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主要是因为生完孩子身子虚, 得仔细养着,但喻水欢情况特殊,生完孩子没多久身体就已经恢复了, 只是他想下床, 萧凝霜却不让,说是该坐的还是要坐, 免得以后落了病根就不好了。
喻水欢怎么解释自己好了都没用。
他想着坐就坐吧,不就是在床上躺一个月,也没什么。
但让他难受的是萧凝霜也不让他洗澡,尤其现在天凉了,担心他受风。
这喻水欢就受不了了, 但拗不过她,只能趁她夜里回宫的时候洗。
莫归凡在屏风外守着,解释道:“母妃也是担心你。”
“知道。”喻水欢洗得飞快。
倒不是怕被发现,而是热的。
这刚入秋,虽说夜里带了点凉, 但真不冷,只是莫归凡把萧凝霜的话听进去了, 怕他受风所以让人烧了炭, 加上热得要命的水, 他都怕自己洗久了会脑充血昏倒。
洗完他刚出来,莫归凡立刻拿了衣服将人裹紧抱上床。
床被也趁这么点功夫换了新的。
喻水欢在莫归凡的催促下把衣服穿好,这才道:“把炭盆弄出去,热死了。”
热一身汗, 一会还得再洗一次。
莫归凡应了一声,招人进来,正想让喻水欢好好盖被子, 就见他随手拿了本书在扇风,顿时有点无奈:“真那么热?”
“说了多少遍,我身体好着呢。”喻水欢一边扇风一边抱怨,“要是我真着凉了,那肯定是热了一身汗吹风导致的。”
莫归凡只好拿了把扇子帮着扇走点热气。
等屋内温度下来了,喻水欢才缩进被子里。
虽然嘴上说着热,不愿意坐月子,但他还是很注意身体的。
莫归凡就在旁边陪着他。
他这些天事多,白日处理不完就会带回屋,不过大都是看些底下递上来的信,喻水欢偶尔也会跟着看,不过很少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会想一下如果莫归凡没有中毒,那按着原著的剧情走,最后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
倒也不是说莫归铭多蠢笨,而是他被养得太好了。
内定的太子,遇到的困难都当磨炼,原著中一直在打顺风局,所以给人造成一种他真的很厉害的错觉,但实际上一遇到逆风局他反应就容易慢半拍。
比如这次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直到皇上派人查,查到他府里了他才反应过来,连夜进宫去了。
说他被厌弃,皇上属意莫归凡,这些话听上去像在诋毁他,实际就是把他放在无辜受害者的位子去挑拨皇帝跟莫归凡之间的关系,莫归铭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但这事也很容易解释,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府里人干净。
莫归铭自证完,再去查一下就是。
然后他就会顺着线索一路查到谢家去。
这才是莫归凡想要的。
事实也的确如果他所料的那样。
“谢家又帮不上什么了。”喻水欢道,“虽说这次解毒他们有大功劳,但莫归铭心里肯定对他们有芥蒂了。”
“只是芥蒂怎么够。”莫归凡笑道,“狗咬狗才好看。”
喻水欢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他不觉得会出现莫归凡期待的戏码,谢家还是很能忍的,莫归铭为了解毒也会暂时忍着,这事就是杵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日后或许会闹得很难看,但现在双方都会维持表面的和平。
莫归凡笑道:“许多至交夫妻吵架,往往只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喻水欢挑眉,明白他的意思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莫归凡抬手抚摸着喻水欢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我去南边的时候查到的东西,已经交到父皇手里了,他大约还在犹豫。”
那些喻水欢是知道的。
贩卖私盐,这在哪个朝代都是重罪。
这事明面上就是几个胆大包天的狗官仗着南边天高皇帝远牟利,但莫归凡细查,查到了万文曜身上。
万文曜又牵扯到赵开,而赵开是莫归铭的心腹,他的存在皇帝也是知道的。
也是因为这样,莫归凡才会被袭击。
隆和帝犹豫,除了疼儿子,大约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真舍不下这个继承人。
毕竟其他儿子虽然也有不错的,但到底是比不上莫归铭。
至于莫归凡……他从来也没考量过,最近的事又偏偏提到,这让他更坚定了想立莫归铭的心。
但如果要立,这事就不能掀开。
喻水欢看他:“也是你算好的?”
莫归凡笑了笑,没答,而是问道:“你知道父皇最恨别人说他什么吗?”
喻水欢想了想:“来位不正?”
莫归凡点头,轻声道:“他不会让一样的事发生在儿子身上。”
他想让儿子堂堂正正地坐上那个位子,是众望所归,而不是和自己一样,因为当年的事身上一直背着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喻水欢挑眉:“那你还这么悠闲,如果他真想把事情压下去……”
“办法有很多,但最好就是让老二自己去处理。”莫归凡笑道,“这样就算出了问题,也连累不到他的名声。”
喻水欢闻言也跟着笑了:“帮忙可以,但自己的名声还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莫归凡“嗯”了一声。
喻水欢道:“那等他毒解了,可就真当上太子了。”
“当上再说吧。”莫归凡低笑道,“父皇就是顾虑太多。”
喻水欢看他:“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不会是我。”莫归凡笑道,“我们只有桂花。”
“如果么。”喻水欢道,“要是我再给你生……”
话没说完就被莫归凡亲了一下。
“别乱说。”莫归凡低声道,“苦没吃够?”
喻水欢挑眉。
莫归凡只好道:“如果是我,会现在就立储,中毒也好,什么都好,我的孩子,自然是挑不出错的。”
尽管这么做文武百官会有意见,但莫归凡从来也不在乎这些。
可隆和帝在乎。
他想要的太多,所以算计也太多。
算计权势,算计名声,连父子感情都要算计。
他心里好像有杆秤,无论什么事都能放到上头比划比划,再做取舍。
在他眼中,所有东西都是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分量的。
但别人把他放在秤上的时候,他又会恼羞成怒。
就像对萧凝霜,对莫归凡一样。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把两人放在分量很重的位置,两人就该倾尽所有去还他的恩赐。
但没人想被放在秤上去比较,包括他自己。
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喻水欢记得原著中莫归铭提起隆和帝时也说过,自己是他最好的选择,谈不上爱不爱的。
更糟糕的是莫归铭把他衡量的毛病学了十成十。
从这点来说,他跟苏汀的确算天生一对,因为苏汀也是个很看重自己分量的人。
喻水欢想着就开始走神,然后被莫归凡亲了一下才回神,笑着看过去:“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莫归凡道,“想什么这么认真。”
喻水欢摇头:“什么都没想。”
“傻乎乎的。”莫归凡笑道,“早些睡,明天早点起来,陪你出去透透气。”
喻水欢挑眉:“不怕贵妃娘娘说你?”
“母妃舍不得。”莫归凡将人按到床上,柔声道,“睡吧。”
不过他的想法很好,现实却不那么美妙。
两人刚躺下没一会,小桂花就哭了起来。
因为他现在还不能离喻水欢太远,所以都睡在屋里,一哭两人就知道。
奶娘连忙进来哄,不过小桂花不太买她的账。
更准确点说他除了喻水欢,谁的账都不买,除了表达需求外,这种单纯的哭闹,只有喻水欢能哄。
奶娘只能把孩子抱到床边交给他们。
莫归凡有点头疼:“娇气。”
喻水欢倒是无所谓,抱着孩子在怀里轻轻摇着,笑道:“小孩子哪有不娇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哄孩子的调,温柔得像水,一下软到莫归凡心里。
他总觉得喻水欢生完孩子后和以前有些不同,多了一些……母性。
虽然这样说有些怪,但莫归凡的确是这么想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些神性。
因为喻水欢会让他想到小时候听过的一切神话故事,那些慈悲的、和孩子有关的、温柔的神明。
莫归凡这么想,也这么和喻水欢说了。
喻水欢听完挑眉道:“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
莫归凡“嗯?”了一声。
“因为我疼桂花,所以你觉得他做什么我都会不会生气。”喻水欢说着,看莫归凡点头,嘴角挑起,“但你呢,一气我就挨打,相较之下,我对桂花的包容可不就显得很神奇。”
神奇到像神话故事。
莫归凡沉默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否认这个说法。
喻水欢对儿子的确很包容,同样是吵他睡觉,喻水欢会温温柔柔说孩子都娇气,但换作他,喻水欢只会让他滚出去。
这样一想,莫归凡就有点不爽:“孩子容易被宠坏。”
喻水欢挑眉:“这就开始吃醋了?”
“那倒也没有。”莫归凡道,“就是嫉妒。”
说完就被白了一眼。
喻水欢抱着儿子偏了偏身子,说:“那你自己消化去吧。”
莫归凡立刻黏上去,下巴垫到他肩上,含混道:“等他不哭了就放回去,不然晚上会压着。”
喻水欢笑道:“不,就要留着。”
但说是这么说,莫归凡把睡着的儿子抱走时他也没说什么。
他这态度,反倒让莫归凡犹豫了。
他抱着儿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放回喻水欢身旁。
喻水欢抬手在小桂花心口拍了拍,朝莫归凡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但揶揄得很明显。
莫归凡俯身亲了他一下,也没说什么,跟着躺下。
两人平时靠在一起睡惯了,这会多了个小桂花,不好抱到一起,竟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莫归凡有点想不起来喻水欢进府前他一个人是怎么睡觉的了。
好像就是真普通地躺着,手也很普通地放着,但现在这么做,他总觉得不自在。
手里不揽着什么就难受。
他看向喻水欢,见他伸长手试图环住儿子,很轻地笑了一声,扣住他的手指,笑道:“明晚就不带上来了。”
“等大一些,让他睡中间也行。”喻水欢道。
不过太小还是算了,一会被他们挤着了都不知道跑。
两人就保持这个动作到第二天。
喻水欢起来感觉肩膀酸。
莫归凡也难受。
想到昨晚的事,两人都不由得想笑。
跟刚谈恋爱的傻小子似的。
喻水欢抻了抻胳膊,还是难受,只能往莫归凡的方向挪过去,转个背给他:“帮我捏捏。”
他刚睡醒,声音带着点哑,听上去糯糯的,说话调子也是懒洋洋,导致每句话都跟撒娇似的。
莫归凡立刻上手,听他嘴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唇角挑了一点,问他想吃什么。
喻水欢说随便。
莫归凡又问道:“要不要出去吃?”
“不去。”喻水欢道,“桂花离不了人。”
“是离不了你。”莫归凡道,“我们可以带上他。”
“阵仗太大,不要。”喻水欢拒绝道。
莫归凡又问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主要是想逗喻水欢开口,后头喻水欢也发现了,有点无语:“无不无聊。”
“喜欢听你说话。”莫归凡道,“再陪我说说。”
“那不该听些好的。”喻水欢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相——公——”
莫归凡顿时被勾得神魂颠倒:“再叫一次。”
但喻水欢却不说了,抻了一下手臂,确定身上舒坦了便抱着儿子走了。
莫归凡立刻跟上:“你大早上就这么勾引我。”
“那又怎么,反正你也不能碰我。”喻水欢笑道,“大夫说了,这段时间都不能做。”
莫归凡很想把他前几天那套恢复很快的话搬出来,但只是想想,又咽了回去,说:“你是该好好调理。”
喻水欢挑眉,也没说什么。
大概是刚生完孩子身体激素变化的关系,他最近的确没什么欲望,不过倒是蛮喜欢莫归凡亲他。
只是这些他没说,免得莫归凡蹬鼻子上脸。
他抱着儿子到小摇篮里放下,这才出门去吃早饭。
这段时间奶娘会喂他,而萧凝霜也会过来。
一看见喻水欢在院子里,萧凝霜就忍不住要说他。
喻水欢倒是不叛逆,笑眯眯把她的话照单全收,但没挪一下,等吃完才回屋的。
萧凝霜只好看儿子。
莫归凡知道喻水欢的身子,但说不清楚,只能跟萧凝霜说:“他有分寸。”
“有什么,我看就是你惯的。”她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很惯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慈母多败儿。”
莫归凡笑起来,说:“水欢也很惯着桂花。”
萧凝霜闻言目露疑惑之色,那么点大的孩子,能惯着什么?
直到听见莫归凡的解释,她才好笑地摇摇头:“那叫什么惯着。”
莫归凡一听眉头就皱起来:“难道还能有别的?”
他很少注意别人家的小孩,只记得自己小时候挺乖的,还真不知道小孩能怎么惯着。
直到听萧凝霜从一个母亲的视角讲起小时候的事,他才发现原来小孩子是真的天然就会一直霸占着母亲的注意。
喻水欢看着也挺疼儿子的,保不齐将来要分多少注意力。
莫归凡忽然希望儿子明天就能长大然后自己建府离他俩远点。
不过这想法显然有点天方夜谭,所以他找上了喻水欢。
他自然不可能直接问,所以东扯西扯的。
一开始喻水欢还奇怪,后头明白过来了,顿时无语又好笑:“你还真跟儿子吃上醋了?幼不幼稚。”
“那也不是。”莫归凡道,“就是怕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
虽然他这些想法实在傻得没边,但喻水欢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他:“不会,我和母妃又不一样,她对皇上没感情,你又中了毒,她自然把所有心思都投在你身上,但我们不一样,桂花也和你小时候不一样。”
莫归凡心情顿时好起来。
喻水欢看他这样,忽的问道:“你先前可不这么患得患失,怎么忽然说这些了。”
莫归凡被问得一愣,旋即很轻地摇了摇头:“就是忽然想到。”
喻水欢却不觉得。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产后焦虑。
虽然这种情况一般是出现在孕妇身上,而且很多是因为生活上的改变或力不从心导致的,比如长时间照顾孩子导致的的情绪不好,或者家人对孩子的过度关注导致的失衡感,又或者因为对忽然出现的责任感到无所适从等等,原因有很多。
不过喻水欢没这个烦恼,王府人手很多,基本不太需要他费心力,莫归凡跟萧凝霜虽然很疼桂花,但也很关心他,至于小桂花带来的变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他情绪一直都挺稳定的。
但莫归凡似乎不是。
产后焦虑本来就有可能出现在家人身上的,诱因也都差不多。
喻水欢道:“你是不是,还没习惯桂花的存在。”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想了想,又问道:“或者是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
莫归凡蹙眉。
他下意识想否认,但又觉得喻水欢说的可能是对的。
只是和他说的有些不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当一个好的父亲。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父皇不对,但什么样是对的,他又说不清楚。
萧凝霜很疼他,但这种疼又过分特别,因为他身体的关系,萧凝霜对他的关注本就是过多的。
而小桂花虽然同样中了毒,但他慢慢会好起来,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但那是他儿子,他盯着好像也很正常。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就是该盯着的。
莫归凡皱着眉,试图从中理出一条线,但还没想明白,喻水欢的手就贴到他脸上,很轻地摸了摸。
“紧张什么。”喻水欢笑着,声音很温柔,“还有我呢。”
莫归凡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轻声道:“总不能都甩给你。”
“但也不可能都让你揽下了。”喻水欢笑道,“麻烦事那么多,你揽得完吗?”
莫归凡没有回答。
但他觉得可以试试。
喻水欢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开开心心陪儿子就行。
但如果喻水欢一直陪着儿子,他又会不开心。
喻水欢也意识到了,莫归凡的焦虑,可能不止孩子,还有他们两个。
原本只是他们两个人,未来的所有考量也都只有他们两个,但现在平白多出一个人来,让莫归凡觉得属于他们的时间好像被分走了。
喻水欢忍不住笑道:“其实他陪我们也就十几年。”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道:“就像你离开母妃一样。”
虽然这样说又会很伤感,但事实就是这样。
“而且他在身边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改变什么。”喻水欢道,“我夫君是你。”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抚有没有用,但多说一些,总能让莫归凡心理舒坦些。
莫归凡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抱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低声道:“倒是要你来开解我。”
“夫妻一场,不用客气。”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忽然将人推开了一点,“有句话,我觉得应该和你说。”
莫归凡垂眼看他,认真等着他。
他以为喻水欢又要说一大段话宽慰他,但没有。
喻水欢只是凑到他唇边亲了亲,然后说:“莫归凡,我爱你。”
很短很短的一句话,但比任何开解的话都有用。
喻水欢心里有他。
喻水欢会陪他。
会一直陪着他。
他们会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直到孩子能独立了,离开他们,然后两个人一起到老。
莫归凡忍不住伸手抱住喻水欢。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喻水欢能明白他此时心里有多开心。
像是一年四季昼夜不歇在放烟花那样开心。
他什么都没做,此时只要这么抱着他,他就觉得心里很满。
满到溢出来,淌了一地,淌到他眼底也带了点湿意。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放开喻水欢,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亲,哑声道:“我爱你。”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伸出手指蹭了蹭他有些泛红的眼眶,说:“我知道。”
知道他们彼此相爱。
也知道他们未来很长。
如果莫归凡不知道,那他可以再说一遍。
一直说,一直说,直到莫归凡记在脑海里,记在心里,以后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患得患失。
第42章
小桂花满月宴在宫里办, 两人自然也要过去。
虽然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但查出来源头在谢家后,隆和帝对莫归凡也没了先前的猜疑, 反倒觉得这个儿子脾气太倔, 有什么事也不说,怪委屈的, 所以这个满月宴他办得很大,要不是时间仓促,甚至能赶上万寿宴。
这可能就是行事出格的好处了,莫归凡以前发完疯从来不辩解,不管好坏皇帝问就认, 这“敢作敢当”的形象根深蒂固,以至于现在他开始搞事了,隆和帝还是会被他这个形象迷惑住。
而且他也不会真的去问莫归凡,不会为了一些风言风语去影响他们父子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
何况问来的哪有自己查到的靠谱?
他也不会去问莫归铭,毕竟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他不愿意伤了莫归凡的心,也不会寒了莫归铭的。
顶多就是敲打敲打谢家, 让他们别再妄想插手恒王的事。
两边几乎是被按头认下了这件不算大的事。
因为这件事, 喻水欢这段时间心情都很好。
儿子满月了让他心情更好。
这段时间小家伙长得很快, 体重姑且不说,五官长开了一点,尤其脸上长了肉,虽然还是皱巴巴的, 但起码不像只猴子了。
喻水欢看儿子的成长,感觉像在看人类进化。
莫归凡闻言忍不住笑:“还真嫌弃儿子。”
“只是客观地说。”喻水欢道,“说实话, 如果他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肯定怀疑他不是我儿子。”
不然以他的脸,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一只小猴子。
“奶娘不是说了,他将来肯定好看。”莫归凡往他的方向走了一点,伸手戳了一下喻水欢抱在怀里的小桂花,“重睑,大眼睛,脸也圆,最重要的是……有你这么好看的爹,他怎么会不好看。”
喻水欢挑眉:“谬赞,我们瑞王爷也是颇有姿色的。”
莫归凡:“……”
他好笑地接过儿子交给奶娘,让她抱去换衣服。
喻水欢见状说道:“你应该学着点怎么照顾他,哪天流落街头了也不至于连给他换身衣裳的都不会。”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发生什么才能流落街头,但莫归凡向来对喻水欢言听计从,一听他这要求,立刻跟着去看学。
奶娘照顾孩子多,动作利索得很,三两下就把小桂花的襁褓换了个金黄的,这是萧凝霜特地让人做的,内里柔软,外头绣了枝叶,远看像是一大树桂花,很是好看。
莫归凡在旁边看着,觉得好像也不是很难。
不就是抱起来,换一边放进去,打包,系好。
跟收拾行李差不多。
跟封信差不多。
不难。
他把收拾好的儿子抱起来,左右看了看,确定包严实了,便抱回去给喻水欢,说自己学会了。
喻水欢正在换衣裳,听见这话也没拆穿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衣服换好便出去了。
他今天穿了身橘黄的衣裳,绣了大片桂花,看着活泼灵动又不失稳重,最重要的是和小桂花很配。
一个是金桂,一个是丹桂。
莫归凡看得心痒,但一会要出门了,也不能做什么,只是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个吻后把儿子交给他,自己也去换了身衣服。
他鲜少穿颜色艳丽的衣裳,今日也不例外,只是在身上系了些金橘的物件,和喻水欢站到一起一眼便能觉出登对来。
喻水欢看他这明晃晃的小心思,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柔柔一笑,便和他一道出去了。
今天这个满月宴,是喻水欢生完孩子后第一次露面,也是小桂花出世后第一次见外人,在那之前有来打探的基本都被挡了回去。
因为莫归凡捂得太严实,所有也有人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前头有苏汀那个例子在,那再多一个也不奇怪。
只是喻水欢运气好,没被拆穿,现下是不知道从哪抱了个孩子来说是自个生的。
只是这种声浪不是很大。
毕竟莫归凡与皇位无缘,搞出这么个孩子没什么用,如果只是单纯想要个孩子,那正大光明去领养或过继一个就是,这样弄一个说是亲生的,除了自欺欺人外用处似乎不大。
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这事是真的,因此也更好奇。
好奇一个男人生出的孩子,和寻常孩子有什么不同。
但瑞王看得太紧,他们只能趁这回孩子满月来看一眼。
喻水欢倒也不介意把儿子给他们看,毕竟他虽然觉得儿子像个猴,但到底是他跟莫归凡的,多少有那么点晒一下的心思在,先前不让人看也不是防着什么,只是嫌烦。
因而去宫里的路上,莫归凡就和他说了:“谁的面子都不必看,若是觉得烦了,直接走开便是。”
喻水欢笑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莫归凡挑眉,也没再说什么,他家王妃的确不是顾着人家面子就去做些不情愿的事的人。
于是后半途他们也没再说这些,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直到到了宴上,被人围住了,话头才打住。
喻水欢抱着儿子站在人群中,听他们说儿子长得很像瑞王的时候,简直满脑子问号。
哪里像了?难道都长两个眼一个鼻子就是像吗?
还是在拍马屁?
喻水欢看看儿子,再看看一旁的莫归凡,越发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可能反驳,毕竟他在看小孩这方面还真没什么经验,而在场的大部分家里都有那么一二三四五个孩子,或许他们真能从小桂花这还没长开的脸上看出莫归凡的影子呢?
喻水欢又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放弃了,抱着他去找宁允姝,还忍不住和她说了这件事。
宁允姝闻言也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小桂花的脸,说:“这眼睛和瑞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像你一些。”
喻水欢:?
好吧,好像真的是他看不出小孩子的样子。
他不觉得孩子像莫归凡,也不觉得像自己,但听宁允姝这么说,的确丑不到哪去。
“等再大一点吧。”喻水欢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宁允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宁允姝顿时被逗乐了,她从侍女手里拿了一个盒子递过来,柔声道:“前几年的时候,我还想过你将来要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还想着能儿孙绕膝享天伦,后来你……非要入恒王府,我也就歇了心思,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有了个孙儿,许多事我不明白,我就知道,孩子能平安健康长大就是最好的。”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这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宁允姝又摸了摸小桂花的脸蛋,没一会宁家其他人也过来了,每人都准备了礼物,装在盒子里,喻水欢都让人收下,一一谢过后聊了几句,皇帝便来了,一起的还有皇后和萧凝霜。
看见他们,皇后自然没个好脸色,只是不好发作,所以只冷着一张脸跟在隆和帝身旁。
隆和帝跟萧凝霜倒是心情很好,尤其隆和帝,他听萧凝霜提起孩子也中了毒后一直没敢去见,但心里惦记着,这会看见了,立刻就要伸手来抱。
莫归凡见状伸手拦了一下,轻声道:“丹曦怕生,离了水欢会哭闹。”
隆和帝闻言皱起眉:“他才多大点,能认出什么人?”
莫归凡闻言蹙起眉,刚想说点什么,喻水欢却是主动把儿子递了过去,笑道:“父皇不若试试。”
隆和帝面上这才好看了一点,接过小家伙,逗了两声,见他没哭,便瞥了莫归凡一眼,声音带了点不悦:“哪有你说的……”
话音未落,怀里的孩子便哭闹起来。
隆和帝一愣,连忙哄了几声,却不见好,只能把孩子塞给萧凝霜。
但萧凝霜知道自己哄不好,便看向走远的喻水欢,连忙把小桂花抱过去。
喻水欢把小桂花接到怀里,轻轻晃了几下,柔柔叫了几句他的名字,小桂花立刻就不哭了。
因为方才他走远了,异能变弱,小家伙难受了就哭,虽说喻水欢立刻往回走了,但他哭起来就是很难哄的。
这么一闹,隆和帝面上也有点挂不住,但更戳他心的,是莫归凡后头的话。
他说:“儿臣身子不好,害了丹曦天生不足跟着吃苦头,父皇明知此事,又何必为难他。”
隆和帝脸瞬间绿了,却不好训他,只能压着声音道:“住嘴,你现下说这些做什么?”
“儿臣又没说别的。”他说着眼神往他身后目光闪躲的皇后落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然后转身去看儿子。
隆和帝青着脸去到主位上坐下,两人这才抱着孩子跟着落座。
莫归凡低声道:“你又何必让桂花吃这苦头。”
“在家也不是没吃过,来了这倒娇气了。”喻水欢道,“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他又不是木头,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一处地方不走,出门透气的时候还好,总记得带上,有时就在主院,他稍不注意走远了一点,小桂花就会难受。
喻水欢自然是心疼的,但方才那情况,让儿子闹一回是最好的,否则莫归凡拦了这次还有下次,总不能每次皇上想抱都让莫归凡去处理,这样早晚会惹恼他。
倒不如现在这样一劳永逸,就像对莫归凡的愧疚那样,皇上对小桂花也有愧,因此不想莫归凡提炽毒的事,那便不会惦记小桂花,更不会……想着召他入宫看一眼。
小桂花是他们两个的软肋,又才这么点,半分自保能力也没有,最好是能一直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也不去。
莫归凡也明白这个理,但自己知道炽毒发作有多疼,也舍不得儿子疼半点,想着大不了他再和父皇吵一架就是。
但他也知道,反复试探父皇的底线并不明智。
这些年他一直在利用父皇的愧疚,但偶尔也会和他演演别扭的父子情深,让他觉得自己心里始终尊敬这个父皇,只是碍于炽毒一事,始终解不开心结亲近。
他不清楚父皇知不知道这些,但他猜是知道的。
只是他递出的这点父子情深能让他做遮羞布,能让他不去面对自己当年做的事,所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归凡盯着酒杯中倒映出来的自己,有些出神。
他以前也有过一段时日,觉得自己演那么一出也很恶心。
父皇很恶心,他也是。
但遇见喻水欢后,他渐渐不这么觉得了。
活下去么,做什么都不寒碜。
他和父皇还是不同的。
就算烂到根里,但至少他的心拿得出手。
无论是对喻水欢,对母妃,亦或是……对自己。
莫归凡将酒一饮而尽,余光瞥见喻水欢也要喝,便伸手拦了一下,低声道:“你不能喝。”
“我就要喝。”喻水欢乜他,“先前坐月子吃得清淡,我都忍了,现在出来了,再要我忍可不行。”
莫归凡有点无奈:“这酒有些烈,你身子还虚着,实在……”
“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喻水欢打断他,“府医不知道我情况瞎说你也信,寻常人气血不足兴许是要调理一段时间,我可不用。”
莫归凡只好道:“只能喝一杯,然后换些淡酒。”
喻水欢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多爱喝酒,只是没尝过,想试试罢了。
这次宴会皇帝也没安排太多节目,大约是想讨个彩头,所以定的是让官员家眷有什么才艺都能使出来。
女子琴棋书画,男子舞刀弄枪,反过来也有一些,虽然不如歌舞热闹,但另有趣味,这些人也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个脸,大家都开心。
直到宴席中途,才有两个人姗姗来迟。
他们的动静不大,但所有人都在殿内坐着,他们从门口进来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喻水欢也注意到了,转头过去正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他挑了一下眉,很快收回来,偏头道:“恒王来了。”
莫归凡也跟着看了一眼。
莫归铭脸色很苍白,估摸着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今天来得晚大约真不是故意的,而是来之前毒发过一阵。
府医说过,他服下的毒和炽毒是很像的,所以莫归凡也很清楚症状。
虽说他先前毒发是一阵一阵的,但那是因为常年用药和银针刺穴压着,实际上炽毒是非常霸道的,发作起来根本不会停,全身都会像置身火海一般的疼,直到熬不住了死掉为止。
他幼时想死过许多次,只是母妃拦着,宫人看着,后来熬习惯了也就过去了。
但莫归铭刚开始,定然不习惯。
莫归凡忍不住挑了一下嘴角,朝身旁的喻水欢说道:“他活该。”
喻水欢也笑起来,他低垂着眉眼,用最温柔的模样和声音跟着说了一句:“是啊,活该。”
但莫归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几乎一眼就被喻水欢的笑容吸引住了目光。
喻水欢生完孩子后似乎和以前有了那么一点不同,尤其方才他看着儿子时的笑,不同于对着自己的挑衅,也不同于对这莫归凡的张扬,是另一种莫归铭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温柔的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王爷。”跟在他身旁的苏汀见他看得失了神,皱着眉提醒了一句,莫归铭这才回过神,应了一声,和苏汀一道去给皇上请安,但心里却还惦记着喻水欢方才的模样。
隆和帝关心了他几句,听他说情况好了许多,心情也好,笑呵呵让他坐下好好休息。
但莫归铭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喻水欢他们桌前。
殿内的视线一下都投了过来。
喻水欢抬头看他,面上还带着笑:“恒王有何贵干?”
两人一站一坐,一高一低,但喻水欢悠闲的样子和莫归铭虚弱的样子放到一起,气势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倒隐隐有中居高临下的感觉。
莫归铭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而后落到他怀中的孩子脸上。
孩子五官还未长开,但已经隐约能看出一点将来好看的影子。
有一瞬间他想,他和莫归凡生得那么像,这个孩子兴许也和他像。
于是看这孩子的眼神也柔和许多。
他从随从手中拿了一个盒子放到喻水欢面前,低声道:“给孩子的礼物。”
喻水欢很轻地摇了摇头:“心领了,不必。”
莫归铭闻言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只是我作为伯父的一点心意,这孩子生得灵秀可爱,我很喜欢。”
喻水欢还想再拒绝,但莫归凡已经伸手接过盒子放下,说:“那就多谢皇兄了。”
莫归铭这才没纠缠,转身离开到自己的位子落座。
他一走,莫归凡立刻说:“一会就扔了吧。”
喻水欢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也没吃醋,哪来的酸味。”
“谁说的,我现在就在吃。”莫归凡道,“反正不准留。”
“我本也没想要。”喻水欢道,“刚刚是谁接的?”
“我。”莫归凡“哼”了一声,“就是不想看他和你说话,他怎么那么烦,你都有孩子了还来烦你。”
“难不成你第一天认识他?”喻水欢压低了声音,笑道,“他和你父皇,是一样的人。”
甚至和很多人一样。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好。
尤其是从自己手中溜走的,就更是会记忆深刻,深刻地懊悔,并把这种懊悔错认成情深义重。
所以喻水欢对莫归铭这举动并不意外,也知道他的出现会让莫归凡不开心。
只是他控制不了莫归铭,却可以控制自己。
“柏寿。”喻水欢唤了一声,见柏寿靠近了,吩咐道,“把这些拿回去。”
柏寿应了一声,捧起盒子往恒王的方向走。
喻水欢这才看向身旁的人:“你扔了什么用,他还不是当我收下了,到时候自作多情以为我喜欢,多膈应。”
莫归凡心情顿时好了,往喻水欢的方向靠了一点,柔声道:“这算你在疼我吗?”
“不然呢?”喻水欢笑道,“要不疼你,我就拿了盒子里头的东西去卖,换了银子买新衣裳。”
“不准。”莫归凡道,“你要多少新衣裳我给你买就是,不准拿他东西。”
喻水欢弯起眼笑起来,凑到莫归凡唇边很轻地落了个吻,说:“你不喜欢的事,我自然不会去做。”
这话让莫归凡乐了一晚上,甚至隆和帝和他说话,他都好声好气地回了几句,看得喻水欢也觉得好笑:“瞧瞧你这不值钱的样。”
“谁让我家王妃疼我呢。”莫归凡笑道,“再说,要是贵了我家王妃不买账怎么办?”
喻水欢挑眉:“不会,王府库房钥匙都攥在我手里,花点钱,我家王爷可不说我。”
莫归凡“唔”了一声:“那我岂不是得注意些,不能让那个库房空了才是。”
“你什么时候成那么老实的人了。”喻水欢笑道,“没银子了就去抢,抢你兄弟的,或者……抢你爹的。”
莫归凡弯了弯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说了会小话,等宴席散了,便抱着儿子往回走。
莫归凡方才喝了点酒,这会后劲上来了,话变得有点多,揽着喻水欢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些没什么意义的黏糊话,喻水欢也不烦他,耐心听着,心情好了还会应两句,直到了宫门外,他打断莫归凡:“回去了,醉鬼。”
莫归凡看了一眼马车,含混应了一声,也没动。
喻水欢见状伸手推了他一下。
莫归凡道:“你先上去,我吹会风,醒醒酒。”
“你这一路还没吹够?”喻水欢好笑道,“快上去,别一会病了。”
莫归凡还是没动,但看喻水欢皱起眉,已经有不开心的趋势,便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小声解释道:“我这会正是饱暖思淫慾的时候。”
但喻水欢又碰不得,上去了怕惹他不开心,干脆再冷静会。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你考虑得还挺多。”
莫归凡含混应了一声:“上去吧。”
“行,那你先吹着。”喻水欢抱着儿子迈开步子往车上走,但刚走出去两步,忽的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好像也没说不行。”
莫归凡一愣,转过头去,就见喻水欢正把儿子递给车上的奶娘,表情动作都很自然。
好像刚刚那句是他的幻听。
他也没追问,只是一直盯着喻水欢,直到看见他进了车厢,却又在放下帘子时转过身,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要吹风,还是和我回去?”
莫归凡心中一动,旋即感觉血都涌动起来,往上往下都有,让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车旁,还没来得及回答,喻水欢已经放下帘子进了车。
也把莫归凡的魂一起勾了进去。
第43章
两人一回到王府, 莫归凡就迫不及待将人拉进屋,但还没来得及靠近,奶娘便抱着孩子跟了进来。
她也知道两人大约是想亲热, 但小世子离了爹就哭闹不停, 王妃先前交代过别让小世子离太远,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来了。
喻水欢也觉得好笑, 把躁动的人往床的方向推了推,转身去抱儿子。
“他吃饱了吗?”喻水欢问。
“吃了吃了。”奶娘答道,“刚刚喂过,可能……可能晚些还要再喂一次。”
她说得有些犹豫,担心打扰到王爷和王妃的二人世界。
但小孩就是这样, 一天要喂很多次。
喻水欢也知道,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你去休息吧,孩子醒了让他们喊你就是。”
奶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喻水欢抱着哄了一会。
小桂花吃完一般会犯困, 但可能是车上的环境他不熟悉,所以到现在还醒着, 这会到家了, 已经迷迷糊糊的, 喻水欢哄了两句就攥着小拳头睡了。
喻水欢把他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去找莫归凡。
莫归凡有些哀怨,但那是自己儿子,又不好说什么, 所以只是在喻水欢走近后抱着他毫无意义地哼唧了几声。
喻水欢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在他身旁坐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凑上去和他接吻。
莫归凡垂眼看他:“不怕吵着儿子?”
“一会他哭了你就轻些。”喻水欢道,“等奶娘哄他。”
莫归凡蹙眉:“你可真会折磨我。”
喻水欢笑了笑:“你也可以快快做一回,然后睡觉。”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快不了。”
“那就忍着。”喻水欢挑眉,“或者干脆不做。”
莫归凡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低头去親他。
两人对彼此的身體都很熟悉了,知道怎么轻易地挑起对方的慾望,抱了一会氣息都有些亂。
但莫归凡也不敢亂来,毕竟喻水欢到底刚做完月子,虽然看上去跟没事人一样,但万一呢?
他不敢来真的,便和喻水欢商量:“跟怀孕那会一样好不好?我帮你弄出来。”
喻水欢挑眉:“说了我身體已经恢复了。”
“万一呢。”莫归凡道,“府医说了,最好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喻水欢推开。
喻水欢一个翻身将人壓到床上,双膝跪在他偠侧,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你就老实呆着,我来。”喻水欢挑眉看他,“今天我还就要。”
莫归凡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喻水欢,心跳有些快,理智跟冲动在打架,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说:“那你輕一点,别亂来。”
只占了一点点上风。
喻水欢笑了一声,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这才重新慢慢坐好。
他月份大了之后两人就一直很克制,要说不興奮那绝对是假的。
喻水欢造作起来也很不客气,把莫归凡吓得胆战心惊的,但后邊看他真的没事才由着他去。
喻水欢一直有好好锻炼,体力还行,这么一趟下来倒也没太累,但最后莫归凡却忽然拦住他。
他顿时皱眉:“你做什么?”
“弄在外面。”莫归凡道,“小心又怀上。”
喻水欢简直想翻白眼,但这会的力气只够骂他:“刚刚不见你说!”
莫归凡也是才想到,一开始是顾虑到喻水欢的身體,这会才反应过来。
但箭在弦上,的确是太为难人了。
喻水欢也有点生气,拨开他制住自己的手,说:“大不了再生一个!”
莫归凡还想再拦,但手腕被喻水欢当扶手抓着,他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喻水欢结束一切。
过了一会,两人都缓过劲来,莫归凡连忙把人抱起来,说:“去弄出来。”
“有什么用。”喻水欢笑着推了他一下,将人重新放倒,“明天让府医拿点药吃就是。”
莫归凡这才点点头。
反正都要喝药,那总不能浪费。
后头小桂花哭起来,奶娘进来的时候他还抱着喻水欢,就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好在小桂花乖得很,吃完就很快就又睡着了,等奶娘走了,莫归凡才敢接着。
两人折騰到天快亮才休息,第二天都起晚了。
喻水欢懒得动,就抱着儿子在床上逗着玩。
莫归凡端着药来,他也没接,而是冲他挑了一下眉:“桂花这么乖,真不想再要一个?”
“不想。”莫归凡蹙眉,把要递到他面前,“快喝了。”
喻水欢接过药碗,笑道:“你这话像皇帝给不受宠的妃子喂避子汤,生怕妃子怀上。”
莫归凡闻言面色一僵,连忙摆手解释:“当然不是!”
喻水欢这才把药喝了,喝的时候被苦得眉头直皱。
莫归凡见状说道:“以后我喝。”
喻水欢把药喝完,连忙接过柏寿递来的水润了润口,又吃了颗糖压住味,这才道:“你说的,以后不喝别碰我。”
莫归凡点头。
他喝了这么多年药,早习惯了,喻水欢觉得苦,他倒觉得没什么。
喻水欢看他这么干脆,笑了笑,又问他:“那要是喝了,还是怀上怎么办?生还是不生?”
莫归凡无奈:“这我说了不算。”
别的不说,至少喻水欢的身体就没有不生这个选项给他。
喻水欢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句,比如说喝了药怀上的孩子可能身体容易有问题,但又觉得这些太沉重了,拿来做预想多少有点像在刁难人,便没继续说,而是道:“想吃蜜饯。”
莫归凡吩咐人去拿。
喻水欢孕中爱吃酸,厨房做了不少蜜饯,听说他要,也没多想就送来了,喻水欢一咬,顿时酸得口水直流。
“我怀孕那会就吃这个?”喻水欢皱眉,有点不可思议,他怎么吃的下的。
难怪他当时喂莫归凡吃,莫归凡都是一脸要死的样子,他还以为莫归凡是不爱吃呢。
喻水欢把蜜饯推开:“让厨房拿点不那么酸的,之前那些,看看城里有没有哪家家里有孕妇的,送了吧。”
侍从应了一声,端着蜜饯去换了。
这回一道来的还有刚煮好的茶。
侍从说道:“何叔说这蜜饯有点甜,就着茶吃不腻。”
喻水欢捻起一块咬了一口。
的确有点甜,便喝了一口茶。
莫归凡也跟着吃了一点,但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找。
喻水欢见他有正事,便摆摆手示意他去处理:“我一会带桂花去花园走走。”
莫归凡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喻水欢吃不完蜜饯,便把茶喝完,然后起身抱着儿子出门。
小桂花这会什么都不懂,但一被喻水欢抱就乐,傻乎乎的。
他还小,喻水欢也不敢随便带他乱走,也就趁现在天气暖和才敢出门,等入了冬,天冷了,可能大部分时间就窝在屋里了。
不过那会儿子应该也大了一点,比现在好玩。
喻水欢垂眼看着怀里的小桂花,实在想象不到他再大点会是什么样。
别说再大点,就是现在他都有点想不起孩子刚生下来那皱巴巴的猴子样了。
想了想,他招了柏寿来,让他去找个画师,要那种擅长画人像的,最好是能画得一模一样的。
柏寿应了一声,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寻来几个画师。
喻水欢让他们帮忙画一下儿子的样子。
不得不说柏寿做事就是靠谱,几个画师画工的确很好,虽然一开始画得比较抽象,但听了喻水欢的要求后立刻就改了,精工细描,将他怀里的小桂花完美地复制到纸上,有两个还加了几朵小花,看上去跟滤镜似的,是非常好的乙方。
喻水欢将画都收起来,想了想,又抱着孩子去找莫归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莫归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说道:“后天一天都在家。”
喻水欢点头,转身回去,跟那些画师说后天再来。
等晚些时候莫归凡听他说想做什么后,便笑了:“好,那可得换身好看些的。”
“还挺讲究。”喻水欢笑道,“就换成亲那日穿的吧。”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笑道:“我们那个年代,有个东西,叫相机,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把看到的东西印在纸上,很多人成亲的时候,都会拍照留个纪念。”
莫归凡默了默,问道:“你想家了吗?”
这回轮到喻水欢愣了。
片刻后,他很轻地摇了摇头:“我想念的日子回不去的。”
虽然末世的科技依旧发达,但大部分人都没多少心力去拍照留念了。
莫归凡看着他,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犹豫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喻水欢见状,笑着问道:“你是想问我,喜欢以前,还是喜欢现在?”
莫归凡点头。
更准确地说,他其实是想问喻水欢是不是后悔了。
喻水欢很轻地摇了摇头:“以前有以前的好,现在有现在的好。”
最好的时候,应该是末世前,那会什么都好,但那个时代对喻水欢而言已经是过去了,末世跟现在比,那自然是现在好。
“不过就算能回到末世前,我也不去。”喻水欢伸手拉住莫归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跟桂花在哪,我就在哪。”
莫归凡便也笑了。
他俯身跟喻水欢交换了个吻。
两天后那些画师又来了。
毕竟画画的时间比较长,因而喻水欢也没真当婚纱照那么折腾,跟莫归凡一道寻了个舒坦的地方坐着,一坐就是一天。
因为他们这张画要得比较细,所以废的时间比较多,但底都打好了,细化的部分不需要他们在场,所以也就累这么一天。
画画好了,他也没挂起来,只是让人裱起好后仔细收着,等以后想回忆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们这边日子过得舒坦,恒王府却完全不同。
自从恒王中毒后,整个恒王府的气压就变得很低,尤其碰上恒王毒发或者刚毒发完,大部分人都不太敢接近东苑,生怕触了霉头。
这种时候也就苏汀敢去。
他还算擅长哄人,尤其擅长哄恒王,因而虽然有时候会被吓着,但大部分时候两人相处得都很温情。
直到有一回他听见恒王让人去将芝兰院收拾干净。
芝兰院是喻水欢住的地方,他走后就空了,这都过去快一年了,忽然让人收拾是想做什么?
苏汀本想假装没听见,但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却惹来恒王一句冷淡的“少管闲事”,两人因此冷战,于是府里的气压更低了。
这种低气压直到莫归铭听说皇上在秘密调查私盐的事后,被彻底点燃。
他当晚在院里发了一通火,第二天恒王府就迎来一波大清洗,稍微有一点可疑的人都被赶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许多人都很惊讶,喻水欢也是。
虽说都是打工的,但跟公司忽然大面积裁员一样,这就是一个经营不善的信号。
放在恒王府也是差不多,只是大部分第一反应其实是“恒王是不是疯了”。
“说不准。”莫归凡一边给喻水欢倒茶,一边笑着解释,“父皇调查私盐的事很正常,但瞒着他就不正常。”
这意味着莫归铭已经不是他心中绝对的储君人选了。
“那他这么做,岂不是把皇上推得更远了。”喻水欢笑道,“也太经不起刺激了。”
莫归凡倒是不意外,他伸手戳了一下躺在摇篮里吃手的儿子,声音放得很温柔:“胜券在握的时间太长,他可能都忘了失败是什么滋味。”
所以知道皇上在调查他后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和感情无关,只是单纯接受不了这种失控感,也面对不了有可能到来的失败。
“还是被皇上养得太好了。”喻水欢评价道。
不然在他离开恒王府的时候,莫归铭就该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只是单纯地把这些东西全部归咎到感情纠葛上。
他错过了开始的信号,所以事情发生时才会那么慌张。
就像一个在家里睡着的人,一觉睡醒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辆陌生的车上,而这辆车正不知开往何处去,不慌张的人才是少数。
莫归铭显然不是那个少数。
喻水欢捻了一块糕点吃,含糊问道:“皇上真想追究?”
“说不准。”莫归凡道,“其他几个兄弟都想争,父皇可能是再看看。”
在可控的范围内看看有没有黑马。
如果有,那就把私盐的事捅出来,压下莫归铭换人,如果没有,那就把事情压下去,大事化小。
所以才要秘密地查。
喻水欢闻言摇头:“他也想得太好了。”
莫归凡挑唇:“是啊,所以现在需要有人帮他把事情捅出来。”
压下莫归铭,但没有黑马出现,就会变成所有兄弟一起争的局面,变成隆和帝最不想看见的局面。
“他们最近应该也来巴结你了。”喻水欢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点头。
他背靠萧家,又有宁家撑腰,但身中剧毒没办法争储,没有威胁性,府里还有王妃和一个幼子需要照看,很好拿捏拉拢,在几个兄弟眼里就是块香饽饽。
所以他这几天的确收到了不少橄榄枝,有的是亲自来,有的只是派了相熟的人来探探口风。
不过莫归凡都没回应。
“估计很快就会来找你了。”莫归凡道。
毕竟从他这下不了手,那就只能打别的主意。
所以过了些天,那些人看莫归凡不为所动,便都开始给萧凝霜、给喻水欢、给萧家宁家甚至喻府递贴子。
基本都是一些宴会的邀约,借口也五花八门,喻水欢一天能收好几封。
他翻两下就失了兴趣,让柏寿全部回了。
萧凝霜更不用说,她本来就很少掺和儿子的事,以前还会跟后宫的妃子友好地走动,但被人烦得多了,便干脆称病不见人了。
而萧家跟宁家在朝中一直就是中立派,面对这些拉拢都是打太极含糊掉。
这样一套下来,莫归凡这条路倒真成了铁桶一块。
但越铁,那些人就越来劲,毕竟只要能说动,能添一大助力不说,这个盟友还不大可能背刺,简直是最好的目标。
然而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大前提下,那就是莫归凡不争储。
因为炽毒的关系,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前提,所以他们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到头来只是莫归凡养的一条鱼罢了。
比起自己去争,莫归凡选择坐到钓鱼台上。
莫归铭难对付,那就让其他兄弟去,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有他这么个强敌在,其他人肯定会先联手对付他,尤其他现在也中了毒,当然是是趁他病要他命。
喻水欢每天看莫归凡跟几个兄弟往来的信件,忍不住问道:“要是将来暴露了,他们得恨死你。”
“那我可得小心,至少得等他们奈何不了我了再暴露。”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也笑:“他们现在也奈何不了你。”
毕竟莫归凡现在还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背靠大山,还是个……疯子。
没人会想惹一个疯子。
但被这么算计,他们心里肯定恨着,肯定也要算计回来。
若是他日莫归凡失手,他们还要狠狠报复。
但若莫归凡成了,坐上那个位子,那这些算计就会变成筹码,是他们的功,是他们的赏。
这点喻水欢清楚,莫归凡更清楚,所以他格外注意。
其实这和他给人的印象不同,毕竟他以前做事从来不顾虑什么,现如今忽然那么仔细,多少会引起怀疑。
但他有了软肋。
所以被问起了,他便会笑笑,说总要给妻儿留条退路。
他们也都信了,甚至可能还会为此窃喜。
因为莫归凡的软肋太明显,太好拿捏了。
他们甚至会觉得莫归凡恣意惯了,心机也少,居然就这么把软肋摆出来。
没人想过他会拿自己的软肋当武器。
也没人怀疑一个疯子是不是真的会因为那么世俗的原因收心,毕竟这个疯子之前为了喻水欢已经撬过他哥的墙角,显然是对这个王妃喜欢的紧,又有那么一个来得特别的儿子,多上心些也正常。
所以他们许给莫归凡的好处里,属于他的不算多,更多的是给喻水欢,给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一来是这样能搔到莫归凡的痒处,二来也是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自己死后妻儿也会被照看得很好。
“说真的,你现在要还中着毒,会答应吗?”喻水欢抱着儿子靠在莫归凡身旁,和他一起看裕王递来的信,看上头许诺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
莫归凡摇头:“别人照看你们,怎么会上心。”
他当然信这些兄弟会在自己死后帮忙照看妻儿,但这种照看又能有多久呢?一年两年他们还会顾着情分,三年五年呢?十年八年呢?
就算到了二十年后,喻水欢也算不上年纪大,而丹曦正当年,但那么长的时间,难道还指望皇帝顾虑情分吗?能不受欺负都算好的了。
虽说喻水欢也不是轻易会被欺负的性子,但莫归凡还是希望他活得更恣意一些。
而这些是别人给不了。
毕竟那些兄弟虽然喊他一声嫂嫂,但真要论起亲疏,到底只是个外人。
母妃有萧家,喻水欢或许可以回宁家,但他和宁家又没亲厚到那份上。
想来想去,他都放不下心。
“所以就是死,我也得死在那个位子上。”莫归凡道,“到时候桂花继位,你摄政,有萧家跟宁家在,可能会乱一阵,但翻不起风浪。”
而萧家跟宁家,无论是看在情分还是利益上,都会坚定地站在喻水欢那边,比他那几个兄弟可靠谱得多。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你倒是考虑周全。”
莫归凡也笑:“没办法,谁让我遇见你了,要是让你受了委屈,我怕是死也不会瞑目。”
“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喻水欢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看莫归凡也跟着抬手打了一下嘴巴,便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已经打过了,一事不二罚。”
莫归凡默了默,说:“不然我再打两下?”
喻水欢挑眉:“这是新的索吻手段?”
莫归凡“嗯”了一声,笑道:“够狐媚吗?”
喻水欢白了他一眼:“狐媚不觉得,傻倒是真。”
“那怎么才算狐媚。”莫归凡道,“你知道的,夫子可不教这些。”
喻水欢看他一眼:“那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莫归凡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喻水欢笑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就重重往他唇上嘬了一下。
这一下不带什么情欲,倒更像是孩童的玩闹或一个恶作剧。
莫归凡顿时被气笑了,一把将要逃走的人揽住,语气装得凶狠:“真是越来越坏了。”
喻水欢挑眉:“傻子活该被耍。”
莫归凡便捏起他的下巴,重重亲了下去,狠狠碾磨,分开后刚想再凶他一句,就听喻水欢笑着问他:“现在学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争皇位的部分会尽量一笔带过,然后就离完结不远了,开始思考要写什么番外[撒花]
第44章
随着小桂花一点点长大, 五官渐渐长开,脸上肉嘟嘟的,眼睛越来越大, 模样生得越发可爱, 傻呵呵冲喻水欢一笑,瞬间让他心都化开。
“长得这么好看, 的确是我儿子。”喻水欢看着儿子,忍不住跟莫归凡炫耀,“完美继承了我们两个的优点,也不知道长大后要迷倒多少人!”
莫归凡闻言弯起眼,伸手捏了一下儿子的脸。
小桂花现在比以前活泼很多, 而且开始对世界感到好奇,听见一点动静就会转着眼睛去看,所以喻水欢很喜欢拍手逗他玩,逗猫似的,逗得他眼珠滴溜溜左右看。
不过莫归凡也很爱看, 因为儿子这时候真的又傻又可爱。
莫归凡伸手戳戳他的肚子。
小桂花立刻露出一个傻笑。
喻水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
然后就被抓住头发。
“嘶——”
喻水欢被抓得一疼,莫归凡连忙帮着掰开小家伙的手指。
小孩这会还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手会下意识地抓东西, 别的还好, 每次一有人靠近就容易被抓住头发,他抓得又紧,一揪还是挺疼的。
喻水欢已经吃过不少次亏,但还是学不乖。
他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儿子的肚子, 看他又开始傻乐,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这才坐直了, 看向一旁同样在逗儿子的莫归凡:“今天这么有空在这陪我们。”
因为要养鱼的关系,莫归凡这段时间忙得不行,私下的信息往来还好,几个兄弟拉拢他,自然是有求于他,莫归凡想养鱼总要给点饲料,所以一直在处理这些事。
几人斗来斗去,殊不知有些事就是莫归凡左手倒右手,昨天他帮忙挑事,明天可能就帮忙平息了,几个兄弟不知道情况,只会感慨对方的好手段。
喻水欢看他四处拱火挑事得挺开心,今天忽然这么闲还有点不习惯。
“晚点要进宫。”莫归凡笑道,“老四昨天去老五府里,把他打了,父皇因为这事发了脾气。”
喻水欢挑眉:“他不会知道是你吧?”
“怎么会,我手脚还是很隐蔽的。”莫归凡笑道,“老四没什么脑子,父皇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只是我也没想到他那么莽。”
喻水欢默了默,有些一言难尽地提醒了一句:“你当初也做过一样的事。”
“那怎么一样。”莫归凡无辜道,“我是一怒冲冠为蓝颜,他是直接把争储两个字刺在脸上了,父皇身体健朗,他这么闹,不生气才怪。”
“不是说最近身体不好了?”喻水欢看向莫归凡,“我昨天进宫,听贵妃娘娘说皇上已经好几日没去上朝了。”
莫归凡点头:“说是头风发作,听太医的意思是气的。”
“气的也不至于吧,我记得皇上身体还不错。”喻水欢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很轻地挑了一下眉,也没说什么。
倒是莫归凡直接说道:“皇后开始急了。”
喻水欢了然地点点头。
毕竟是没接触过的毒,要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眼看莫归铭一直不好,其他皇子又动了争的心思,皇后定然着急。
但再着急也不至于对皇帝下手才是。
喻水欢看着莫归凡:“你吓唬她了?”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不完全是。”
只是有人和她透了底,说几个皇子想跟莫归凡结盟时,莫归凡提出了三个要求,一是保他妻儿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二是让他母妃出宫住到王府,三是要替他报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当年下毒的人,最核心的几个被皇帝牢牢护着,莫归凡下不了手,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新帝。
皇后就是其中之一。
在知道这件事后,她着急得一宿没睡,第二天就去了一趟恒王府。
她虽然贵为皇后,新帝登基也要尊他为太后,但到底不是亲生的,除掉她对新帝而言是一举两得的事,她想不出那几个皇子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她必须确保儿子能登基。
但莫归铭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虽然毒已经暂时压制住,但时不时就会发作,那西域来的大夫说是能解,具体要多久又说不出来,她被逼急了,才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她想在皇帝改变心意之前,把这件事定下来。
“那大夫倒是好用。”喻水欢道,“毒得了你,也毒得了别人,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还是……养虎为患?”
莫归凡闻言笑道:“每天一点点,太医也查不出来。”
“且等呢。”喻水欢道,“皇上身体那么好。”
莫归凡很轻地摇了摇头,说:“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糊涂,尤其生了病,就更是如此。”
喻水欢挑眉:“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垂下眼,看着儿子,“前些时日老五带了个道士进宫献丹,被父皇骂了一顿。”
“还没糊涂。”喻水欢道。
莫归凡笑了笑,说:“当年母妃为了给我解毒,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了,能找到的大夫都找了,一些歪门邪道也看了,能求的神佛都拜过了,听说还用过以命换命的邪术。”
用谢家人的命,换他的命。
但人死了,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
后来出现能帮莫归凡压住炽毒的大夫,她才没那么疯魔。
萧凝霜尚且如此,那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隆和帝身上呢?
如果他得了怎么也治不好的病呢?
“听说父皇头风发作起来,成宿成宿睡不着。”莫归凡道,“我前些天进宫,感觉父皇清减不少,听宫人说他最近饭都吃不下。”
喻水欢笑了。
头疼的确难受,虽然这不是什么大病,但像这样成宿成宿地疼,时间长了,怕是想死的心都有。
“再等等吧。”莫归凡道。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隆和帝终于受不了,传了一个道士进宫。
那道士说自己家里世代行医,但他师父看他有仙缘,便收了他,带他一同修行,他跟师父学了许多丹方,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他能耐有多少说不准,但家里的情况倒是真的。
隆和帝是不信什么仙缘,只是估摸着他家是有什么秘方,便许了他好处,表示只要能治好他,有重赏。
那道士感恩戴德地应承下来,花了七天时间炼出来一丸药,隆和帝吃完,头果然不疼了,高兴地赏了他许多东西。
这事传到瑞王府的时候,喻水欢正在教儿子翻身,听完忍不住笑了。
虽然不清楚那药的成分,但他估计就是什么强效的镇痛剂,这玩意让御医开,估计也开得出来,但副作用太大,他们不敢担这个责,平日里只能开一些缓解的温和药物。
还是小作坊下料猛。
喻水欢在心里啧啧了几声,笑眯眯抱起还在蹬腿的儿子去找莫归凡。
过几天是裕王生辰,他送了请帖来,不过莫归凡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正在吩咐柏寿准备贺礼,看见喻水欢过来,便先停下来,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办。
喻水欢抱着小桂花走过去,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进宫。
“不去。”莫归凡伸手从喻水欢怀里接过兴奋得直挥手的儿子,捏捏他的脸,笑道,“父皇最近烦心事多,我还是少去给他添堵。”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好歹去装一下孝顺。”
“那也太假了。”莫归凡笑道,“父皇最近那么疼我,我自然是要离远一点。”
喻水欢笑了。
莫归凡不争储,也不搞事,天天窝在府里陪儿子,简直是几个儿子里最省心的,因而皇上最近对他也很好,时不时就要召进宫去说话。
但莫归凡又不是什么孝子,和皇上说话句句带刺,每回去每回都把皇上气得心口疼,皇上不想见他,又舍不得这么个儿子,只能三天两头往他这送东西,还会叫喻水欢带着儿子进宫去。
虽然喻水欢说话也没多好听,但起码没莫归凡那么扎心,加上小桂花在,所以他每回进宫皇上都很舒心。
只是他在宫里呆的时间稍微久一点,莫归凡就会去找,然后由把皇上气得心口疼,次数多了,皇上也不怎么召他了,只有听说喻水欢去瑶华宫的时候,过去蹭一下孙子玩。
所以喻水欢还算宽容,愿意给他一点面子,不怎么戳他肺管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好态度让隆和帝产生了错觉,有一天他忽然提起,想让喻水欢去当说客,让莫归凡以后见了他,态度能软一些,为此还送了喻水欢不少东西。
喻水欢回去后跟莫归凡提了一嘴,主要是说起送的东西里有一些稀奇玩意,他还蛮喜欢的。
看在礼物的份上,莫归凡那之后的态度的确好了一点,至少说话没那么咄咄逼人,甚至还会关心隆和帝几句。
这种态度让隆和帝的心生出波澜,也生了一些别的念头。
他想让莫归凡再要几个孩子。
莫归凡听得莫名其妙,虽然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癫,但还是拒绝了:“儿臣不愿水欢再吃这苦头,有丹曦足矣。”
“也不是非要他。”隆和帝道,“前些时日宫里来了新人,你去挑几个顺眼的,带回去。”
莫归凡脸色立刻就沉了:“儿臣只会有水欢一个王妃。”
“那是自然。”隆和帝笑道,“但侧妃侍妾总可以添几个,等丹曦大一些,有个弟弟陪他玩也是好的。”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
隆和帝心里一个咯噔,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莫归凡问:“有了弟弟,就要争,争这世子之位,还要争妻……”
“住嘴!”隆和帝皱着眉打断他,怒道,“你好端端的又提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笑道,“怕父皇忘了儿臣从您那传下来的劣根。”
最后莫归凡被骂了一顿赶回瑞王府并禁足一个月。
莫归凡也无所谓,反正他妻儿都在府里,不出门他乐得清闲。
但隆和帝显然没有放弃,他又带着礼物去找喻水欢。
他好像觉得喻水欢能劝莫归凡和他好好相处,便也能劝喻水欢给莫归凡纳妾。
喻水欢闻言也没直接拒绝,只是笑眯眯道:“王爷专宠我一人,我又何必往府里添情敌呢。”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确难得。”隆和帝说着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和我不亲,原先朕想着,他身子孱弱,脾气乖张些也正常,反正有他哥哥在,他日后做个清闲王爷也不错,但你也看见了,铭儿身子也不见好,其他几个孩子又各怀心思,兄弟阋墙、纷争不休,朕看在眼里,实在痛心。朕如今年岁也大了,总忍不住想他们小时候的事,但宫里也没几个小的了。丹曦伶俐聪明,朕倒是想将他接到宫中住些时日,亲自教养,都说隔代亲,等他大一些,说不得也能替代凡儿,为朕分忧,只是他孤身一人,行事难免掣肘,若是能有几个兄弟从旁扶持协助,自然是最好。”
喻水欢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皇帝这是看几个儿子不争气,想干脆把皇位传给孙子?
如果他身体健朗,这倒的确是个选择。
只是想要这皇位的前提,是莫归凡愿意纳妾,再生几个。
喻水欢忍不住在心里笑。
更准确地说,隆和帝是觉得丹曦有他这么个爹不好拿捏,想要莫归凡跟别的女人再生几个,让他重新挑吧。
反正不管是莫归凡,还是他的孩子,萧家和宁家都会帮,总比那几个皇子要强。
“多谢皇上美意。”喻水欢笑道,“不过不用了,丹曦到现在还离不开我,送进宫一直哭闹,怕是会扰了皇上清静。”
隆和帝闻言蹙起眉,他不确定喻水欢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又说了几句,就差明示了,但都被喻水欢含糊掉了。
最后隆和帝实在不悦,干脆和他直说了:“你可要想清楚,凡儿那身子,难说能撑几年,丹曦又小,届时你一个人要如何撑起瑞王府?你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孩子考虑考虑,再说了,那几个女人生了孩子,你领到膝下养着,和你生的有什么区别?”
喻水欢闻言唇角便挑了起来。
他对着隆和帝时,态度一直很不错,但笑得其实不多。
因而看见他这一下,隆和帝眉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阻止,但又觉得喻水欢不至于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他是他,莫归凡是莫归凡。
然后他就听见喻水欢说:“陛下不必担心,若是归凡死了,我也不独活,一杯鸩酒下肚陪他一起去了。至于丹曦,好歹是皇家血脉,我走之前,一定到恒王府前磕头,求恒王替我照顾幼子,看在我们曾经夫妻一场的份上,又是亲侄子,我想恒王不至于那么狠心。”
隆和帝脸瞬间就绿了,他气得想骂人,但一口气呛住,猛地咳嗽了几声,指着喻水欢,跟个拉风箱似的呼呼直喘,半天只吐出来两个字:“胡、胡……胡闹!!”
喻水欢连忙起身行礼,对着头,姿态恭敬,但话却依旧硬邦邦的:“我做事向来胡闹,王爷知,恒王亦知。”
皇帝被气得直咳嗽。
老太监见情况不对,连忙喊太医。
喻水欢便趁机告退,抱上在一旁吃手的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府后就冲莫归凡发了一顿脾气,但不是气他,而是气隆和帝。
“他真会顺杆爬!”喻水欢道,“态度好点就想老想拿捏我,什么玩意!!”
说完气得踹了椅子一脚,直接把椅子踹出去老远,撞在墙边磕出一声巨响。
躺在小床上的小桂花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喻水欢这才压低了声音,坐下后又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莫归凡给他倒了杯茶,无奈道:“说了可以不去,你也不听。”
“本来想着去讹点东西。”喻水欢郁闷道,“谁知道这么快遭报应了!”
“这算什么报应。”莫归凡笑道,“我帮你还回去就是。”
虽然他现在不能直接给隆和帝添堵,但那不是还有几个不省心的兄弟。
莫归凡转头就是一顿挑拨,没几天就有一个皇子被爆养私兵的事,是另一个兄弟让人检举的,只是手尾没收拾干净,隆和帝一查就查出来了。
一个养私兵,虽然只是刚起步,但的确是重罪。
一个结党营私,虽然做得有点蠢,但也在隆和帝底线蹦达。
隆和帝当天就被气得头风又发作,在床上躺了几天没缓过来,只能又去磕丹药。
事后他倒是没处理得太重,但这事也的确把他气得够呛,立太孙的心思越发明显,只是这次不只是打莫归凡的主意,还打起其他儿子的主意。
这让没有子嗣的莫归铭赢面更小了。
喻水欢听说皇后又去恒王府时,忍不住啧啧:“只能怪恒王太专情了。”
莫归凡抬手捂住他的嘴:“别乱夸。”
喻水欢挑眉。
莫归凡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喻水欢这才笑着说道:“其实再等几年,他孩子就不少了。”
莫归凡看向他。
但喻水欢没有细说,只是拍拍他的手臂:“放心,在我心里,他你和完全没得比。”
莫归凡皱眉:“你还留他在心里?”
喻水欢拍在他臂上的手顿时加重力道打了一下。
莫归凡这才笑起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柔声道:“不过父皇有句话说得对,丹曦一个人的确会孤单,等他大一些了,给他物色几个玩伴。”
喻水欢便想到小时候的莫归凡,心里一阵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没多说什么。
但莫归凡就是明白他的意思,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笑道:“没有玩伴会乖一些,有了玩伴,几个人凑在一起容易干坏事。”
喻水欢闻言笑了:“你又知道了?”
“小时候听得多。”莫归凡道,“他们几个小时候都被父皇罚过,我多少也听过一些。”
这喻水欢倒是信。
小孩就是这样,本来奇思妙想就多,凑到一起就容易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来,偏生年纪又太小,分不清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做的,就会成群结伴地去做。
想到这,喻水欢脸色也有点严肃:“那你可要挑仔细些。”
莫归凡闻言笑道:“怕他被带坏了?”
“那倒不至于,我自己教的孩子,我心里总有点数。”喻水欢皱眉道,“我是不想将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莫归凡道:“有我呢。”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前天他打你,你还夸他小手有力气。”
莫归凡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问道:“不对吗?”
“对,我看他要是尿你脸上,你还要夸一句童子尿滋补。”喻水欢嗤了一声,“就你这样,到时候别给他打掩护都不错了。”
莫归凡:“……”
他想说自己没那么溺爱,但看了儿子一眼,对上他圆溜溜的大眼睛,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
尤其一想到这是他跟喻水欢的孩子,那多少是有些喻水欢的影子的。
如果儿子顶着一张酷似喻水欢的脸和他撒娇,说他闯祸了,让他帮忙背一下锅……莫归凡想不出自己能怎么拒绝。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你说得对。”
喻水欢:“……”
居然还敢认。
他忍不住又打了莫归凡一下:“没出息。”
这回打得比较轻,打得莫归凡面上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伸手拉过喻水欢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说:“没关系,到时候你再打我,我什么都老实交代。”
喻水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还上瘾了。
“谁理你。”喻水欢“哼”了一声。
这事便算翻过页了,但外头还没翻。
知道皇帝想立太孙,皇后是彻底坐不住了,一边着手给他挑个正妃,一边让人把皇帝压下去的事重新掀开,想直接扯掉两个竞争对手。
偏偏皇帝这几天身体又不舒服,还真让她钻了空隙,把事情重新闹起来,逼得隆和帝不得不处置了两个儿子。
但也因为这件事,隆和帝对莫归铭生出一些不满来。
在他看来,皇后做的事,和莫归铭做的其实没什么区别。
以前莫归铭是他属意的储君人选,有些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心意已改,便没了之前的忍耐,翻了之前的旧账出来,训了他几句,又罚他禁足一月,算是敲打。
这个举动一下刺激到莫归铭,他当晚就找上西域那个大夫:“你先前说,有法子把毒彻底压下去。”
大夫点头:“但这是以毒攻毒的下下策,对王爷身体损害极大,王爷还需……”
“给我。”莫归铭沉着脸,“现在已经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了。”
大夫自然没什么意见,老实掏了药。
莫归铭服下后第二天,身体果然好了许多,进宫去见皇帝,说是……毒已经解了。
“回来得真早。”喻水欢手里捏着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他最近在跟莫归凡学下棋,进度还算不错。
莫归凡也跟着落了一子:“你输了。”
喻水欢皱眉,探着脑袋数了数,发现自己的确输了,有些郁闷:“怎么又输了,你就不知道让让新手。”
莫归凡无奈:“我已经让你五个子了。”
“才五个。”喻水欢撇嘴,“你怎么不让我五十个。”
莫归凡挑眉:“你直接让我认输不就是。”
“那胜之不武,总要先意思意思。”喻水欢把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不跟你玩了,你跟你哥玩去。”
莫归凡闻言笑了笑:“跟他玩,还是我赢。”
喻水欢挑眉:“等你赢了再说吧。”
第45章
小桂花学会翻身那天正好下了一场大雪, 喻水欢窝在床上,床边摆了棋盘和茶水,一边下棋, 一边把儿子当小乌龟一样翻来翻去。
莫归凡就坐在对面陪他下棋。
冬夜漫长, 总要找些事来做,喻水欢自从学会下棋后非常沉迷, 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人陪他。
下不过莫归凡,就去找其他人陪练,比如如鸣如晦,或者干脆进宫找萧凝霜。
后来慢慢熟悉了,就只逮着莫归凡薅, 虽然现在依旧要莫归凡让子,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让上许多子了。
小桂花精神很好,被那么翻兴奋得很,自己晃悠着小手小腿挣扎着翻身。
喻水欢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怎么带小孩教小孩,基本全凭直觉。
比如教他东西, 喻水欢就是示范加实战。
就行他自己学习时一样,先过一遍理论, 再看一遍示范, 最后再开始实战。
喻水欢学下棋就是这样, 莫归凡讲一遍规则,然后和如晦下一遍给他看,最后再陪他下一次。
但小桂花是听不懂理论的,所以跳过第一阶段, 直接进入第二阶段。
示范是莫归凡示范的,因为喻水欢觉得很傻。
其实莫归凡也觉得傻,本来想让云喜代替自己, 因为他看上去兴致勃勃的,但喻水欢说,这是他们的孩子,也就小时候才什么都要教,等大一些了,他有夫子教,就不需要他们了。
莫归凡一听立刻放弃了让云喜教的念头,乖乖给小桂花示范了几遍。
小桂花咬着手看着他直乐。
莫归凡再看喻水欢,发现他正冲自己笑得揶揄,便反应过来喻水欢是在逗他玩,顺便让他逗儿子玩。
小桂花根本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是单纯看有人动就会很开心。
所以喻水欢也只能再跳一个阶段,直接进入实战,自己用手翻他,让他感受一下要怎么动。
小桂花也是个聪明崽,被翻了两次就知道要干嘛了,只是一直不得要领。
喻水欢也没太注意他,一边下棋一边跟他玩。
所以小桂花具体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喻水欢也不知道,反正他捏着棋子在琢磨的时候,儿子忽然就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摆。
喻水欢一愣,转过头去,就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到床上了,顿时眼睛一弯,伸手把他举了起来:“桂花,你终于学会啦!”
“咿呀!”小桂花嘴里发出一声激动的笑,被喻水欢亲了一口后更是乐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莫归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的笑道:“他刚刚可努力了。”
喻水欢挑眉:“你都看见了?”
莫归凡点头,看了一眼棋盘。
喻水欢便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跟他下棋,莫归凡不需要废太多心思,自然有功夫关注儿子那边的情况。
喻水欢撇撇嘴。
他的确下不过莫归凡。
他觉得自己练了这么段时间,棋艺也不算差了,至少能跟如晦撕个有来有回,但就是赢不了莫归凡。
莫归凡伸手把儿子接过来,放到床上,戳戳他示意他给喻水欢表演。
等儿子开始拧着身子试图翻身,莫归凡才缓声开口:“你跟如晦都是直肠子,好懂。”
喻水欢挑眉:“不像你,一肚子坏水。”
莫归凡笑了笑,倒也没反驳。
这和聪不聪明没什么关系,纯粹是性格使然。
如晦跟着他那么多年,脑子自然不会差,但他不需要想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办事会更直接。
喻水欢也一样,比起计谋,他更喜欢直接动手。
所以两人的棋路都非常莽,攻就是攻,守就是守,就算偶尔想要搞点陷阱,也掩盖不好意图,反倒是偶尔突发奇想的路子会打莫归凡一个措手不及。
但措手不及也不会让他陷入劣势。
这也是喻水欢有时候会抱怨的事,说跟他下棋一点都不好玩,什么都被摸透了,长时间处于劣势,真的很难玩。
但之前为了增加乐趣,喻水欢也想过一些别的招。
比如跟莫归凡互换位置,或者去棋谱中找一些残局。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好像没给他增加多少了乐趣,反而让莫归凡玩得更开心了。
想到这些,喻水欢就郁闷,忍不住拿了一颗棋子丢他:“下棋还是跟势均力敌的人好玩。”
莫归凡笑道:“还是第一次听人把菜说得这么委婉的。”
菜这个形容也是莫归凡听喻水欢说的。
当时如晦有事,喻水欢找不到人下棋,如鸣自告奋勇,喻水欢说不跟菜鸡玩。
如鸣不懂菜鸡的意思,喻水欢便指着他说:“菜鸡。”
然后指着自己说:“肉鸡。”
他就是随口一说,但如鸣记住了,不小心听见的莫归凡也记住了。
还用来嘲讽喻水欢。
喻水欢又捏起一颗棋子丢他:“不跟你玩了,自己收拾!”
他说着转身去逗儿子。
莫归凡就乖乖收拾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前些时日宫里进了一批石料,有两块很不错的石头,我让他们磨成棋子,做好了给你送来。”
喻水欢撇嘴:“我这么菜,用不起那么好的棋子。”
“那就给你玩。”莫归凡笑道,“或者等桂花大一点了,跟他下。”
喻水欢心说他这么点,有什么好下的,但仔细想想,他也是莫归凡的儿子,说不准也是一肚子坏水呢。
喻水欢看了一眼刚翻过身的儿子,伸手将人翻回来,戳了戳他的肚子。
小孩子全身都软,戳起来非常解压,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觉得是有人在跟他玩,所以被戳了也是乐呵呵的。
于是喻水欢又戳了几下。
小桂花就又开始傻乐。
等莫归凡收拾完棋盘,两人便上床睡觉了。
奶娘来抱他走,他还不乐意,啊啊呜呜地一直盯着喻水欢看,看得喻水欢有点心软。
今晚陪儿子玩了半天,现在他也有点舍不得了。
想了想,喻水欢伸手招了招:“今晚让他留在床上吧。”
莫归凡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奶娘已经把孩子抱了过来。
小家伙躺在床上,咬着手无辜地看着他。
莫归凡默了默,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孩子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们两个睡觉习惯都很好,不大可能压到,但他怕儿子刚学会翻身,太兴奋了,大晚上不睡觉一直骚扰人。
事实证明他也没想多。
小孩子觉多,睡眠时间也随机,醒了就闹,累了就睡,有时候会出现白天睡一天,晚上瞪着眼睛到处找人玩情况。
今天也一样。
他躺到床上也不睡觉,就一直在翻身,但是翻过来了翻不回去,就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
喻水欢离得远,他只能抓到莫归凡,莫归凡伸手给他翻回去,他就又开心了。
来来回回几次,后头莫归凡睡着了,儿子一抓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把人翻过来。
后头小桂花玩累了,睡着了,也不知是梦见什么,小手下意识一抓。
然后就被翻了过来。
睡得好好被翻了身,小桂花一下就醒了。
他出生到现在,大人都很宠着他,只要他在睡觉,就没人会吵他,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弄醒,顿时委屈得脸都皱起来,“哇”地就哭了。
原本熟睡的两人瞬间被惊醒。
喻水欢还不清楚情况,看儿子趴在床上哭,连忙伸手把他抱起来,柔声柔气问他:“桂花怎么了?是翻太快磕到了?”
他们床软着呢,自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这话就是哄哄孩子,随便说点什么,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有人在哄他。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归凡顿时有点心虚,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喻水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倒是没说他,而是道:“那把他放回小床去。”
莫归凡蹙眉:“我保证好好看着,没有下次了。”
“就是不要你看着了。”喻水欢说着,看奶娘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便招呼她过来抱走孩子,这才伸手在莫归凡心口拍了拍,“你好好休息。”
莫归凡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顿时弯起眼,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抱着他一块睡了。
但许是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刚睡下没多久,又被如晦吵醒了。
他拍门拍得很急,力道便没控制好,一下把两人都惊醒了,躺在小床上的小桂花也被吓醒了。
一晚上被吵醒两次,他现在委屈得心都碎了,嘴一张就哇哇哭起来。
他哭声嘹亮,穿透木门传出去,如晦才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大了,连忙停下手。
但已经晚了。
喻水欢无奈地推了莫归凡一下。
莫归凡起身去抱儿子,顺便让如晦进屋。
如晦面露愧色,朝两人行礼:“王爷王妃恕罪,属下……”
“没事。”喻水欢摆摆手,“什么事那么着急?”
如晦这才说道:“庆王死了。”
喻水欢跟莫归凡都是一默。
庆王就是莫归凡之前说没什么脑子的四皇子,虽然人不聪明,但母家还算显赫,所以才会跟着争。
但自从他被皇上骂了一顿后就老实许多,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喻水欢蹙着眉,问他:“怎么死的?”
“意外。”如晦低着头,解释道,“喝多了跌进池子里。”
这死法,要是寻常人还正常,但一个王爷身边跟着那么多人……
喻水欢有些不信:“真是意外?”
如晦点头:“上次的事后,庆王一直觉得身边有人盯着,遣散了不少人,今晚听说陛下让恒王去巡视京营,发了一顿脾气,不让人跟着。”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但的确奇怪。”
喻水欢知道他素来谨慎,不确定的事不会直接说出口,因而听见最后那句话,他几乎可以确定,庆王的死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
只是对方手段隐秘,如晦也不确定。
京中有这种手段又想置庆王于死地的人不多。
喻水欢皱着眉看向身旁正哄儿子的莫归凡,说:“开始了。”
莫归铭毒压下去后,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循序渐进地、一点点重新往原来的位子挤,莫归凡不是没拦过,但收效甚微,因为莫归铭比以前要谨慎、仔细许多。
喻水欢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很坏的事,但看莫归凡很镇定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这的确算。
炽毒让莫归铭一下成长了,长到书中后期和反派斗得你死我活的状态,这种状态下的莫归铭做事缜密,心狠手辣,很难对付。
喻水欢看着大反派,忽然有点担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有啊。”莫归凡抬起眼,朝他露出一个笑,“老五死了,我们得去上柱香,说不得还得守灵,你要替我吗?”
听到“守灵”,喻水欢脑子不由自主浮出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结果就对上莫归凡揶揄的笑,他立刻明白自己没想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莫归凡无辜地看着他。
他怀里的小桂花也瞪着眼看他。
两人眼睛极像,这一大一小,看得喻水欢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伸手抱过儿子,问道:“你是不是要进宫了?”
“不着急。”莫归凡垂着眼,笑道,“至少今晚还是能好好休息。”
喻水欢便不说什么了,也没把儿子送回去,而是让他睡到自己身旁。
一家三口很快又睡了。
雪下了一夜。
宫里来人通知的时候莫归凡已经醒了。
喻水欢睁眼就看见他特地穿了一身红,愣了一下:“你想把皇上气死?”
“进宫,又不是守灵。”莫归凡笑了笑,“你继续睡,一会给你带点吃的。”
喻水欢点头,看了儿子一眼,见他已经醒了,便一起抱给莫归凡:“他也该饿了。”
莫归凡接过儿子,出去了。
来通知的太监见他这一身红衣,想说点什么,但想到这是瑞王,又没敢说,只是毕恭毕敬地等他将小世子交给奶娘,这才跟着人进宫。
皇子皇女几乎是差不多时间到的。
隆和帝孩子不少,一群人站在屋内,衬得这屋子有点小。
但人再多,莫归凡依旧是最扎眼的那个,只是隆和帝现在没力气骂他。
他只是看了莫归凡一眼便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归浩走了。”
人群中有人掉了眼泪,也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表演给隆和帝看的。
他们进宫来,为的也是这个。
安慰一下伤心的父亲。
虽说是兄弟姐妹,但大都是同父异母,可能有几个和庆王关系好,但大部分和他甚至都谈不上熟,自然不可能有多伤心。
只是不演得伤心点,会被骂没心没肺。
他们可不想去触父皇的霉头。
只有莫归凡这个刺头不同,所以隆和帝说了几句后就把人都放回去,只留了莫归凡。
他看着眼前人,也没有指责他,只是问:“今天心情不错?”
“是。”莫归凡挑着嘴角,语气带着点炫耀的味道,“丹曦昨晚学会翻身了。”
隆和帝闻言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盯着莫归凡看。
隆和帝脊背弯着,脸上带着浓浓的倦色,脸色也有点差。
先前被病痛折磨,他还能维持着精神,但儿子的死让他受了不小的打击,原本那点精气神好像一下就耗光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浩儿没了,你一点都不伤心。”
“我和他又不熟,有什么好伤心的。”莫归凡道。
他的话直白又扎心,但隆和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莫归凡为什么会和其他兄弟不熟。
莫归凡小时候一直在被炽毒折磨,没什么玩伴,长大后性格乖张,其他人都怕他。
隆和帝又看了他好一会,问道:“你是不是恨朕?”
莫归凡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旋即低下头:“儿臣不敢。”
一个疏离却又毫无恭敬的回答。
但他一直就是这样。
隆和帝甚至想不起他们之间有没有过稍微温情点的时刻。
他叹了口气:“皇后给铭儿挑了一个王妃,那孩子秉性模样都好,原定年前下聘,等年后就完婚,现在要耽搁了。”
“皇家也不讲究那些。”莫归凡道,“意思意思就得了,还是趁早让皇兄成亲,免得母后挂心。”
隆和帝蹙眉:“那是你兄弟。”
“知道。”莫归凡道,“我又不止这一个弟弟。”
隆和帝顿时感觉心口堵得不行。
他本想心平气和跟莫归凡说几句话,想着他或许看自己伤心,总会顾虑父子情分收敛些,不那么叛逆。
但莫归凡还是那副德行。
隆和帝摆摆手:“回去吧。”
莫归凡立刻掉头就走,路上还不忘给喻水欢带了套饼。
回到府里,喻水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虽然有些地方嫂子也要跟着守灵,但皇家这一代人多,就是一天排两个,也轮不到他去,但他还是穿了一身孝服意思意思。
莫归凡看见后立刻弯起眼,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喻水欢拍了他一下:“别闹。”
莫归凡有些不情愿地退开,把带的早餐递给喻水欢,问道:“要带桂花过去吗?”
喻水欢摇头:“他还小,可不能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容易冲撞。”
他说得认真,但莫归凡了解他,知道他不信这些,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于是也点点头:“桂花还小,闹起来的确不好看,德妃正是伤心,看见他怕是又要难受。”
喻水欢笑了笑:“你去换衣服吧,我先吃东西。”
“我也没吃。”莫归凡跟着喻水欢到桌旁坐下。
他就买了饼,便让厨房煮了豆浆,里头打入鸡蛋,就着吃。
小桂花已经吃完了,这会人还很精神,躺在床上一边吃手一边蹬腿。
喻水欢不确定小孩这会能不能吃别的,便问了奶娘,奶娘闻言笑着答道:“尝尝是无妨的,不过这会主要还是吃奶,再过两个月可以喂点别的。”
喻水欢点点头,拿筷子沾了一点豆浆在小桂花嘴唇上抹了一下。
小桂花立刻砸吧嘴,然后开始傻乐,看上去还蛮喜欢的。
喻水欢也不敢多喂,又抹了一点便不再试了。
等吃饱喝足,莫归凡去换衣服,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出门。
庆王府的灵堂已经摆好了,只是人还不多,到的多是皇子皇女。
两人去上香时正好碰上裕王,他朝两人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心情不错。
少了个竞争对手,可不得开心。
两人走到灵前,下人点了香递上来,他们拜了拜便转身也走了,不过没走远,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到院子里去。
其他人扎了堆,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们谁也不熟,就自己寻了个角落呆着。
再晚些时候要做法事,莫归凡这个哥哥要在场,走不了。
“要是烦了就先回去。”莫归凡低声道。
喻水欢很轻地摇头:“留下来陪你说说话。”
莫归凡便不多说什么,拉过他的手。
后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来,下人搭了棚又空了房间放他们可以休息,但两人都没去,只是站在院子里看。
莫归凡看着人来人往的,忽然在想,如果自己死了会是什么样。
这些兄弟姐妹肯定也会来,喻水欢也会像这样看他们来来往往。
他此时站在这,身旁有喻水欢陪着,都被这氛围影响,心中生出几分寂寥。
如果是他的葬礼,喻水欢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莫归凡忍不住握紧喻水欢的手。
他看过去,却见喻水欢对着他弯起眼,便也跟着弯了一下眼睛。
“还好你没事。”喻水欢道。
莫归凡便知他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伸手揽过喻水欢,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像是要把心中那道酸酸麻麻的空隙完全填满。
过了一会,他心里才好受一点,松开人,轻声道:“我们到屋里去吧,别一会着凉了。”
喻水欢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跟他一道往里走。
王府虽然大,但也不可能装下这么多人,更别说只空出来几个房间。
所以总会和其他人撞到一起。
喻水欢也不在意,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裕王。
裕王对面坐着的,是莫归铭。
不远处还有另外两个皇子,都算争储的热门人选。
现在莫归凡一来,加上棺材里躺着的,人倒是齐全了。
喻水欢心说这是什么修罗场。
但来都来了。
两人还是抬腿往里走。
坐下后喻水欢还琢磨着怎么这房间这么空,就看见门口有人站住,但往里看了一眼,看清楚情况后就立刻跑了。
喻水欢这才懂了。
不是人少,是没人敢来。
他看了眼这圈面色严肃的人,忍不住往莫归凡身边挪了挪,不太想被牵扯进去。
但莫归凡好像误会了什么,伸手揽住他的手臂,偏头亲了亲他,柔声道:“不怕。”
一时间所有人看了过来。
喻水欢:“……”
作者有话说:
约了点稿子弄了插画,还在审核,应该这两天会放出来,宝们可以去抽着玩,之前有投雷的也算次数,不抽也可以去看看图[眼镜]
第46章
喻水欢没料到莫归凡会忽然开口, 一时有些尴尬。
他抬手掐了他腰上的软肉一下,嘴唇没动,含糊地问:“你干什么?”
莫归凡被掐了, 面上笑容却更深, 偏过头附到喻水欢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让他们看一下我们多好。”
喻水欢:“……”
所以不是担心他怕, 只是单纯的想秀一下。
他无语地瞪了莫归凡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他蹙起眉,于是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和莫归铭对上了的眼神。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只跟了个太监,也是恒王府的总管事。
喻水欢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莫归铭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喻水欢,也不知是在等喻水欢耐不住先开口, 还是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他缓声开口, 却不说和喻水欢有关的事, 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丹曦最近可还好?”
喻水欢被问得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 问这个做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莫归铭在打桂花的主意,毕竟要报复莫归凡有点难度,要对付一个小孩却很容易,但他又觉得莫归铭是个有底线的人, 不至于对一个小孩下手。
只是莫归铭不会,他身边的人呢?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在试探?
喻水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皇后。
她连还没出生的孩子都能下手, 换成桂花也不会心软的。
喻水欢面色一沉,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反应太明显,莫归铭立刻就明白他的在想什么,心里生出一阵失落和苦涩。
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说:“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我知道,但你身边的人可说不准。”
莫归铭便看了莫归凡一眼,见他也是警惕地看着自己,便知他们怀疑的是谁,很轻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辩解,只说:“我只是关心丹曦。”
“谢谢,丹曦很好。”喻水欢依旧莫名其妙,但还是尽量维持了一点风度,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倒是莫归铭,听见他的回答后又说:“我前段时间想了许多事,有一些和你有关。”
喻水欢沉默了,这好像要后悔的前兆是怎么回事。
他连忙起身,拉了一下莫归凡:“我们出去透透气。”
莫归凡和莫归铭都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喻水欢已经拉着莫归凡跑掉了。
莫归凡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满:“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怕他。”
喻水欢没有回答,拉着他走远了才停下脚步,转回头看他:“不是怕,是不想跟他多纠缠。”
莫归凡依旧皱着眉,不大开心的样子。
喻水欢便解释道:“听他那语气,后头大约是要说些暧昧的话,你听了肯定不高兴,我不想在这闹起来。”
莫归凡依旧不开心。
喻水欢捏捏他的手,轻声道:“想想德妃娘娘。”
莫归凡便明白喻水欢的意思了。
喻水欢是和德妃感同身受了。
一来他们刚刚还在说如果,二来……也是想到了丹曦。
“是我莽撞了。”莫归凡垂下眼,“那便换个地方休息吧。”
喻水欢摇头:“既然出来了,我们去看看德妃吧。”
莫归凡闻言有些无奈:“我们两个怎么过去?”
喻水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德妃那头肯定都是女眷,他们两个虽说也算得上家属,但到底不适合过去。
“等母妃来了,我和他说一声。”莫归凡柔声道,“我们到别处去。”
喻水欢点头,和他一起换了一间屋子。
这间里头人倒是多,三两成群地坐着聊天,只是在看见他们进来后就都安静了。
喻水欢已经习惯了,跟莫归凡一道寻了个地方坐下。
很快有人奉茶上来,他们一边喝一边说话,等着时间过去。
午间有准备吃食,等到下午时开始做法事,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有些无聊,便起身四处转了转,直到做法事的声音停止,他才去找莫归凡。
后头要安排守灵,据说原本安排的是从大到小,一男一女来守,但考虑到莫归凡的脾气,便没人和他提这事,反正皇子也够用,少他一个不少。
于是两人又上了柱香便回去了。
路上喻水欢觉得饿,两人便顺路去酒楼吃了点东西才回去。
一进府,就看见摆了个火盆。
云喜端着一盆水,里头放了柚子叶,都是去晦气的。
喻水欢不信这些,正想说麻烦,就听云喜说:“一会还要抱世子呢,还是意思意思吧。”
一句话就戳到喻水欢的死穴,他只能老实跨了火盆,又让云喜的柚子水扫了几下才回屋。
小桂花这会正好醒了,正咬着手盯着小床上挂的玩具发呆。
喻水欢走过去将人抱起,他立刻乐呵起来,伸出小手去揪喻水欢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喻水欢抱着他亲了亲,这才去换衣服。
他原本想着不过一场葬礼,也不费什么事,但这么一遭下来发现还是挺费时间的,还累人,虽然主要是莫归凡累。
而且要不是莫归凡不用守灵,估计还要再费点事。
喻水欢换好衣服便抱着儿子躺到床上,小声跟他抱怨。
小桂花自然是听不懂,抓着他的手指乐呵呵地玩。
不过莫归凡听进去了,他换好衣服回来,伸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柔声道:“以后不去就是。”
喻水欢撇嘴:“哪那么多葬礼参加。”
莫归凡却没说话,捏着儿子的小手不知在想什么。
而喻水欢那句话,就好像一个预言,庆王死后不到一个月,昌王忽然失踪了。
据说是去喝花酒,喝多便在那楼里歇下了,第二天属下去找时,却没见到人,连忙去找,但翻遍整栋楼也没找着人。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奇怪得很。
同样是争储的人选,许多人立刻联想到庆王的死,都开始怀疑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也觉得昌王约摸是死了。
消息传到瑞王府时还是早上,喻水欢正和莫归凡吃早饭,本想细问,但被阻止了。
喻水欢便也没开口,安静听如晦禀报。
主要是说宫里的情况。
“陛下气急攻心,险些晕过去,御医现在勤政殿诊治,舒嫔知道消息后倒是没多伤心的样子,听宫人说她早饭吃完就去礼佛了。”
喻水欢闻言看向莫归凡:“昌王跟他娘感情不好啊?”
莫归凡没有回答,而是道:“你应当知道他,怎么还问我。”他说着,看喻水欢蹙起眉,似乎有些疑惑,便提醒了一句,“先前有一回,你说他心理变态,别让他和裕王掺和到一起去。”
喻水欢露出了然之色:“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我知道得不算多。”
他只知道原著中昌王跟裕王合作后,帮他杀了不少人,而且手段残忍,大都是虐杀。
和他一比,莫归凡这个反派都显得很正派了。
听喻水欢说他的喜好,莫归凡很轻地皱了一下,摇头道:“这我倒未曾听过,但他的确有些难言的癖好。”
喻水欢抬抬下巴示意莫归凡说,见他犹豫,便说道:“放心,这点东西影响不到我的胃口。”
但莫归凡依旧没说,而是看了如晦一眼,示意他说。
至此喻水欢才知道,昌王不止有杀人的癖好,在床事上癖好也很重口,他荤素不忌,只要上了他床,都会被折磨掉半条命。
如晦没有说得很仔细,但喻水欢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问道:“没人管?”
如晦摇头:“寻常人家自然受不了,但昌王是京中花楼的常客。”
烟花地出身的人,许多都是身不由己,只要他银子给够,大多都忍了,也不是没遇到过告的,但他是王爷,想压住这些事,有的是法子。
“这些舒嫔也知道,但她说了也没用。”莫归凡轻声解释道,“两人以前吵过一架,那之后昌王便不怎么进宫了,舒嫔也开始礼佛。”
喻水欢闻言,笃定道:“吵架的原因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莫归凡露出意外之色:“的确,当时舒嫔给他挑了几个侍妾,但刚入府没多久就死了一个,舒嫔想劝他,但他没听进去。”
喻水欢蹙眉:“皇上没说什么?”
“罚了,但不痛不痒。”莫归凡道,“这事传出去,丢的是皇家的脸,父皇肯定要压下的。”
喻水欢想到原著中昌王的下场,迟疑道:“兴许要压不住了。”
莫归凡便也明白了:“那我倒不介意帮他一把。”
喻水欢笑了笑:“那你可得做得隐蔽些,他现在可精。”
莫归凡点头,吩咐了如晦几句,等吃完早饭便出门去了。
隆和帝还在担心这个儿子的安危,但他没料到,昌王失踪四天后,京中忽然传起昌王以前干过的事来,而且不是口口相传,而是被写在书上,供许多人传阅。
起初众人以为只是一些惊世骇俗的故事,但书中有些地方描述得非常仔细,甚至把埋尸的地方都写出来。
有人觉得好玩,跑去挖,还真挖出尸体来,事情这才彻底传开了。
喻水欢也是看了书才知道,昌王在之前就闹出过人命,只是做得很隐蔽,也不知莫归铭是怎么知道的。
原著中莫归铭也用了一样的法子揭露这件事,但昌王跟裕王联手后杀了不少人,所以写的都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倒是没提过他之前干的,喻水欢在那之前还以为他一直憋着,跟裕王联手后好不容易才找到发泄口,没想到之前就干过。
果然变态不是一朝一夕的。
这事连莫归凡都不清楚,但也能理解,好歹是男主,有点手段才正常。
这事爆出来,隆和帝直接晕了。
就像他把消息压下去是为了皇家颜面,所以现在失去这么爆出来,丢的也是皇家颜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颜面。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教养出一个畜生不如的孩子。
而隆和帝醒后,面对沸腾的民怨和朝堂接二连三的弹劾,说是舒嫔教子无方,本想打入冷宫,但念在她生育有功,且诚心礼佛忧心悔改,最后只禁足并降了位份。
喻水欢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锅甩得,好像昌王不是他儿子似的。
喻水欢抱着小桂花在腿上坐好,一边用玩具逗他,一边轻声道:“这些晦气事还是别拖过年吧。”
莫归凡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喻水欢抬眼看莫归凡。
莫归凡笑道:“他比我着急。”
“也比你恨。”喻水欢道,“至少现在是。”
毕竟莫归铭会从云端摔落,也是多亏他父皇。
先前那么宠着,知道他没用了立刻弃如敝履,谁都受不了。
这种恨又新又尖锐。
相较之下,莫归凡的的恨意被时间磨损,隆和帝的纵容偶尔也会让他动容,尽管他知道那是愧疚,但或多或少是能受到影响的。
这种恨意就像沉疴旧疾,长久地折磨他,又会在他生出你死我活的尖锐念头时拉他一把,在他耳边低语,告诉他没有必要,尤其在毒解之后,莫归凡更是不会再有那些不好的念头。
他想看丹曦长大,想陪水欢到老,想为母妃送终。
于是就变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莫归铭动手的时候,莫归凡在旁边看着,甚至会在合适的时候递上刀子。
他不会主动找隆和帝麻烦,但很乐意看他死,或者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补上一刀。
这种想法有些阴暗,甚至谈得上卑鄙,但喻水欢很喜欢他这样。
他伸手剥了个橘子,拆下来一瓣塞到小桂花手里,剩下的递给莫归凡,算是奖励。
莫归凡接过来几口吃掉。
小桂花拿到东西,习惯性一攥手,橘瓤便被他捏碎了,爆了一手的汁水。
他愣了一下,旋即把手往嘴里一放,开始傻乐。
喻水欢也愣了,看儿子把手放进嘴里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拿了帕子给他擦。
小家伙现在正是探索欲强的时候,喻水欢拿到什么东西都喜欢给他摸一摸,已经养成习惯了,忘了橘子会被捏坏。
莫归凡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好笑地起身去浸了块湿帕子来帮儿子擦手擦脸。
但小家伙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了果汁,黏糊糊的,最后还是得抱去换。
又过了几日,昌王被找到了。
但找到的是尸体。
他被悬挂在城外一个破庙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青紫紫和各种伤口,那东西也被割了,死状和那些被尸体很像。
尸体悬挂了多久没人知道,因为那地方平日去的人不多,原本有几个乞丐住着,但入了冬破庙太冷,他们也躲到城内了,还是今天有个百姓想起来那边有个庙,想着趁年边去上柱香,这才碰上了。
那倒霉蛋据说当场就吓晕了,回家后发了高烧,惨得很。
喻水欢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如晦禀报,听到他作案工具被没收的时候,挑了一下眉,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立刻摇头:“不是我做的。”
不过落到他手里,估计结果也不会差太多。
消息传到宫里,隆和帝发了很大的脾气,让人去彻查这件事。
但那地方太偏了,连个目击证人都找不着,就算真的有,也不一定问得出来。
就连先前发了满城的书,也查不出是谁发的,只知道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城中各处,莫名其妙就传开了。
事情没个结果,就一直压在隆和帝心头,病中思虑过重,他到底没抗住,倒了。
但除夕的宫宴倒是没取消,听宫里说,隆和帝是想热闹一下,添点喜气。
喻水欢对宴会没什么想法,但对隆和帝要求他们带上孩子意见很大。
小桂花出生后他们保护得很紧,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倒不是担心他害怕,而是现在这个时期,小心点总没错。
莫归凡本想拒绝,但皇上态度难得强硬,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喻水欢拦下了他,答应皇上会带儿子过去。
不过等到年前,莫归凡却“毒发”了。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派了人来看。
因为时间太巧,巧到他觉得莫归凡是故意装病的。
结果人一进门就被莫归凡痛苦挣扎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次御医连试图检查都没有,直接就跑了。
等他们走了,莫归凡才拢好衣服坐起身。
喻水欢过去帮他理了理头发,好笑道:“你现在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一回生二回熟。”莫归凡道,“要是带过去,桂花被过了病气也不好。”
喻水欢点头。
虽然隆和帝的身体那么糟其实是因为中毒,但被折磨久了,身体虚弱,就变得很容易生病,尤其这会还是冬日,听说已经病了好几回,小孩子抵抗力不好,是不能去。
而炽毒在隆和帝那,是个很好用的借口。
知道莫归凡真的是毒发后,他不止没生气,还送了一堆东西来,只是不死心地让人问了喻水欢一句要不要进宫。
喻水欢借口要照看莫归凡,拒绝了。
莫归凡不是第一次留在府里过年了,但健健康康地过还是头一回。
“可惜不能把母妃接出来。”莫归凡可惜道。
“明年吧。”喻水欢道。
虽然明年会怎么样尚不可知。
不过有些东西却是可以预料的。
比如年前莫归铭再一次来到他们府里。
但不是要见他,也不是要见莫归凡,而是说想见丹曦。
喻水欢觉得奇怪,也没带孩子,而是自己去见他。
莫归凡不乐意,但喻水欢不放心丹曦一个人,不去吧,又怕错过什么,只能劝他忍忍。
见到他单独出现,莫归铭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问他:“这么怕我?”
喻水欢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有什么事?”
“想看看丹曦,还有你。”莫归铭看着他,“听说父皇想让你带丹曦进宫。”
“是。”喻水欢垂下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他们不去的事说出来。
倒是莫归铭提了起来:“如果可以,别去。”
喻水欢挑眉:“宫宴那天会发生什么吗?”
莫归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喻水欢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他没和你说吗?”
莫归凡的确没有,但喻水欢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朝他笑笑:“你特地来不就是为了告诉我?”
莫归铭却是很轻地摇头:“我只是想你和丹曦平安。”
喻水欢点头:“我会照看好他。”
莫归铭点点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皱着眉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走了。
等回到主院,喻水欢把两人说的话跟莫归凡讲了一遍。
莫归凡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喻水欢见状问道:“要出事了?”
莫归凡点头,轻声道:“京营有些异动。”
京营的兵权明面上还握在隆和帝手里,但喻水欢知道,莫归铭也插了一手。
莫归凡这是在暗示莫归铭要反?
没必要啊。
现在虽然有其他皇子和他争,但皇帝显然还是更看好他,他按部就班把人解决掉,最后还是能稳坐太子之位的。
“裕王急了。”莫归凡道。
喻水欢默了默。
裕王不像其他人是中途加入的,他一直就在和莫归铭争,前段时间莫归铭好不容易下去,他赢面一下变大,本来还挺得意,现在莫归铭回来,他的确很难受。
原著中他也反了,但那是到后面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机会,决定放手一搏。
现在的情况比起原著,显然好太多了。
莫归凡见他不解,便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喻水欢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
裕王不是怕争不到,是怕没命争。
争储的人接连死了两个,不知道下一个轮到谁,所以裕王想早点结束了。
喻水欢蹙眉:“这也是莫归铭算计好的?”
“不清楚。”莫归凡道,“但不是坏事。”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本来说好陪你吃年夜饭,现在看来可能不行了。”
喻水欢摇头:“无所谓,我……”
“去陪娘吧。”莫归凡道,“舅舅也有事忙,你和丹曦过去,外公外婆会开心些。”
喻水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很轻地点点头。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只说:“年初一要吃斋,我不喜欢。”
莫归凡笑着点点头:“我陪你吃。”
于是除夕前一夜,喻水欢去了宁府。
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天的雪,分明是过年,街上却很安静。
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天色渐暗,宫晏散了,宁府的人却都没回屋,而是呆在正厅等着。
等到宫里传来裕王反了的消息。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