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为没有闭眼。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昏暗下来, 房内还未燃灯。
不知为何,朦胧的光线中,谢席玉鼻侧那颗墨点般的小痣,变得格外显眼, 以至于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谢不为的注意。
像是一脚踩空, 谢不为整个人都顿住了, 脑中只剩下那点淡墨。
骤然间,无数与之相关的晃动的画面就此浮现。
他好像曾无数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点淡墨,不仅在昏暗的室内, 还在明亮的厅堂、寂静的庭院、喧闹的街边……
还有很多很多……
谢不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倾身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努力睁大眼, 试图看清谢席玉的神色, 想要找到哪怕一点点可以佐证他心中无端猜想的证据。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在谢席玉的脸上看到一丝不同于寻常的表情。
即使他们现在的身体接触已如此亲密。
都是错觉吧。
谢不为勉强找回了一点神智, 从谢席玉怀中退了出来, 摇摇晃晃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在整个过程中,谢席玉都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作。
就如此静默地接受谢不为的亲近, 也如此静默地接受谢不为的离去。
一直到谢不为望着窗外天际渐渐明晰的月亮, 淡淡开口:
“我要走了。”
谢席玉才像从梦中惊醒一般, 乍然抬眸。
可他没有挽留。
第二日, 太安十四年八月初二,谢不为带领谢氏府军出城。
谢席玉登上城楼,眺望谢不为的身影越来越远。
在即将没入夜色之时。
突然。
谢不为回过了头, 坐在马上,与谢席玉,遥遥对望了一眼。
后有关谢不为的消息, 源源不断地自慕清连意传来。
八月初十,谢不为一行越过长江,悄然抵达洛安,在桓氏鹰隼的帮助下,找到了受了重伤而被部下藏匿于山中的季慕青。
季慕青已昏迷不醒多日,谢不为不敢有一刻耽搁,带着季慕青立马启程,前往淮南。
途中,遭到北赵前锋大将慕容奉的截杀,后被逼入茂林之中躲藏。慕容奉下令烧山,火势连绵不绝,将谢不为与季慕青围困在林间。
就在生死一刻之际,国师傅星晚如神君天降,救下了谢不为与季慕青。
谢席玉其实对谢不为与傅星晚之间的前缘了解得并不多。
只知道这位魏朝国师,其实是三百多年前汉室武帝与傅后的太子刘昱。
在谢不为十五岁的时候,曾有一次意外昏迷,多日不醒。
后来一次偶尔的交谈,谢席玉听谢不为提起,就是那一次昏迷,他的意识好像穿到了三百多年前,结识了当时的太子刘昱,并与之一同经历了“巫蛊之难”,只是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便也只当是一场梦。
再多的事,还是谢席玉从傅星晚那里得知。
谢不为的意识确实曾到过三百多年前,且不仅与傅星晚一同经历了“巫蛊之难”,还与傅星晚成了亲。后被武帝部下追杀至一座无名的雪山,在那里谢不为为傅星晚挡下致命一箭,在傅星晚的怀中死去。
傅星晚乃承龙脉的天命之子,又借他与谢不为一起救下的雪山之王雪豹的精魂之气,化作半神,但被天道以凌霄宫镇压,不生不死。
这次逆天道出塔,救下谢不为,傅星晚的半神之躯散去,精魂化雪回到当初的雪山。
或有一日可再凝聚复生。
八月十四日,谢不为与季慕青在淮南醒来。
他二人从谢不为的堂叔谢宁那里得知,慕容奉的精锐部队已基本被傅星晚格杀殆尽,慕容奉本人则领着残存不多的军士暂且退军。
除此之外,还得知了一则噩耗。
据谢宁手下斥候来报,季慕青的父兄早已被慕容奉残忍杀害。
还被割下了头颅,挂在了洛安城门之上示众。
谢席玉并不知道谢不为和季慕青在听到这则噩耗时的反应,只从慕清连意的传信中知晓,第二日,谢不为和季慕青便带领淮南军前往了京口。
八月二十日,谢不为和季慕青抵达京口,将殷涛与庾氏一派的将领除尽,夺下了北府军之权。
仅三日,消息便传回临阳。
皇帝震怒,随即下令派兵讨伐谢不为与季慕青。
但御令还未传出皇宫,太子萧照临便联合丞相孟聿秋发动宫变,软禁了皇帝。
之后迅速清洗了朝堂与士族。
当日,整个临阳都浸于血色之中。
八月二十五日,皇帝“病逝”。
二十六日,太子萧照临承袁大家凤印御诏,登基为新帝。
同日,萧照临派兵支援谢不为。
九月初一,北赵皇帝权辛率领八万大军兵临靖宁城,大战一触即发。
谢不为与一众将士认为,因人数之差,敌众我寡,纵使洛安已经坚壁清野,两万北府军及朝廷援军也难有胜算。
只能派季慕青根据桓氏的消息,绕道险山,烧毁权辛的军粮辎重。
以乱其军心,令其大军不战而溃。
而谢不为则坐镇前方迎敌,分散权辛的注意,为季慕青争取时间。
大战前夜,谢不为突然问慕清连意,谢席玉是不是也来了。
慕清连意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谢不为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说:“带我去见他吧。”
如同许多个寻常的日子,谢不为与谢席玉再次隔案对坐。
但一切早已悄然不同。
“自从我离开临阳,梦中便常出现一些记忆,这些记忆似乎是我的,又似乎不是我的。”谢不为唇角含笑,眨了眨眼,“近日来,我才确定,那些其实……都是我,对不对?”
没等谢席玉说话,谢不为又继续道:“你从前说,还不到时候,所以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那现在,应该就是我可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谢不为顿了一下。
随后,很轻、却也很清晰地,对着谢席玉喊道:
“兄长。”
不再是惊梦后或是意识不清时的呢喃。
让谢席玉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席玉也记不清这一世是第多少次轮回了。
他的五感与七情六欲也在这一次一次、以燃烧魂魄为代价的轮回中,越来越弱。
但谢席玉却还清晰的记得。
第一世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谢不为时的感觉。
那时谢席玉从谢翊种种异常的表现中,比任何人都要早的猜出了他自己并非谢氏亲子的身世。
而真正的谢氏亲子,应该就是谢翊从前亲侍的儿子——被养在会稽的谢不为。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想法,谢席玉避开了谢翊的耳目,独自去往了会稽庄园。
在那里见到了,谢不为。
庄园的梨花林中,十七岁的谢不为背对着他,正在努力地攀上树,试图去折高处一枝开得最好的梨花。
他身形单薄,看上去轻得好像只要一只手,就能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尝试了好多次都无法折下那枝梨花后,谢不为沮丧地回过头,看向树下:“阿北,还是你来吧……”
眼神却定在了谢席玉的身上。
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惊吓到了一样,谢不为扶着枝干的手一滑,整个人便从梨花树上跌落下来——
跌入了,谢席玉的怀抱。
果然,只需要一只手,就能紧紧抱住谢不为。
谢不为回神过来,也没有急着挣脱谢席玉的怀抱,反而搭住了谢席玉的肩膀,仰起头,轻轻问道:“谢谢你,不过,你是谁呀?”
谢席玉没有回答。
之后两人多次的私见中,谢不为总是在问这个问题。
直到谢翊将他们的身世公布于众,再一次见到谢不为,谢不为笑着唤他:
“兄长。”
谢不为由他亲自接回临阳。
没有出乎他所料,谢不为迅速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不过那时的谢不为似乎对情爱之事并不开窍,只与那些人保持着似是好友的关系。
后来,北赵之祸到来。
季氏满门战死,权辛即将越过长江。
消息传回临阳,皇帝仓皇出逃,后被北赵海军在海上截杀。
谢不为带领府军救下了在混乱中被遗忘的褚妃及十九皇子,并将十九皇子托付给孟聿秋,请孟聿秋务必保住最后的皇室血脉。
而谢不为自己则坚守临阳,与权辛死战。
权辛即将兵临城下的前夜,谢不为找到了他,请他率先去会稽,是为保护谢令仪,也是为守住魏朝最后的重城。
谢席玉不愿同意,但却抵不过谢不为再三的恳求——成了他最后悔的决定。
等他剿灭会稽乱贼,赶回临阳时,已经来不及了。
谢不为死在了北赵军的乱箭之下。
万箭穿心。
被皇帝因永嘉公主之事废黜的萧照临这时才带兵从宁州赶来,奇袭之下,暂时击退了权辛。
他二人带着谢不为来到了凌霄宫,寻找复活谢不为的方法。
傅星晚说,世上从无死而复生之法。
唯一的机会,就是逆天道行轮回。
而轮回之法,则需要与谢不为命运相连之人补全谢不为的心脏,再以燃烧魂魄为引,神躯为路,方可实施。
孟聿秋、萧照临、季慕青、傅星晚与他,皆是与谢不为命运相连之人。但季慕青已经战死,孟聿秋也在北赵海军的围截之下,抱着十九皇子坠海殉国。
萧照临没有犹豫,剜下了自己的心,并嘱托他,一定要让谢不为活下来。
谢席玉想,他可能做不到了。
一次一次的轮回中,无论他如何试图改变谢不为的命运,都没有成功。
几乎是每一次,谢不为都死在了他面前。
过程中,因不停地燃烧魂魄,谢席玉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
但不知为何。
恨,却越来越强烈。
他开始恨谢不为。
恨谢不为宁愿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家国社稷,一次一次地赴死。
也不愿意为了他,活一次。
这一世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魂魄即将燃烧殆尽。
在这一世开始前,在时空的罅隙中,谢席玉问傅星晚,能不能将谢不为的魂魄送到另一个地方,哪怕谢不为再也不会是谢不为,但只要谢不为能活下去,能拥有完整的一生,他便再无遗憾。
傅星晚答应了。
却也说,天道不会允许谢不为的魂魄流落在异世,或许只是白费功夫。
但谢席玉也想试一试。
所以哪怕看着这一世开始,谢不为的身体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鬼占据,他也没有后悔。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谢不为将会在异世拥有完整的一生。
可是……
谢不为还是回来了。
谢席玉说不清那时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也可能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只觉得疲惫。
他这样一次一次的轮回,究竟是爱,还是恨,他也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你是想改变……我的命运,对吗?”谢不为静静地听完,轻轻地问他。
谢席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
不过谢不为却笑了。
“命运能被改变的前提,便是命运乃天注定的。”
“但是,命运并非天注定的啊。”
“命运是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会做出的选择。是我的选择,一次次的选择,最终汇成了我的命运。”
谢不为站了起来,慢慢走近谢席玉,然后跪坐在谢席玉身前,凝视谢席玉的双眼。
“兄长,不用愧疚,不用遗憾。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该为我高兴。”
“因为这才是,我想要的一生。”
谢席玉已经给不出反应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地熄灭。
“兄长,为什么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告诉我,你爱我呢?”
忽然,谢不为抬手环住了谢席玉的肩膀。
就像他们初见时一样。
“……因为,我不配。”
谢不为的爱是天赐的宝物,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而他作为窃取了谢不为十八年人生的人,是有原罪的,是不配获得谢不为的爱的,所以他只想一辈子默默守护在谢不为身边,作为兄长、作为知己。
是赎罪,也是唯一的贪念。
谢不为吻住了他。
气息在这一刻交融,是比血缘还要亲密的相融。
他们之间缠绕了太多的感情,无比的沉重、深刻,或许一个“爱”字早已不够概括。
但谢不为也只能在这一刻,对谢席玉说:
“谢席玉,我爱你。”-
太安十四年九月初三,权辛率八万大军攻城。
谢不为撑到了最后关头,甚至亲上战马杀敌,就在权辛的刀即将砍到谢不为身上时,季慕青终于赶到,一枪挑落了权辛,并且大呼粮草已被焚尽,北赵必败。
北赵大军本就由各个少数民族组成,从无一心。
听到粮草被焚尽的消息后,当即四散而逃。
权辛败走,被季慕青追上,砍下了头颅,以报父兄之仇。
可北府军还来不及庆贺大胜,便收到了主将谢不为心脉俱衰、无力回天的消息。
第三日,谢不为忽然清醒,容光绝艳。
但军中无一人欣喜——因为他们知道,这代表谢不为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谢不为对季慕青说:“我想去山上看日出,想……睡在阳光下。”
季慕青带着谢不为抵达顶峰的时候,黎明的薄雾散去,初升的太阳穿破层云,落在了谢不为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军中将士俱在山下,抬头仰望谢不为。
看着谢不为站在山之巅、云之上,万千光华都向他涌去。
但谢不为只是很淡地笑了笑,没有带走一丝阳光。
慢慢闭上了眼。
万千将士齐齐跪下,高声哀恸。
“跪送谢将军——”
“跪送谢将军——”
“跪送谢将军——”
哀声弥远。
惊起梵音阵阵-
天地俱白。
新帝与国相亲自迎灵入宫。
却无人敢言谢将军已死。
朝廷上下遍寻名医、术士,而万民则自发祈福,恳求上苍。
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一个奇迹。
终于,第十日。
奇迹出现了。
止观法师回京。
众人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入宫之后,止观法师头顶的佛印没有了。
而谢将军——活了过来!
止观法师离去前未有多言,只对谢不为道:
“因果由你亲手种下,万般可能中,这一次,你打破了原定的结局,拯救了万民的性命。”
止观法师竖掌:“阿弥陀佛。”
“此乃天道顺应人心。”-
权辛死后,北方分崩离析,魏朝趁胜追击。
不到半年便收复了中原大半,洛阳、长安重归魏室。
迁都之事提上了议程。
待诸事皆定后,朝廷难得休沐十日,与民同庆。
不过,凤池台内官员大半还未散职。
丞相孟聿秋在处理完一些政务后,来到了湖心亭稍作歇息。
湖中红色的龙鱼一下一下啄食水面的饵料,涟漪阵阵,模糊了孟聿秋的倒影。
突然,孟聿秋开口问竹修:“谢相回来了吗?”
谢不为复生后,便被拜国相与司马大将军,全权负责北伐事宜。
竹修摇头:“听说已从长安返程,但不知现在到了何处……”
“到了——凤池台。”
一道清亮之声从身后传来。
孟聿秋手中饵料尽撒,回过头去。
只见谢不为一身锦绣红裳,眉眼含笑,踏上竹廊,一步步走来。
于亭中站定后,谢不为先是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竹修,再半垂下眼,抬袖掩唇轻笑:“我在这凤池台迷了路。”
随后抬眸。
望进孟聿秋的眼中:
“不知怀君可否为我引路呀。”
再上前几步,当着竹修的面,仰头亲了亲孟聿秋的下巴:
“怀君舅舅,我回来了。”-
朝廷休沐之时,恰好也是东宫栖芳园垂丝海棠花开的时候。
张邱觉察出萧照临这些日子心情并不畅快,便自作主张安排御驾往栖芳园散心。
萧照临没有拒绝。
却也无心赏花,只凝着满树绯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邱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刚想上前劝慰两句,却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张邱侧首,顿时一惊,再是一喜:“谢……”
谢不为竖指于唇前,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悄然靠近坐在花下的萧照临。
“谁!”
在距萧照临不过三步的时候,萧照临终于察觉有人在靠近。
谢不为索性不藏了,一下子扑了过去,俯身搂住了萧照临肩膀:
“是我。”
再坐到萧照临的腿上。
歪头亲了亲萧照临的唇角,弯了眉眼,笑道:
“陛下怎么不开心呀?”
“那我来哄陛下,好不好。”-
季慕青刚结束一场战役,撤军回营。
权辛死后,北方各部便不足为惧,只是过于分散,且有些难缠,以至于需要耐下心来,逐个击破。
季慕青回到军帐,解下甲胄衣物,边思索边泡入浴桶中。
也许是不停地征战实在劳人,不知不觉中,季慕青竟渐渐睡了过去。
突然,他于朦胧之中听到了一声响动,猛地睁开了眼。
呵斥声还未出口,便被眼前的场景堵住了嘴。
谢不为长发如瀑落下,几缕贴在被水汽濡湿的面颊上,衣襟又尽散,凝玉一般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
在注意到季慕青已经睁开眼后,谢不为非但没有穿好衣服的自觉。
甚至一步一步走近浴桶,调笑道:“阿青,你终于醒了。”
谢不为在浴桶前停下,往里面看了一眼,一怔,再道:“身材越来越不错了。”
说罢,抬腿迈入浴桶。
一阵水声过后,谢不为贴到季慕青的耳边,故意呵着气道:“这次就别自己解决了。”
“我来帮你。”-
长安西陲的一座雪山,积雪终年不化,百姓只能于山脚安居,鲜有上山者。
但这日,却来了一个像是玉作成的贵人,在山下买了一些肉脯后,便独自上了山。
并且奇怪的是,自从那位贵人踏上山道之后。
这座终年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的雪山,竟开始生长绿色的新芽。
确切的说,这座雪山正在以那位贵人为中心,迅速焕发生机。
无数枯树绽出数也数不清的绿叶与花苞,替代了原来的雪,缀在枝头,在那位贵人经过后,像烟花一般绽放,又如流星一般坠落,落在那位贵人的肩头。
神迹。
谢不为随手接过几片犹带清新水汽的花瓣,垂首笑了笑。
再抬眸,一阵云雾流转,一只毛茸茸的雪豹便出现在眼前,轻轻扑到他的怀中。
谢不为对上那一双深蓝色的竖瞳,将袖中肉脯拿了出来,亲手喂给它吃,还道:“小雪,他……现在可以见我了吗?”
雪豹几口咽下肉脯,伸出舌头舔了舔谢不为的面颊,再对谢不为“喵呜”一声后,从谢不为怀中落地,但长长的尾巴还勾着谢不为的腰,带着谢不为往云雾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一颗高大的银杏树乍然出现在眼前。
忽有风起,金色的银杏叶纷纷而落,落在了树下白衣银发仙人的肩头。
谢不为站住了脚步。
一片银杏叶从那人的发间滑过他的脸颊。
谢不为望进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扬唇笑道:“你,是仙人吗?”
再靠近,紧紧抱住了那人,眼中泛出淡淡水汽:
“阿昱,我们终于,再见了。”-
令世人有些纳罕的是,与北赵一战后,陈郡谢氏子弟几乎全部出任了北伐的重要职位,就连先前隐退的谢太傅谢翊,也重归了朝堂。
唯有谢席玉,不仅没有担任北伐重职,甚至辞去了原先御史台的职位,去往会稽,做了一名教书先生。
在会稽,谢席玉与其生父谢皋并不住在一起,而是独自住在庄园中。
这日,谢席玉没有去山下村庄学堂,而是待在了梨花林中的小屋。
是梨花最后的时节了,谢席玉不想再错过。
忽然,小屋木门被敲响。
谢席玉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竟是不敢上前开门。
门外人倒也没有客气,敷衍地敲了几下后,便直接从外推开了门。
梨花在那人身后纷纷落如雨。
谢不为看到谢席玉后,先是眼睛一亮,再似真似假地抱怨道:“那些小童说,你今日没去教书,倒让我白跑了一趟,还被……父亲抓着,替你教了一回书。”
谢席玉没有说话。
谢不为渐渐也不说了,慢慢靠近谢席玉,仰头看着谢席玉那一双澄净的琉璃目,轻轻唤道:“兄长。”
声音分明轻到不能再轻,却好似一瓣梨花,穿越了千山万水、千岁万年,来到最初那片梨花林中。
林下谢席玉长身玉立,仰着头看他。
满眼都是他。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但首先要说的,是一句抱歉。
由于我个人的原因,这本书断更了很久很久,期间还多次言而无信,不能做到稳定日更。
对不起。
在2025年初的时候,我的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使我不得不离开家,来到陌生的城市,投奔我的朋友。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在我朋友的资助下,我有过一段较为轻松的时间,但那时的我,处于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假借“完美主义”,名义上在修文,实际上却在原地踏步浪费时间。
后来,家中变故进一步扩大,即使我身处另一个城市,也不得不担起责任,开始为生活奔波。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可以兼顾工作与写文,但后来发现以我的能力,确实很难做到,便又开始断更。
再到上两个月,积攒了一点信心,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一鼓作气完结,就再一次许下了承诺。但自己的能力实在不足,也逐渐认识到了自己写文上的问题,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从自信变为了自卑。在那段时间,我甚至不敢打开电脑,也不敢看自己写的东西。
我开始有些习得性无助,回顾自己的人生,好像确实从未成功过,所以就连这一本的失败,都觉得太正常不过了。但好在,我的基友、朋友,一直在开解我、安慰我、鼓励我,努力给我重新写文的信心,我也终于捡起了完结这本的勇气,虽然很突然,但主要情节确实已经全部写完。
之后还会有一些番外,会作为全文订阅20%的福利番外放出。
真的很对不起各位追更的小天使,完全是我的问题,给你们带来了相当不好的追更体验。
同样也感谢你们的包容和对谢不为的喜欢,让我有了一定要完结这本的信念。
最后,迟来的2026年祝福,希望小天使们能够健康平安,万事胜意!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