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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sleep(四)◎


    出了酒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卓繁星有些兴奋地转了个圈,她走在前面,头发随着动作一并飞起,俏皮地又落回来。


    翁乐仪欣赏了一阵去拉她。“你的脚还没好全。”


    “这么开心吗?”他感受到她雀跃的情绪。


    卓繁星诚实地点头,然后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幸福。”她的声音陷在他怀里,像是软糯的棉花糖。


    翁乐仪被带笑,抱住怀里这个宝贝,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他们就这样安静拥抱了一会儿,在有些冷的夜里。


    卓繁星或许是有点上头,她酒量一贯不好,刚刚吃饭的时候喝了一小杯,后来在酒吧又喝了半瓶啤酒。


    她的话多起来。


    “我第一次看你演出的时候,你就是唱的这首歌。不对,是另一个人唱,你吹萨克斯。”


    翁乐仪稍显意外。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她说:“就是Q大后街的酒吧,你演出结束之后,我在后门还碰见过你。”


    “那边出去就是个露天的篮球场,你在外面那个老年人器材上。”她说不出具体的名字,学给他看。“就是那种站上去,两条腿晃的。你就站在那个上面,接电话,抽烟。”


    “后来你转过头看见我了,吓了一跳,差点摔下来。”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噗呲笑出来。


    “你记不记得?”卓繁星揪着他衣服说。“我没跟你说上话,酒吧里面有人出来找你,说什么音响坏了,喊你去修。”


    翁乐仪失笑。“有吗?”


    “有啊。”卓繁星急道:“大一的时候。”


    “你那时候就那么关注我了。”


    卓繁星说是啊。“我才不像你。”她怪委屈的。


    “那你怎么还和凌洲表白。”


    卓繁星一下呆住了,她愣愣地抬头,受惊地睁大眼。翁乐仪或许原先是随口说的,话赶话了,如今却认真起来。


    “很难回答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柔和,不想显出责怪的样子。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像个怨妇,即便他的确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然而卓繁星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答案。等待的时间太久了,让他后悔,本来是个很好的夜晚。


    他们回到加家中,洗漱上床。


    卓繁星脑中一时又闪过那个下午。


    燥热的夏天,倪玉城的公寓,不,应该是蒋凌洲的公寓,倪玉城只是借住。


    她被压在沙发上,蒋凌洲头发上的水珠不时落在她的脖子上,冷气太强,她起了鸡皮疙瘩。


    他拨通了翁乐仪的电话,目光像猫看着抓住的老鼠——它们总是不急于吃,而是要玩耍一番。


    “乐仪,卓繁星在我这儿,她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外放的声音稍显迟疑。


    他看了一她一眼,唇角的弧度又勾了一下。“她说她喜欢”


    卓繁星像一个被电击的人,几乎是颤抖地喊出来:“我喜欢你!蒋凌洲,我喜欢你”到后来更像一条脱水的鱼,张着嘴巴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


    电话里的人说:“有病。”


    蒋凌洲短促地笑了一声,挂断。


    “我以为你会求救。卓繁星,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他低下头有些恶意地指了指脑袋。


    卓繁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吓呆了,或许是麻木了。在这通电话之后,她在翁乐仪心里肯定是个疯女人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开的,那个恶劣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卓繁星,还不起开?是打算我睡了你吗?”


    这句话惊醒了她,她匆忙爬起来,眼泪干在脸上,眼眶酸胀。


    她在楼下碰见了避出来抽烟的倪玉城。


    “没谈好?”他热情的很,劝道:“Arhuer特地飞回来的,女孩子也别太作了。”


    “我和他没关系。”


    “哎。”他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


    卓繁星在地铁上就拉黑了倪玉城还有蒋凌洲的微信,所有剧组里的人都没有再联系过。在地铁里面她一直抱着自己,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冷气太足了,直到出了地铁站被炙热的太阳一照,她才有活过来的感觉。


    事后,卓繁星总不愿去回想。


    很久以后她又碰见翁乐仪,那是他借钱为卓强治病的时候。她才会想一想,是啊,为什么不求救呢。


    因为她怕。她就好像是圈套里的猎物,即便她说她与蒋凌洲无关,却能跳出好多人来说他们是情侣,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好像她绝不会不喜欢蒋凌洲,只有他甩了她,又浪子回头。


    若翁乐仪也是这样想,或许他大概率不会这样想,他会去联系人,会帮她。可还是很难堪。


    卓繁星转过身,从背后抱住翁乐仪,将额头抵在他背上。


    她的手被握住,随后他转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她好像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叹息。


    卓繁星想说她是爱他的,可这个字眼太过沉重,她怕吓坏了他。


    翁乐仪握住她的手转过来,卓繁星的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他恐吓我,我没办法。她在心里这样讲。


    “我喜欢你,翁乐仪。”她轻声地告诉他。“只喜欢你。”


    翁乐仪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可是再不接受,她要哭了。


    卓繁星抱住他,心头一酸。“我没有喜欢他。是他要缠着我。”


    翁乐仪堵住她的嘴巴,其实他并不想听这些,有些打情骂俏的感觉。


    第42章


    ◎伤口(一)◎


    卓繁星醒来的时候屋里黑沉沉的,仿佛是夜里。她倒不会这样觉得,因为这一夜过的实在漫长。


    她混乱的记忆里最近的还是翁乐仪要走,她巴着他不放,最后骗来一个吻,才勉勉强强睡下去。


    而至于昨晚更是炸裂。


    她当然可以归咎于酒喝多了,可酒品差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卓繁星疲惫地眨了眨眼睛,干涩的眼眶提醒她昨夜流出了多少液体。身体全部陷在被子里。顾名思义,她的身体下面是被子,上面也是被子。至于床单


    卓繁星坐起来。


    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翁乐仪试图换床单,可她根本不肯松开他。她不要被子,像不肯穿衣服的孩子。翁乐仪只能抱住她,强硬地让被子像睡袋一样裹着两个人。


    翁乐仪回来的时候,卓繁星刚刚从烘干机里把那条洗干净的床单拿出来。


    她穿着一条粉色棉质内裤,上身套了一件灰色的打底衫,短发还带着吹干的毛躁。


    卓繁星没想到他会回来,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匆匆跑回房间去套上裤子衣服。当时洗完澡出来,看见凌乱的床,第一反应就是把被单拆了拿去清洗。


    今天的天也不好,阴沉沉的,时不时落点小雨。


    卓繁星再出去,翁乐仪将买好的早饭放在桌上。


    “你不是出差吗?”


    “下午的飞机。”


    卓繁星愣了下,暗道自己脑子果然还是不清醒。洗衣机滚筒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轻微而又清晰地传递过来,成了餐桌上的背景音。


    这顿早饭索然无味,卓繁星尚不知自己低落些什么,就好像看见外面的阴天,心情就更差了几分。然而这实在毫无道理。


    翁乐仪将她送到工作室,分别的时候,卓繁星说那我走啦,就要开门下车。


    翁乐仪抓住她的手,她有些疑惑地看他。


    翁乐仪确实有些困惑,他能感觉到她莫名的低落。


    “卓繁星。”他轻轻念出她的名字。


    卓繁星不想折磨他,她只是觉得尴尬,为昨天晚上那个哭着黏着他的姑娘。她不该或者说不习惯把内心的自己展示出来,她向来很少去剖析自己。


    而昨天那个人抱着他,缠着他,感情外露,毫不知遮掩。


    她说:“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呀。”


    “你不喜欢我。”


    “你说我有病。”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活像个神经病。


    卓繁星觉得这样的曝露让她有种当街裸奔的羞耻感,如果要做个比喻,就好比她同样拉着卓强说:“爸爸,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每喊一声,精神上的羞耻感就更深一分。


    说不定翁乐仪会觉得没什么,这只是恋人间的情趣。


    不,卓繁星不想这样。


    唯一庆幸地是没有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好多好多年。”她会有种当痴汉的羞耻感。她甚至不确定他会觉得愉悦多一些还是惊悚多一些。


    总之,都怪酒啦。


    既然无法解释给他听,那只有让事情过去。


    卓繁星倾身抱住他,说我会想你的,并告诉他这几天她要回租房住。毕竟多天未归,总是要打扫整理一下。


    夜里她回到家,邵丽丽也在,她如今成了上班族,生活规律许多。她建议晚上吃火锅,两人点了些菜肉,就在家里烧着吃。


    邵丽丽说起她自己的事——那些办公室里的狗屁倒灶的事——总是很富有讲述的技巧。卓繁星很佩服她这样的能力。


    她说:“前两天,让我负责邮件的整理,然后叫我翻译,我会翻译什么,她怎么不干脆叫我直接上天。”


    “那你翻译了吗?”卓繁星靠在水池边问她。


    邵丽丽洗着白菜一下笑出来。“怎么没翻译。我复制到微信里面,有自动翻译的。”


    “那种能用?”


    “当然不能了。反正我不管,我交给她,我怎么晓得她看都不看,心那么大。后来就被批评了呗。”


    “批评你?”


    “算吗?反正她被骂的更狠。那个老板,就是我跟你说的小矮个,把她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通。噢,她还把我叫进去。老板怎么说你都不晓得。”她描述地绘声绘色。“她做什么的,你不清楚?你交给她来做。她拿多少工资,你拿多少?”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智障。”邵丽丽不屑地嗤了一声,仿佛又回到那天办公室里的场景——男人穿一条黑色西装,板寸脑袋,浑身上下也就皮肤白一个优点,眼睛和他的嘴巴一样刻薄。


    卓繁星问:“那你为什么不找洪旺帮忙?”他的外语水平应付这些肯定是小意思。


    邵丽丽稍微愣了下。“我不喜欢他看我像白痴一样。”她现在看他仍有滤镜,知识分子的光环,可这也不代表她喜欢被鄙视。来自恋人的更加不堪。尤其洪旺还不会似那矮个老板一样表现直接,他或许是沉默许久,咂一下嘴,无奈地扬一扬眉毛,再屈尊降贵地发过来。


    邵丽丽打断这些不愉快地联想,说:“你说我有没有必要学一下英语?”


    卓繁星说:“为了工作吗?”


    邵丽丽又卡顿了一下。“他们英文都说的很溜,还会有法语、日文。”她曾在送咖啡的时候,看见老板躺在吊床上讲法语。她听见了一句你好,后来知道他在法国念的书。


    “有这样的想法就去做,学到自己身上总是没有坏处的。”


    邵丽丽说:“好像是这样。不过我老是三分钟热度。”


    她说起她妹妹。“她读书比我好。我圣诞那天想去看看她。”


    “那天是周六。”


    “是呀。我还没去过她学校呢。”


    “我还以为你会和洪旺一起过。”


    邵丽丽说:“她好像谈恋爱了,我有点担心。”


    卓繁星拍了一下锅里热气腾腾的食材,想发给翁乐仪,他在半个小时前发来问她晚饭吃了吗。


    “繁星。”邵丽丽突然叫她,卓繁星疑惑地看她。


    “我觉得你别太认真了,洪旺说翁总不会留在Y市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他们这种人,恋爱和结婚是不一样的。”


    卓繁星第二天才回复翁乐仪。


    后续聊天也是多是这样,会间隔许久。翁乐仪打过一个电话,并未接通。等卓繁星再拨过来,开头便问有什么事。


    他抿起唇,听见对面杂乱的童声,卓繁星很快便说:“回去再说吧,我先挂了。”之后便再没有消息。


    为什么夜里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次日就变得陌生。翁乐仪在工作的间隙,试图去想这个问题。然而他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都想一遍,依旧毫无头绪。


    他在阳台抽着烟,手机里卓繁星的聊天界面还维持着两天前的对话。


    这日下午的课结束,卓繁星看见翁乐仪的信息。说在楼下的圣诞树等她。卓繁星坐电梯下去,天已经暗了,树上的灯密密麻麻地亮着,十分梦幻。


    翁乐仪穿着一身黑,黑色冲锋衣、黑色运动裤加一双黑色运动鞋,因为个高身板挺直,免不了引人注意。


    卓繁星倒不似微信里的冷淡,仿佛没有那些事,他们还和往常一样。其实这是卓繁星的能力,那些坏情绪全都被她收拾干净,锁起来。微信上主动发起聊天似乎变得尴尬,可他如今都到了面前,她早就恢复以前的模样了。


    她小跑过去,脸上带着微笑,虽是克制的,但不能说不快乐。


    翁乐仪一个人坐在排椅上,手上拿着手机,时不时滑两下。卓繁星走到他后面想蒙他眼睛,手刚伸出去,他扣住一只,扭头看见她,有些诧异。


    “回来啦。”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脸上粉红。


    翁乐仪又困惑起来。“嗯。Luna的店做了圣诞装饰,请我们去玩。”


    “我在她朋友圈见了,确实很漂亮。”


    卓繁星像以前一样去牵他,可他往前走,错开了。


    卓繁星愣了片刻,将手缩回自己的口袋,又免不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一路上,卓繁星说工作室给每个小朋友买了圣诞玩偶,何安琪约了甜品摆台,还找了一个做棉花糖的,那天会很热闹。工作室里剩下一些圣诞贴纸,她拿回来一些,都贴在租房的玻璃窗上了。陈女士要带Bella去迪士尼过圣诞


    翁乐仪的反应堪称平淡。当然她说的的确不是什么很有趣的话题。


    在一个停车的路口,他去摸索一瓶薄荷糖,卓繁星趁机抓住他。


    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翁乐仪看了她一眼,卓繁星果断选择避开,只是仍不肯松手。


    “为什么这样?”他在沉默了十几秒后开口。


    卓繁星还在挣扎。“什么?微信么,是这两天太忙了。”


    翁乐仪一下将手抽开,侧脸十分冷峻。


    又安静了一会儿,卓繁星讷讷道:“如果累的话,不一定要今天去Luna那边的。”


    翁乐仪没有回答,只是翻出薄荷糖,倒了两颗在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咬着。


    车内的环境如同死寂,这时卓繁星的手机响了,像是一根弦突然绷断了,眼见着它越来越紧,如今倒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43章


    ◎伤口(二)◎


    电话是潘潘打来的,她在那头的声音显得慌乱。


    “繁星姐,嘉嘉不见了。”


    卓繁星赶到工作室的时候,李阿姨已经哭过一轮,眼睛又红又肿,手脚发抖。


    嘉嘉是在游乐园不见的。这是在工作室楼下的一个儿童乐园,每次课上完,会允许她在里面玩半个小时。家长都是在外面等的,李阿姨就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找不见她人了。


    “联系齐先生了吗?”卓繁星问潘潘。


    “联系了,那边没接电话。”


    卓繁星问:“游乐场没监控吗?”


    “那边监控坏了。”讲起这个事潘潘就糟心。“大厦那边的监控是物业管着的,他们说要等警察过去。我估计没人,吃饭的点了,他们怕麻烦。”


    翁乐仪说:“我问问齐帆是不是还在公司?”


    警察很快过来,工作室的监控也一并调取出来。


    孩子确实是在上课结束后离开的工作室,后来几个楼道的监控显示李阿姨带着她下电梯,往游乐园方向去,后来监控也拍到了她,有个女人牵着她,可是这个人带着口罩,李阿姨也说不认识。


    齐帆也终于联系上,听到消息,人懵了一下。


    “肯定是我前妻,就是她!先前她找过我,她后来生的小孩得白血病了,要做配型,她想叫嘉嘉试一试,我不同意。”他在电话那头喊,看见模糊的监控照片更是确信无疑。


    他人一到,脑门上都是汗,额头两侧青筋鼓出来,像是差一点就要戳破皮肤。他看着监控里的画面,脸上泛出不正常的红,两只手撑着桌面,气喘如牛,整个人都在发抖。


    齐帆和前妻早就没了联系。早几年嘉嘉刚出生的时候,偶尔还会有一两个电话,可是她现在的丈夫介意,再加上后来她自己又生了孩子,就不怎么上心了。


    警察很快联系上人,还有她丈夫。嘉嘉已经坐上高铁,到了临市的高铁站才将人给截住。齐帆根本等不了,一听说女儿的位置,就驱车赶过去。


    所幸只是虚惊一场。


    “今天太晚了,Luna那边下次再去吧。”卓繁星同翁乐仪说。


    卓繁星觉得有些累,或许明天,她可以和他道歉,然后好好地同他讲,可以撒娇,可以卖乖,今天就算了。


    翁乐仪说:“我送你。”


    卓繁星没有拒绝,两人安静地坐上车,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卓繁星有心想同他亲近一下,或者说几句,总之不要显得那么疏冷,可哪样做起来都有些不合时宜。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突然间退化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不,也不太对。谁会对一个陌生人这样,不知如何是好。


    总之,明天再说吧。


    卓繁星说:“谢谢,回去慢点开。”


    她让自己尽量自然地下车,却又不回头。车门合上的瞬间,她就向着公寓楼内去了。脑子好像只能单线程思考,让她不愿去想,就按照最简单的路线去执行——你是不是要回家?那就赶紧进去,刷门禁卡,上了电梯,按上10层按钮,然后开门关门,上楼梯,你就可以安心了,只有你一个人。


    卓繁星正是这样做的。


    邵丽丽还没回来,这让她在进门的一刻就呼出一口气。


    工作小群里,关于嘉嘉的信息还在更新。


    潘潘:【简直离谱。那个女的怕孩子闹,给她喂了药,嘉嘉上了动车就一直睡着。】


    小余:【震惊!一言难尽,孩子吃药不会有副作用吧。】


    潘潘:【不晓得呀。家里人心疼死了。那个女的就是利用嘉嘉的善良,李阿姨路上跟我说,近段时间嘉嘉老提起,说什么妈妈给她买玩具了,还说要来看她什么的,她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可也不好说什么。】


    何安琪:【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两个小孩儿又不是一个爸爸,配型的概率很低吧。而且嘉嘉还那么小,怎么忍心。这个年纪已经记事了,以后想到亲妈做这样的事,不知道要多伤心。】


    潘潘:【撇撇嘴,父母又不要考试,新闻上离谱的还少吗。还好嘉嘉爸爸还是很爱她的。】


    何安琪:【你回头记得再打个电话过去,多关心关心。】


    潘潘:【知道知道。】她圈了一下繁星,问:【到家了吗?】


    繁星:【到了。】


    潘潘:【差点忘了,我今天看见繁星姐的男朋友了。】


    群里接二连三冒出几个脑袋,卓繁星暗灭手机,突然觉得很难受,她在冰箱里只找到一桶酸奶。这是邵丽丽买的无糖希腊酸奶,实在算不上好吃。可再不塞点东西,她感觉要憋死了。正吞咽的狼狈,邵丽丽回来了。


    “楼下是翁总吗?”她一进来就问。“你在干嘛?”看见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什么?”


    “……我远远看了一眼,在下面抽烟。”


    卓繁星搁下勺子,匆匆套了外套下去。翁乐仪站在不远处,靠着车,手里还有一截快抽完的烟。


    外头很冷,风刮的狠,呼呼的,地上的树影子乱摆,把他的头发也吹乱。他指间那点火看着极为微弱,飘出的白烟会从他吐息间扩散出去,模糊了五官。


    看见她下来,翁乐仪直起身,说:“刚有个电话,我抽完这支就走。”


    卓繁星说:“你晚饭呢?”


    “路上买点。”


    翁乐仪咂着唇,有一些苦涩,混着薄荷的味道。“你上去吧。”他这样对她讲。


    卓繁星看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站到他身边,同他一样靠着车。刚吃下肚的酸奶还堵在喉咙眼儿,一种黏腻的石灰一样的质地。或许正是这样的感觉,叫她说不出话来,生怕说多了就要吐出来。


    烟抽完了,他看向她,风把她耳朵都吹红了。


    翁乐仪把副驾的车门打开,卓繁星默不作声地过去。


    “想吃什么?”车上,他问她。


    卓繁星摇头。“我不是很饿,你按你自己的来。”


    车子进了地库,卓繁星恍然说了句:“真快。”明明从他家到她的租房要四十几分钟的车程。


    她解开安全带,身边的人显然更快,啪嗒一声,金属扣松开。卓繁星尚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抱在怀中。她轻轻扯了扯他的冲锋衣外套,硬挺的面料抓在手里有些滑,让人不自觉便攥紧。


    翁乐仪不说话,一时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默默地仿佛在回应对方。


    卓繁星无声地张开唇,尝试将泪意憋回去,像一条用嘴呼吸的鱼。然而还是徒劳。眼泪就像小溪,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最终消失在领口。


    翁乐仪或许感觉到了,略松开她,卓繁星就像应激一样抓的更紧。


    他们就这样抱着或许十分钟,或许只有五分钟。总之松开的时候,依旧安静,像是两个不会说话的人。


    而在下车后,翁乐仪像平常一样牵住她。


    电梯门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卓繁星看的怔怔,恍惚与门上他的影子对视。


    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单线程的思考,可是那种感觉不似先前的麻木,更像是泡在温泉里,泡久了,人便昏昏然要睡去。


    她觉得自己想要拥抱他,然而直到在餐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这样做。


    翁乐仪在厨房煮面,听见声音看了她一眼,说:“我烧了方便面,你等下吃点。”


    屋内暖气开着,他脱了外套,就穿了件白衬衫,扣子解开,带了几分随性,一只手拿着筷子,搅了两下锅里的面,问她:“要加蛋吗?”


    刚出口,背上贴上来一个温软的身子。小腹上两只手交握,牢牢环着他。他顿了片刻,空下来的手握住她的,锅里的水噗噗滚着,一时间屋内只有这个声音。


    “要加蛋吗?”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想起来了刚刚的问题。


    “不要,要你。”


    卓繁星抵着他背的脑袋像是一只小钻头,钻啊转啊,就那么轻而易举地从他的肌肉里钻进去。


    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锅里的面终究是无人在意。


    卧室里,卓繁星闭着眼睛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嘴巴微微嘟着,脸色粉嫩,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桃花。脑袋上被汗浸湿的头发变成了亮黑色,在额头上调皮地贴着。


    翁乐仪看着怀里的人,在她那条疤上轻轻婆娑。


    翁乐仪想起与她的几次交集,似乎都与她爸爸有关。


    不去赘言早前在吴家院子的相遇,更早的时候他与她在那次荒诞的告白后许久未见,在医院碰到她的时候,她蹲在楼梯间哭,麻木安静的哭,看见他的时候才有些慌乱。


    还有更早,高中的时候,她爸爸到学校里来找她。


    那天下了雪,天上雪花飘着荡着,优哉游哉的,却很冷。翁乐仪刚从网吧出来就听见女孩儿冷淡的声音。


    “你别来找我了,我不想见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见是她稍显诧异。


    “灿灿,爸爸就是想到马上是你生日。”


    “我不需要!你能不能别这样突然出现,我一点都不开心,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别这样行不行?自我感动吗?”


    “你是不是没钱了?你说实话。我没钱给你,我现在还在念书,我没有钱的。”


    这是他头一次听她这样讲话,她一贯在他印象里是个安静乖巧的人。


    很快下面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过了一阵,又听见几声细弱的哭声。


    他看见卓繁星蹲在地上,头发上沾了雪,边上一只破开的蛋糕盒,蛋糕滚出来,几颗罐头樱桃落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也不知怎么就看了半天,看见她拾了一颗塞进嘴里。


    那天的天是青灰色的,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暗,雪地里的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他趴在栏杆上,脚踩着台阶,踢了一捧雪下去。


    掉地上了还吃,脏不脏。


    窸窸窣窣的雪和盐粒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惊慌地抬头看,却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第44章


    ◎生日(一)◎


    卓繁星醒过来是听见翁乐仪换衣服的声音。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着衣帽间的方向。翁乐仪从衣帽间出来,正在扣袖子上的扣子,看见她醒了,走到床边,在她额头上贴了贴,捋了捋她的头发。


    他停顿了一会儿,卓繁星都有些不明白了。


    “干什么?”她这样问他。


    翁乐仪摇头,他怕某人一觉醒来又变成先前那样。


    “晚上去Luna那边吃饭。”


    “我晚上有课。”


    翁乐仪想了想说:“那过两天吧。”


    他低头亲了下她额头,卓繁星一下缩回被子里去。她脸上有油哎。


    卓繁星再去工作室果然遭受了不少调侃。潘潘说:“繁星姐不声不响,结果一出手就是个大帅哥。这种好事怎么不带上姐妹我呢?所以在哪儿找的?”她星星眼吧唧吧唧望她。


    “我们是同学。”卓繁星被逗笑。这个回答不错,可比后来的缘分好像靠谱多了,能堵住不少问题。


    潘潘果然kao了一声。“同学会再碰见的?那我要不要去啊下次,可是我们好像没有组织同学会的。”


    何安琪说:“你还不如让她男朋友给你介绍一个靠谱。”


    “是哦,繁星姐,有帅哥吗?我要帅哥。你男朋友那种我高攀不起,有一半就行。”


    卓繁星认真点头:“回头我给你问问。”她摸了摸她脑袋,有种看妹妹的感觉。


    嘉嘉这周的课都不过来,卓繁星说:“孩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潘潘说:“我和她爸爸联系过,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个到底是他家家务事,我也不好多问。”


    何安琪说:“工作室今后不要谈这件事了,等会儿开会的时候我也会强调一遍,家长肯定是怕闲言碎语太多。”


    周末的时候,翁乐仪有一场高尔夫比赛,是俱乐部组织的小型赛事。他公寓里就有一个室内场地,卓繁星还去玩过。


    球场离他家并不远,能在临近市中心的地方圈这么大一块地可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卓繁星甚至不知道Y市还有高尔夫球场。


    卓繁星穿了一套宽松的运动服,在去尝试拿翁乐仪那只包的时候,活像个跟在他后面的球童。


    “少爷,您请。”她力气还是可以的,只是这只球包太大了。


    翁乐仪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罩在她头上,卓繁星就更像了。


    “有奖金吗?”她眼睛全给罩住了,鼻子在看他。


    “第一名五千。”


    “那还不错。”


    “但是要请所有人吃饭。”


    卓繁星啊了一声。“那还是算了吧,咱们不要了。”


    到了球场,卓繁星没想到会碰见乔诗晴,最后一次碰见也就是上次老板过生日的时候,微信上倒是时常刷到她。


    “卓繁星?”她也很意外。她不似卓繁星纯业余,带着手套,模样俏丽。“好久不见呀。你一个人来?”


    卓繁星想了想说:“和男朋友一起过来。”她实在不像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人。


    “男朋友?哪个啊?”她目光投向场中,年纪轻的有,不过不多。


    卓繁星说:“穿红衣服那个。”今日,翁乐仪难得穿了一件红色高领卫衣,有些张扬的耀眼。


    乔诗晴果然一眼就找见,眼神有些意味地看她。“眼光很好哦。”


    “是Y市人吗?做什么的呀。”


    卓繁星说:“做电池这块。”


    “噢,工程师呀。那也很不错,现在这方面很吃香的。”


    “你呢?是来比赛吗?”卓繁星问她。


    “我也陪我男朋友过来。喏,就是那个,上次何姐生日的时候来过。噢,我忘了,你那时候好像没在。他是做牙医的,市里最好的私人口腔医院你知道吗,就是他家的。”


    卓繁星看了一眼,是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那边翁乐仪摘下手套,刚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卓繁星朝他挥了挥手,他轻轻笑了一下。


    “玉成传媒有没有联系你?”乔诗晴突然问。


    “谁?”


    “倪玉城那个选角团队,你上次那个跳舞的视频他们官网转发了呀。他不是在筹备新的电影吗。”


    卓繁星说:“我没有这个想法,就让何姐帮我推掉了。”


    “那太可惜了呀。”乔诗晴感叹:“你呀,就是个淡人,搞的我们都很俗气哎,hh,所以何姐才喜欢你呀。”


    返程的时候坐在接驳车上,她男友邀请道:“难得碰见一起去吃点,附近有家日料店,我朋友开的,特别讲究。”


    乔诗晴趴在卓繁星后面,也这样讲。


    翁乐仪说:“今天不巧,我和我女朋友约好了,下次吧。”他客气颔首,带着卓繁星离开。


    这也并非借口,他们说好了要去Luna那儿。


    翁乐仪将那个第三名的奖金牌子给她,卓繁星抱着笑。“要不要发个朋友圈?”


    翁乐仪心情很好,帽子摘了,微湿的头发向后捋,眼睛里神采奕奕,比往日更活泼。更何况他今日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愈发像个大学生。剪裁利落的衣服版型将他的肩膀衬的宽阔平直,高领正挡在喉结上,上下动一动就很诱人了。


    卓繁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又叫他拿着奖金牌子再拍一张。她欣赏完了,他把她拽过来,拿着手机拍合照,后来又在她侧脸亲了一口。


    不同于上次在Luna餐厅拍的,这次两个人眉眼里都是扑出来的笑意,他眼睛亮的像只小狗,清澈又热情,还是身板很大的那种。


    卓繁星靠在他怀里,鼓鼓的胸肌热力澎湃。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家看他健身的样子,带着耳机,汗水淋漓,面无表情。衣服撩起来擦眼睛上的汗,腹股沟上的汗珠呲溜滑下去。


    卓繁星坏心思地把手伸到他衣服里。


    翁乐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卓繁星的手可凉多了,他腹肌立刻收紧。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卓繁星感觉他那边的座椅在往下降,回撤的时候就被他抓住了。


    “要不不去Luna那儿了。”


    “不行!说好的。”


    “那你招我。”他挑眉,一只手垫在脑后,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卓繁星在Bella家的工资到账了,她非常大气地对翁乐仪说她来请客。翁乐仪笑着说:“那这1000块就还我吧。”


    卓繁星切了一声。“还没到账呢。”


    Luna餐厅的圣诞布置极为显眼,两层的小楼上一只硕大的灯饰蝴蝶结吸引着路人的目光,上面垂下许多星星灯条,透过玻璃窗,一眼就能看见店内的圣诞树。卓繁星同上次一样跑去楼上,她在她朋友圈见了一条项链很喜欢——细金链条,下方挂着着一颗星星。不知道价格如何。


    一问,果然不便宜。


    “能打折吗?”


    Luna考虑了一下说:“如果小翁愿意给我当模特的话。”


    “那还是算了。”


    “喂。”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卓繁星笑着说:“他肯定不肯的。”


    “我给你包起来,要挑盒子吗?”


    在打丝带的时候,她突然说:“你朋友最近还好?”


    “朋友?邵丽丽?”


    “对。”Luna点头。“我听到一些消息,她好像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她将洪旺与她分手的事说,卓繁星这两天都没有回去过,自然不知道什么情况。那天出门的时候她看着都好,她在微信上问她在家吗,那边很快回到:【在,有事?】


    卓繁星想了想还是赶回去。


    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份外卖,邵丽丽吃惊地看着她,赶紧把手里的烟暗灭在啤酒罐里。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


    邵丽丽把窗户打开一些,卓繁星看见她越发瘦了,可是脸上浮肿,精神并不好。


    “你今天没上班?”她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一堆空酒罐。


    “别提了。倒霉死了,被之前那个大婆缠上了。”


    “大婆?”


    她看了她一眼。“就是做宠物用品的老板娘。”


    “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巧了吧。她家想做一些自媒体营销,然后就找上我这家公司了。这样看她家生意不错哎,我们报价老高了。”


    “这是重点吗?”卓繁星很是无奈。


    邵丽丽往沙发上一躺。“反正她就是看见我了呗,然后么嫌我晦气。”


    “你们老板要辞掉你?”


    “他倒没这么说,可也要我呆的下去噢。”她撇撇嘴。“老娘早就不想呆了,就是我报了个口语班呀,现在钱也不好退了。不过这个钱是洪旺付的,我也不吃亏。”


    卓繁星说:“那洪旺知道吗?”


    “他没理睬我了呀。”邵丽丽讲。“我能预料到的啦。他同那个赘婿完全是两种人,那个怂男都看我不上的,他,我不指望的。能捞点么是一点咯。他生的也不难看。哪有那么好的事呀,又睡帅哥,又拿钱,享受个个把月么很好了呀。你看我干什么呀?”


    “看你嘴硬。”


    邵丽丽瞪她一眼。“那你要我怎么样?哭给你看?”


    “那你之后工作怎么办?”


    “杰米哥那边还有联系的呀,有活就做。那种公司里面也没意思的,一个个拽的和什么一样,我融入不进去的啦。实在不行,我找个美甲店上班去,我最早时候就干这个的。美容销售也行,不过我怕自己忍不住钱全花里面了。总是活的下去。”


    她话音低落,还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先前是动过心的啦,那天我在剧组里面晕过去,他过来接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心动。不然谁要去他说的破公司,我就想着改变一下,万一呢。他们这种人家要找对象起码也得是个小白领吧,不好像我这样的。”


    “我十七岁的时候,我爸就找人上门来相看我了,得亏我跑的快。”


    卓繁星看着她迅速红起来的眼睛,里面的血管一下被填满,像是给泉眼蓄水。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都习惯了。”邵丽丽一笑,起来喝了口酒。


    卓繁星顿了许久,讲起自己的事。


    邵丽丽说:“那你还是跟我比吧。”她打了个嗝。“我爸从小就觉得我不是他亲生的,他在外面打工那年,我妈生的我,他觉得我是她和邻居搞在一起生的。我们那边头一个女儿还能再生一个,他又不好换老婆咯,就再生了我妹妹。他把我妈打跑了,后来再没人肯跟他过日子了,他只能指望两个赔钱货了。”


    “我还是很羡慕你的,繁星。”她怔怔望着她,不晓得是不是喝醉了。“你比我干净呀。”


    第45章


    ◎生日(二)◎


    “干净?都什么年代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词儿。”卓繁星望着她,好叫她明白这样讲实在是看低了自己。


    邵丽丽瘪瘪嘴,喉咙滚了滚说:“反正就那意思。”


    “什么意思。你以前做错了事,选错了路,也吃了亏,受了罪了。往后不犯就是了。”


    “有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卓繁星推了她一下。“你自己不是说了,男人靠不住,是不是老和我讲的。”


    邵丽丽喷笑出来。“是靠不住。可要是能叫我靠一下,多捞一点是一点。洪旺要是真是个没钱的,你看我看他不。”她耍混道:“我就这样,我吃了亏我也没改好。”


    “我就是看的透透的了。你说他们那样的消费,我就是再怎么努力,除了靠他们,我能够的到?那一只包多少钱,我半年工资都够呛。”


    卓繁星说:“你试过了?”


    “怎么没试过,你以为那圈子那么好混。新鲜的小姑娘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可是我们就是普通人呀,有几个能和他们一样。”


    邵丽丽喝一口酒。“我明白。我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不踏实。我知道的,我就是没学好。”


    她朝她笑笑,有些可怜地撒娇意味。


    “是那圈子里有钱人太多了,看的我眼花缭乱,脑袋也不清醒了,以为自己和他们一样。其实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


    卓繁星见她又绕回去,没再讲。


    每个人经历都不一样。她经常觉得自己很拧巴,看邵丽丽的时候羡慕她潇洒,做事果断。当初在医院里,她刚动完手术,都能掀帘子和人翻脸。这事儿搁她身上,可做不到。可后来,她觉得她也挺拧巴。


    正是知道拧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才不去劝了。因为她自己都明白,要过自己那关有多难。跟膝跳反应一样,控制不住。


    卓繁星很快又要拧巴一次。她生日快到了,卓强每年这时候都会给她打电话。


    他问她下周回不回来。


    卓繁星正在上课,说:“有什么事?下周不一定有空。”


    那头的声音像是搓着手再讲,局促极了。“不是你生日快到了。我叫你程姨烧桌菜”


    “过什么生日?”他立马就被打断了。“我有没说叫你别折腾了。我忙着呢,挂了。”


    然后这一整天胸口就和堵了块石头一样。


    程霞的电话隔了一天就打过来。“灿灿。你和你爸说啥了?他这两天夜里睡不着,凌晨2点多就爬起来。我看着吓人,就坐那儿电视机放着。他这两天血压也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他这两天脸黑的呀,气色一点都不好,我看了就心慌。”


    “这话阿姨不该讲,可是你爸身体不好,你稍微注意一点。他就你一个女儿,嘴上不说,就惦记你。”


    卓繁星刚卸下石头,一顶帽子又扣了上来。


    她总是很佩服程霞,她能忍卓强的贫穷,能全心全意地照顾他,就是病重那几年,她在病床跟前端屎端尿,毫无怨言。也是她,找到学校来,跪在她跟前说:“灿灿啊,你救救你爸爸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啊。”


    卓繁星都不敢想把她替换成姚馨雅会怎么样。她有时候想幸亏她跑的快,她可真聪明呀。每当这个时候,卓繁星就觉得她到底是她生的,一样的冷情,一样的嫌弃这个男人。


    卓繁星的拧巴就在这儿。


    她感觉这是因为她同时又有了一半卓强的基因——窝囊。这使她不上不下,既做不了完全的恶人,又没办法骗自己,生生膈应住了。


    卓强怎么就不能再生一个,也好叫程霞不要每次都将这句话端到她面前。


    卓繁星的拧巴伴随了她二十几年。她后来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聪明的行为,可要是真是聪明地去做了,那她自然就不拧巴了。可真是一个悖论。


    总之,卓繁星嘴上硬,没有松口回去,到了周二休息,仍是坐上了回乡的小巴。


    小镇上游人冷清,石板路被雨淋的亮堂堂泛着冷光,桥边银杏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吴家院子大门合拢,她绕到后门进的院,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大黄狗,见着生人吠的欢。


    “哟,我说谁呢,灿灿来了。你爸还说你不空来。”王妈跑出来看,一巴掌招呼在狗脑袋上。


    “这是福福。上个月我女儿送来的,他们一时兴起,后来没工夫管它,让我给牵回来,结果阿叔喜欢的不得了,就养着了。你看,你爸还给它搭了个窝,特别结实。他这个手艺真是没得说。”


    还没进屋,她就远远叫起来。“卓强,程霞,灿灿来咯。”


    “灿灿。”卓强又高兴又局促,看见她两只眼睛就发亮。


    卓繁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瞬间就有点烦他了。


    这不是第一次。


    夜深人静的时候,卓繁星会想,或许是一种惩罚。她想要卓强羞愧,让他面对她不知如何是好。多可悲呀。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会问自己即便这样做又能得到什么?为什么不离开呢,离开Y市,反正你也是一个人。


    卓繁星不敢承认,她其实依赖着他。


    要是不在这里,她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程霞说:“我去买点菜。”她回屋里拿围巾帽子。王妈说:“不用急,小菜都有,你买点灿灿爱吃的肉啊鱼啊。”


    卓强载着她去了菜场,老头乐在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渐行渐远。


    卓繁星折返回去,莹莹拉着她坐过去,她下头有个暖脚器。“灿灿姐,你把脚搁上来,这下雨天冻死个人了。”又把菠萝蜜和桂圆推到她跟前,还有一袋炒货。


    两个人跟过冬的仓鼠一样坐在一起。


    “灿灿姐,你是不是谈对象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摘菜的王妈,跟她耳语。


    “嗯?”


    “我都瞧见了。你朋友圈。”


    “卓叔知道不?应该不知道吧。他们前两天还在说哪里有个小伙子想介绍给你。不过我听了一下觉得不好,学历太低,你肯定看不上。你要是谈了,就和他们讲,省的他们操心。”


    “那个王妈的外甥还没谈呢,上次说给他介绍了一个,结果没成。”


    卓繁星塞了一耳朵八卦,手机里翁乐仪的信息发过来,问她几点回来。


    【吃了中饭就回。】


    【晚上在外面吃吧,我来接你。】


    卓繁星愣了一下,总不是到这儿来接吧。【下雨天别跑了,家里吃吧,我去买点菜,还是吃上次的火锅好不好?】


    莹莹狐疑地看她。卓繁星一下把手机合上。


    “啊,男朋友。”她古灵精怪地朝她眨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卓强他们回来。卓强手里拿着一只蛋糕,说:“来都来了,就提前给你过生日。”


    莹莹高兴。“呀,今天沾灿灿姐的光有免费的蛋糕吃了。”


    程霞把菜搁下,忙着去给卓强擦衣服上的雨水,一边指挥道:“你拎着干啥?放桌上呀。”卓强笑着说对,身子转了一半,桌子在另一边。


    王妈见了笑。“这是高兴坏了。女儿来了是不一样啊。灿灿,你往后得多来来。这爸爸跟女儿感情就是不一样。我家里那个小子,他爸不抽他就算好了。我闺女他就是当眼珠子一样,从小捧在手心里的。”


    莹莹说:“我以后也要生女儿。”


    “你?”王妈笑她。“你先找到人吧。”


    “找人不是分分钟,只是我们现在要求高呀。”


    王妈驳她:“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呀。眼光高找不好的。你们小姑娘就是看脸,其实脸是最不重要的。都是看电视剧看坏了。”


    莹莹不服气。“你自己不天天看霸道总裁,上次让我帮忙充钱,那个短剧放出来,我可是看到的噢。”


    王妈难得不好意思了,说:“我孙子都有了,看看怎么了。”


    “你们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呀。”


    王妈瞪她一眼,对卓繁星说:“灿灿,你不要跟她学。男人踏实最重要,还有人心要好。前两天,那个”


    程霞一下拉住她。“今天一下忙起来,这几个菜等下还要你帮我切一下。”


    她们走了,莹莹凑到她边上说:“你和她外甥成不了,她不知道怎么对你上心起来。你要是对象谈好了,就和卓叔讲,省的她费这个心思。我看程姨也头痛,她老拉着她讲。”


    卓繁星想估摸觉得她被嫌弃了,有些对不住她。


    吃饭的时候,吴老爷也上了桌。莹莹坐在卓繁星边上,催她点蜡烛,桌上都是年纪大的,不兴这个,倒是卓强听了说是,是要点。他早就戒了烟,还是问吴老爷借的打火机。蜡烛点完,卓繁星等了一会儿就吹掉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分蛋糕的时候,卓繁星看见卓强泛红的眼睛。她把蛋糕递给他,他有一种诚惶诚恐地高兴。卓繁星一下就木掉了,心口像是有虫在啃噬,滋味绝对不好。


    下午卓强送她出门,卓繁星本来说不要,他喝了酒,怎么开车。可他不肯,程霞也说不要紧,就是个小电瓶车,路上也没什么人。“你难得来一趟,叫你爸送。”


    “对,对。”卓繁星看着卓强脸上的笑,到底没有拒绝。


    外头雨还在下,吴家门口灯笼的红穗子都打湿粘在了一起。


    卓繁星坐在他的老头乐上,摇晃着往外去。白色的冷雾弥漫在周围,他憋了半天,见她发现他在看她了,干巴巴地说:“这天太冷了。”


    卓繁星嗯了一声,想了想说:“你血压每天都要量,要是一直很高,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天冷了就这样。”


    卓繁星说:“自己注意。”


    “知道,知道。你也是,别太累。”


    卓繁星看着外面空濛的天,想到邵丽丽讲的话。


    “你爸可以了。他要是真养不活你,你跟着他,说不定就跟我一样,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学历。早早出来打工,还有那种早嫁人的,我回去见我村里,我小学同学,她那时候二十出头,跟四十几岁一样。手上牵一个,背上背一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想想就吓人。”


    “所以啊,你别钻牛角尖,往好了想。都不容易。”


    卓繁星缓缓叹出一口气。她知道的,那时候他为了个给奶奶治病,欠了不少钱,找了门路要去开长途,不方便带她。后来的毛病也是这样得的。


    只是她记得他们说好的。


    他那天还带她去看车,货车特别高,她只能巴着下面的踏板,急的很,叫他赶紧把她抱上去。


    “灿灿,我们以后就住车里。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给你后面弄上帘子,铺上被子。你白天啊,就跟爸爸在前面开车。咱们跑遍整个中国。好不好?”


    “我还要带上旺旺。”


    “旺旺不行。它太小了哪儿给它上厕所?车子开到路上不能随便停的我都跟欣欣家说好了,就放他家里,咱们回来了就能看到它。”


    “那还要带小红和飞飞。”她抽泣着。


    “带!肯定带。”他给她刮着鼻涕,叫她擤。“我就给你放后面床上走吧,咱们回去了,回去吃饭了。爸爸给你做猪油炒饭好不好?”


    卓繁星抱着他脖子,满是灰尘的土路,车子开过去,扬的人一头灰。她到现在都记得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她圈着他的脖子,走在那条路上。


    第46章


    ◎生日(三)◎


    平安夜那天,翁乐仪说在外面吃饭。


    卓繁星没想太多,她刚从附中回来。何安琪同里面的音乐老师认识,他们元旦活动的舞蹈要排节目。这类的帮忙多是免费的,就是结个善缘,以后有资源也好多推荐。


    老师拿了个苹果给她,卓繁星愣了一下。老师说:“今天平安夜呀。卓老师不去约会吗?”


    翁乐仪说他订了某家酒店的晚餐。


    卓繁星后知后觉地问他:“是约会吗?”或许是时常外餐,她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地的约会。“平安夜约会?”


    翁乐仪看了她一眼。“还有生日。”


    卓繁星噢了一声。她对于过生日并不热衷,可他特地记得,她总是高兴的。“是给我惊喜吗?”


    翁乐仪笑了下。“有惊喜吗?”


    卓繁星用力点头。“所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3月。”


    她其实知道,她偷偷地笑。


    酒店外表的灯带十分漂亮,扎了几只粉色、蓝色的风车,饱和度非常高的颜色,是美国国旗的两种颜色。该酒店的圣诞布置十分出名,每年会变化不同的装饰风格。卓繁星听潘潘讲过,这家的下午茶十分难约。


    门童过来开门,卓繁星看了眼自己的摇粒绒外套加灰色卫裤,不是说不能进去,可与周遭用心打扮的女孩子们相比,总是有些潦草。


    卓繁星对翁乐仪说:“其实你不如同我讲的好,穿的太随便了。”


    “就是吃餐饭。”他不觉得怎么样,她这样穿也很好看。


    两人牵着手进去,不想碰见了乔诗情。


    她打扮的十分精心,一条一字肩白色毛衣下穿鱼尾长裙,露出纤细的脚踝,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黑色绒面高跟鞋。


    头发精心打理过,光泽度满分,蓬松有光泽,一看就是经常去美发店打理才有的,弯曲的弧度恰恰好,露出耳朵上的香奈儿耳钉。


    “卓繁星。啊,翁总。好巧啊,你们也来吃饭么。”她十分意外,显出些慌乱。


    卓繁星问:“你也和男朋友一起来吗?”


    “啊,对。不过他临时有事,要晚一点才到。这里的位置很紧俏,拍照很出片啦。”


    卓繁星与翁乐仪离去,不晓得她松了口气。


    很快,一位穿着工作制服的女士来接她,说:“是蒋先生的客人吗?”


    “是。”乔诗情吸口气,微仰起下巴,挂起矜持的微笑。


    “您跟我来,蒋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乔诗晴跟着他绕到另一侧电梯。这里明显安静许多,光可鉴人的电梯映出人的样子,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支舞本来就是安排她跳的。卓繁星自己不愿意见导演,她也不算抢她的。大不了以后发达了,多谢谢她。


    她平复下复杂的心情,在出电梯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包厢门被打开,她的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一下没了声音。乔诗情知道最出片的地方是楼下的那颗圣诞树,可这里能俯瞰江景。Y市虽不比沪市,也有其繁华。这样的地段,从来都不属于普通人。人这一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错过的,有些人一辈子也等不来一个,她在这一刻更加确信了自己来对了。


    里面很安静,岛台内有厨师,有服务生。可他们都只管自己的事。餐具的响动,或是喷枪的声音,炙烤牛肉时发出的滋滋声只会让人觉得更安静。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她想这就是所谓的蒋先生。她先前以为是导演要见她,可后来发过来的地址显示在这家酒店。她虽觉得奇怪,但还是赴约了。


    这个男人可比她想的好多了。她算不算是赌对了。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短款西装,下身牛仔裤,十分简单,可即便如此,修理干净的鬓角,挺拔的身材,还有一张英俊的脸。


    蒋凌洲显然看见了她,在窗玻璃里皱了皱眉。


    “你没有我办不成事儿是吗?”他冷冷地开口。


    电话那头的人气急败坏。“我希望你明白是谁突然离开的。”他缓转了语气,试图劝道:“这笔交易对我们很重要。他去了夏威夷,你现在飞去还来得及。我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还要重要。想想他的身份,是谁一开始信誓旦旦张口的。”


    蒋凌洲不耐烦地揉了下眉心。“或许你可以安排几个新鲜货给他。”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乖乖地去夏威夷!”那头咆哮道:“我说了你会在夏威夷等他!”


    蒋凌洲仿佛听见了锤桌子的声音。“淡定点,Alex.是你说如果念念不忘一样东西,就要想办法得到,得到了就不会觉得可惜了。”


    那头咬牙切齿。“Areuf*kkiddingme所以你是为了你某样念念不忘的东西飞回了国。好,好,这可真是个价值上亿美金的F*k”


    电话被掐断,蒋凌洲转过来,乔诗晴不自觉又理了下头发。


    “您哪位?”他将手机扔到桌上,插腰问她。


    “我”乔诗情感觉舌头都在打结。“是玉成传媒联系的我,我是安琪工作室的老师,我以为是来试镜。”


    蒋凌洲狐疑的眼神让她愈发慌乱。“或许是带我来的小姐姐带错了,我去找她,不好意思。”


    她转身要走。“不用了,她没带错。那舞是你跳的?”


    “是,是呀。”乔诗晴把裙子揪的死紧,才没让自己露怯。


    蒋凌洲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不是单纯的失望、气愤,更多的是一种荒诞感,讽刺意味十足。


    幸好Alex不会知道,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应该都不会知道。


    乔诗情看着他快步离开,懵了一瞬。不用说她,屋里的其他人也不大明白,以至于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他们终于不在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而是好奇地望过来。


    所以他到底相信了没?还是识破了她的谎言。


    乔诗情感觉后背出汗。如果她没记错,卓繁星也在这家酒店。她不至于如此倒霉吧,她这样想。


    她陷入一种慌乱的情绪中,这其中因为心虚,又加重了症状。


    她按下电梯,试图寻找他的踪迹,或许可以解释一下,总之不该这么不上不下。


    而蒋凌洲意外地碰见了翁乐仪。对方惊讶地挑了挑眉:“回国了?什么时候来的Y城?”


    乔诗晴一个疾步冲上去,在看见翁乐仪时猛地刹住车。


    翁乐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回蒋凌洲。


    “你约了人吃饭?”蒋凌洲的表情尚算自然,却称不上愉悦。


    “我有事先走了。”他抬步离开。乔诗晴一时不知该不该追过去,她小小地笑了一下。“翁总你们在这里用餐啊。这里拍照角度最好了。繁星呢?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全程自说自话,没有注意到翁乐仪在她念繁星名字的时候蹙了下眉。


    回到家中,卓繁星才见到翁乐仪的礼物,他将一款圣诞树搬回了家。那是由众多玩偶组成的圣诞树,主体的树外铺着各式各样的Jellyca的娃娃。卓繁星一下就跳起来。扑过去,将一只邦尼兔抱在怀里,可比在酒店吃饭的时候兴奋多了。


    “太夸张了啦。”卓繁星的眼睛还是诚实地亮了起来。


    她想起那条还没送出去的项链,抱着兔子爬起来,拖过自己的那只牛角包。幸好她一直放在里面。其实要送礼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总是想不要太过突兀,又不甘心太过随意。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送翁乐仪礼物,还是一条项链。


    “你要和我求婚吗?”翁乐仪看见她拿出一只咖啡色的绒布盒子,虽然知道大概率不是,但这样的场景真的很像。


    卓繁星哼了一声。“你闭眼睛,我要给你带戒指啦。”


    “什么鬼。”虽是这样讲,但在她的眼神威逼下他还是老老实实闭眼,并有些遗憾地想:方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做。他好像太随意了点。


    卓繁星把项链带在他脖子上,他几乎瞬间就睁开眼,将她抱在怀里。“什么东西?项链?”


    “还没带好。”卓繁星叫他不要动。


    链条是胶丝链,十分低调,她就说她眼光还是不错的。当然模特也特别好。


    翁乐仪摸着星星坠子轻轻笑了下。


    卓繁星说:“笑什么?我眼光好吧。”


    “为什么要送项链?还有这个什么意思?”他晃了晃那颗小星星。


    卓繁星把兔子挡在他脸上,明知故问的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我要洗澡去了。”她一蹦一跳地去了房间。


    浴室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声,翁乐仪有些意动,搁下杯子想或许他们可以一起泡个澡。


    这时,卓繁星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来自京市。他拿起那只手机,往浴室去,“卓繁星。”他叫了一声,里面的人没听见。


    在某个瞬间,或许是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又好像里面丰富的神经元突然触电了一样。


    “翁乐仪?”卓繁星好像察觉到他在外面。


    “没什么。”他转身离开。


    电话已经结束了。翁乐仪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找到蒋凌洲的号码。


    卓繁星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没有说话。


    翁乐仪摸着项链上的星星,说:“你好,哪位?”


    “卓繁星。卓繁星在吗?”


    “她在洗澡。”


    电话被挂断。翁乐仪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可是冷静的思考,理智让他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他把通话记录删除,将号码拉黑。


    卓繁星穿着浴袍出来,他在岛台上喝酒。


    翁乐仪说:“这个项链洗澡要摘吗?”


    卓繁星说:“Luna说是18k金的,或许要吧,我查查。我手机呢?”


    翁乐仪说我去洗澡,在门口就脱掉了上衣。


    卓繁星顾不得找手机了,她不是没见过他光着,可今天不一样,他脖子上带着一根项链,不知怎的,莫名的性感。


    而且喝酒后的翁乐仪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卓繁星挤进去,借口没有吹头发。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翁乐仪搁下烟,叫她过去。


    “我可以自己吹。”卓繁星欲盖弥彰地讲,视线落在搁在水池旁的烟盒和打火机上。


    Σ(゜ロ゜;)!!!


    裸男、项链、香烟。


    她瞬间睁大眼。


    好吧,虽然她不喜欢闻烟味,但一个帅哥总是能得到一些优待的,更别讲他还集齐了很多要素,令她想到电影里那些经典桥段。


    “你想抽烟吗?”卓繁星看着镜子里的人问。


    翁乐仪拨着她的头发,眉毛有些不同平日地聚拢。


    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等你出去。”


    这该死的绅士风度。卓繁星头一次不那么喜欢。他们两个看样子真的没有心灵相通。


    “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她眨巴着眼睛,真诚地望着他。


    翁乐仪疑惑地扬了扬眉,确认了一遍。卓繁星已经去拿那只烟和打火机。


    卓繁星这样殷勤着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翁乐仪乐见如此。他歪头吐出一口烟,奇怪地看了一眼她。或者说她眼里的跃跃欲试,含着某些兴奋的光。


    “要试试吗?”


    卓繁星乖巧摇头。


    “嗯。”翁乐仪叼着烟,继续给她吹头发。


    好了,现下电影里的某些情节真的出现了。卓繁星恨不得手里就有一台摄影机。


    他低垂的眼睫遮掩着很多情绪,做事很认真,好像只管着手头上的事,他总是说她不把头发吹干,所以脸上毫无表情。


    碎发落在额头上,因为低头,几根长的甚至落到鼻梁上。他唇瓣抿着,显出几分不好接近的模样,然后会在十几秒后,歪头把烟拿下来,缓缓抽上那么一口。


    宽阔的胸膛,偏白的肌肤,让卓繁星想到那些人体雕塑。她不喜欢这些,或者说对这些不感冒,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像姚馨雅。可是在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叫人体的美。


    视线相接,又分开。


    卓繁星看见他把那只香烟暗灭,她垂着的脚摇晃了两下,一下站起来去找拖鞋。


    “好啦,你洗澡吧。”


    还没跑出去,手臂已经被抓住了。


    手指的热度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卓繁星在那个潮湿,充满水汽,温暖的空间里呢喃道:“太犯规了。”


    当他们回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翁乐仪本来套了一条恤,被卓繁星要求脱掉。


    啊,他一进来,她就贴上去,手指拨动着那颗星星。翁乐仪抱着她的腰肢,脸埋在她脖子里。


    有些累了,卓繁星困顿地点脑袋。


    “你喜欢我吗?卓繁星。”他突然开口,声音喑哑,有些含糊。


    “嗯?”


    “喜欢我吗?”翁乐仪将头抬起,看着她。


    卓繁星眨了下眼睛,试图把瞌睡赶跑,以及确认问这个蠢问题的人真的是翁乐仪,她都这么主动了。她分明喜欢死他了。


    “干嘛问这个?”她咕哝道,为他的迟钝生气。而且她分明说过好几次喜欢了,他却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一次。真的,他没说过。


    “那你喜欢我吗?”


    “我先问的。”


    切,卓繁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闭眼睡觉。


    “喂。”


    “你好烦。”卓繁星坐起来一点,捂住他的嘴,眼睛里面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你先回答我。不然免谈。


    他们僵持着,卓繁星更生气了。她闭上眼,把伸到她裙子里的手拿开。


    “loveU.”耳朵里翁乐仪在讲。


    卓繁星人已经迷瞪了,辨认了好一会儿。


    嗯??!!


    翁乐仪不满意她的表现。“你呢?”


    卓繁星一下扑到他怀里。“米兔!”


    “米兔?”他彻底失笑。


    卓繁星抱住他。“谁让你说英文的。”


    第47章


    ◎生日(四)◎


    次日,卓繁星去了工作室,被告知昨天有人来找过她。


    “是个大帅哥。”小余八卦地感慨道。


    潘潘不信。“有多帅?能比得上她男朋友,她男朋友可帅了。”


    小余强调:“真的特别帅,美琪也见了,是不是?他个子好高,我估计都快一米九了,有点日系帅哥的调调,穿着西装牛仔裤,脖子上套了一条围巾。我一见他进来,像个模特。哎呀,总之就是很帅啦。颜还是气质都是极品。”


    潘潘看向卓繁星。“谁啊?这么帅你不可能不认识吧。”


    “我真不知道。”卓繁星无辜摇头。“他有说他名字吗?”


    kao,潘潘一脸无语,读出一些凡尔赛的味道。小余摇头。“我说你今天休息,他就走了。”


    代课老师美琪加入进来:“那估计是卓老师的暗恋对象。”


    潘潘噗滋一声吐血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卓繁星把靠在她身上的人推开。“好了,去忙了。等会家长们就来了。”


    潘潘摊手。“情场失意,还能怎么办,只有搞钱了呀。”


    小余默默插刀:“分明是给资本家打工。”


    资本家何安琪叉着腰跑出来。“赶紧赶紧,盒饭到了,中午先随便吃点,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


    工作室布置的非常用心,进门的地方有圣诞主题的背景板,还安排店里的员工扮成圣诞老人,家长可以带着孩子合影留念。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份课堂记录相册,还有一只玩偶。


    下午的活动很赶,基本没有喘气的时候。


    表演结束,齐帆抽了个空档走过来。


    “卓老师。”他说:“上次的事还要多谢谢你。”


    卓繁星说:“没帮什么忙,是我们应该的。”


    “总归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不知道你和翁总是男女朋友,上次也麻烦他了。”


    卓繁星稍愣一下,也有些尴尬,只能说没事的。


    她看了眼周遭,正要说去哪边看一下,齐帆说:“我明年工作调动,所以嘉嘉应该不能再来上课了。”


    卓繁星诧异地挑了下眉,迟疑道:“是嘉嘉有受影响吗?”


    孩子们现在都围着圣诞老人,期待他袋子里拿出来的糖,嘉嘉也在里面,踮着脚举着手。


    “应该还好吧。”齐帆露出一丝苦笑。“我也不是特别懂孩子,她有时候说话好像很懂了,但其实还是孩子。这件事是我太粗心了。”


    他尴尬地笑了下,卓繁星安慰道:“其实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嘉嘉心里你就是她最亲的人,她特别依赖你,想要更多的关注和陪伴。”


    “我知道。所以这次也是下定决心。之前总想着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工作的时间比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我想嘉嘉肯定特别开心。”卓繁星真诚地讲。


    “这倒不一定,她舍不得这边的小朋友,还舍不得幼儿园的老师,还有你和潘潘老师。”他看着那边穿着绿色玩偶服,像个小精灵一样的孩子。她拿到拐杖糖了,看见他们,兴奋地跑过来。


    “卓老师。”孩子的声音像一块儿黏糊糊的糖,卓繁星摸着她的脑袋。“今天开心吗?”


    “嗯嗯。”她认真点头。


    “你跳的特别好,我还以为你很多动作会忘记呢,结果一点都没有。”


    嘉嘉想笑又不想叫人发现的样子特别有意思,扭捏地转了下眼睛,说:“我是这样的,卓老师,我在家里也跳的。不然我要忘记的。爸爸你说是不是?”


    “是,你在家里都有认真练习。”齐帆无奈笑道。


    “拍下来没?”


    “拍了。”


    “要发给李奶奶看。我看看你拍的。”她急着要去看他手机。


    “爸爸拍的很好,你放心。”齐帆揽住她。“爸爸在和卓老师说你明年要转学的事。”


    卓繁星问:“明年见不到嘉嘉了是吗?”


    嘉嘉唔了一声,有些委屈和不好意思,挠着自己的脸,以为她伤心了,赶紧想安慰她。“我也不想走,可是爸爸说他不在这边工作了。”


    “老师知道。”卓繁星摸着她的脸。“没关系呀。老师今天拍了好多你的照片。以后想你了,就看一看照片。”


    “我也会想卓老师的。”


    齐帆说:“要不要你们拍个照,我给你们拍。”


    卓繁星牵着嘉嘉,孩子柔软的小手让她一时怔忪,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小姑娘快乐的声音像是在一蹦一跳地讲话。“我要带小红和飞飞,和爸爸一起去住大车子啦。”


    “爸爸,拍好了吗?”


    卓繁星笑的更真切,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像盛了星河,齐帆愣了下,他还是头一次见卓老师笑的这么明媚,真的很漂亮啊。


    晚上,翁乐仪去了Luna的餐厅。圣诞加周末,餐厅的生意特别好,里里外外基本都坐满了,Luna又在天井处添了几张桌椅,方便人喝酒烧烤。


    洪旺带了个新的姑娘来,小姑娘喜欢拍照,可是怎么拍都不太满意。洪旺把手机还她,同翁乐仪说话,她有点生气,看一眼翁乐仪,不方便发作,冷着脸下楼去了。


    “你女朋友呢?”洪旺问道。


    翁乐仪说:“她今天晚上同事聚餐。”


    “今天同事聚餐?”洪旺失笑。“看样子同事比你重要。”


    翁乐仪没理睬他,看了眼楼下的舞台——Luna临时清空了一块场地,做乐队表演。欢快的爵士乐流淌在空间中,Luna穿梭其中,机车皮衣外套内搭一条亮片短裙,骑士靴。见到熟人,她会特地去打招呼,有时兼职送菜送酒,十分忙碌,像只穿梭在人群中的蝴蝶。


    “凌州昨天在Y城。”


    “谁?”他突兀开口,洪旺意外道。“Arhur?他什么时候来的?现在还在吗?让他过来。”


    “我不知道,你问问。”


    洪旺电话拨出去。“你回国了?去夏威夷了?没什么对,我们在一起。”说这话时轻飘飘看了一眼翁乐仪。“本来说一起出来喝酒嗯,只能这样了,回头再约。”


    “他去夏威夷了。”洪旺搁下手机。


    翁乐仪挑了下眉,说:“真是不巧。”


    “谁说不是呢。”洪旺笑了一下,耸耸肩,同他碰杯。


    蒋濯衣打来电话,翁乐仪去了安静的地方接听。


    步道上人流不停,结伴的男女格外多。他夹着手机,点燃烟,含糊地应道:“在外面对,和朋友一道。”


    “难道不是和女友一起吗?”蒋濯衣心情很好的调侃道。


    翁乐仪觉得今晚自己好像在别人眼里特别可怜,这是第三次了,他刚到餐厅时,Luna就询问过他,当然还夸了他的项链,也是她设计的作品。翁乐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郁闷,即便很淡,就同他现在吐出的烟雾一样。


    他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望着暗沉的天色说:“妈还没回去吗?”


    “嗯?你想让我回去吗?”


    “不是,只是你一般不会留这么久。”尤其是冬天,他默默补充道。他记得她说过尤其不喜欢京市的冬天。


    蒋濯衣回道:“或许要呆到过年。所以,过年的时候你会把姑娘带来吗?”


    翁乐仪不意外她会知道。“我得问问她。或许吧,如果她愿意。”


    “其实我建议去温暖一点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不一定要留在京市过年。”


    翁乐仪轻笑了下说:“这我没办法,你难得回来过年,姥爷他们肯定觉得要在家里才算团圆。”


    那头叹了一声。“真是麻烦。”


    翁乐仪挂断电话,给卓繁星发去消息,询问她几点结束。那边没有回过来,他倚着墙,一只手插在口袋中缓缓抽着烟。


    烟雾后的眼睛有些冷淡的倦意,他很少玩花样,这时候或许无聊,嘴巴吐出一口烟,再吹出一个烟圈。圈随着吹气空心越来越大,翁乐仪仰着头,大片白的烟雾,弥散在夜里,同他脸上的笑一样。


    听见响动,他转过头,一个带着红色毛线帽的姑娘探着脑袋。“不好意思。”她朝他道歉,受惊一样跑走了。


    回到餐厅,Luna在玩塔罗牌。或许是心血来潮,这玩意儿在这时候很应景。她周围围满了人,Luna脑袋上顶着一只鹿角发箍,桌子上亮着一只复古灯,开坛做法一样。


    “小翁要抽一张吗?”Luna举着酒杯,有些蛊惑地朝他眨眨眼。


    “是你新交的男朋友?”有人立即问。


    Luna伸出一根手指摇晃。“NO,NO,NO,是朋友妻。”不顾众人啊偶的怪叫,她急着把翁乐仪的牌拿过来。“好啦好啦,让我先看看他抽了什么。”


    “嚯,宝剑骑士逆位。正位代表迅捷、果断、挑战,逆位嘛”


    Luna顿了顿,两手交叠托着下巴,猫眼扑闪扑闪地望他,下结论道:“逆位代表冲动、轻率、失控的竞争,还有被危机感驱使的,唔,不太光彩的行动。所以”她手指点着那张牌,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竞争对手出现了?”


    翁乐仪的瞳孔飞速地缩了一下。上面突兀地传来一声笑声,洪旺支着栏杆,噱道:“又开始了,神婆。”


    Luna飞过去一个眼刀。“滚啊。”


    “她算的准吗?”洪旺问。


    翁乐仪看了他一眼,退出人潮,差点撞到人,正是方才巷子里的姑娘。女生含羞带怯,仍是鼓起勇气问道:“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洪旺已经走下来,调侃道:“嘿,所以到底是谁有对手出现。”


    第48章


    ◎新年(一)◎


    卓繁星在聚会上接到了邵丽丽的电话,她昨天就出发去了临市,去看她妹妹。


    “繁星,你能来接我吗?”她在电话那头哭的很惨,卓繁星吓了一跳。就是她差点没命,病房里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潘潘听见了,拽着她问怎么了,卓繁星顾不上解释。“我朋友找我有点事,你们吃,我得先走了。”何安琪说:“要不要送你?”


    卓繁星说:“没事,我出去打车,你们好好玩。”


    她走出火锅店。“你在哪儿?”今天的日子,商家都挂着圣诞布置,红绿配色分外喜庆,就是个很热闹的日子。


    “出什么事儿了?”她将声音放柔。“是你妹妹那边有什么事吗?”


    邵丽丽啜泣的声音让卓繁星想到掉下来的雨点。


    “繁星,我难受。”她哽咽道:“我对她那么好,比我自己还好。我一直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活的不三不四的。我读书读不出来,没有什么前程,我希望她不要像我这样。我希望她好好念书,毕业之后找个体面工作。我一直这样想。”


    “她是我带大的,我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卓繁星的耳膜被她的哭声震动,像是隔着一块吸了水的海绵,又好像是有人对着话筒拍了一下又拍一下,沉闷的声音,隆隆的,足够叫人震动,窒涩。“你现在在哪里?你定位发我,我过来接你。”


    邵丽丽哭着道歉。“繁星,对不起。我就是感觉我一个人回不去了,我走不动了。”


    卓繁星给翁乐仪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他一声,毕竟临市开车过去要近两个小时。


    她没想到洪旺也会跟来。


    翁乐仪解释道:“他刚好在旁边。”


    洪旺问:“她人怎么了?”他眉心皱着。卓繁星在电话里说的很简单,她去看妹妹,遇到点事,可什么事能让她打电话让人来接。


    卓繁星说:“我具体也不清楚。”


    “半夜里折腾点事出来。”洪旺嗤了一句,下车给她腾位置,自己坐到副驾驶上去。


    这一路卓繁星不时打个电话给邵丽丽,她后来不哭了,就是人清醒过来有点木,开始后悔,问她出发了没,没的话就别来了,她找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来。听她说都上高速了,又和她道歉。“你一个人吗?”


    卓繁星看了眼前座的洪旺,说:“还有翁乐仪和洪旺。”


    那边啊了一声,“对不起呀,麻烦你们了。”


    洪旺啧了一声。


    卓繁星挂了电话,打字过去:【他刚好和翁乐仪在一起。我们马上就到了,抱抱。】


    【我脑子抽了。】邵丽丽发了个趴地埋头的表情包。


    卓繁星:【所以现在好点了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久:【没事了,我就是当时一下有点难受,你知道的。麻烦你过来,你沾上我真的好倒霉的。】


    卓繁星发了个敲头过去。【我已经过来了。乖乖等我们。】


    卓繁星在麦当劳找到她,附近是学校的小吃街和酒吧一条街。邵丽丽坐在玻璃门的位置,低头插着口袋,头发披散下来遮住脸。


    “你们先别下去,我一个人过去。”卓繁星在车子停稳后这样讲。


    代驾离开了。车里就剩翁乐仪和洪旺两个人。


    远处,邵丽丽把头靠在卓繁星肩膀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什么事能哭成这样?”洪旺蹙眉讲。


    “不知道。”翁乐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很关心她?”


    “毕竟之前有关系,她哭成这样,是人都担心。”洪旺点了根烟。“她挺疼她妹妹的,我听过几次。”


    翁乐仪还在继续上一个话题,他想把话说通透点。“你甩了人家,现在又过来。”


    洪旺靠了一声,掸了掸胸前的烟灰。“我甩她和担心不冲突。”


    “我说她未必想见你。”他听过原因,洪旺甚至不需要说分手,他一贯如此。


    洪旺转头看了他一眼。“行,我犯贱,我不该来。”他看向外面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子,邵丽丽圈着卓繁星的脖子,哭的头发丝都在颤抖。他停顿了片刻,一下把香烟拿下来。“我不能甩她?她干的那些破事。我还要忍着了?”


    “你自己未必有多认真?”翁乐仪觉得他实在不必如此气恼。


    “那是台面下的事。”


    “我以为你们稀罕这些救风尘的戏码。”


    洪旺愣了下,为某人少见的刻薄,脸色瞬间难看。“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你那个宝贝女友和蒋凌州也谈过吧,你玩的不比我花。”


    翁乐仪的视线一下转向他。


    洪旺慢吞吞地靠回去,缓缓道:“钱琦正早就和我说了,我只是懒得搭理。那姑娘厉害着呢,你现在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


    “他们早就分手了。”


    洪旺嗤了一声。“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夹烟的手搭在窗外,目光落在玻璃窗里的两个人身上。“你今天叫我打那通电话。”


    接触到他幽冷的目光,他到底没将话说完,吸了口烟,玩世不恭道:“我是说,咱们都一样。你现在看着认真,结果呢。”


    “结果我m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她也不是你前女友。你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翁乐仪推门下车,风吹在他怒火上,冷空气吸进去一路贯到肺里,心冷,脑袋发沉,像被人闷闷打了一拳,还是被偷袭的那种。


    翁乐仪就好像走在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套了麻袋,招招式式打上来,伤不到要害,可是憋屈。


    他后来有些想明白了这感觉从哪里来。


    他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和蒋凌州说他和卓繁星在谈恋爱。为什么要接电话,为什么不捅破,为什么要拉黑他。这让他显得无比心虚,好像他做了一件很不该做的事,其实根本毫无必要。


    那头,邵丽丽已经将事情起因说清楚。她一早就怀疑妹妹邵一一谈恋爱了,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她从来不是阻止她恋爱,只是怕她吃亏。


    “我来看她,她叫我今天回去。我觉得不对,就跟过来。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她说是对象,可那个男的一看就是玩玩她的。家里有点臭钱,长的还行,就是家里有点钱的二世祖。”


    “就这种人,说话随便,一副色胚样子。不知道外面谈了多少个,和别人yp。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她竟然说我勾引她男朋友,说我发春发到她这边来了。”


    “繁星,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想到从小带大的妹妹嘴巴里吐出那样的话,那两个字眼像是两颗钉子,经由她钉到她心里去。


    卓繁星轻声说:“或许就是你对她太好了,她把你当最亲的人,所以才没有顾忌。”


    邵丽丽眨着泪眼,懵了半晌说:“你说的对。”


    “那她人呢?”


    “那个男的摸我,我给了他一巴掌。男的生气了,她觉得我让她丢脸了。”


    卓繁星听了就皱眉。


    邵丽丽担心道:“那个男的不是好东西,她迟早要吃亏。”


    即便这样,她还是担心她。这叫卓繁星想到卓强,家人之间本来就是一笔稀里糊涂的烂账,根本撇不清。而妹妹就是邵丽丽的软肋。


    “咱们先回去吧。”卓繁星拉着她出去。


    邵丽丽这才想起来还有两个人一道过来。她看见副驾上的洪旺,下意识就往卓繁星身边躲了躲。


    回去路上,卓繁星陪着她坐在最后一排。翁乐仪很沉默,卓繁星想到他的腿,靠过去碰了碰他。“还好吗?”车里安静,几个人都在闭目养神。


    翁乐仪睨了她一眼,说没事。


    卓繁星有些担心地想再看一看他的表情,毕竟这人贯会逞强。


    “真的没事。”翁乐仪轻轻捏住她的手。


    到了租房,已经过了12点。卓繁星跟着邵丽丽一起下去,她就推她回去。“你别跟着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我今天住这儿。”


    “真不用,我回去就睡觉了。”她看了一眼翁乐仪,对卓繁星笑笑。“我明天跟你联系。你知道的,我就是一阵一阵的。现在都好了。”


    卓繁星不太确定她的想法,她靠过来轻轻说:“我都不好意思了,今天圣诞。”


    “没呢。”卓繁星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挥手跑走了。


    “你早点睡。”


    “知道啦。”


    车子还没开出小区,洪旺就叫停。


    “哎?”卓繁星看着他下车往回走。“他干嘛?”


    “犯贱。”翁乐仪冷冷来了一句。


    车子到了翁乐仪家,卓繁星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醒过来的时候车里黑暗,只有车门处的灯带安静的亮着。


    “你怎么不叫我。”


    翁乐仪的视线移过来,他方才一直出神地看着外面,安静淡漠,像个雕塑,还是画室里那种英俊的石膏像。


    卓繁星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她将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撒娇似的晃了晃。“怎么啦?”


    “什么?”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翁乐仪的声音有些哑。


    卓繁星悄悄叹了口气,更靠近他的趴过去。“你今天话好少呀,这么安静,你是忧郁王子吗?”话说出口,她笑了笑,真是这样,一脸忧郁地看着外面,很有故事的样子,然后就勾的小姑娘心脏啵啵跳了。


    “怎么了呀?乐仪?”她晃了晃勾住的手指。


    翁乐仪安静地望着她,沉默像是在酝酿一些浓重的东西,眼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却又润在水中。卓繁星就是那摊温暖的水,再浓重的墨也要被化开。终于他弯起唇,卓繁星得逞一样地笑起来。


    他靠过来,她顺从地揽住他。


    “你的腿还好吗?难不难受?”


    翁乐仪松开她的唇,又亲了亲她的腮。


    “什么?”卓繁星被他在耳朵边吐出的气息弄的痒,好一会儿才有反应。“不行,这里没有”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坐在他身上了。


    薄薄的线衫被脱了下来,卓繁星有些冷的瑟缩了下。面前的人像只白生生的羔羊,翁乐仪张开外套裹住她,然后很快就从里面伸出两条光秃秃的手臂揽住他的脖子。


    “今天去Luna那边好玩吗?怎么不开心?”


    卓繁星捧着翁乐仪的脸,有些可怜他似的亲了亲他的嘴唇,眼睛,还有鼻子。


    还没等到答案,肩上的带子便被勾了下来。


    外套撑起的角落里在作怪,翁乐仪想到夜里吸烟的小巷,逼仄的两栋楼间,暗沉的天色,还有头顶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电线。


    “翁乐仪。”


    卓繁星的声音听着可怜,翁乐仪抱住她,松开缠在她手腕上的领带。


    毛衣与肌肤紧紧触碰到一起,细细碎碎的痒,像是有一只毛刷轻轻地扫过。卓繁星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蜷缩起来,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还有她看过的动物纪录片里的穿山甲。她觉得自己或许还像一颗山竹,白嫩嫩的芯子全被吃干抹净。


    翁乐仪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啊,就是这个作案工具,刚刚在身上兴风作浪,让她好像成了一把竖琴。


    越想越恼,卓繁星干脆举起来咬了一口。


    翁乐仪看着她,好像看调皮小孩的大人,只管不能让她冻着,老老实实地抱着她,不做任何挣扎。虎口在她嘴里,他干脆伸出手指托住她的脸,以至到了后来发展为有些瑟情的抚摸。


    眼神如有实质,包裹着她,卓繁星觉得她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推开他去找衣服。


    翁乐仪没有再生事,他表现的足够配合,很乖地给她找寻,甚至扣上内衣的搭扣。


    卓繁星不知道为什么更受不住了。


    “你不准看。”她干脆把他眼睛罩住。


    翁乐仪依旧听话。卓繁星却在他安静乖巧的样子里愈发生气。谁还能想到这是他做出来的事,看看这人的温柔样子,全是唬人的。


    罩住眼睛的某人,鼻子挺直,唇瓣薄红的漂亮,很驯服地抿着。


    可千万不要相信,毕竟半个钟头前,她在他那里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某人今夜忧郁的气质像给他生了一圈淡淡的光芒,全是虚假的滤镜,让她一下栽了进去。


    卓繁星又气又笑,他才不忧郁,忧郁的人会这样那样的作弄她?


    卓繁星依旧保持着罩住他眼睛的姿势,吻上他的唇,亲过有一点小凹陷的下巴,还有滚动的喉结。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卓繁星捡起那条被随便扔在脚边的领带。


    她得让他也吃些苦头才是。


    第49章


    ◎新年(二)◎


    事后卓繁星问翁乐仪为什么会戴领带,那天明明是周末。


    翁乐仪愣了一下。“忘记了,习惯就戴了。”


    卓繁星在他的衣帽间里找出一根,试图复原当天的事。


    光滑的面料缠在手上,翁乐仪任她施为,不过卓繁星实在笨拙。


    翁乐仪在最后的时候,在卓繁星终于要将扣收紧的时候,握住她的手,顺便一并将她抱在怀里。


    “我给你系领带?”卓繁星这样提议道。


    “今天也是周末。”


    卓繁星说:“我还不会系,你先教我,明天就能系了。”


    周末的清晨总是可以浪费一下的。


    晚上邵丽丽邀约他们去家中吃饭。


    卓繁星和翁乐仪到的时候,开门的人是洪旺。


    卓繁星看了一眼翁乐仪,对这个情况表示稍有意外。为什么是稍稍呢,因为她猜到他昨天或许留宿,却不以为会到这个时候。


    “你们抽烟出去抽,不要在屋里。”邵丽丽拿着把菜刀出来,还没忘叫一声翁总。


    卓繁星在厨房里看着邵丽丽。邵丽丽一头长发盘起来,穿着围裙,一点妆也没化,两只手上甚至还带着大袖套。


    “这里不用你忙?”她动作很快地洗锅,烧油,甚至不搞火锅,两个大菜,全是小炒。


    “昨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发抽了,我昨天没力气,累死了,今天我绝对不要他留宿哈。虽然你不在,但是这点规矩我还是知道的。”


    卓繁星看着她飞快地切了大葱,洒进煲里,卓繁星说:“我不是说这个。所以你们是复合了?”


    “没啊。”她理直气壮。“我可不敢有这个想法,高攀不上。”


    卓繁星说:“你妹妹那边后来联系过没?”


    “她?”邵丽丽提起来就难受。“我不去管她了,叫她死外面好了。”她手起刀落,拍了两颗大蒜。“我以后一分钱都不给她,白眼狼,没良心的。”


    “你看我以后还管不管她咯。”


    饭吃完,卓繁星要帮着收拾,邵丽丽不让她弄。“我看翁总有点小咳嗽,你回去给他炖点雪梨汤喝喝,很灵的。”


    卓繁星毫无技能点,认真求教。出去后,就带着翁乐仪跑超市去。


    卓繁星在厨房里鼓捣,梨削皮,放一颗冰糖还有几颗枸杞,炖一个钟头就行。


    她把水浇满,剩余的时间就跑到客厅,把上次圣诞树上的娃娃拿下来包好,她选了两个,打算一个送给嘉嘉,还有一个给Bella,等她从迪士尼回来就给她。


    梨汤炖好,她盛出来拿去给翁乐仪。


    她知道他在打游戏,可是没想到玩的是那种恐怖类的。他还把灯关了,卓繁星一看到屏幕里的老太太,吓得差点碗都扔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她惊魂未定。翁乐仪把耳机摘了,把灯打开,卓繁星说:“喏,喝了。我尝过了,还行,不怎么甜。”


    “你在玩什么游戏啊?”


    “刚出的一款。”


    “啧啧。”卓繁星欣赏不来,她从小就怕鬼,乡村老尸是她童年阴影,看了个片段,之后很长时间都不敢上厕所,感觉有水的地方就有脏东西。


    “不怕吗?”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翁乐仪说:“都是假的。”


    翁乐仪喝了一口梨汤。卓繁星托着腮问他:“怎么样?”


    “还行。”翁乐仪还是选择诚实,确实还行,不难喝,也很寡淡,而且他不太喜欢梨肉变软的口感。


    卓繁星凑过去喝了一口。“确实一般般,可是没办法啦,对你喉咙好的,润肺的。你体质也太差了,我都没事。”


    翁乐仪抬眸看了她一眼。


    “本来就是啊。”卓繁星瞪回去。


    “多喝点,等下再喝一碗。”


    “有点烫,先凉一会儿。”


    “行吧,别放太久,冷了就没效果了。”


    卓繁星打算继续去包娃娃,没想到被他按坐在他身上。“一起玩吧。”


    “我不要!”卓繁星拒绝,按住他那只要去点鼠标的手。


    “你这么怕,当时还和他们去玩密室。”翁乐仪靠在她肩膀上笑。


    卓繁星转头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翁乐仪想到那时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某个人,当时一个回头的功夫,她就冲到他怀里,抱着不肯松开。翁乐仪记得自己那时候尴尬、害羞,还有些说不清的慌乱。后来他一直牵着她,松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很不自在。


    新年那天,卓繁星和潘潘她们一道吃饭。翁乐仪工作忙碌,昨天联系时还在外地。卓繁星接到他电话时,肉眼可见的雀跃。


    翁乐仪穿着一件冲锋衣,头发稍显凌乱,一身打扮不似先前,更加休闲。


    潘潘看了很久,美琪推了她一把,她一下叫起来:“搜嘎!”


    “搜个鬼啊。”美琪无语。


    “你不懂,我不跟你讲。”她把脑袋伸到卓繁星这边。“繁星姐,怪不得噢,当时那个会所里的小帅哥你唔唔”


    卓繁星一下给她捂住。


    “菀菀类卿啊,原来是菀菀类卿。”


    何安琪默默评价道:“疯了,疯了。”


    翁乐仪同她们打了招呼。卓繁星见他带着口罩,坐到他身边问:“还没好吗?”上次同他打电话,他咳嗽的很厉害,梨汤肯定是不顶用了,要老老实实吃药了。


    “叫你去海钓。”她不晓得他去出差还有这样的空闲。


    翁乐仪没摘口罩,只有一双眼睛含笑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更明显了,一扫一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显出一种安静的乖巧。


    潘潘和何安琪咬耳朵。“繁星姐这是陷进去了呀。”瞧瞧那样子,还自己剥橘子给帅哥吃。


    啊哦,好帅。翁乐仪把口寨摘下来。潘潘一个劲地眼神示意,我说的没错吧,是个大帅哥。


    何安琪无语,眼神回击:又不是你的,激动个毛啊。


    “这样的我也可以剥橘子呀,让我剥一车橘子都行。”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来,姐姐给你剥一个。咱不羡慕啊,咱也有。”


    “来,啊。”何安琪把声音做出来。


    卓繁星一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关键翁乐仪不喜欢吃热橘子,吃了半个,剩下的喂到她嘴里。他一如既往的淡定,拿过桌上的纸巾给她擦手。


    卓繁星捏了他一下,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看过来,卓繁星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又没感冒。”她温吞地开口。


    他靠过来在她耳朵边说了句话,卓繁星一下就把他挂着的口罩给他带回去。


    “我想亲你。”翁乐仪这样讲,橘子味令他想到了几个月前的吻。


    她被他牵起来,卓繁星有点羞赧地告辞:“我们先走了,他有点感冒。”


    “明白明白,早点休息。”何安琪表示十分理解。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潘潘突然想到什么拉住小余问道:“所以哪个帅?”


    “什么哪个帅?”


    “就是你上次说来找过繁星姐的帅哥呀?”


    小余舔了舔嘴唇上的瓜子皮,认真想了想。“都挺帅的,不分伯仲。”


    “这么夸张?!”潘潘震惊。“我已经脑补出一出爱恨情仇了。”


    翁乐仪领着卓繁星去看烟火表演。卓繁星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不提冷空气,就是人挤人的,也不适合他去。


    她抱着他买的花,踩着阶梯上去,看见广场上的乌泱泱的人潮,瞬间就想打道回府。


    “公寓里也能看,干嘛一定要出来。”卓繁星拉着他,生怕他被挤到。


    靠近河边吹过来的风都更加冷了,翁乐仪带着帽子口罩,脸上就露出一双眼睛,被风吹得更精神了,亮的很。


    “多冷啊。”卓繁星往他那儿又靠了靠,他把手抽出来把她衣服帽子提起来兜在她脑袋上。


    卓繁星本来就带了顶毛线帽,她抖了抖脑袋,把衣服帽子抖了下去。


    他又提起来,她又抖。“你干嘛啊?”帽子很大,他一只手按在上面,把她眼睛都遮住了,她只能仰着脑袋抗议。


    翁乐仪看着她仰起的下巴,一声轻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矮。”


    “是你太高了。”卓繁星把他的手拿下来拽着,她有165呢,标准的身高好嘛。


    Y城的夜景比不上沪地的繁华,可今年是Y市第一次做跨年烟火表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感觉全市的人都来了。估计这几年禁放烟火禁的太狠,如今显得格外新鲜。中途一个没注意,一扭头他人不见了。


    “翁乐仪。”


    卓繁星喊着,四下环顾,心里焦急。


    “不好意思,让一让。”


    烟火表演马上开始了,周围都是找好位子的人,她手机放在耳边打他的电话,一边伸着脖子找他。


    “不好意思。”她扯过一个人发现不是他。


    电话接通,还没来得及说句话,烟花在头顶炸开,卓繁星扭头看着天上团团簇簇的烟花,一点喜悦都没有。


    她就不该听他的。


    周围人都仰着脑袋看天,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欢呼声,她真怕他跌倒,挤开人群惹了好多抱怨。


    “你在哪儿?”卓繁星用尽力气朝手机喊。“你在哪儿?”


    肩上搭上来一只手,她猛地转身,悬着的心骤然落回去。


    “吓死我了。”卓繁星生怕他腿不方便,人这么多,要是摔地上怎么办。


    翁乐仪听不太清她的话,却不妨看懂她眼里的后怕,手指擦过她的眼角,蹭到一点潮意。烟花在脸上映出闪烁的光影,他的眉眼清隽,瞳孔中装着她焦急的身影。


    “新年快乐。”四周响起人群欢呼的声音,远处的电子屏上打出元旦快乐的字样,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翁乐仪的手落在她被风吹到发凉的脸上,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卓繁星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怀里的花都被挤扁了。她嘴里还在生气。“你吓死我了。”双手却在他腰上环的死死的。


    翁乐仪像是察觉到了她余怒未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头顶是绚烂的烟花,卓繁星仰着脑袋和他接吻,慢慢的,轻轻的,像是初生的孩子感知着彼此,极尽温柔又说不出的单纯。


    她突然回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好像是在租房里一个人看晚会,同租的姑娘半夜回来喝醉了酒把男友一道带了回来,屋里隔音不好,她听着他们闹腾的声音一直到天快亮了才歇下来。


    那明年呢,她身边还会有他吗?


    她的心突然有些疼,手臂抬上去箍着他的脖子,像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要是,要是他能不回京市,他们一直呆在这儿那该多好啊。


    第50章


    ◎新年(三)◎


    卓繁星这些心思翁乐仪自然是不知道的,眼下还没到分开的时候,即便到了,他也没觉得什么。先头就讲了,他在这上头更像蒋濯衣,有些随性自然的劲。他认准了卓繁星,那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而卓繁星生性悲观,又不是个积极争取的,还有些随波逐流的气质。更紧要的是,她在执着一事上或许远不如他。


    她自然希望能同他有个好结果,可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即便他走了,她也要继续过下去。就好像她之前的许多年,他不曾来过一样。她在很快的时间里就得出了这个结论——翁乐仪很好,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了,可是他们未必能有个好结果。


    日子照旧过,谁会为了将来的事战战兢兢,况且他们正在热恋。许多问题都被蜂拥而至的甜蜜冲淡。难道为了以后的事,就推开他吗。


    卓繁星可不愿意。


    她是个能靠回忆就生活的很好的人,就冲这点上来说,谁又能讲她真的是个悲观主义者。


    这一切,最终的分别,还有溺死人的甜蜜,都发生在卓繁星的脑海里。她其实是个心理活动非常丰富的人,以至于因此,常常会在表面上看起来迟钝,这也是为什么不熟悉她的人会说她有些高冷。


    表现出来,在翁乐仪面前,她就更加放的开了。还记得先前因为一次醉酒,她羞耻于自己粘着他的种种举动,现在她觉得着实不算什么。


    在这一点上,她突然就理解了几分邵丽丽行事的逻辑。可不就是这样。既然前路渺茫,倒不如及时行乐。


    甚至等不到什么家里人的反对,他们互相就厌恶了彼此。她真想象不出来自己会不爱翁乐仪的样子,其实她对他是一见钟情,就好像灵均在蒋家对蒋凌洲的第一眼就念念不忘,她对他也有些这个味道。


    他抱着猫,人也和那只猫差不多,有种自在的松弛和慵懒。正是那股松弛感令卓繁星一眼就难忘,那是她太稀缺的东西。他就像无害的空气,一点一点侵入她的认知。


    卓繁星后来知晓他父母离异,母亲早早便去了海外工作,更是惊诧——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当然她可比他苦命多了,然而这不妨碍年少的时候,会有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可比她活的精彩多了。


    松弛,就是卓繁星一眼相中他的原因。当然,他肯定是长得好看的。


    卓繁星已经会将这样的想法告诉他了。她甚至问他:“以后我们会不会不喜欢彼此了?”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可是这时候却不愿落了下风,因此还是加上去的好。


    翁乐仪正在看球赛。她近来总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翁乐仪已经习惯了。


    “什么叫不喜欢。”很明显,他现在脑子还在球赛上。


    “就是感情淡了呀,觉得对方没有吸引力了,再也没有心动的感觉了。”


    翁乐仪一下坐起来,令卓繁星吓了一跳。屏幕里裁判的哨声格外的响,山呼海啸,一时间都是刚才进球的回放。


    “我现在就感觉到了。”卓繁星无语道。


    “感觉到什么?你刚才说的什么?”


    卓繁星在他一张无辜的脸上来回搓,他支持的球队进球了,他正开心呢,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球赛比我重要。”卓繁星装作生气的样子,要自己表现出一个无理取闹女朋友的样子。翁乐仪一下一下亲她的嘴唇。


    “Baby.”他这样喊她,卓繁星被他喊的全无脾气,本来就是没多少,零星一点儿也全化做了糖水,当然还有鸡皮疙瘩。


    “不许叫啦。”她赶紧捂住他的嘴。


    手心很快被他轻轻亲上来。卓繁星想,这就是幸福家庭出生的翁乐仪呀,他太知道怎么讨她欢心了。


    她被他拿捏住了。


    “你先去睡,我看完了再过来。”


    你看,他甚至还一副很为她着想的样子。


    卓繁星今日势必要做个作女。“我要你陪我。”她装作很委屈的模样,眉眼耷拉下来,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脑袋抵在他脖颈上,蹭啊蹭。


    “今天是半决赛。”


    “是啊,所以半决赛比我重要。”


    翁乐仪果然呼吸一窒。卓繁星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笑出来。


    “灿灿。”他突然开口。卓繁星拨动他项链的手指停顿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听你爸爸喊过。”


    “喊灿灿也不行。”虽是这样说,但卓繁星已经心软了。她早就心软了,对着他,她向来如此。


    没过几天,翁乐仪带了只小猫回来,三个月大,说是看见安杰发的朋友圈。安杰特别喜欢猫,以前还做过救助站的志愿者,这猫就是救助站那儿救下来来找家的。


    猫是奶牛猫,脸上八字面具开的还挺对称,小小一只,一接来他就让卓繁星去看,繁星到了他那儿,猫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头。


    “取什么名?”卓繁星边跟小猫玩边问他。


    “灿灿。”


    “啊?”


    “叫灿灿啊。”


    卓繁星瞪了他一眼,一个不妨被小猫抓住了逗猫棒,就地一滚嘴巴咬着羽毛好一通闹腾。后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八,就为它脸上开的那道八字。


    转眼到了一月末,眼看着离过年没多少日子。期间卓繁星陆陆续续接到几次姚灵均的电话,让她帮忙看看伴手礼,请帖,还有结婚照选哪张,她嫌徐凤眼光不好又唠叨,就来问她。


    婚礼定在四月,在斯里兰卡,不过在北京还是要请桌酒,她一边嫌烦一边又只能硬着头皮上,没办法,这主意当时是她自己提的。


    “陈跃后来找过你没?”


    “谁?”


    卓繁星说:“没谁,你不记得就好。”


    姚灵均切了一声。“你以为他真将我看的很重要吗。不过是闲的没事找我打趣儿罢了。”


    卓繁星在这句话里听出一丝隐隐的低落。感情的事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即便陈跃是个渣男,灵均可能就是在他身上有心动的感觉,这感觉谁都替代不了。可人不是光凭感觉就能在一起的。


    姚灵均问:“你对象现在谈的怎么样?”


    “哪有对象?”


    “我你都骗。有啥不好讲的。”


    卓繁星说:“刚谈呀,没什么好说的。”实在是姚灵均是个大筛子,藏不住话,她要是知道是翁乐仪,不出半天,舅妈肯定也要知道。


    “照片有没有,看看。”


    卓繁星说:“呀,有电话来,我挂了。”


    给她气的。“稀罕看。我告诉你丑男不行啊,是不是那个医生?医生还行。还有过年来不来?”


    “我电话进来了,到时候再说。”


    卓繁星脚上晃着逗着小八,最近猫不怕生了,站着的时候能顺着人的腿,从脚上一直爬到胸口。前两年她都在爸爸那儿呆个两天,吴家没她的房间,她呆着也不自在,年初二就收拾收拾回了市区。


    今年估计也是这样过吧。


    翁乐仪公司年会的时候,离过年也就差了一个礼拜多点的时间。卓繁星已经放假了,邵丽丽找了个美容院上班,正是忙的时候。她妹妹放寒假要住到租房来。卓繁星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没有多意外。


    “没事的,都是女孩子。“卓繁星这样说。


    “我这几天忙死了,一直要忙到放假,提成还轮不到我,现在是试用期,你说惨不惨。不过我拿到点内部优惠,到时候你过来,我请你做项目。”


    “好的。”卓繁星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卓繁星不知道她们是怎样和解的,不过也不难猜。这让她对邵丽丽始终有些心疼,对她的妹妹观感一般。


    到了年会那天,邵丽丽说请客吃火锅。


    火锅店在市中心的步行街那边,她提早订的位置。出门前,邵一一又是化妆又是弄头发,捯饬了快两个钟头才出门。卓繁星看着邵丽丽骂她,样子凶,但也没真不让她弄,后来还上手给她画眼线卷头发。


    “回来不还得洗头发,我真是服了你了。”她嘴上数落个不停,动作却干净利落。


    三个人坐地铁过来,到了步行街,街上一眼望去挂着红灯笼,喜气热闹,已经有年味儿了。


    快吃完的时候,翁乐仪电话过来,问她们在哪儿,吃完了没。卓繁星说快了,报了地方,他说他过来接她。


    她挂了电话还有些奇怪,年会上他算是主角了,怎么能这么早就离场,不过转念一想也不一定非要他,他身体不太好,烟酒轻易不沾,这场合肯定有人顶上去。


    桌上邵丽丽把最后一点菜捞上来,放到邵一一碗里,问道:“翁总来的电话?”


    卓繁星点头,“嗯,让我们吃完到路口等,他刚好过来。”


    “繁星姐姐的男朋友?”小姑娘没顾上吃了,有些八卦地问,她听她姐姐提过两嘴她男朋友的事,说是个钻石王老五,自然好奇的很。


    “嗯。”卓繁星应了声,没多谈。


    吃完结账,三个人慢慢走到路口,等了差不多两三分钟,翁乐仪的车就到了。


    他知道她们有三个人,上车的时候直接坐的副驾,到了地方把车窗降下来,司机已经下车去开后座车门了。


    邵丽丽喊了声翁总,他点了下头说了声你好,眼睛落在卓繁星身上。今天要来吃火锅,她就没穿干净衣服,穿的是穿了有两天的外套,淡粉的面包服,脖子上圈了一条白色的毛绒围巾。


    “喝了多少?”她们两个先上车,她跟在后头,抽空问了句


    “没多少。”翁乐仪闻到她们身上的火锅味,随后车门一关,这味道就更浓了,他今天就喝了几杯酒,菜没吃多少,被这味道勾的胃里有些翻腾。这一路他都安静无话,一是身体不舒服,二是有三个陌生人,但后头的邵一一眼睛老往他那儿看。


    到了租房小区外头,邵丽丽说把她们放下就行了。翁乐仪自然没要开进去,车一停,邵丽丽就拉着妹妹下车。外头天冷,她看着车走了,拉着人就往小区走。


    “那个翁总是什么来头啊?”


    邵一一挽着她胳膊,嘴巴不停,都是打听翁乐仪的。


    邵丽丽起先还没觉得什么,简单回了几句,听她又问:“这样的人你室友怎么搭上的?你怎么就不行啊?你长得也不比她差,身材也好。”


    邵丽丽听了瞪了她一眼,“你是吃了顿火锅把脑子也吃撑了吧。”


    她马上回嘴:“都是当小情儿,有什么好忌讳的。”


    邵丽丽被她这句气笑了,“谁特么是小情儿,人家正儿八经男女朋友,你看不起谁呢?一嘴一个小情儿小情儿的,没我你读书的钱,买化妆品的钱,看演唱会的钱哪儿来的?你是觉得你大学生就特高贵是吗?我今天跟你说最后一次,你住我这儿就规规矩矩的,要是得罪了人,我落不着好,你也没好,别整天让我跟在你后头擦屁股。”


    她们这头争执暂且不提,不过后来卓繁星的确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那头翁乐仪带着人回了公寓,他明天的飞机回北京,行李还没收拾过,不过要带的东西不多,一只小行李箱就差不多了。


    卓繁星受不了身上的火锅味,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因为时不时过来,已经放了几套衣服在这儿,翁乐仪还给她在衣柜里腾了个地方放衣服。


    她洗完澡出来,地上摊着个开着的箱子,他正往里放一些常穿的衣服,边上小八捣蛋,时不时就往箱子里钻。


    “粥喝完了?”卓繁星问他,刚刚路上就说胃不舒服,家里有药,后来下车又给他买了碗小米粥。


    “嗯。”翁乐仪看她出来了也不急着理,把箱子里的小八捞出来抱在怀里撸了两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今天眼神光都有些迷离,动作放慢,配上他认真撸猫的样子,有些像她第一次他的那个样子,看着单纯可欺的很。


    “酒还没醒?”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还有些发烫。


    “我没醉。”他看了她一眼,眼尾微翘,敛着的雾气露出来如水中月,镜中花,让人觉得漂亮又抓不住。


    卓繁星不喜欢这种感觉,在他眼睛上亲了亲,让他漂亮的眼睛阖上。


    “现在醉不醉?”


    他乖的很,点了点头,说:“醉了。”眼睛张开,眸如点漆,一如当初那个静水般的少年,含着清淡却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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