标,拥有受孕囊无法继续注射晶石能量,建议流产。


    批准人:宴越白


    日期:星历5202年3月7


    短短一行字,下面还有着胎囊模样彩超图。


    谢时桑眼瞳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苍白,视线回到沈让身上,胸口情绪翻涌,呼吸都微重起来。


    他缓缓坐回床上,微颤的手指轻抚着那短短的几个字,目光再次落在沈让身上,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柔软的发丝,英挺的五官,每一处都透着异常的颓势。


    谢时桑眼眶发酸,轻轻将被子拉开,看向那平坦柔白的小腹。


    手心里,纸张轻颤。


    日期来算,他们的第一次就怀上了。


    最后那一次,他差点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所以才会流出人类才会拥有的鲜红血液。


    对不起……


    谢时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哽咽,却只能紧紧咬住嘴唇,压在心底,翻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你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才逃出来的,对吗?


    你无处可去,才会回来这里。


    他伸手将沈让搂进怀里,温热脸颊贴着他,小心翼翼,像是珍惜一件脆弱的珍宝。


    沈让这一觉睡得极沉,连睡了一周都没见醒来的意思,意识朦胧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安心的蹭了蹭,像是有些渴,无意识的咬着谢时桑的脖颈,吸吮着新鲜血液,依赖的搂得更紧。


    谢时桑被他蹭得心绪荡漾,一只手紧紧搂着他,另一只手快速地打着消息。


    “他已经睡了一周了,为什么还没醒?让老师再过来一趟。”


    “宴越白不用管,明天就是十五,所有人都会强制进入副本,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攻打基地。”


    “沈末还没找到吗?”


    第67章


    “嘭!嘭!嘭!”


    “5431,5430,快醒醒!集合了!快点!”


    熟悉的气息逐渐消失,嘈杂的踱步声和催促声将沈让从沉睡中唤醒,他手指微动,迷茫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耳边嘈杂不减。


    “都醒了吧?快起来,集合了!”


    “快快快!快个头啊!这副本简直有病!你是玩家还是NPC?”


    “你在说什么呢?赶紧的,今天可是封闭训练周第一天,还是那位有名的魔鬼教练带班,可不能迟到了。”


    “看来你是NPC。”


    头顶的灯光开启,刺目得让沈让不适地闭了闭眼,大脑迟钝了一会儿,才终于回想起沉睡前的事。


    他猛地坐起,看向四周,周围不再是他熟悉的环境,而是一间宽敞的四人宿舍,他正躺在墙角靠窗的床位里,对面一张床位上还躺着一名陌生男人,他听到动静这会儿也正刚起床。


    沈让往他身上一看,那是一身崭新军装,白色面料,腰间扣着黑色的皮带,肩头和袖口还有镶金袖扣,再往上,一张英挺帅气的脸朝他看过来,眼底是沈让没来得及捕捉的,一闪而逝的欣喜。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迟到了会被谴回军校的,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斜对面那名年轻军官催促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之前喊他们代号让他们起床的人,他身上同样是白色的军装,帽檐下是一副精神爽朗的面容,沈让迟疑地和他对望一眼,没有吭声,跟着起床走出宿舍。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疾步匆匆地赶往训练场集合。


    沈让跟在人群中,时不时抬头张望。


    沿途皆是熟悉的景物,他有些茫然,这场景太过熟悉,让他恍惚分不清是副本还是真实的。


    太像了。


    太像十年前他所在的军校了。


    “5431,你也是玩家吧,你好,我是5430。”


    侧边有人拍他肩膀,沈让回神看过去,是之前他对面床位的年轻军官。


    “你好。”沈让含糊着点头,相同的环境,熟悉的军装,让他产生一种故地重游的错觉。


    5430爽朗一笑,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往前走,边走边说:“刚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系统介绍,这是一个A级副本【帝国之鹰】,我们是帝国顶尖军学院学生,经过重重选拔被挑中来鹰岛训练,这次的主线任务就是度过这一周的魔鬼训练,成功被选中成为特殊作战部队【鹰】的一员,就可以通关了。”


    沈让听到这里沉默了一瞬,跟着他到达训练场。


    按理来说,他并不会被强制拉入副本,他明明在谢时桑家中休眠,可是他醒来却出现在了副本之中,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一、谢时桑回到家发现了他,并在不知道他不会进入副本的情况下跟他绑定了关系。


    二、上面的那些怪物强制将他拉进副本,这样一来它们更容易控制住他。


    沈让看过手环系统,系统没有给他发布副本信息以及任何绑定信息,他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连系统都在蒙蔽他。


    沈让捏了捏手指,抬头望去。


    偌大的场地上站满了年轻身影,个个英姿飒爽,斗志昂扬。


    沈让目光微闪,记忆重叠交错,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扑面而来,他呆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


    熟悉的环境更容易麻痹心理,降低警惕心,沈让恍惚一阵,竟真的觉得回到了十年前,若不是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玩家时刻清醒提醒自己身在副本,恐怕他都会陷进去。


    “5431你站在我前面吧。”5430拍了他一下。


    沈让收回视线,5430比他要高半个脑袋,站在前面确实会挡住他的视线。


    场地上所有人都已站得整齐,目光凝神地望向主席台的方向,等着他们的魔鬼教练。


    沈让虽然心不在焉,却仍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片刻后,训练场前方出现一道高大身影,脚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沈让眼瞳一顿。


    那人身着同色军装,线条硬朗的身躯挺拔笔直,帽檐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谢时桑。


    沈让呼吸微重,紧紧盯着那人,垂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草。”


    不等他有什么想法,只听身后的5430骂了一句,沈让顿了顿,转过头去,有些疑惑,“你……在骂他?”


    “没……不是。”5430脸色有点纠结,勉强扯动嘴角,小声说:“这破副本真会整活儿……”


    居然把他的脸放NPC身上。


    这不是妥妥给他拉仇恨吗。


    沈让眼神闪了闪,听这语气,似乎不止认识谢时桑,还有过过节。


    主席台上,谢时桑站姿笔挺,目光一一扫过底下整齐列队的众人,最后在沈让身上停留一瞬。


    沈让心中微微一痛,想到谢时桑在现实里那温柔的模样,和他此刻严肃冷冽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周的训练是相当硬核的。”谢时桑开口,语气同样冷峻威严,不留情面,“谁要是承受不住,现在主动退出,可以保存颜面。”


    底下没人吭声。


    退出等于通关失败。


    通关失败等于死亡。


    没人拿死亡开玩笑。


    沈让出神片刻,被他声音唤回,目光认真地望过去。


    谢时桑说完,也不再废话,“现在开始热身,脱下你们的军装,负重十五公斤,绕跑场二十圈,开始。”


    话音落下,底下纷纷行动起来,皆是二话不说,动作利落地脱掉军装,背上沉重的负重开始跑步。


    沈让微顿,也跟着脱掉衣服,露出里面黑色的工装背心。


    背上负重转身往前跑的时候,余光仍是忍不住去看谢时桑,那人负手站在主席台上,身姿笔直,目光严谨又冷漠地注视着跑动的身影。


    沈让慢慢跑着,视线不在他身上,却仍会时不时下意识掠过他的身影。


    是他吗?


    怎么会这么冷漠……


    他是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吗?


    沈让跑过几圈就没心思想别的了,汗水渗出额头,他呼吸逐渐沉重起来,双腿也渐渐开始发软,旁边一直跟他一起跑的5430额头也布满了汗水,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偶尔还侧头看他一眼,不忘问他:“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沈让点点头,没有吭声,咬牙继续往前跑。


    越到最后,越支撑不住,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不断告诉自己,不到时候,不能使用能力。


    否则他将会控制不住身体深处那即将溢出的晶石能量。


    场内的身影逐渐减少,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沈让的脚步却一直没有停过,直到最后一圈。


    肚子抽痛,疼痛像是从灵魂深处里溢出来,一双腿几乎是机械麻木地往前跑,目光盯着前方,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似乎安静下来,只有脚步声在耳边放大,汗珠顺着面颊滑下,模糊视线,沈让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快到终点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使用能力,绝对不能在这个副本暴露晶石能量。


    离终点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手横过来握住他的手臂,一把扶住他,稳稳拖着他,走过终点。


    沈让停下脚步,近乎脱力地靠着身边的人,大口喘息,眼前一阵眩晕。


    耳边传来5430的声音,“结束了,结束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让手掌覆在小腹上,断断续续地吸气,他缓了缓,勉强站稳,摇了摇头。


    谢时桑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边,目光在沈让身上停留一瞬,面无表情道:“不行就退出。”


    5430抓着沈让的手臂微微紧了紧,看着眼前这张脸,感觉到一阵又一阵不舒服。


    他轻咳一声,看向沈让,却发现沈让压根看都不看‘谢时桑’那张脸,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5430心里一动,转头带着沈让向医务室走去。


    来到医务室,医生检查时要求5430离开,5430并没有离开,反而跟医生要了点营养液,也不让医生检查,“他就是脱力了,喝点这个缓一缓就好。”


    说着,把营养液递给沈让,“喝点。”


    医生:“……”到底谁是医生?


    沈让接了过来,望着5430的脸,哑声道谢,接过喝了几口,感觉暖意缓缓渗入四肢,头脑也清醒一些。


    “你认识我?”


    5430笑了笑,直爽道:“看你挺顺眼,就多关照一下。”


    沈让闻言沉默了一下,真心道谢,“谢谢。”


    喝了东西缓了片刻,小腹的抽痛渐渐减弱,沈让站起身,对5430说:“没事了,继续回去训练吧。”


    5430有点不放心,目光时而在他腹部打量。


    虽说THE行星这些怪物拿人类当玩具似的摆弄,但多少还有一些人性化的设定,比如女子怀孕期间可以免去每月一次的强制副本,直到孩子出生后第三个月重新进入。


    沈让这样的不应该会被拉进副本才是。


    总不能是因为他不是女生,也不是人的缘故?


    他思索片刻,还是拉住沈让,往外走去,“接下来的训练估计是双人组合训练,我们组队吧。”


    沈让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医务室,阳光洒下来,让人舒服地眯起眼。


    不远处,谢时桑负手而立,目光看着训练场上重新开始的训练,见他们走出来,视线落在沈让身上。


    5430目不斜视地跟着沈让回到队伍里。


    沈让不再看他,呼吸匀长,脸色也恢复一些红润。


    接下来果然进行了双人组合训练,要求两人搭档,在规定时间内达到指标。


    规则很严苛,难度也很高,沈让渐渐发现5430强于自己的地方很多,每一环都会先给他指出来,让他跟着做。


    沈让全程默默配合,每次到了极限,就换着对方来做。


    训练场上身影交错,汗水飞扬,时间飞快过去,不知不觉半天过去。


    最终,两人完成了全部训练。


    5430拍了拍沈让的肩膀,笑道:“不错嘛。”


    沈让也弯起唇角,喘了口气,目光由衷看向他,“谢谢你,不然今天会撑不下来。”


    5430大方地笑起来,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和你做搭档我也很轻松。”


    说着,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谢时桑。


    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夕阳下,那人身躯挺拔如松,短发似墨,那双黑眸越过众人,静静落在他们身上。


    沈让心头微颤,和他交错而过。


    5430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神色,忽而,低声问道:“你们认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沈让收回视线,默然片刻,自嘲一笑,“我们没有关系了……”


    5430:“……饿了么,我们去食堂,据说去晚了,会没有饭吃。”


    沈让点了点头,抬步跟上去。


    食堂果然人满为患,两人好不容易挤进去,排队取餐,5430一边给沈让打食物,还一边替他看有没有多的营养液。


    沈让看着他照顾自己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奇怪:“你为什么对我好?”


    5430闻言抬头,笑着回答:“5431,我们是一个寝室,互相关照应该的。”


    “而且……副本嘛,两个人总比独自一人强。”


    沈让目光微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食物端过来,5430碗里就打了一个素菜,一个肉菜,他还把肉菜推到沈让面前,让他吃。


    沈让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这么多。”


    5430挑眉,也不勉强他,端起自己的餐盘大口吃起来。


    沈让看着他吃相,虽看着狼吞虎咽,但一点都不粗犷,反而细看,慢看,有种特殊气度,莫名有种教养极佳的贵公子感。


    沈让也端起餐盘小口吃起来。


    5430扫了他一眼,见他不吃肉,便把自己的菜往他碗里夹,“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沈让拒绝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抵过对方的殷勤,把菜吃完。


    周围的喧嚣褪去,气氛温融而舒适,隐隐有些像回到了当初跟谢时桑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因为尝不出味道,不爱吃肉也不吃菜,就单单吃着没营养的白米饭,总是被谢时桑哄着吃。


    想到这,沈让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两个人吃着,一道身影从身边经过,停在了他们面前。


    沈让几乎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看清楚面前人时,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讶以及厌恶。


    “阿让,你怎么进来了?”宴越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身边的5430身上。


    “你的新搭档?”


    5430没有丝毫意外宴越白会出现在这个副本,毕竟这人这几天都在联盟基地附近作妖,能跟他们投到同一个副本的概率很大,只是之前居然没有碰上,看来是不在同一个训练场。


    沈让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一点,淡淡道:“与你无关。”


    宴越白看了眼5430那张陌生俊朗的面孔,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沈让身上,“能一起吃吗?”


    沈让正要拒绝,就见对方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以及他身后跟着的秋洛言也在5430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沈让面色微微冷下,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餐盘筷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宴越白不时会和沈让搭两句话,可沈让都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阿让,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疯了?”宴越白打破沉默,低声解释:“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才碰了你,我只是太……你别生我气了,回来好不好,回到我身边,你依然还是帝国的沈上将。”


    沈让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眸子继续吃饭。


    5430眼眸微眯,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宴越白那张好似看恋人似的面孔,开口,说:“这食堂的肉真腻得慌,吃得挺让人反胃的,太子爷,你觉得呢?”


    宴越白端着餐盘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自己正准备夹给沈让的红烧肉,放下筷子,对沈让道:“阿让,你喜欢吃什么?我让洛言帮你打。”


    沈让抬起头,冷淡地拒绝了他,“不用,我吃好了。”


    “吃这么点哪够?”宴越白笑了笑,拿起筷子把碗里的排骨都夹到沈让碗里,又将自己的鱼汤移到他面前,“补补身子,这副本对现在的你来说可不好过。”


    沈让没动,一股恶心反胃的情绪涌上来,他抿紧唇,推开碗,起身,直冲垃圾桶。


    “呕……”


    “阿让……”


    “让让……”


    第68章


    5430迅速起身,伸手扶住沈让。


    沈让吐得极为难受,额头冷汗细密,胸腔一阵阵剧烈抽痛。


    他撑着5430的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脸色微微发白,冲5430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5430拧着眉,从手环空间钮中拿出一包纸巾,不等他抽出,一旁的宴越白已经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帮他擦拭唇角。


    沈让躲开他的手,接过5430手里的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宴越白的手僵在半空,目光有些阴沉,他收起帕子,视线划过沈让的腹部,语气暗藏厌恶,“早该听我的,把这个麻烦给处理了。”


    沈让的面色微冷,纸巾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宴越白,收起你那些恶心的心思,还有,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我们曾经是合作关系,但现在开始,你我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


    宴越白的眸色愈发深沉,沉声道:“阿让……”


    沈让直接打断他,淡声说道:“以后不要再这么叫我。”


    宴越白握着帕子的手收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沈让,你要因为他跟我闹?你真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不怕你肚子里这个成为又一个沈末?”


    每月十五全民强制进入副本,虽也有直播镜头,但观看者大多数是上了年纪,已经无法参与强制副本的老人,以及连直播都看不了的未成年。


    宴越白毫无顾忌,直接将沈让怀孕的事情脱口而出。


    沈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幽冷的眸子看向宴越白,“那又如何。”


    宴越白眯了眯眼睛,神情有些阴鸷,末了,咬紧牙关,腮帮子紧绷,语气带着一丝怒意,“一个野男人的野……”


    话还没说出口,宴越白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嘭的一声巨响在耳边响起,整个人翻滚了半圈,撞在坚硬的桌椅上。


    5430一把揪住宴越白的衣领,将他拖到面前,面无表情,冷漠的眸子看着他,一拳拳砸在宴越白的脸上,下手毫不留情。


    宴越白的实力跟沈让差不多,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在5430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沈让走上前拉住5430,“够了,别打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算是个什么东西。”5430说着,又一拳重重地砸在宴越白的腹部,将他掼到地上,“满脑子都是腐烂物的蛆虫!”


    “你……”宴越白浑身剧痛,嘴角沁出鲜血,狼狈地捂着腹部,说不出话来。


    5430还要动手,被沈让拦住。


    “不能私下斗殴。”沈让轻声道。


    5430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宴越白,冷声道:“离我们远点,再敢碰他,断你狗腿。”


    宴越白脸色扭曲,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嘴角的伤口,阴冷的目光盯着5430,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事情?”


    说着,看向沈让,“这是你找的新姘头?你就这么离不得男人?”


    5430眼眸一冷,正要上前。


    沈让握住他的手,看向宴越白,认真而决绝地说道:“宴越白,他是我什么人与你无关,也无须你认同。正如他所说,你最好不要再来纠缠我,否则……”


    沈让顿了一下,淡淡道:“后果会比你想象得严重。”


    宴越白瞳孔一缩,脸色愈发阴沉,末了,冷笑两声,擦去嘴角的鲜血,“沈让,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让一眼,转身离开。


    5430望着宴越白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握紧了沈让的手。


    沈让垂眸,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我没事。”


    5430收回视线,望着沈让苍白的脸色,眉头还是紧拧着,他松开沈让,走到取餐口,拿了瓶水还有营养液。


    “喝些。”5430拧开水递到他唇边。


    沈让喝了几口,胃里舒服许多,接过5430手里的营养液,说道:“谢谢。”


    5430拉着他坐下,眸光中隐着心疼与担忧,“好一些了?”


    沈让看着那双漆黑眼眸里的关怀,有些恍然,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5430默了一下,垂眼望着他,低声道:“让让。”


    沈让微微怔住,一股温热涌上眼眶,他眨了下眼睛,垂下眸子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喊我名字就行了。”


    5430摸了摸鼻子,“我就是觉得这样喊你,特别亲切,你介意吗?如果介意的话,我就不那么喊你了。”


    沈让顿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不介意。”


    5430松了口气,漆黑的眼眸晶亮,嘴角勾起,声音也带上一丝笑意,“让让。”


    沈让没忍住耳尖有点痒,脸上划过些许不自然,他没去看5430,喝了半瓶营养液,站起身来,“先回去。”


    5430乖乖跟上,唇角弯起的弧度也渐渐消失。


    他看了眼宴越白消失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隐去。


    下午的训练是一对一的武斗,沈让的状态不算好,但功底深厚,一圈比斗下来,除了有些累,倒也没有输到被人按着打。


    几场下来,沈让全身大汗淋漓,比平常累了许多。


    5430一直关注着他,他下场休息的时候也坐下休息,递上干净毛巾与水。


    沈让擦去脸上的汗水,白皙的脸上泛着微微的潮红,喝了口水,他抬眼,视线与5430对上。


    5430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毫不掩饰担忧与心疼,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占有欲,见他看过来,忍不住伸出手擦去他额间的汗水。


    沈让顿了顿,将头偏开,但还是被触碰到了些许。


    柔软的发丝在指间划过,5430看着他躲避的模样,眸光黯淡了一瞬,他捏了捏手指,收回了手。


    沈让察觉到他的变化,想了想,开口道:“抱歉,我没有打算要谈恋爱,你如果……”


    接近我是为了谈恋爱,那么请放弃。


    5430闻言抬头,目光对上他的双眸,“是因为那个他吗?你还喜欢他?”


    沈让顿了一下,微垂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情绪,许久没有出声。


    5430同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凑近了他一些,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想跟你谈恋爱的意思,我纯粹是想亲近你,对你好,就像你让我喊你名字那样,我觉得这样很亲切,也很开心。我……我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朋友,别人都说我孤僻无趣,都不愿意跟我一起。”


    最后一句,5430的声音有些低落,垂眸看向地面。


    沈让眸光微微波动,望着眼前男子失落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无言。


    好一会儿,他轻声道:“我不讨厌你的亲近。”


    5430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一亮,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咧嘴笑道:“那我们是朋友吗?”


    沈让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5430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眼睛里像是盛满星河,整个人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沈让看着他的模样,缓声道:“相处之后,或许你会发现我很无聊,无趣,还不太会跟人亲近。”


    5430想也不想地摇头,语气肯定道:“不会,我觉得你很可爱,很温柔。”


    沈让看着他,微微怔神。


    5430咧嘴笑着,神情纯真而明亮。


    “你真的很好。”


    沈让望着5430,眉眼缓缓舒展,眸光柔和下来。


    5430望着他的表情,心脏跳动加快了几分,心里好像也更加满足和愉悦。


    他轻声道:“休息好了吗?还有一场。”


    沈让微敛下眸,点了点头,起身,脸上不再如方才那般疲惫,目光清明。


    这一场他抽到的是跟他们同一个寝室的NPC5429。


    NPC身手出其不意,刁钻古怪,实力不俗。


    沈让跟他缠斗了近五分钟,彼时他全身上下能量躁动不安,隐隐有暴发的迹象。


    5430一直注意着沈让的情况,见状眉头紧皱,眼中划过疑惑。


    沈让的身手了得,从前跟他打一场下来都不会出现这样脱力的情况。


    是因为怀孕?


    还是那晶石试验,让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5430目光如炬地盯着场上的沈让。


    终于在5429将沈让再次压制,最后一击时,他动了。


    在5429一掌推出时,他快速上前,伸手扶住了沈让的腰身,另一只手抵挡住5429袭向腰腹的一招。


    5429的力道被卸去,5430揽着沈让腰身退后数步,将沈让护在身后。


    5429眼眸微眯,盯着5430。


    5430直视对方,没有退让的意思。


    NPC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出手,反而转向不远处走近的身影。


    “教官,5430他犯规!”


    顶着谢时桑模样的NPC教官走了过来,目光扫过5430,最后落在沈让苍白的面色上。


    沈让静静站着,察觉到5430揽着腰身的手收了回去,他身上的躁动不安渐趋平静。


    他看向那张熟悉的面孔,淡淡出声,“是我自己脱力,跟5430无关。”


    教官扫过5430,最后看向沈让,道:“5431,训练结束后负重十五公斤,罚跑二十圈。”


    5430微不可闻地蹙了蹙眉,沈让却上前一步,开口,“是,教官。”


    教官没他一眼,转而看向5430,“与人斗殴,破坏训练规则,罚三十圈,明天起训练馆卫生全由你负责。”


    5430无所谓,点头,“是。”


    教官最后看向众人,“今天到此为止,回去休息。”


    “十点禁闭,请勿在外逗留,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众人没敢有异议,目光怜悯地看向5430和5431,谁都清楚,夜里才是怪物出没的时候。


    哪怕两个人跑得再快些,也不可能在十点就结束,毕竟现在已经八点了。


    5430脸色如常,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沈让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因为他,5430才会招惹宴越白和犯规。


    5430一怔,旋即摇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关系,我自愿的。”


    沈让望着他的笑容,眸光微动。


    他没有再说话,看向前方,道:“走吧,一起跑。”


    5430漆黑眼眸亮如星子,声音轻快,“好!”


    两人开始跑,夜色渐深,跑道上只有两道奔跑的身影。


    5430注意到沈让的速度慢了下来,他靠近一些,放缓速度。


    沈让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并未说什么。


    5430稳稳地陪着他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宴越白说的沈末,也是你生的吗?”


    第69章


    蓝星男子生子这件事并不算稀奇罕见,如今人类为了不被THE行星的怪物灭亡,更是发展出人造子宫,培养舱等来繁衍后代。


    沈让以为5430并不会提及这个话题,他步子微顿,几秒后才轻声道:“算是吧。”


    5430闻言侧头看向他,夜色中目光显得格外幽深,他斟酌了一下,似是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的父亲总不是……不是宴越白吧。”


    沈让垂着眸没有说话。


    5430见状,眼底有些复杂,声音放低,“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沈让抬起眼,目光与他对上,弯唇笑了一下,“没什么,沈末……是我一个人的。”


    5430心口微微一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让小跑了半圈就停了下来,他扔掉背上的负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旁的5430也跟着停了下来。


    夜色深沉,两人都微喘着,额头覆着细密的汗水,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运动气息。


    5430见沈让弯身慢慢调整呼吸,担心他身体不适,拉着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不跑了,反正都要面对怪物。”


    沈让也是这个打算,与其跑完后面对怪物,不如干脆不跑,起码可以休息一会儿。


    5430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沈让。


    沈让微怔,伸手接过,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5430看着他的动作,又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一支营养液递过去。


    沈让惊讶了一瞬,终于出声:“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5430露出笑,语气轻快,“中午食堂里顺过来的,不过,怕被发现,只带了一支,你喝吧。”


    沈让望着他的笑容,眸光微暖,接了过来,“一起喝吧。”


    5430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喝吧,我不饿。”


    沈让打开盖子,递到5430唇边,目光沉静,“一起。”


    5430看了他几秒,最终妥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随后无论沈让怎么说都不喝了,沈让只好将剩下的饮尽。


    5430看着他慢慢喝着,心底有些愉悦,眼睛弯了起来,亮晶晶地看着沈让。


    沈让将最后一口咽下,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5430专注的视线顺着他眉眼缓缓落到他唇角,白皙的指尖无意识擦了一下。


    沈让眸光恍然了一瞬,默默移开视线,这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谢时桑每次将他吞吃入腹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


    5430说过,他不想与自己谈恋爱,自己不该用那样的心思去揣测对方。


    5430见对方躲避视线,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差点暴露,连忙转头看向漆黑一片的跑道,微凉的夜风吹散了周身的燥热,他悄悄调整呼吸,将那股情绪压下。


    沈让将空了的营养液捏在掌心,忽地,他抬眸一双锐利的眼眸看向漆黑的深处,5430立刻起身,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沈让侧过头,低声道:“来了。”


    5430神色也凝重起来,目光紧盯着前方。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在空旷的跑道尽头,出现了几双通红的眼睛。


    沈让和5430身形一紧,同时,五只长着巨型翅膀的飞鸟怪物向他们扑了过来。


    5430眼底闪过一抹幽光,将沈让护在身后,不待怪物靠近,直接冲了上去。


    瞬间与那些怪物缠斗在一起。


    沈让没有袖手旁观,亦加入其中,两人默契十足,不断周旋,逐一解决。


    黑暗中。


    沈让无意间瞥见5430的身手,熟悉的一招一式,杀伐果断,心底微微一震。


    5430解决了最后一只,回身见沈让正盯着他,他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走,血腥味会吸引来别的怪物,这里不能待了。”


    沈让没动,愣愣地看着他,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


    5430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受了伤,忙走过来,“怎么了?”


    沈让回神,漆黑眼眸凝视他几秒,缓缓摇了摇头,头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走吧。”


    5430松了口气,立刻拉着他飞奔起来。


    一路躲避怪物,两人顺利到达训练室。


    训练室一片漆黑,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5430打起精神,警惕着四周。


    沈让紧随其后,突然,他脚步一顿,想起了什么,看向5430的背影,轻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5430微怔,回过身来,对上沈让的目光,黑眸深不见底,隐隐带了探究。


    5430心脏狂跳,呼吸微微急促,他弯唇一笑,故意玩笑道:“终于想起要问我的名字了吗?”


    沈让抿了抿唇,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5430笑容染上苦涩,终于不再逃避,低声道……


    “嘭!”


    话音被一阵巨响打碎,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隐隐的光线中隐约看见那张严峻的侧颜。


    是教官谢时桑。


    “你们又……坏了规矩。”


    沈让眼底骤然一震,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浪狠狠砸中,颤巍巍地立在那里,几乎站不稳。


    5430上前一步,刚想抓住他的手臂,一道凌厉的攻击已经袭了过来。


    5430闪身躲过,顷刻间与教官谢时桑缠斗在一起。


    沈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招式,呼吸猛地抽紧。


    一模一样的身手,都是他熟悉的谢时桑。


    仿佛就连那份专注的神情都丝毫不差。


    他喉咙哽住,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眼神紧紧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间像是回到了十年前,那时训练时的场景重叠在一起,沈让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嘶哑:“……谢时桑。”


    谢时桑动作微顿,一双幽深的眼眸看向他。


    5430也停了下来。


    漆黑一片中,两人遥遥相望,陷入了沉默。


    不等他有所动作,教官谢时桑又开始了新的攻击。


    两人再次战在了一起。


    谢时桑每一招都杀机凌厉,5430沉着应对,没有一丝吃力。


    只不过两人身手相当,招式也一样,打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沈让本想上前,可脖颈处那进了副本就没动静的项圈此刻却在微微散发着电流,红光闪烁,让他动弹不得。


    是冲着他来的。


    这个副本的怪物目标在他。


    他站定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看着对面已经打远的两人,漆黑的眸光带着复杂的情绪。


    “唔!”


    窒息感瞬间袭来,沈让无法呼吸,下意识抓紧了项圈,手背青筋暴起。


    漆黑一片的训练室似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他的身体,将他拖向黑暗。


    身体的异能被项圈压制,手腕也被两只触手似的腕足紧紧缠绕住,沈让无法抵抗,眼前发黑,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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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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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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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间断的意念攻击扰乱他的思绪,模糊之际,一道人影冲破黑暗,笔直朝他奔来。


    恍惚中,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接住了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支撑着他身体的力量渐渐从指尖传递过来。


    沈让嘴唇颤了颤,心脏瞬间填满,化作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沈让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轻轻地低喊:“……谢时桑。”


    那人紧紧抱着沈让,摸到他颈间发烫的项圈,攻势更加凌厉,几下就将那些腕足甩开。


    项圈恢复了正常,沈让呼吸顺畅,浑身一松,虚软地伏在那人怀里。


    似乎感觉到怀中人的依赖,手上的动作愈发快狠准,将那些怪物解决掉。


    双手得到解放的瞬间,环上那人的脖颈,脸颊抵在他颈侧,呼吸相闻,是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沈让手指收紧,紧紧搂住对方,眼中热意翻涌,将多日压抑的思念尽数释放。


    5430左手抱住怀中人,右手一掌击毙最后一枝漆黑藤蔓,猝不及防间被吻住了唇瓣。


    他身体一僵,呼吸窒了一瞬,继而双臂收拢,更热烈的吻席卷而来。


    两个彼此想念了许久的人。


    这一刻彻底相融。


    暗夜中,他们紧紧相拥,唇瓣辗转缠绵。


    两人似乎都忘记了一个多月前分道扬镳的决绝。


    忘记了沈让的不舍,他的不甘心。


    只想要将对方牢牢抱住,再也不分开。


    沈让气息不稳,唇舌纠缠,眼角热泪滑落。


    孕期激素作祟,那过分的依恋让他身体变得异常兴奋,下意识拢住双腿,微微摩擦,沈让微颤着睫毛,滚烫的泪落在两人交缠的唇间,咽下去,酸涩又甜蜜。


    5430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火热的气息更加浓重,放开他的唇瓣,改为轻轻含吻。


    沈让低喘着,双手在对方身上胡乱摸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迫切又难耐。


    5430呼吸粗重,恨不得将他揉进骨子里,但还是克制着理智,慢慢安抚他。


    许久,沈让终于平息下来,直到一束手电筒的光线远远照射过来,他才猛然推开对方,整个人恢复理智,恢复了平常清冷淡漠的模样。


    5430一手仍搂着他的腰,呼吸还有余热,不舍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眼中是同样炽热的情绪。


    沈让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抿了抿唇,抓住他的手,低低道:“……对不起,我把你当作我的前男友了,冒犯到了你。”


    5430闻言,指尖顿住,眼眸一瞬间变得更幽暗,凝视了他几秒,缓缓弯起唇角。


    他靠近沈让耳边,低声道:“没关系。”


    沈让睫毛微颤,不再看他,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室,在微弱的光线中,沈让听见对方低缓的嗓音:“对不起,我骗了你。”


    沈让心脏猛地一颤,咬住下唇。


    “我接近你并不是纯粹地喜欢,而是想跟你谈恋爱的喜欢。”


    5430看向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不介意你把我当作谁。”


    “只要你愿意再次接受我。”


    再次。


    沈让睫毛湿热,好一会儿,他转头看过去,黑眸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情意汹涌,而是平静到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掀不起。


    5430等待着他的决定,有些紧张,甚至有些不敢逼他。


    沈让目光与他对视,忽然缓缓弯起嘴角,“抱歉,我暂时还不想给我的孩子找个后爹。”


    一个月前决绝的分手,和被甩的委屈此刻都涌了上来。


    十年前是他无知,不懂情爱,更不懂人类弯弯绕绕的关系,无意间伤到对方的心,可是这些在他知道那人的心意后,全都化成了一种酸酸的,胀胀的情绪。


    他放纵对方,让对方肆无忌惮地玩弄自己,可是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不想要。


    他可以爱,但也不想再轻易交付。


    5430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沈让并不看他,抚摸着腹部,轻声道:“等我生下孩子,我会给他找个靠谱的爸爸。”


    说完,他转身离开。


    5430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脏抽痛。


    明明知道会被拒绝,可真正听到这些话后,他还是觉得无法承受。


    前面,沈让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嘴角弧度柔和:“别这么伤心。”


    “正宫的位置是没有了,但还是有机会当小三的。”


    “你觉得呢,小三。”


    第70章


    沈让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拒绝了他,却又给他希望。


    明明可以更过分地对待自己,让自己心痛,让自己后悔,可他不会这样做。


    心软的小怪物,和那些他厌恶透了的THE行星上的怪物一点也不像。


    5430眼眸颤了颤,一步上前,将他拥入怀中,牢牢圈住。


    抛弃怪物的身份,沈让从未做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连这种时候,也还要给自己一点希望,一点点能令他不会伤心难过的希望。


    他总是在给予,好像自己可以无底线包容所有。


    他错了,他不应该将自己对其他怪物的厌恶加诸在沈让身上,更不该把对父母的仇恨迁怒到沈让。


    沈让是怪物,那也是独一无二的,温柔又美好的小怪物。


    他是特别的,不论他是人类,还是怪物,都是他这辈子戒不掉的瘾。


    5430收紧双臂,深深埋首在他颈间,气息滚烫,声音却很轻:“对不起。”


    沈让睫毛轻颤,抬手推开了他,向前走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仅仅是一个拥抱和一声对不起,他就想原谅了这个人。


    好像所有的伤,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似的。


    只是原谅是容易的,如何维持这份感情才是最艰难的。


    他们之间的隔阂又岂止是你甩我一次,我也甩你一次这么简单。


    若是谢时桑见到了自己的真实模样,他还会接受自己吗?


    他会接受一个怪物当作伴侣吗?


    沈让仰首,看着湛蓝的星空,任由微凉的风吹拂着脸颊,将眼中雾气吹散。


    他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5430正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深刻到像是要将他刻进心里去。


    沈让弯起嘴角,向他伸出右手:“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着,沈让握住他的手腕,避开头顶的监视器,在他手心里写下了几个字。


    ——我来自月星。


    5430呼吸一顿。


    沈让掌心仍与他紧贴,借着这月光,看着对方的黑眸,他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十八岁的生日蛋糕,我很喜欢。”


    5430瞳孔蓦然紧缩,站在原地,像是傻掉了一般,迟滞了几十秒。


    十年前,十八岁生日的蛋糕上画着一片璀璨星空与月星图案。


    沉默间,沈让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收回手,转身。


    接受不了吗?


    也是,任何一个人类都接受不了吧。


    沈让自嘲地笑了笑,正要抬步离开,手腕被人紧紧握住。


    忽地,那束原本消失的手电筒光线再次照射过来,这一次,那一束强光直接打在两人身上。


    5430另一只手揽过沈让的腰,将他整个护在怀中,转过脸,看向那抹越来越近的身影。


    沈让也看过去,借着光源,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人的轮廓与谢时桑有几分相似,眉眼却更多几分凌厉和冷峻。


    两人的目光对上。


    沈让心脏剧烈跳动,一瞬间,被无数复杂的情绪淹没。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告诉5430那个秘密,或许再等等,等到他们重新在一起,再告诉他,会更好。


    来人一步步走近,在沈让紧张得手心出汗时,停在了两人面前。


    5430护着怀中人,对上那一双与谢时桑一模一样的眼睛,缓缓道:“谢元帅。”


    沈让睫毛颤了颤,目不转睛地看向对方。


    是谢时桑的亲生父亲,那个早已经化成骨灰的人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他们的面前。


    对方的目光从5430身上扫过,又落在他面上,沈让呼吸一窒。


    脑海中,关于谢时桑面对父母遗体时仇恨般的目光一幕幕瞬间清晰。


    心脏好像要被撑开一般,酸胀得厉害。


    沈让咬紧下唇,眼眶酸涩。


    谢元帅定定地看着沈让,目光从他脸上游移,许久后,他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像是犹豫,又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沈让呼吸屏住,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谢元帅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向来端肃的表情在这一刻柔软下来。


    他轻轻回握沈让的手,嘴角弯起弧度,却是对着5430道:“快走吧,绕过前面的高塔,就是宿舍楼,一个人别迷路了。”


    “爸。”


    “爸。”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沈让蓦然回首,看到了身后走来的“谢时桑”两张相似的面孔,一个站在面前,一个从后面走来。


    谢元帅松开手,向“谢时桑”走去,两人并肩离开。


    沈让看着两道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吸了吸鼻子,反手握住5430的手,另一手抹掉眼中泪意,看向他:“走了。”


    5430却松开了他,看向谢元帅的背影,“爸。”


    “爸——”


    他目光还停留在谢元帅和“谢时桑”身上,声音有一点点颤抖。


    沈让握住他的手,拉了一下。


    5430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沈让微红的眼睛,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他是我爸……”


    顿了顿,他低声道:“不对,他不是我爸,但有我爸的意识,这里是十五年前我爸的集训营,当时我也在,只是不是这种成年状态……”


    副本中出现未死亡的人,他们都会以现在的模样进行模拟,而已经死亡的人却永远停留在当年的模样。


    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就被他父亲扔进了集训营训练,如果他都在,那么他母亲是不是也在。


    沈让回抱住他,侧脸贴着他胸口,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5430慢慢平静下来,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轻轻在沈让发顶吻了吻,拉着他,追向前面的身影,“走吧,去看看我爸妈。”


    沈让抬起脸,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着手,快步跟上。


    前方,谢元帅和“谢时桑”同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身后,沈让和5430也停了下来。


    彼此注视良久,谢元帅重新抬起步伐,似乎默认了让他们跟上。


    沈让和5430相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谢元帅领着两人绕过高塔,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进吧。”谢元帅轻声开口,打开了门。


    借着手电筒光,门内的情形映入眼帘。


    陈设简朴,四人餐桌,皮套沙发,以及一张圆形玻璃茶几。


    他们刚进来,一道柔和的女声便从厨房传来。


    “回来了?”


    5430呼吸一滞,循声看去,在谢元帅和“谢时桑”身后,见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短发利落,唇角弯起一抹笑,温柔动人。


    5430步伐一顿,紧握着沈让的手,目光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许久都没有出声。


    沈让偏头,看着他轻声唤道:“5430。”


    5430这才回神,往前一步,艰涩地叫了一声:“妈……”


    年轻女子视线落在他身上,眼中闪动。


    她启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孩子……”


    5430眼眶瞬间泛红,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再分开,又唤了一声:“妈。”


    年轻女子眼底闪烁着一丝迷茫,很快又机械似的,牵起他的手,走向厨房:“锅里还有些热汤,我给你们热一热……”


    沈让看着他们的背影,喉咙微哽,却没有上前去打扰。


    谢元帅走到他身边,一双机械般质感毫无情绪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好几秒后,没由头地说了一句,“没人护得住你。”


    沈让鼻子一酸,仓促地点了点头,快速瞥了眼厨房,见5430没发现这边的动静,这才小声开口,“你们的目标是我。”


    谢元帅看向他,语气依旧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能源。”


    沈让的手微微攥紧,抿了下唇,笑道:“我知道。”


    谢元帅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像之前一样,抬起手,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指甲在一瞬间变得漆黑尖锐。


    沈让瞳孔微缩了一下,没有闪避。


    谢元帅那锋利的指甲停在他心脏,几厘米的距离,迟迟没有落下。


    沈让睫毛一颤,屏住呼吸。


    在沈让以为谢元帅要动手的时候,那指甲又逐渐恢复原样。


    “离他远一点。”


    “离我们远一点。”


    谢元帅的话极为简单,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让眼底水光晃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谢时桑的父亲谢元帅确实残留一丝属于谢元帅本身的人类意识。


    谢元帅收回手,往厨房走去。


    5430已经坐在了餐桌边,正和年轻女子说着话,偶尔侧头看一眼这边。


    见沈让还站在原地,朝他招了招手。


    沈让压下眼中酸涩,缓缓迈步走过去。


    5430站起身,将椅子往沈让的方向拉了拉,让他坐下。


    年轻女子盛汤上来,放到两人面前。


    5430在沈让手背上捏了捏,带笑看向他:“尝尝,我妈做的,味道一点没变。”


    沈让这才看了那汤一眼。


    浓稠乳白,香味诱人,让人食欲大开。


    他弯了弯唇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热乎的汤在口中蔓延开来,喉结滚动,沈让舌尖还余留温热。


    哪怕尝不出味道,也能感受到汤的浓稠。


    5430拉过他的手,让两人挨着坐在他身边,又对年轻女子道:“这是沈让,沈让,这是我妈。”


    沈让对着年轻女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你好。”


    年轻女子坐在对面,看着沈让的眼神温柔而认真:“沈……”


    她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下,“不……你是……异……”


    沈让微不可察地一颤,打断她的话:“阿姨叫我沈让就好。”


    年轻女子眼眸一点一点变得机械起来,她的人类意识似乎在慢慢被某种机制侵蚀,最终吐出两个字:“沈让……”


    沈让握着5430的手,对着年轻女子粲然一笑,“嗯。”


    年轻女子看了他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动作极其僵硬地转头看向5430,“我送你离开……”


    5430动作一顿,看向年轻女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执起沈让的手,轻轻握了握。


    年轻女子站起身来,在厨房角落找了找,将手电筒交给5430,“走吧,一个人别迷路了。”


    5430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话了。


    上一次还是谢元帅。


    不知为何,听着这话,心里总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他点了点头,拉着沈让起身,接过手电筒,对沈让道:“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


    沈让应声,跟着5430往外走。


    路过谢元帅时,他微微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谢元帅夫妻二人。


    谢元帅和年轻女子都站在原地,一双双漆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


    沈让心下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直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过来。


    是NPC谢时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5430面前,正与他无声对峙着,似乎并不想让他们离开。


    沈让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一阵刺痛从心脏处扩散开来。


    沈让呼吸一滞,脸色一白,身子僵在了原地。


    缓缓低头看去,一双漆黑的手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从胸口渗出,滴落在地上。


    5430似有所觉,回头,瞳孔紧缩。


    他脚步一下顿住,手中手电筒跌落在地,想也不想接住倒下的沈让。


    沈让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手被5430紧紧握住,却已无力回应。


    他看向那动手的年轻女子,微弱的光芒下,似乎还看到了那对夫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情绪。


    5430大脑一片空白,看着怀中人不断流失的生机,慌到了极点。


    他偏头,颤声唤道:“沈让……”


    沈让勉强睁开眼,对着5430挤出一个笑容,艰难开口,气若游丝,“别难过……我不会……”


    5430根本说不出话来,眼尾泛红,眼泪从眼眶滚落。


    沈让抬起手,颤抖地摸了摸他的脸,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5430将能用的不能用的道具都拿了出来,可没有一样能够止住眼前人流逝的生命。


    沈让吃力地为他擦去泪水,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靠在5430肩头,缓缓合上了眼。


    他最后听到的,是5430带着无尽痛楚的呼唤。


    “让让……”


    “沈让——!!!”


    5430抱着沈让,浑身发抖。


    那对夫妻已经恢复了状态,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5430低头看着怀中人越来越苍白的脸,手不受控制地紧紧扣着他,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在沈让衣襟。


    像是有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脏,甚至比疼痛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无尽的迷茫。


    仿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崩塌。


    5430抱紧怀中的人,犹如失了魂,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许久没有动作。


    忽然,他像反应过来什么般,蓦然抬头看向谢元帅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颗泛着璀璨蓝光的晶石,有婴儿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其中充盈的能量,格外熟悉。


    5430瞳孔狠狠一缩,浑身一震,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谢元帅和年轻女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5430从他手中拿走了那颗能源。


    5430抱着沈让,退开几步,将手中的晶石缓缓靠近沈让心口的伤口。


    在碰触的那一瞬间,沈让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击垮,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烟灰渐渐消失不见。


    5430呆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般,他眼中还残留着泪,嘴唇微颤,缓缓伸出手,如同抱着沈让最后一丝温度。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低头,看着地上空空的灰烬,5430像是还不敢相信般,呢喃出声,一遍又一遍,反复叫着那熟悉的名字。


    没有回应。


    5430缓缓抬起头,看向谢元帅夫妻。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神情平静而悲哀,重复道:“为什么……”


    谢元帅和年轻女子站得笔直,与5430对视着。


    许久,年轻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机械,一字一句道:“他……不是人……”


    “那又怎么样?!!!”5430几乎是吼出,似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他比人更让人心动,他对我而言……”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谢元帅夫妻那毫无情绪的眼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恢复平静,不再哽咽,他道:“你们也不是人了不是吗?”


    年轻女子似渐渐受到了某种指令影响,神情再次变得呆滞,紧接着继续说道:“他是异形,他的能源能够让THE系统续存,能够让THE行星继续维持副本的运行。”


    5430眸光变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谢元帅接过话,声音深沉:“你母亲的意识太薄弱了,才会被控制……这件事是我们的错,十三,别怪你母亲,要怪就怪我吧。”


    “但是,十三,你要知道,只有没有了来自月星异形能源的维持,THE行星才不会继续侵犯蓝星,蓝星很快就能迎来自由了。”


    “到时候有多少人民可以重获自由,你母亲也不用再被控制。”


    5430睫毛轻颤,缓缓握紧沈让最后留下的晶石。


    谢元帅继续道:“人活在世,有时候需要放弃的东西,你不能只局限于私人情感。”


    5430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艰涩而平静,问:“你们当年的登月计划是消灭月星吗?”


    谢元帅没有犹豫,坦然承认,“是有这个计划,但没有成功,我们的飞船被皇室做了手脚,导致飞船在半途失去能源坠落了。”


    5430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猜测的真相是真的,只是,“月星的消失跟人类有关系吗?”


    谢元帅摇了摇头,“THE行星抢先一步夺了月星上所有异形能源,后来月星失去了生物就变得黯淡无光了,它一直都在,并没有消失。”


    只是没了原著,也没了光。


    5430轻轻吸了口气,垂眸,慢慢将沈让的晶石收好。


    他看着谢元帅,嘴唇微动,似是想问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谢元帅像是明白他想说什么,平静道:“你手上这枚晶石并不是异形的能源晶石,他没有死,或许只是离开副本了……”


    话未说完,5430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捕捉到了他最后的那几个字。


    “离开副本?”


    谢元帅点头,神色复杂,似乎也很不确定,但还是道:“虽然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据我多年研究了解,异形能源非常强大,只要能源在,本体就不会死。”


    5430瞳孔微微放大,有些难以置信,更多的却是一种希冀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又像是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谢元帅似猜到了他的心情,微微叹了口气,道:“十三,你真的喜欢他吗?哪怕背弃人类都要选择他?”


    5430抿了抿唇,所有情绪在瞬间归于平静,他缓缓朝两人跪下。


    谢元帅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却被5430挡住。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喜欢。”


    谢元帅怔住。


    5430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谢元帅,神情认真而坦诚,一字一顿,道:“父亲,母亲,无论他是异形还是什么,我都喜欢他。”


    “我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也愿意为了他背弃所有人。我很自私,我的心也很小,我没有你们那样大的远大志向,我只想要他一个人,我不想余生一个人过下去。”


    谢元帅和年轻女子沉默看着他。


    5430缓缓站起身,最后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他眼神坚定而干净,“所以……抱歉。”


    “代号5430,无法完成最终任务。”


    谢元帅与5430对视片刻。


    最后谢元帅松口,神情肃穆慎重,他沉声道:“算了,随你心意吧。”


    5430眼中绽出一束光芒,再次向两人深深一拜。


    谢元帅和年轻女子站在原地,原本机械般的目光渐渐褪去,露出几分释然,又有着一丝复杂和感慨。


    5430深吸一口气,最后朝他们道别。


    谢元帅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和你母亲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就当是给他赔礼。”


    5430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们。


    谢元帅淡淡一笑,目光温柔而慈祥,眼中没了半分曾经大义凛然的肃穆和沉重。


    “十三,我和你母亲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用太想念我们,这里也有你和你希姐陪着我们。”


    5430呼吸微微一窒,看了眼一直站在门口没动静的NPC谢时桑一眼,再看向两人时,眼眶微湿。


    他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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