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其他小说 > 病娇不可被感化 > 第111章【VIP】
    第111章 寂静无声 他这一生,所拥有的东西真的……


    第一滴雨珠落下, 黄豆般大小,砸在地上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磅礴大雨眨眼间落下,朦胧雾气扩散, 将本就不明亮的天空遮掩得更加黑暗。


    在黑夜的掩盖下, 隐秘的银针悄然穿行。


    华疏防守严密, 击飞数根银针, 然而很快被碧色小剑步步紧逼, 败下阵来, 雨滴砸在身上的动静比银针更大, 他数不清自己身上中了多少针。


    他想尽办法逃离,却依旧被名为黄芩的牢笼笼罩, 难以逃脱。


    眼看华疏要败, 谢楚言手里的剑舞动得越发快速, 想要趁此机会尽快将黄芩拿下, 等华疏一输, 他将独自面对黄芩与牧行之的围攻。


    谢楚言修炼神魂之术,对黄芩的琴声有抵抗能力, 先前的琴音对他造成的伤害有限, 相较于其他人,他的力量更充盈。


    碧色小剑被拦下,黄芩眼珠轻微转动, 看向面色狰狞的谢楚言。


    不知道是因为他忘了及时更换脸皮,还是战斗中无暇关注,他的左脸皱起一层皮,上半部分掀开大半,露出爬满黑色疤痕的内里。


    谦谦君子的形象不复存在,大雨冲刷着假面, 不知谁的面皮贴在谢楚言脸上,被雨水泡得发白。


    这一阻拦,华疏趁机开溜,在谢楚言愤怒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逃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自己能活,管他人是死是活。


    黄芩甩一下手中剑,雨水顺着剑身飞溅,她依旧维持着体面,雨水在即将落到她身上之前,自动拐弯往旁边坠落。


    反观她面前的谢楚言,浑身被雨淋湿,头发贴着脸颊和脖颈,脸色惨白如纸,一身黑衣不停往下淌水,跟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


    黄芩:“轮到你了。”


    语调相较先前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在意华疏的逃走,也不在乎谢楚言的打断。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承受庞然大物的恐怖凝视的人,变成谢楚言。


    他诧异地望着黄芩,这一刻表情近乎失态,“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实力增长得如此之快,他还记得在青云宗时的黄芩,虽然天资过人,但资质只是让人修炼更快,做不到短短几年时间就突破到大乘期。


    是的,大乘期。


    直面黄芩时,惊惧与无力感扑面而来,这不是洞虚期会带来的压力,她一定是大乘期。


    黄芩挑眉,“看出来了啊。”


    至于怎么做到的,自然是和谢楚言一样,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大乘期”三个字一出,原先还热闹的窃窃私语声立即静止,潜伏在草丛看热闹的修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悄悄抬脚溜走。


    千年来,灵气逐渐稀薄,实力最顶尖的也就洞虚期,大乘期已经是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


    然而,此刻一个活生生的大乘期出现在他们眼前,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等黄芩把四大势力的人杀完,顺便把看热闹的蝼蚁们也清理一遍吗!


    谢楚言咬牙,继续对黄芩出剑。


    大乘期又如何,她的等级定然不对劲,必然是付出巨大的代价,先前她一直不出手一定是有顾虑,她能撑多久?


    只要坚持到黄芩先力竭,最后的胜利还是他的!


    黄芩平静地看一眼谢楚言,随手挥起的一剑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谢楚言倒地翻滚两圈,吐出一口血。


    黄芩站在原地,朝他体内刺入七根银针后,像是无视垃圾一样不再看他,缓缓走到庭院正中央。


    四大势力,三个洞虚期,代表着大陆最顶尖的实力,一个被定在原地,一个重伤濒死,一个躺在地上瞪着眼睛,一个分神期的华疏逃之夭夭。


    黄芩抬头看天,“差不多了。”


    她盘腿坐下,重新摆好木琴开始弹奏。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荒谬,四个敌人一个没死,周边其他人虎视眈眈,她还有心情弹琴。


    四人不是单独前来,他们的手下站在不远处,只是先前的战斗以他们的实力无法参与,才远远旁观。


    而今首领被擒,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没了章法,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当下场面非常奇妙,所有目光再次聚集在黄芩身上,没有人发出动作,盯着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琴声响起,泛起波澜,是封家人最熟悉的安魂曲。


    一声、两声……逃走的华疏返回来,走时两脚落地,回来时四肢在地上乱爬。


    他急得满头大汗,但肢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走走停停,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七声、八声……却尘缓缓爬起,一点点往前蠕动,如同一滩没有感情的烂肉。


    佛光寺一众佛修面露惊惧,往后退一步。


    十一声、十二声……封断梅用尽全力朝封家人喊道:“快逃!”


    声音破了音,尖锐刺耳,像是乍然迸裂的瓷瓶,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第十九声、第二十声……谢楚言起身,声若游丝地喊一声,“阿芩。”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动作,很快一个带动一个,众人哗啦啦地往外跑。


    活到现在的人,谁没见过几个死人,死状再恐怖再残忍都见过不少,但见到庭院里的诡谲场面时,还是忍不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雨还在下,数不清的银针混在雨中纷纷下落,方圆千里,只要有雨的地方,就有银针。


    有人注意到了,有人没注意到,总之慌乱传播开来,众人都在骂,却不知道在骂什么,只觉心中惶惶不安,仿佛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牧行之。”黄芩忽然唤道。


    牧行之站在她身后,答道:“我在。”


    黄芩问:“你爱我吗?”


    牧行之:“爱。”


    黄芩:“你愿意为我吞下银针吗?”


    牧行之:“愿意。”


    黄芩:“为我去死呢?”


    牧行之:“可以。”


    黄芩:“如果是我动的手怎么办?”


    牧行之:“心甘情愿。”


    黄芩笑了,在乐声的控制下,却尘、封断梅、华疏、谢楚言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坐下。


    他们有人清醒、有人昏迷,清醒的人恐惧地看着黄芩,仿佛她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我在你体内也放过银针,你知道吗?”良久,黄芩再次开口。


    牧行之:“猜到过。”


    黄芩:“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牧行之回答。


    黄芩:“你害怕吗?”


    牧行之反问:“你要离开我吗?”


    黄芩:“不,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牧行之:“那我没什么可怕的。”


    随着持续不断的琴音,四个方位上的人身上发出光芒,他们的灵力快速流失,头发寸寸变白,皮肤耷拉下来,像是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


    “你……你在干什么?”封断梅沙哑着声音问道。


    黄芩答非所问,“你身上的针,在封家的时候我就偷偷放进去,位置稍稍偏了点才导致你一直咳嗽,真是抱歉。”


    光芒从四人身上抽出,然后注入大地,以黄芩为中心,地面亮起一根根交错的线条,一点点向外蔓延。


    脚下的图案越来越大,从桐秋院到青云宗,再到长河州,而后是万万大山,爬过过河流、平原,沙漠、海洋。


    阵法亮起的速度比众人逃离的速度更快,他们先是发现地面的线条,然后看见自己身上亮起光芒,再往后,灵力从体内抽离。


    他们尖叫,他们呼喊,他们痛骂,他们哭泣,他们求饶。


    大雨不知何时停歇,天上的月亮亮得近乎刺眼,七月十五的月亮真圆啊,像用圆规画出的再标准不过的圆,圆得只应出现在童话故事中。


    所有声音都被阻隔在外,谢楚言四人说不出话,更无力阻拦。


    封断梅活得最久,虽看不出阵法是什么,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足够令人心惊胆战。


    她近乎哽咽道:“你若要杀我,我绝无二话,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想毁了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黄芩不搭理她,继续弹琴,弹到手指流血,皮肉消融,露出根根分明的白骨。


    她依旧在弹,将所有人的神魂捏住,逼迫其发出最大愤怒与仇怨,再将其化为阵法的养分。


    一滴血从她眼角滴落,她笑问:“其实刺入你们体内的针并不是金属,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自顾自道:“是我的骨头。”


    每一根针都是她的骨头,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忍受刺骨之痛。


    这是她付出的代价,每做出一个动作,身体的疼痛会翻倍,所以她不动手,只坐着弹琴。


    她的生命会随着疼痛的加剧而加倍流逝,这个世界对她不算好,该公平的时候不公平,不该公平的时候倒是异常公正。


    一首安魂曲弹完,阵法还差一点。


    她站起来,牧行之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拿着白布想为她包扎,她按住他的手,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牧行之。”她喊。


    牧行之:“嗯?”


    黄芩:“遇见你,我挺高兴的。”


    是真的高兴,在现代,父母教会她秩序与爱,她的生命里只有这两样东西,其实还有一种情绪,只是当时她还不懂这是什么。


    牧行之把这种情绪激发出来,她才知道,这种情绪叫——恨。


    恨并不是针对牧行之,而是针对这个世界,她恨自己无能,恨世界残忍,恨天上明月高高在上,恨天地不仁。


    牧行之还带给她很多其他的情绪,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继续模仿做一个正常人,甚至在父母面前,她都未曾表露过真实的自己。


    牧行之:“不要哭。”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她这才发现自己眼中有泪。


    泪水对她来说是稀罕物,她从未流过眼泪,即使是父母闭上双眼的时候,她心中只有愤怒。


    “你知道吗……其实你已经死了……”话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声音哽咽。


    牧行之捧着她的脸,“别哭,别哭……”


    泪珠断了线,不停往下落,黄芩继续说道:“当时在山洞,你只剩最后一口气,还元丹救不了你的命,我用了分魂术,把我的命分你一半。”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活不过一年。


    牧行之亲吻她的脸颊,“阿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要为我流眼泪。”


    黄芩情绪稍稍平复,泪水止住,露出一个笑脸,“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糟糕?”


    糟糕到她走了那么多路,看不见任何美好,找不到一点留下这个世界的理由。


    黄芩:“你要死了,什么感觉?”


    “有点难过,最后还是要和你分开。”牧行之抚摸着她的脸。


    黄芩:“不,我们不会分开。”


    她伸手抱住牧行之,吻上他的唇,碧色小剑从他背后穿过,刺入他的心脏,同样将她洞穿。


    所有骨针在这一刻引爆,阵法发出刺眼的光芒,天地亮如白昼,天空雷声大作,闪电往下劈,似是要将大地的浊气全部清干净。


    将整个大陆都囊括在内阵法彻底激活,疯狂吸收所有生灵的生机与灵力,大片大片的草木枯黄,无数动物死去。


    雷声越发激烈,天道与阵法相互抗衡,想要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可人心中无数的怨气、憎恨难以平息,凝聚变成最恐怖的力量,破坏着这世间的一切。


    一张张脸在闪电下亮起,黄芩救过很多人,感恩的人很少,很多时候他们会抢她的东西,觊觎她的能力。


    心存善意的人,她永远见不到第二面,人吃人的世界,只有恶人才能活下去。


    狂风大作,雷电愤怒到极致,轰隆隆地炸响,劈在桐秋院里相拥的两人身上。


    生死一线中,牧行之搂住黄芩的腰,将她护在怀中。


    他这一生,所拥有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


    雷电的磅礴怒火无人可阻,桐秋院化为飞灰,整座山头全部震碎。


    可有的时候,天道拦不住人力,阵法终究是快速运转起来,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不停地吞噬,所有邪恶终将在这一天永远消失。


    天灾之下,众生平等。


    人类还未来得及反抗,在最喧嚣的一刻骤然静止。


    于是,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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