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觉得自己好像在幻梦中。
他即将成为一个自己生命中最缺失的角色,成为一个父亲,也是诞育下孩子的母亲。
当周啸埋进怀中时,仿佛曾经对这个男人的妒忌和恨全部变成了空白。
此刻的周啸更像是他日记中写的某一天。
【今日生辰,厨子给我鸡蛋,烫,手疼,被褥哭湿,只有被褥接纳我。】
在这个深宅里大太太掌家,没有人会庆祝大少爷的生辰,厨子送给他的鸡蛋滚烫,周啸会紧紧握住,生怕这份祝福被人发现。
鸡蛋在周家只是寻常食物,却在不同的一天赋予另一种意义,他舍不得放手,偷偷回到房间,高兴的敲开个小口子,慢慢抿着吃掉。
等吃掉后,周啸又觉得有些委屈,他坐在书桌前写下稚童心事,眼泪慢慢掉下来,嘴角还有蛋白的细小碎块。
一张被眼泪浸的皱皱巴巴的日记。
当玉清读到这一页时,指尖抚摸在纸张上,隔着时空触碰到多年前属于少爷的潮湿心事。
他真可怜,玉清想。
当时的玉清想哭,他可以在爹的身边得到安慰,可周啸没得到过,他只藏在被褥中哭过。
此刻玉清的怀中被他拱着,心竟意外的软了一块。
他真可怜,玉清的想法仍旧和曾经一样。
温暖芬芳的怀抱代替当年的被褥,这次玉清触碰到周啸的眼泪也不再是纸张。
潮湿的、温暖的。
这双眼在昏暗的烛光下竟然是那样的明亮。
玉清觉得周啸有些可爱,像小狗,可偏偏家里养的是大狗,周啸精壮的身体充斥着年轻的代名词,蓬勃有力的胸肌,臂膀,都不是玉清这样狭窄的身板的怀里能塞得下的。
何况他的肚子还大了,周啸怕压到他的小腹部,只是把脑袋靠过来。
“我一个男人怎么当娘亲”玉清说。
让孩子叫,会教坏孩子的。
“怎么不能。”周啸眼睛亮亮的看他,“会生养,是创造者,大地创造了世间万物,所以我们都叫大地母亲。”
玉清笑了:“还有这种说法?”
周啸嘟囔:“国外很流行。”
玉清:“我从未去过呢。”
“你现在想去也去不成了。”周啸枕着枕头,和他靠着头,掌心轻轻抚摸他的小腹,“就被这个孩子困在了大宅里,也困住了我。”
“没有的。”玉清生怕他乱想,“不,少爷,我没有让您负责的意思”
周啸皱眉:“我不会对你负责的,这是你愿意的。”
“是。”玉清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不愿意,本来结婚就是你逼着我,我没有办法放任孩子不管,是你逼着我回来,港口的事再发生你这样的身子如何面对?既然毁了我,你想不付出代价就让我一笔勾销,不可能,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会留在这里,给你机会。”
玉清不要他负责,但他很需要玉清对自己负责。
他的处子身,初为人父的身份,就连族谱上周家少爷的名字,通通都被他阮玉清拿走。
他周啸失去这么多,阮玉清一句不负责就想一笑了之,想的美!
阮玉清凭什么不对他负责?
周啸想到这瞬间心中憋闷愤恨起来,紧紧的盯着他。
心想,很美的面孔,却也是很是蛇蝎的心肠。
好个周豫章,果然是软骨头,将好好的玉清也教的负责的本事都没有。
真是好的不教,教坏的。
若是玉清早些遇上自己,他定然要把玉清教的好好的,让他清楚,何为男人,何为顶天立地。
而不是做一个不敢负责只敢用手段逃避事情的软蛋。
玉清听愣了,有些没懂他的意思。
“我以为男人都不喜欢负责的,而且我不想当您的累赘,您有抱负,有自己想要的”
“男人不负责不担事,那还算什么男人。”周啸皱眉,“所以你还有机会。”
玉清云里雾里:“什么机会?”
他感觉到周啸一直在抚摸着自己小腹,心想,周啸不会让他打胎吧
顿时他的心中紧张,掌心轻轻推着周啸的胸膛。
周啸被他推着,脸色微变,“爱上我。”
“嗯?”玉清听清了,只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给你个机会,这是我最后的通牒。”
既然这辈子两个人都要纠缠。
阮玉清不爱他,给他时间让他爱上自己就好了。
玉清微微睁大嘴巴,几乎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什么叫做,不爱他那就给他个机会去爱?
嗯
玉清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孕期脑袋变的迟钝。
少爷的话总是急转直下,让他猝不及防。
“那我”玉清憋着笑,“努力一下——唔”
他放在周啸胸膛上想要将两人距离推开的手被男人一把抓住。
年轻的男人俯身而来含住他的唇,深吻下去,声音急切,“不是努力,是必须。”
“这样对你我都好。”
起码不用相互折磨一辈子。
只要玉清爱上他,自己在他身边一辈子,他就能高兴一辈子。
只要玉清爱上他,就会像他一样永远患得患失,处于上位者的人才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玉清发现只要自己说的话偏离了周啸设想的回答后,这男人便要死咬他的唇。
像惩罚他的不懂事一样。
玉清被他捧着脸,在下一个迫吻来前只好顺着他说,“好,好”
“睡觉。”周啸下榻去吹蜡烛。
玉清问:“您住在这?”
“废话,不然呢?”周啸道,“让府里头上上下下的人瞧笑话?我一个正经的少爷连屋子都住不成了?”
再说了,赵抚肯定在外头守着,他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外头除了下人的房间,哪一间被打扫过?难不成让我和下人住在一起?我可半年多没回来了,脏的地方我不住。”
吹了蜡烛后,周啸掀开被子钻进来,脚踝和玉清的紧紧贴在一起,翻来覆去,“这床也不好,明日换西洋的大床。”
玉清:“换到您原来的房吧”
爹的物件他都不大想动,睹物思情。
“就这,你住在哪换哪,否则半夜有什么闪失,你哪能解决的了。”
还是为了玉清考量呢。
玉清无奈的笑了笑:“好吧。”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正经经的躺在周家,安稳的躺在一张床上。
上次在深城,他们还不算熟。
皮肉的关系远不及心的贴近。
一想到玉清上次去深城找自己路途奔波,竟然只是为了要个孩子?!
周啸心中又是一阵憋闷,翻来覆去的,震的旧床板‘吱呀’‘吱呀’的响。
直到最后,周啸用余光瞧见玉清是平躺的,他便也学着平躺。
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床帐,周啸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周家任何东西吗。”
玉清:“不知道。”
周啸:“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周家的任何东西。”
幼年一无所有,爱没有,钱没有,权利也没有。
所以长大后周啸会款待自己,不希望有一天再像儿时那样委屈。
要,就要全部。
玉清的声音飘飘渺渺,垂在身旁的手轻轻刮蹭在周啸的手背上,“我知道。”
“之前就知道了。”他讲。
周啸本没什么情绪,他只是想要和玉清讲一下,让他知道自己并非是个无理的人。
玉清不动,过了一会,他柔软的手被周啸握住。
“你是第一个。”周啸道,“属于我的,留住我的。”
也是他在周家生长这些年唯一得到的。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阮玉清。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喜恶同因。
可偏是玉清要了他,这样茉莉一般的人要了他。
他一定要在玉清身上讨回来些什么,否则不肯罢休的。
所以,他紧紧的拉住玉清的手,强迫玉清打开手,十指相扣仿佛还不够。
这才心里舒服些,两人睡去。
玉清在孕期嗜睡也正常,但最近腿会不大舒坦,平躺太久呼不上气,侧身睡时经常手臂双腿发麻。
男人的孕期更是难受,如今身边多了个人,玉清反而有些不习惯。
平日里不舒坦他还能自己起来揉一揉,周啸在旁边放肆的一躺,不知道怎么睡的,竟然整个人都将他抱紧。
玉清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孕期压的难受还是他抱的不舒坦。
周啸感觉到他的动弹,醒来问怎么了。
掀开被子,玉清还有些难堪。
毕竟一个男人这副样子任谁瞧见都是奇怪的。
他骨子里很在意自己的尊严。
周啸道:“我又不是外人。”
“你不好意思使唤外头的那个,使唤我还不行了?”周啸摸了摸他的小腿,确实有些肿了。
他很瘦,只要有些肿就能发现,腿筋在膝盖弯折处也紧绷,这是马上就要抽筋。
周啸掐住他的小腿:“疼就说话。”
玉清的脚掌被放在他的大腿上,细白的骨节,周啸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脚掌背,好像能感觉到玉清脚背凸起的血管。
“这么凉?”他说他的脚。
“嗯”玉清道,“老毛病。”
他起不来,仰着头靠着枕头,明显是在忍耐着疼。
冰凉的脚心有些冷汗,周啸紧紧握着,给他搓到发热。
“唔”玉清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周围的被子让他抓出一片褶皱。
周啸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这些只是玉清平日生活中的一点,夜夜难熬。
以前玉清没让人揉过。
“可好了?”周啸捏着筋膜似乎放松了些。
玉清深呼一口气,仿佛承受过痛苦后终于歇下来,“只有一会,过去便好了。”
“你干什么去。”周啸见他扶着小腹要下床。
“我”
两人刚躺下时,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如今真多个人反而麻烦起来。
玉清红了耳根:“我去小解。”
周啸:“刚抽了筋的腿有力气走吗。”
玉清憋的有些难受。
虽然才五个月,可孩子在肚子里随便一动,压着膀胱是极不舒服的,他又刚出了汗,躺下去反而更难受。
周啸点了蜡:“等着。”
他将夜壶拿进来,蹲下身直接要解玉清的里裤,怕瞧不清,特意还拎过来个椅子,将蜡烛放在上面借光好瞧的更加清晰。
“你要做什么?”玉清按住他伸过来的手。
“你不是要小解。”周啸皱眉。
玉清微微睁大眼,将头扭过去,这个动作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怯在,“放手。”
周啸顿时便不高兴了,咬着牙问,“怎么?他赵抚就伺候的了?我就伺候不了了?”
他特意回来守着,人就在这,难不成还要赵抚登堂入室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拉屎吗?
喝药的时候要赵抚,这种时候还不让自己帮忙?
凭什么。
他自顾自的说:“我还不如个奴才了?”
玉清双腿还在微微发抖:“和赵抚有什么关系,他”
“我从不用他伺候这些。”玉清闭了闭眼,“自己可以。”
“以前他也不进来伺候你?”
玉清憋的不大舒服,匆匆推开他,想让人转过去,“嗯,自怀孕后他便只在外廊守夜。”
周啸听着心里又舒坦起来,“那正好,他不周的地方,我大方些,替了。”
“何况,我从未给人做过这些事,你是第一个。”
又是自己的第一次呢,都给了玉清。
“”玉清的耳根微微泛红。
周啸见他实在难受便也不逼迫,将夜壶放在地上,不再给他解里裤,却坐在一旁看着。
早知道这样,玉清绝不会让他上床榻。
刚抽筋过,根本站不起来,可弯腰小腹又鼓起来些,玉清对肚子向来小心,蹲不下去。
伸手扶着床沿时,周啸又贴过来,伸手扶着他,“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玉清:“西方开放的事还没都传过来呢。”
周啸轻哼一声,手上的茧子磨在小玉清上,似乎心情很有好转。
玉清越是羞,越说明这些事以前没人给他做过。
也算是初次了。
玉清被他一磨,本就抽筋过的小腿更发软,向后无奈的靠着,只能靠在周啸的胸膛里,大半身的力气要依靠着他。
“还要我哼个曲儿哄你吗?”
玉清有些脆弱无力,心道,这到底是谁养大的坏狗。
若是他没怀孕,不是这样任人摆布的模样,定要好好给周啸点颜色瞧瞧,竟敢这样对他
周啸的唇瓣贴在他发黏的后颈:“不是说不舒坦,没有吗?”
玉清涨红着一张脸,抿着唇不肯说话。
“少爷既然不嫌玉清,那便劳烦了。”玉清说着,周啸便想低头看下来。
玉清伸手向后扶住他的脸,盖住他的眼,任凭他扶着自己。
烛火里噼里啪啦的声响。
夜壶里却没什么声音,只有几滴。
随着月份越大,膀胱能占有的空间便更小,本存储的不多,玉清再稍微控制下,周啸反而感觉到手指上一片湿润。
“你——”
玉清微微勾唇:“不小心的。”
“玉清说了,比较难伺候。”
结束后,玉清若无其事的上了床榻,“少爷若是嫌,将来不伺候便是了。”
周啸气愤转身,把夜壶拿到了外头,让赵抚打水来。
净手前,他向贝母屏风后瞧了一眼。
特意拿来了蜡烛照亮自己的手,只有两根手指沾了水,刚才还温温的,此刻都要干了。
“少爷若觉得不舒坦,外头的房间我猜已经有人打扫出来了。”玉清的声音在床榻上幽幽传来。
隔着一层屏风,两人互相看不见对方。
周啸正在仔细端详着这两根水分即将蒸发的手指。
他想了想,低头嗅了嗅味道。
不知是玉清身上常年熏透了茉莉味道的缘故还是如何。
周啸只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沾染了些这股香气。
手指上没有什么味道,反而掌心因为睡觉时和玉清牵着,有股淡淡的香气。
也可能是水分已经蒸发了。
他说过玉清很漂亮,身体的每一处都漂亮。
重逢那日钻进玉清长衫下,他更是瞧了清楚,干干净净的,连眼睛都泛着点粉色。
深深埋进去可比长衫的味道更深刻,贴着皮肉才是真正的体香。
周啸想着想着,总觉得闻不到味道是自己的问题。
玉清身上那样香,这东西怎么会没有味道。
他不信邪。
喉结微微滚动着,眼睛木然的盯着赵抚打好的那盆清水,心里又有种小人得志的舒坦。
赵抚那厮,心碎了吧?
他个狗东西算什么?
蒋遂还没见过,不知究竟是何模样,但能做到上将,年纪定然不小了,老东西一个,拿什么和自己这样年轻的皮囊较量?
赵抚更不用说了,陪在玉清身边多年又能如何。
他周啸才是真正的赢家。
只要自己回来了,地位无人能撼动。
玉清不爱自己他给机会,旁人连靠近阮玉清身边把尿提鞋都不配了。
哈!
想到这,周啸志得意满,品尝着自己的手指,只觉得是人间美味。
玉清表面嫌他,还不是留了一半的床。
周啸第一次觉得周豫章竟然不是没有半点用处。
起码,凭借老东西的情分,他永远能上玉清的床榻。
终于,他手指上即将干掉的水渍变成了自己的唾液,太少了,根本没有任何味道。
甚至品尝后更是干渴。
周啸回过神来瞧见自己的手指被蜡烛照的有些晶莹,嫌弃的把自己的口水洗掉,开门倒了。
赵抚已经将夜壶倒了干净。
周啸瞧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便来气,谁知道他是不是像自己一般偷偷去品味了。
狗奴才什么事做不出来?
贱人
这个词,大太太最爱讲了。
在大太太眼中,只要被老爷瞧过一眼的女人都统称为贱人,真被宠幸过的,便会命不久矣,老爷子的眼神是其他人的催命符。
哈。
原来大太太也不是疯子。
她有苦衷的。
周啸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理解那个女人。
他愤恨的让赵抚从院子里滚出去,随后急慌慌的上了玉清的床。
玉清明显是气了,没想到他还会回来,背对着。
周啸不在意,背更好,面对面总是要顾着他的肚子,背对着贴的更紧密。
玉清做事总是这样令人心中熨帖。
玉清:“”
第二日清起。
周啸心情大好。
邓永泉心疼他爹,本不想让他爹过来服侍早膳。
但周家以前的规矩多,管家都是最守规矩的一个,礼法刻在骨子里,原本玉清只是少奶奶。
但正经的少爷回来便不同了,他愿意回家,那明面上就有人继承周家了。
少奶奶身子不便,鲜少出门,将来少爷还是会扛起周家的大梁,重振家族。
邓管家在两人吃饭时,在旁边提点。
只要少爷去给老爷子上一炷香,就算是应下了周家,将来便能是正经的老爷了。
邓永泉捧着个小碗,本来能坐的,但他爹不让,只能站着吃,嘟囔着说,“少爷不信那些。”
“外头都讲究唯物主义了,上香的事少爷会不高兴的。”他小声提醒,脑子里还惊悚的浮现着昨日周啸咯咯笑的样子,可不想让他爹触霉头。
邓管家伸手就要揍他:“哪有你说话的份,主子没开口轮的到你张嘴?”
邓永泉嘟囔:“少爷说人人平等,您可不能打我了,现在打孩子的爹都没本事,不信您问少爷。”
他趁机捧着饭碗躲到周啸身后去。
周啸‘嗯’了一声,“但玉清喜欢守着,我不干涉,老爷子既然让他说了算,我便不多说了。”
周啸平日里面对着正常人还有温和的笑脸。
屋里头坐着两个人吃饭,管家站在一旁,还有两个丫头布菜,院外头站着两排护院,规规矩矩的。
这些人还是玉清已经放走了一部分死契奴才后的场面,他平时胃口不好,在小院里随便吃吃便罢了,周啸一回来,这些排场反而一个不落。
人人平等他要说,享受规矩他也要。
玉清懒懒的抬头瞧了他一眼,又想到这人早上趴在自己胸口上‘啧啧’吃饭的模样,和现在西装革履打领带,手腕上还有瑞士表的先进派头哪是同一个人。
周啸早上在床榻上吃了饭,倒很规矩,多的都不做,也不乱碰,就是牙齿
牙齿咬东西,怎么舌尖还会乱扫,在齿缝中
好像是故意勾他似的,玉清本就在孕期,面对着年轻有力的躯体,有些地方,也会痒。
不是心,像一种身体在特殊时期的本能而已,想到这。
玉清再看周啸那副伪装模样,心下有有种特别的感觉,他竟只把本性露给自己看吗?
“既然回来,就给爹上一炷香。”他开口。
玉清一开口,周啸便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玉清瞧邓永泉躲在周啸身后模样怪可怜的,招招手让他来,在他的碗中夹了菜,“坐吧,不必那般规矩,你跟着少爷在法兰西便不守着这些,年纪比少爷还小,不必迁就。”
邓永泉愣了一下,手里捧的饭碗险些没掉了,心里哆嗦,心想,他在法兰西也是只有在少爷高兴的时候才能坐下
少爷可不像少奶奶这样通情达理。
玉清刚给他夹完菜,邓永泉说了一句,“谢少奶奶赐菜。”
再抬眼,周啸的脸已经微微低头,眉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眸,死死的盯着邓永泉。
邓管家便道:“来人,换筷。”
这是规矩,主子的筷子不能碰奴才的,碰了就是赏了。
玉清换了筷,周啸这才舒坦,又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周啸去了祠堂,进祠堂前,他站定在邓永泉身边。
“抬头。”周啸说。
邓永泉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少奶奶赐菜他不能不要,要了感觉后背都凉了,他还得给爹养老呢,得活着啊。
周啸靠近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别紧张,你与我在法兰西多年伴读,在我心中你早已是知己。”
“是”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会给你痛快。”他笑盈盈的,“在门口等着吧。”
周啸进了祠堂,上面供奉了周家祖祖辈辈的牌位。
熏香呛人,木门一开,尘埃在空中飘荡。
上面的香灰日日都有人清扫,但没有几根香,玉清怀孕后这些只能少闻。
周啸点了香,三根香冒着呛人的寺庙烟味。
他看着香上面的红光,从怀中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三根香把口中的烟点燃。
人也没跪在蒲团上,周啸不信鬼神,否则这些年,来找他的鬼都得排队。
新时代自然要信奉唯物主义,人要进步,思想也要。
周啸把香插在上面,面对着亲爹的牌位,在里面掸了掸烟灰,轻声道,“你最好保佑玉清平安。”
“否则我把你的祠堂点了。”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小时候什么都没有,长大自然要款待自己[奶茶]
玉清:你……[化了]
枣核哥:平等攻击每一个被老婆看过的男人
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小人!!!!
第27章
周家的祠堂,小时候周啸经常在这里罚跪。
跪在蒲团上用手握着香,等着燃尽。
那时候周啸就在想,大太太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死。
后来玉清也经常跪在蒲团上,他心想的却是大少爷怎么样才会死在外面。
大片熏香烟雾笼罩在祠堂中。
周啸单手插兜,眯着眼瞧着蒲团。
管家说,玉清在老爷生病时经常会到祠堂上香,拜祖宗,求这些虚无缥缈的鬼魂治好病床上的周豫章。
璀璨明亮的日光从木门投射进来。
空气中的尘埃缥缈,浮浮沉沉。
周啸整个人站在阴影中,仿佛瞧见了年幼的自己和少年玉清的身影在蒲团上重叠。
刚来到周家的玉清,是什么样的
他可曾受过大太太的折磨?
玉清的身子那样瘦,甚至有几分伶仃,哪受得住。
在他们素不相识时,玉清也在这里替他受过。
漆黑寂寞的童年只让周啸觉得这个宅子令人作呕。
祠堂浓厚的焚香,墙角散发阴湿发潮的霉味,一群活死人守着没完没了的规矩。
周啸光是看着这些层层叠叠的牌位都恨不得直接一把全推了、烧了。
他正站定,青石板地上便投过阴影来。
玉清在宅子里穿的随意,不避人,是他平日里素来习惯的长衫,挡了小腹,被赵抚扶着到门口。
他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轻落在腹部,人影很细,恍然闯入了周啸发冷的眼眸中。
玉清微微落下长发,那是一双漂亮的琥珀眼,他靠在门边,像极了个即将生产的慈母,偏肩膀瘦的有棱角,让他整个人有种男人怀子的反差。
好像一汪清水闯入了这满是焚香的晕人祠堂。
“你怎么来了。”周啸微微皱眉,却已经迈步去扶他。
“我也许久没有给爹上香了。”玉清自然的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便来瞧瞧。”
周啸连忙把手中的香烟掐了。
玉清忽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时,周啸以为他抽烟管时表情是多嫌。
那时还以为周啸是真的进步人士,像游街讨伐让烟土离开大陆的学生一样正义呢。
到头来,周啸抽的是外国的香烟。
周啸掐了烟还怕身上的味道会染给玉清,在周围挥动了几下空气,祠堂的焚香烟灰味道太重,相比起来,香烟的味道几乎闻不出来了。
但玉清只轻轻瞥了一眼,警告他,“下不为例。”
“嗯”周啸下意识的答应,转念一想,凭什么听他的?
可再转念,玉清管着自己,管着不就是在乎,于是,他又高兴了,微微弯了弯唇角,“就知道管我。”
玉清幽幽的瞥了他一眼:“谁家晚辈会在祠堂抽烟,这是不敬长辈。”
周啸:“”
没把这祠堂点了,都是看在玉清的面子上。
这群死透了的长辈就应该地底下偷着乐才对,谁敢怪他不敬?
简直是笑话。
“那是他们以前没有这样的香烟。”他说,“否则也抽。”
“你啊”玉清被他的诡辩逗笑,站定伸手佯装要打他的脸。
周啸不躲,反而歪了歪脸,表情挑衅的扬了眉头。
玉清瞧他不躲,向来守规矩的玉清也不能真的在祖宗面前打了人,只好用指间点了点男人的鼻尖,“不许辩,错了就是错了。”
周啸的鼻尖被他点了几下,眼波流转之际嘴角似笑非笑,“勉强听你的。”
玉清的身子已经不方便跪下磕头了。
所以只简单上了香,让周啸代他弯腰敬了敬。
玉清站在周豫章的牌位前,目光静而哀怜,眼中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要对这块木头说。
周啸敬完后,站在了玉清的身边。
长衫长发的玉清,身边站着西装革履的周啸。
两人肩膀靠近,一高一低。
周啸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缘,珠帘合璧。
玉清开口道:“您能陪玉清站在这里,爹肯定会心安的。”
“是么。”周啸道,“白便宜他高兴一场。”
老东西从未给过他什么好东西,纵然在玉清嘴里,老东西是爱他的,但没有得到的,就是没有。
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才重要,做什么才重要。
当然,玉清除外。
周啸扶着他出了祠堂,两人准备明日出席阮宅的庆宴。
如今蒋遂没有回白州,周啸又不是在白州地界上做生意,他是白州的生面孔,玉清在港口一露面,谁都知道周家那个被老爷子收养的义子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
于情于理,他都要参加这场阮家的宴会。
庆明银行的行长还是整个白州商会的副会长,阮家也是。
两个副会长在港口闹起来,商会会长也递了帖过来想要说和一番。
白州有省内最大的港口,每日进出的客舱游轮、货船不下上百艘。
如今民国当道,南北又打仗,没有军队驻扎的小县城很多都被土匪霸占了去。
没有铁路和稳定走镖的地方物价飞升。
拥有港口海运开放贸易,几乎等于手握白州的大部分经济,这样香饽饽的位置没有人不会觊觎。
原本蒋遂带兵在港口把守无人敢闹事,如今可不一样了。
蒋遂生死未卜,若是死讯真的传来,只怕多少家要为了港口的所有权争个头破血流。
阮玉清若不去这场庆宴,无异于直接放弃了港口的竞争权,几家联手想要压制弄垮他实在容易。
得去,而且得亲自去。
“这样你真的舒坦?”周啸的手在他的腰腹上轻轻抚摸,“不难受么。”
玉清深吸一口气:“还好。”
“外面披着大氅便看不出来了。”
玉清平日穿的也宽松,现在五个月,他穿着长衫走路的时候小腹隆起能瞧出来。
小腹上面裹了一层稍有些弹力的布,又在胸口处裹了些,外头再穿件宽松衣服,即便脱了大氅也基本瞧不出来。
“我替你去解决有何不好。”周啸问,“又不是什么难事。”
“少爷不在白州,怕是不知道阮家的生意做的多大。”
当年周家也很辉煌,用典当行收到的各种玩意送礼,转手替人洗了送礼,什么科长市官省官儿都在他们家的典当行洗过银钱。
在周豫章这一代就到了民国,世道一乱,谁也不送金银了,直接用银元,典当行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说,原来那些富贵大官也换了一大批,所以周豫章年轻时才经常出门做生意。
这些事周啸多少有些了解,却不如玉清懂的多。
周家当年落了,反而阮家把持着港口开始运国外的烟土进来,开了暗巷,个个当家的男人们去逛窑子便会被哄了抽烟土。
后来港口管制,明面上不运烟土了,阮家在别的地方运来,价格贵,但能更贵的卖给白州人。
这些人若想要什么烟,就得翻倍的给什么价儿。
若是碰上那种当官的,阮家还要让人家用官职换烟土,如今,光是白州警局的副局长都是阮家提拔上来的人。
要不然周豫章死后,警局的人怎么敢随便跟着二爷来闹事?
玉清把身上的布裹好,在屏风前后走走,身段还是很轻盈,肩膀上披了一件狐狸毛皮做的披肩,整个人就像是从家里养大的狐狸精,令人移不开眼。
“烟土不撤,将来无论做什么阮家在哪里都能插手,趁着蒋遂的死讯还没来,他们还有些顾及,拿到港口才是最要紧的。”
“少爷不必担忧,这些事我来谈即可,我”玉清抬头。
瞧见周啸坐在桌前正直勾勾的瞧着他,尤其是在瞧他的脚踝。
因为换衣裳的缘故,他踩在虎皮毯上,细白的脚背有凸起的血管纹路,淡青色,和他平日里喜欢穿的长衫颜色一致,大差不差。
大多数人见玉清,形容玉清都是用‘漂亮’二字。
一眼惊艳却说不出具体漂亮在哪里。
而真正的美人在骨不在皮,玉清脚趾的骨节极为清晰,指甲修剪圆润刚好,踩在地上,大拇脚趾前端还有淡淡血色。
薄薄的一层皮肤紧紧贴着他的骨头,只是踩在地上任何修饰时都像粉色的螳螂,一双脚踝,就足够让周啸自己想入非非。
他觉得玉清特别像一只怀了孕的蝴蝶螳螂。
漂亮,婚后去父留子,美丽危险,又充满了生儿育女的母性,天然令人想要多瞧几眼。
周啸眼中的玉清一直是柔软的。
起码在没有重逢前他总觉得玉清可怜的让人心疼。
可真正重逢时,他柔软脆弱的身体里蕴藏的一切,神秘,那般令人着迷。
玉清又走了两步,没有刻意叫周啸。
周啸果然还在盯着他的脚踝看。
玉清觉得有趣,这位少爷在法兰西学的真的是金融吗?他本以为把阮家的事说出来,能指望着这位大少爷说点有用的建议。
毕竟周少爷在深城也是个正经的副行长。
谁承想,说了半晌,人家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或许听进去了吧,就听进去了一句‘不用他管’
所以真不管?好一个现实的伪君子啊
真正让他考虑的事从不吭声,就知道盯着人瞧个没完。
有时候他这副样子和爹又何尝不像?
真正爱的不敢说,只逃避,这可是缺点,不大好。
他故意走到屏风旁,贝母屏风将玉清挡住。
周啸倒吸一口气,正烦躁,“你说什么?”
“我说”玉清的声音懒洋洋。
声音藏在屏风后,周啸听看不见他,心就像是被猫儿挠了下,直接起身绕过去。
玉清已经坐在屏风里屋的檀木椅上,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双脚还没穿袜,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桌面,似乎就在等他来呢。
周啸轻咳了咳,“你”
“袜子穿不上。”玉清道,“肚子上裹着布,不大方便,周老爷可方便代劳么?”
他拉开长衫,随着脚踝以上便露出一条纤细的小腿,脚尖点在虎皮毯上。
周啸笑了笑:“当然。”
他走过来对着玉清伸手,“抬脚。”
“肚子不舒坦,您下来,否则我说什么您都听不见。”玉清说。
周啸冷笑了一声,走过来微微弯腰仔细盯着玉清的脸庞,鼻息几乎都能打到人脸上的距离,“你到底是让我给你穿袜,还只是想让我跪?”
玉清眼中有些无辜:“都有。”
他不听自己说话,总是要给些惩罚的吧。
周啸:“想骑在我的头上,来证明你猜是周家的老大?”
“让我跪伺候你穿袜”他冷哼,“自己去床上躺好。”
玉清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无奈,“好吧”
“赵抚——”
“太太。”赵抚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听见动静便赶紧进来,低着头。
玉清直接把袜子朝他抛过去:“过来。”
周啸脸色变了,在半空直接截住他扔过去的布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阮、玉、清!”
赵抚根本不管自己究竟有没有接到袜子,熟练的到衣橱里翻找到新的,又默默的低着头走过来。
走到毯子前,怕自己的布鞋会沾脏了主子昂贵的毯子,便想都没想的跪下去,要跪着走到玉清的身边。
这一套动作又快又熟练。
玉清只是被伺候习惯了的模样微微闭着眼,晃荡着小腿,像是一尊漂亮的白玉雕像。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赵抚到底蹬鼻子上脸到什么地步?
嗯?
到底到什么地步?!
周啸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心里的火便噌的一下上来了,几乎要将他的头发点燃。
眼睛瞧见了桌上放着的剪刀,软骨头,软膝盖,软男人。
这样没骨气的东西也配伺候人?
早就被大宅里的规矩变成了没魂的狗。
玉清也没搭理人,等待了一会,果然有人开始握住他的脚。
粗粝的掌心,这可不是赵抚的手。
赵抚的手不敢碰他的皮肤,只敢捏着袜子的两边等他的脚伸进去再系带子而已。
而周啸的掌心粗糙,明明是个年轻的男人,瞧着模样也很俊,偏这双手不怎么好,不知在西洋玩什么东西,竟然有很多薄茧。
“周老爷。”玉清的脚心在他掌心中踩了踩,“辛苦您了。”
周啸本是单膝跪地的,但不知怎么的,在玉清的面前整个人就像是被夺了魂一样。
“周老爷。”周啸又哼,“叫我,还是叫他。”
他,自然指的是周豫章。
周啸不喜欢在妻子的嘴里听见任何不属于自己名字的代名词,老爷这个位置他可以坐,但不爱听玉清讲。
否则,总让他想起那个老东西可怎么办?
玉清的脚踝被他套上袜子,被他的幼稚逗笑,“择之,辛苦了。”
“嗯。”周啸这才高兴些,“今日没有浮肿。”
他记得昨天玉清抽筋的时候浑身是汗的样子。
听闻妇人怀孕,到了后期身子总会浮肿起来,鞋子都穿不进去,不知真的假的。
玉清没想到他还这么注意自己的身子:“或许您回来,玉清心里高兴呢?”
“你自己信吗?”周啸将他一只穿好袜子的脚放在大腿上,觉得有些高,另一个膝盖便也跪了下去,“心里巴不得我拿了银元赶紧回深城给你开铁路赚钱吧?”
玉清‘呀’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择之好聪明呢。”
玉清轻声笑的像银铃一样好听,周啸只觉得如痴如醉。
男人的脸上出现了不高兴的神色:“我就知道。”
“钱我会赚,不会缺了你吃穿。”他说。
玉清道:“只不缺吃穿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玉清轻飘飘的揭晓他的谜底:“阮家。”
周啸:“那老头把周家交给你之前知道你的胃口这么大吗?周家不够,还想要个阮家来添。”
玉清睫毛动了动,坐在椅子上的他俯首看着周啸,微微歪头,“是呢。”
周啸:“你坑了我那么大一笔钱,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就因为我喝过你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胸膛就被玉清踩住,长衫从他的小腿滑落,露出细白的,骨节突出的、淡粉色的膝盖骨,周啸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扑面而来的自然是他身上的香气。
“因为你也是商人,刨除我们夫妻身份,我们也可以合作,不是吗?”
玉清想要的已经得到,百年后族谱上这一代他阮玉清自可改名为周玉清,写在牌位上面给后人供奉。
孩子,周家,如今他都有了。
至于周啸,将来若办事得力在身边留着用来舒坦舒坦也没什么不好。
若不得力不听话,换掉也不难。
周啸心想,凭什么要摒除夫妻身份。
他抛不开,他从来不是个为了陌生人卖命的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他这样做,亲爹也不行,他阮玉清想要自己,自然要用东西捆绑住自己。
譬如孩子,譬如玉清对自己深爱。
“你想怎么合作。”周啸抬起他另一只脚,发现上面有一颗小痣,微微弯着腰身想要去看的更仔细。
“明面上,你和阮家去做铁路,利润最多给到三成,他不会不肯,剩下的”
“等铁路建好,随便炸个矿山安在阮家身上,新闻就写,阮家利润不得,准备鱼死网破,草芥人命?”
玉清挑了挑眉,微笑起来,“原来择之这样聪明。”
“人命,很贵啊。”他捧着玉清的脚踝,想要看看这颗痣究竟是什么颜色,是红色,还是棕色,亦或者粉色,“何况谁不是爹娘养的?宅门里的人手段只有这些,有什么聪明不聪明的,一想便知道了。”
草菅人命的事他做不来。
不草芥的可以,周啸盘算着应该把几个黑心肠的贪官拉进去。
他自认为这些年自己将自己规训的品行端正,性格绅士,起码在外人看来都是这样的。
玉清在他弯腰时,微微抬起脚。
最开始只是踩在他的肩膀上,但稍微一用力,周啸就像是软了骨头。
说不跪的是周啸,如今跪在他面前的也是周啸。
软骨头的周大少。
他的肩膀像是被巨大的钩子勾住了锁骨,牵扯着他,最后竟然几乎要趴在了地上,因为只有这样,玉清才会踩在他的脸上。
这回周啸趴在地上真是看清了这颗小痣。
很漂亮,长在脚背大拇指甲前面一些,也很小,比玉清眼下的还小。
玉清用脚掌拍了拍他的脸:“那不知道我的那些钱,够不够买和您的一次合作?”
这让周啸忽然想到他们结婚那天。
陈少校明明是个当兵的,在乱世中的阎王,却被阮玉清扇了巴掌还不吭声。
原来,他早已经迷倒了很多人。
那时的不屑,如今却让周啸后悔没有再早些成为他的裙下臣,或许那样,他们便能更早恩爱、两不疑。
玉清稍微用力了些,周啸原本被打理的短发已经乱了,挡住了半边眼睛,他微微歪头,将鼻尖凑近玉清的脚掌下。
“够”他声音轻轻缥缈。
过入心肺的茉莉香,有些冷的肤感,滑腻腻的。
“你买的起。”周啸的喉结滚了滚。
他喜欢玉清这样对自己,因为他肯定玉清从未这样对过旁人,肯定没有。
即便是有,只要对方死了,这世上玉清还是只对自己这样。
玉清轻哼一声,瞧他的姿态,哪还像个大少爷。
“嗯”玉清轻轻笑了笑,“那就合作愉快。”
袜子穿好,鞋子穿好,两人准备出发去阮家。
邓永泉给两人开车门的时候瞧见他家少爷的脸好像有点红-
阮家。
阮家是正经公馆,也是整个白州城最恢弘的大院。
阮宏天光是姨太太就有十二个,外头不知道还有几个小公馆养着情儿懒得往家里抬。
今天正好是孩子过生辰,周豫林原本是和阮老爷的二妹结婚,两人的独子周闵死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喜欢往情人那边去。
在周豫章死后没多久,他养小情的事就被太太知道,过了一段时间,小情人死了,养在外面的一对儿女倒是被接回了家。
今天来的人非富即贵,甚至连报社的记者都请了好几个,给小的庆生是小事,几个副会长都要露面,最要紧的,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刚被爆出是周家老头子的义子。
大家都等着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儿他能来吗?”
“当年大太太没弄死他,自己倒是巴巴的会抱大腿,抱完了老的抱小的,和他娘一个狐媚样,可他娘死的时候不也那样?有什么用”
“阮玉清到底是阮家出去的,白眼狼。”
“不知道那周少爷是什么人,怎么护着他。”
“护着他?我瞧倒是和他算账来了,听说阮玉清买了周家全部家业开了庆明银行,周老二可说了,周家的少爷,早就瞧他不顺眼了。”
“那天在港口”
“外头做样子,真正回了周家,他阮玉清到底不姓周,你以为周家上下能服他?周少爷能不要家业?怎么可能,人家留学过,手腕不比他厉害多了”
“听说,他白给人当妻,周啸不要哇!”
“男人能当妻,谁不是玩玩?还没瞧见过谁家姨太太是男人,说出去都丢人,那周啸估计心底里早就烦透了。”
去阮家的路上,玉清的脖颈被周啸咬了咬,“啧你干什么。”
“我有这么烦么。”周啸皱眉,“都答应了和你合作,你还要我怎么样?到了阮家,还不是要靠着我,就不知道提前讨好讨好我?”
玉清有些无奈的想要推开他。
可是他今日身上穿的这个狐狸毛皮盖着身上的一切茉莉香,周啸和他同时坐在车内竟然有些闻不到。
不知道怎么的,闻不到这一股茉莉香味,他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鼻尖凑近着凑近着就到了人家的脖颈处。
作者有话说:
玉清:没人说过结了婚这么粘人啊[托腮]
枣核哥:这不是粘人,这是我们天生一对,我们本该如此,我们恩恩爱爱,我们幸福一生[奶茶]
孕吐要来也!
枣核哥:跪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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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阮家灯火通明。
两人下车时,商会会长宋啸长亲自站在门口来迎。
他在庆明银行准备开始入商会时便已经见过了玉清。
那时玉清是白州商界的生面孔,他按需缴纳商会税款,开设私银,推出的银行产品利息比国行要高,庆明银行在短期内确实成为了私银缴税前几名。
再加上和蒋上将的关系,玉清短期内接手港口又肯将整个港口利润的百分之三交给商会,如此,副会长的名头自然要给到玉清。
玉清向来不露面,连银行都不去,本以为是神秘,背后有靠山,宋啸长对他向来敬着。
不过如今这事闹的都快成了笑话。
白州可是省内经济大城,商会的副会长不仅仅是周家已故家主的‘义子’,而且这位‘义子’还是阮家逐出家门的野种,身份瞬间降了十万八千里。
从神秘的行长短时间内变成了以色侍人的男妻。
听闻,他还备受厌弃。
否则周家少爷怎么会放着好好的家族产业不要,转头在深城做事?
阮玉清被阮家逐出家门后,还恩将仇报了周家,将周家所有产业变卖成立他自己的银行,传出去,谁不叫他一声白眼狼。
玉清下车时,宋啸长便是带着这样的心境来迎,“玉清。”
“宋会长。”玉清下了车,拢了拢身上的狐狸大氅,衬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半点脖颈没有露出来。
宋啸长家中从政从商,白州的陆地运输镖队都是宋家在掌管,而且他儿子的军队就在隔壁城市驻扎,作为商会会长,大家都是敬他的。
“等你许久,来来来,许多老板想要让我引荐一番。”宋啸长伸手引路。
玉清点头后跟着他走,进了大厅。
多年未踏的阮家,如今回来他已经换了一种身份。
目光打量过来全部是熟面孔,那些姨太太们老了许多,身边的儿女也紧紧盯着他,有不解,有轻蔑,也有好奇。
周啸自下车就被佣人带走去见了周豫林。
两人是分开走的。
今日玉清到宴会露面只是为了证明他不准备放手港口。
周啸来是受到阮老爷子的邀请,多半是为了深城铁路的事。
阮老爷子想要注资分一杯羮,断然不会和玉清合作。
玉清在车上便已经警告了周啸,在外人面前他们要不熟,甚至要陌生,不能有半分亲密。
周啸在车上没吭声,下车才烦躁敷衍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分开仅有几分钟而已,玉清不喝酒,来搭话的倒也少,老板们寒暄几句说他年轻有作为,几句话便往港口上拐。
大多数人想要当说客,意思只要玉清放放手,让烟土进港,他当看不见,港口还是可以给他管的。
玉清只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蒋上将的安排玉清怎么敢违?”
“若是他死了,你岂不是在得罪人?你可知白州吸烟土的有多少!”宋啸长也是为他好,今天特意过来当和事佬。
玉清道:“知道。”
“蒋遂只要一死,在下一个接管白州军队到达之前,港口一定会被阮家带人血洗,即便是我也不能拦,玉清,你还年轻,得识时务。”宋啸长意味深长,“我老了,将来商会会长的位置是投票,你将他们得罪个遍,不够聪明。”
玉清笑了笑:“是,玉清愚钝,只是按规矩办事。”
宋啸长是真心觉得玉清是有眼界有手段的,却没想到这般不开窍。
几个老板过来打了招呼,简单又说了几句碰了一鼻子灰,玉清的立场坚定,点了卯便准备找个借口回去。
陈管家匆匆前来:“先生,老爷有请。”
陈管家是跟在阮宏天身边的左右手,他亲自来请人,顿时大厅内好像寂静了不少。
几个姨太太们悄然说:“老爷请他干什么”
“这贱蹄子的野种竟活到了今天”
“能嘚瑟上几天。”
玉清向上看了一眼,蜿蜒盘旋的楼梯在金碧辉煌的阮家像通天路,直走到阮老爷的书房。
今天只是给小儿庆生,还没到阮老爷出席的时候。
玉清知道今日会见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被他请的地步,嘴角微微勾了勾,“老陈,带路吧。”
陈管家皱起眉头,在阮家,只有主子能叫他老陈。
小时候,像阮玉清的地位都要叫他一声陈叔。
陈管家走在前,声音阴沉沉,“您变化很大。”
玉清没有反问只是走上楼,语气也轻飘飘,“应该的,人总是要变的。”
玉清离开阮家时,只有17岁。
那时的他,在阮家是个连奴才都不如的,母亲是家中款待接客的工具,就连他也要经常给老板们弹琴,隔着屏风,听着母亲受辱。
他的性子在所有人眼中是最谨小慎微的,懦弱可欺。
所以即便他如今是庆明银行的行长,外头也只传他以色侍人胡乱得来的财产。
人一旦有了美貌,其他的旁人都瞧不见了。
玉清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阮宏天了。
阮宏天今年过了六十,身体确实不似从前健朗,抽大烟的习惯保留到现在。
打开书房,赵抚被陈管家拦了下来,站在了门口等待。
玉清进门,见到了阮宏天。
他和阮宏天长的并不像,否则当年大太太冤他不是亲生,阮宏天不会相信的那么快。
阮宏天穿了一身老款马褂上面绣着福寿祥瑞图,坐在轮椅上,声音呕哑难听,“来了。”
玉清向前走了几步,冷眼瞧着,“阮老板。”
阮宏天抬起浅黄色薄纸的眼皮,眼珠都是烟黄色,转了转,嗓子是抽烟抽的痰音,平静的看着他。
“长大了。”
玉清:“我不是来听这个。”
阮宏天轻声一笑,声音仍旧嘶哑难听,“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烟土进港。”
玉清低头盯着他。
“因为你母亲是抽烟抽死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死的不体面,你便心里记恨。”
玉清:“我有什么可记恨的?我早已不是阮家的儿子,族谱上也早早除去,我们在外关系既然不大,何来此话?”
他转身要走,阮宏天却叫住他,“看看。”
桌面上是一沓照片,玉清眯着眼翻看。
“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登了报纸,阮行长从此的日子不好过吧?”他笑道。
玉清握着照片:“你威胁我?”
“不。”阮宏天伸手将照片拿过来,用火柴点燃,灰烬缥缈在空中,“玉清,我会将你母亲的骨灰迎回祖宅,给她名分,她到底跟了我多年帮扶不少,还给我这样一个好儿子,我感谢她。”
“玉清,只要你点头,松个口,你我父子二人不计前嫌,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
阮宏天烧了一半的黑白照片,火焰吞噬,将上面赤裸的女人烧的只剩下一只手,照片的角落是弹琴的玉清-
“什么照片。”周啸坐在客房的桌前,手上还牵着个小孩叫他‘哥哥’
周豫林叼着烟卷,伸手拍拍将孩子抱起来,“你瞧。”
周啸小时候对这位二叔不算亲近,倒也不陌生,周豫林和大太太关系不错,经常打牌,幼年倒给他几块糖吃。
“你和阮玉清的关系可有缓和?”周豫林问。
“暂无。”周啸撇了撇嘴,心中烦闷,说的倒是实话,他将信封撕扯开,“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二叔知晓的。”
“你啊,就是吃了有文化的亏!非要搞什么理想去什么深城,周家白白让人捡了去,就连你二叔我回周家都要瞧他的眼色,鸠占鹊巢,简直不是个东西!”
周豫林一听侄子和阮玉清的关系不好,便安了心,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他是阮家不要踢出去的。”
“这些照片,你找个机会登报。”
“就说他来路不明,侮辱门楣,以色侍人诓骗了大哥的家财,说他母亲上梁不正下梁歪,反正什么夸张写什么即可。”
周啸曾经不知道玉清在阮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他看着手里的一沓照片。
黑白照片里有男人,有女人,也有抱着柳琴的玉清。
“这是何时的照片?”周啸垂着眼眸问。
“十多年前的,只要阮玉清他母亲一接客,阮宏天便让拍照记档,把那些有钱有势当官的把柄捏在手里,留着坑钱的。”周豫林笑道,“既然你和他关系不大好,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除了他。”
“你可知他母亲是什么样的烂货。”
“那阮玉清耳濡目染,不知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他嫁给你!好侄儿,苦了你了。”
“他在阮家就是个杂种,他娘在没抬进来的时候便是红巷里的姐儿”
周啸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而是低头反复翻找这些照片。
玉清七八岁模样便已经站在照片里了,端着茶水,应该是吓哭的。
大一些,他手中的茶水变成了柳琴。
玉清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事,只在死去的王科长口中简单听到。
皮囊在稚年过分突出的少年,母亲为了保护他用尽百宝去护着他,无人谴责始作俑者,留下这些腌臜照片,竟是用来毁个受害者。
后来玉清他娘被迫染了烟土,是在床上过量抽死了,为了掩盖这事,随便安个姨太太和姘头在床上被抓的理由丢了出去。
他问:“那他是不是阮宏天的儿子。”
周豫林没想到他会问这种话,皱着眉问,“这重要吗?”
“好侄儿,只要你找个报社发了这照片,他的名声一落千丈,庆明银行不还是你的?我已经和阮宏天说了,让他注资你的铁路,合同都带来了,签了字,钱就能到深城。”
“大哥可就你一个儿子,二叔也疼你,周家不能让外人拿了去,是不是?”
周啸伸手接过他拿过来的合同。
竟真是,阮家准备掏八千万美金注资深城铁路。
周啸在心里盘算,只要这照片一发,玉清的名声完蛋,庆明银行的口碑一落千丈,阮家此刻低价收购,坐收渔翁之利。
但为何要他周啸找报社发新闻呢?
因为阮宏天根本不信他和玉清如外界传言一般陌生,反而只要他发了照片,无论他和玉清是什么关系,从此玉清也只有恨他的份儿。
一石三鸟。
好个老狐狸。
这照片捏在手里这么多年隐忍不发,等着借刀杀人。
阮宏天怕玉清和自己合作,因为玉清手中已经有了港口,蒋遂若活着回来,谁也动不了港口。
此刻若再牵一条铁路进来,玉清手握两条贸易路线,陆地的,水上的,全是玉清的产业,阮家从此进烟土再无机会。
这个贱老头,竟然想要挑拨他和玉清的关系。
哈。
周啸一想到在车上时,玉清软言软语的告诉他,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二人的关系。
这才能让周豫林这般坦白,让他猜中了阮宏天究竟要做什么。
玉清真是顶顶聪明的。
一想到这,周啸心中不仅自豪起来,又想到阮宏天折磨玉清这么多年,若自己弄死了他,玉清定然会兴奋的不得了。
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以身相许。
他哪用的着求玉清?这怎么会不爱!
这就是上天创造的机会。
玉清这辈子爱上自己,他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担心自己再像小时候受欺负了,他会幸福的。
想到这,周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阴森森的模样给旁边的孩子吓的躲到了周豫林身后。
周豫林正抽着烟,忽然瞧他的嘴角一裂,手指缝中夹的烟闪跳了下,“可是觉得这数目不错?”
八千万美金!
“不错!二叔!真的不错!”周啸眼中迸发着光芒,“太不错了!不愧是我的二叔”
“您真是我的解语花,不知道我为了这铁路究竟愁了多久”他忍不住感叹,“甚至,阮玉清用这些威胁我,让我让我在外面永不回周家!”
“这次我不仅要回周家,我还要夺回周家的一切”
周家的族谱里,已经有了周庆明的父亲——阮玉清。
玉清答应给他的铁路注资,用钱拿捏他,可自己若是反坑了阮家一把,玉清定然会对自己刮目相看,无法自拔的。
想到这,周啸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怎么办
他太想笑了。
他好想立刻让玉清知道自己的足智多谋,清楚自己的真心。
“既然如此,我送弟弟个礼物吧。”周啸笑着喊,“邓永泉,拿东西进来。”
周豫林开门时,仆人正好来叫,说下头有客人需要招待,阮老爷让他代劳。
周豫林便赶紧下楼,让他带一下自己的孩子。
这小孩已经八九岁,是周豫林一直在外养的外室子,周闵死后被带进家门,正是得宠的时候。
“哥哥。”
“哎。”周啸蹲下身打开盒子,“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周”
“哎呀不重要,看看哥哥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小孩低头琢磨,眼巴巴的瞧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看到了吗?这是栓阀,这叫上膛,我给你演示一遍,到时候就可以打着玩了。”
周啸打开窗,阮家院外停着不少车辆,周啸单手抱着他,让他选了一个。
这小孩还挺会选,直接选了辆贵的。
周啸单手上膛,瞄准,只听怀里的小孩问,“哥,我爹他为什么说您娶了下贱胚子。”
“我娘也是下贱胚子,大太太这么说的,下贱胚子都得死,将来您娶回家的会死吗?”
周啸轻声温柔的说:“不会的。”
“你爹死了他都不会死。”
只听‘嘭’的一声,这是加了消音的□□,但正中楼下福特车的前车窗。
玻璃像蜘蛛纹一样碎裂开。
怀里的小孩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了笑盈盈的表情,拍着手喊,“哥哥好厉害。”
“厉害吧。”周啸给他放下来,重新教他怎么使,“这个打在玻璃上不好看,打在身上才有意思呢,阮老爷你知道长什么样吗?”
“知道。”他点点头,“坐轮椅,不会走!是瘸子。”
“你就用这个吓唬他,他立刻就会抛下轮椅跟你玩了,可灵了。”
“真的吗?他总说我姐姐漂亮从来不说我好看,说我是傻货。”
“这可不好。”周啸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学会了吗?”
“学会了!”
周啸心满意足的拍拍他的脑袋:“真是好孩子。”
楼下的宴会已经开始,还请来了唱歌的人表演,周啸拉开窗户朝楼下看去。
已经进入了初冬,夜晚的白州有些冷,哈气会出白色的雾气,阮家院外的草坪上小草枯黄。
他瞧见了玉清的身影被赵抚扶着,走的有些慢,他们要走了。
玉清确实要走,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阮宏天身上的味道令他恶心的要吐出来,刚才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她最听话了。’
他想自己走走,让赵抚去院外开车。
玉清走的有些急,有些踉跄。
几乎要跌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扶住,他下意识的扶着小腹站稳后,眼皮颤了颤,周啸却比他先开口,“手好凉。”
玉清垂着眼,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拉回来,可没想到稍微一用力,周啸反而向前一步,更像是整个人被他拽了过来。
男人轻声一笑:“干什么,这么急着把我拉过来?”
玉清一噎,竟被他的无耻逗笑,霎那间忘却了刚才的一切,“放肆”
周啸轻轻伸手将他散在额前的长发拨弄到了耳后,低头像是吻了吻玉清头顶的发丝,声音低沉稳重,“对自己太太放肆些怎么了。”
“在车上少爷可答应玉清不会过分,起码”
“起码在外人面前要和你表现不睦,等着阮宏天主动和我提起合作。”周啸打断他,“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我合作,而是要我和阮宏天合作。”
玉清的眼皮突然不易察觉的动了动,慢慢抬眼,盯着周啸。
“因为白州不可能让你同时掌握港口和铁路,如果你和我联手,你有蒋遂护着,他们只会冲着我来,我初次回到国内根基不稳,好解决。”
“你将我推给阮宏天,等你的名声毁了,庆明银行也要倒了时,你会用原本给我的银元,让我去把庆明银行买回来,对吗?”
“阮玉清,你委屈自己,是在护着我,还是在护着庆明银行?”
玉清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小瞧了周啸。
他打量着男人年轻的面庞,竟有些陌生,“你”
“我怎么了?”周啸勾了勾唇,“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很惊讶吗。”
男人扬起眉毛,眸光中含着的却不是笑意,反而有几分责备?
玉清被他扶稳了身子:“你既然看到那些照片就应该知道我不仅仅和爹,甚至在阮家时,和母亲就一起接待客人了,我的名声,早就已经烂透了,没什么可委屈的。”
“周家的一切就是为了庆明银行,如果将来我生子不能活下来,由你继承总是好的,我保着你,也是给爹一个交代。”
玉清以前从未给周啸说过自己的过去。
他的那些过去,他只为母亲感到不值。
那些照片阮宏天虽然当他的面烧了,但备份不知道有多少,他果然没看错,这么短的时间周啸已经知道了。
阮宏天不仅仅是要毁了他,还要诋毁已故去的母亲。
“那些照片都是真的,我也根本不是你想象中多好多聪明的妻。”
“玉清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男人,你不是第一个,爹也不是,而是”
周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这个瞬间让玉清竟有些说不下去。
“而是什么?”周啸低头问,“是个阅人无数的下贱胚还是婊子?你要怎么诋毁你自己?”
在这个瞬间玉清竟有些恍惚:“什么?”
“玉清,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没见过那些照片。”周啸握住他的手,宽厚温暖的掌心紧紧的将玉清有些冰冷的手暖热。
一阵冰冷的海风吹来,带着潮湿,玉清有些分辨不清是不是眼中的雾气。
因为他听见周啸很轻的说了一句:“我想,我认识的是活生生的阮玉清,有些古板的阮玉清,有些封建的阮玉清。”
“而不是流言里的阮玉清。”
离得近了,玉清的心跳竟也快了。
周啸年轻气盛,平日傲慢无比,甚至说,他觉得这个人只是个傻子,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玉清本想,等着阮家和周啸合作后,再炸矿
只是这一步,会毁了他自己的名声而已。
他的名声,他自己不在意,以前爹在世的时候,给他讲外人的纷纷扰扰自在人心,不必理会。
古人说清者自清,但那是老派的说辞。
所以玉清被外界传言是爹床上的义子,他也渐渐真的不当回事,名声而已。
周啸却摇摇头说:“阮玉清,你不愿意。”
又是这句。
在蒋公馆周啸拉着他出来时,也是这个理由。
“我没有不愿”
“你为什么总是在牺牲你自己。”周啸有些不耐烦,他等不及想吻玉清,他不知道这样冷的天,玉清的嘴唇究竟会不会像手一样冰冷。
“听着,世界上不是只有玩阴的才会赢。”周啸捧着他的脸,深深吻下去,“直白一些,有时候效果远比你想的更好。”
玉清睁着眼,看着周啸俯身吻下来。
男人炙热的唇轻轻的贴,宽厚的手搂住他的腰,玉清整个人被他拢进怀中,余光中,忽然看见阮宅竟然亮了火光。
顿时尖叫声从阮家大厅里传来,里面的男人女人喊着哭着,有人喊‘着火了’
也有人喊‘杀人了’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阮宏天的名字,大太太在让人叫医生,孩童的哭喊尖叫,女人们提裙奔走,男人跟着逃窜。
火光一起,整个阮公馆像是老鼠窝一样逃窜出无数阴影。
周啸勾了勾唇角,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这火漂亮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orz
玉清:我有个主意……
枣核哥:嘿嘿我也有[奶茶]
感情线upup
可恶没写到……今天还在和朋友说枣核哥应该爆嗦玉清了[抠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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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玉清的额头被他轻轻贴着,鼻尖也相互抵碰。
余光中的火光燃烧的竟有些像他们成婚那日的红烛。
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雾气朦胧,只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的隐忍,他的算计,本以为都是上上的谋策。
港口那日,周啸问,‘时常被欺负吗’
玉清当时心想,欺负他的人总是有报应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向来隐忍,痛不敏感,从阮家到周宅,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仿佛是没有活明白的。
阮宏天用那些照片威胁要毁了他,毁了一个庆明行长,玉清便想,毁了自己也没关系,他活着只为了周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潜意识竟已经将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稳度日和死气沉沉是两码事
爹教他识字,念书中的道理,学会做生意,玉清感激周豫章让他的□□活着,不在世间苟延残喘。
麻木安稳的生活,大宅门的规矩将他浸泡成活死人。
周啸好像在唤醒他的灵魂。
他在教他,如何真正的活一次。
不委屈,去痛快。
肮脏身世,柳琴,男妾,这样的流言蜚语是足够吞死人的,甭说在白州,放眼在整个民国又如何,饭后谈论的笑话,清白与否并不重要,人们只要踩他,骂他,自己的嘴巴舒坦了便好。
周啸是去外头留洋过的,他的思想早就不在流言蜚语和规矩的条框中。
玉清心脏鼓动,他缓缓抬头,和周啸炙热如阳的没怪你给对视,脸上出现了几分真心而无奈的笑意。
周啸见他看自己看的有些呆,双手捧着玉清的脸追问,更像是个邀功的小狗,“我问你呢。”
玉清鼻尖轻轻呼出一口气:“好看。”
周啸也不继续逼迫他亲吻,而是紧紧拉住他的手。
并且牵着手放入玉清大氅的兜里暖着,和他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瞧远处的阮家。
好好的一场宴会才刚刚开始,竟就这么被毁了。
阮家已经闹成一团,仆人们匆匆忙忙的救火,管家大喊着让司机开车来,老爷子中枪了。
周豫林脸上的血迹还没消,人有些傻了。
他和几个报社的老板商量着事,还说明后天应该有个大新闻,还希望这些报社多一些力度报道。
商量完,周豫林便上楼去推阮宏天的轮椅。
阮宏天和玉清谈判自然是失败的,他伪装出一副慈父模样,玉清头也不回的离开,即便如此,阮宏天也有旁的打算。
一个飘摇凋零的周家,难不成还能有了他阮玉清一个外姓人就真的变了天?
周豫林上一秒还在和大舅子说着周啸已经接受合作的事。
下一秒,他推着阮宏天下楼,被宴乐声盖住的枪响,只一颗子弹正中阮宏天的腹腔。
鲜血直流。
阮宏天最初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身上的长袍,黑色马褂掩盖了红色的血,再向上一瞧,二楼的书房已经燃起了大火。
黑烟从房门中弥漫出来,有人着急逃跑打碎了一楼的红酒塔。
邓永泉默默的拿着火柴点了一下,火势果不其然更大了,一楼二楼同时着火。
短时间内黑色的浓雾便将富丽堂皇的阮公馆取而代之。
尖叫声刺耳,大厅吊顶的水晶灯摇摇欲坠,地面上满是玻璃酒杯碎片。
周豫林的儿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的喊了一句‘爹’
他手上还拿着枪,里面的子弹只有一颗,正中了阮宏天腹腔。
无论有多少备份照片,这一场火都会烧的干干净净。
玉清静静的平复了一下呼吸,听着周啸道,“我不知道老头子以前教你什么,但,既然我如今是周老爷,妻冠夫姓,我的话,你也要听。”
玉清笑了,柔声道,“是。”
“以后别委屈自己。”周啸道,“把自己当个人来看待,而不是物件。”
不是阮家不要的物件,也不是周老爷子培养辅佐儿子的物件。
阮玉清就是阮玉清。
玉清眼眸亮亮的,微微垂头,他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等到风停下时又恰巧缠绕到周啸的指尖,“好。”
“择之,你和我想象中的并不大一样。”玉清微微偏过头,眼中划过歉意。
周啸反而得意的扬起眉头,单手插兜,“有何不同?”
“你可知,这阮家曾经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玉清的眸光幽远仿佛陷入了沉思,“我母亲是唯一没有娘家的姨太。”
“没有身份家世,手心朝上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她比我苦,连死都没有个好去处,真正的受苦一辈子却没有好下场,仅仅因为她的出身卑微,皮囊漂亮,所以一辈子悲剧。”
玉清眼尾朝下低头时,泛着水光。
“爹救我怜我,我真心将爹当做血亲,他思念你时,我甚至会嫉妒觉得,你拥有一切却不珍惜,我拼命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你许多年前便不要的。”
“我以为的你,高傲自大,很糟糕,如今看来是我狭隘了。”玉清的皮肤白的很脆弱,“抱歉。”
他虽大了周啸三岁,但此刻,周啸仿佛看到了更年幼的玉清。
看到了他成熟皮囊之下、伤痕累累、从未被治愈过的孩童灵魂。
纵然阮家大火,阮宏天中枪,可报应不爽,年幼的玉清仍旧是在流血的。
周啸歪歪头:“不,你没有说错。”
“就确实高傲自大,但那是因为我有资本。”周啸盯着他看,“对外,我留学而归,手握经济项目,是一个前途光明的有志青年,对内作为你的丈夫,模样好分量重,顾家会赚钱。”
“我的分量好随你取用,所谓的周家我也会交你随意挥霍,即便没有了庆明银行,深城银行也随时可以拿到,站在我身边的人本就应该对我刮目相看。”
“譬如你想要保住周家,想要牺牲你自己的名声,我就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不是需要你来护着我的小孩了。”
“我可以被你所利用,帮助你,陪着你,让你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孩子,金钱,港口,铁路,你要什么我都许给你。”他顿了顿,“而你,只要好好在周家当好你的周太太。”
“难道这还算自大吗?”
这话在周啸的嘴里说的那样理所应当。
玉清‘噗呲’一声笑起来。
他见到周啸如此振振有词的自夸,心下竟真不觉得这个男人自大。
反而心底某个地方变的柔软,觉得他有些可爱。
“你来。”玉清勾了勾手指。
“干什么。”周啸向前一步。
玉清也向前一步,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玉清稍微一踮脚,头轻侧过去吻在他的唇瓣上,他软绵如春水的声音道,“很可爱。”
周啸被这主动凑过来的唇瓣吻的浑身酥麻,从脚尖爽到了头顶。
纵然他们亲密过,但玉清真心对他的吻,少之又少。
周啸心中不愿逼迫,但这次可不一样,是玉清主动凑过来他。
男人的手掌扣住玉清的后脑,野兽一般吻了下去,吮着,咬着一股淡淡茉莉香。
玉清隆起的小腹轻轻抵着他的西装裤,这让周啸短暂的收回理智。
“男人不能用可爱形容。”
玉清笑盈盈的捧着他的脸颊,甚至拽着他的耳垂左右轻轻拉扯,周啸的脑袋就像是脱了线似的,随着玉清的手左右摇晃。
“很乖。”他奖励似的拍了拍男人的面颊。
周啸一把将他拢进怀里:“男人也不能用乖形容。”
他瞧见玉清的嘴角一直在勾着,那份淡淡的哀伤仿佛已经烟消云散。
玉清的主动亲吻,主动夸赞。
周啸摇了摇头,心想,玉清太容易上钩了。
自己随便做了一些事,他竟然就这样感动。
可惜啊
实在是太可惜了。
玉清的爹要是多一些就好了,死一个,他便能高兴一分。
阮家的一场大火让很多报社的人前来拍照询问情况,医生护士也正急匆匆的拯救患者。
通天一般明亮的熊熊大火。
周啸在这样即将焚烬的阮家,带走了他的玉清。
不过周啸不知道阮老板究竟中枪到什么样子,究竟有没有死绝。
今天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他拿到了合作单。
玉清拿过来瞧了瞧,是真真实实的八千万美金。
周啸之所以能拿到铁路这条线,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的零件无可替代,从法兰西运过来,并且还带回了能够规划铁道线路的设计师。
如今民国,这样的设计师和进口材料都是紧张的,打仗的地方拥有优先权,人和物周啸都有,他只要前期投资和许可就能让钱生钱。
这笔生意摆明了谁进都不会吃亏。
周啸在回去的路上问:“你一开始就希望我和阮宏天合作,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找他。”
“阮宏天没那么傻,何况上赶着不是买卖,只有从旁的地方抢走的东西才会让人有成就感。”
周啸品味着这句话,心想,玉清虽然没受过先进的书本教育,可脑袋却真的聪明。
若玉清也曾去法兰西或大不列颠留学过,那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今阮家大火,拿着钱正好趁机去深城做铁路,他无暇管你,否则要我说”
“阮宏天肯定会在你身边的人下手,等将来摸清你的进货渠道和人脉,找个由头做掉你取而代之”
玉清低着头看合同,唇瓣绯红,在外面的灯线下颜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今日束了肚子,大氅之下的长衫衬的人肩膀窄窄瘦瘦,尖尖的下巴,垂眸时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菩萨悲天悯人的慈悲,白细的脖颈,让他像一只美丽优雅的仙鹤。
周啸看痴了,又忘却了这人口中说的话。
玉清话说一半,无奈的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脸颊,又轻轻的抚了两下,“听见我说话了吗?”
周啸:“当然。”
“浑说。”玉清用力一些捏住他的耳朵,“总不吃教训,不听人讲话很不礼貌,知道吗?”
“知晓了。”
周啸太喜欢被他管着了。
这一幕像极了他幼年时从马车上瞧见路边女人拧儿子教训的样子。
那时,他只有羡慕,羡慕被人用爱意管束着。
如今,他也是被管束的那个人了。
玉清在用爱管束他了。
周啸虽被他拧着耳朵,心中却舒坦的不得了。
回到周宅,管家早已经带着仆人在门口迎接。
玉清被束着肚子,没什么胃口,便直接让人撤了菜赏给了下人,晚上喝了安胎药即可入睡。
周啸微微皱眉:“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不吃。”
他便遣人到甜点铺子去买东西。
玉清不知道他要买什么,如今他的口味早就已经变了,不大爱吃甜的。
“用帮忙吗?”周啸坐在屏风外,急躁的搓着膝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玉清正在解束腰的带子:“能倒一杯茶么。”
周啸便紧忙倒了茶水进去。
里屋和外屋是用贝母屏风隔开,绕过去,入目的便是玉清的床。
不知道为什么,周啸只要一瞧见那张床心就忍不住的加速,仿佛仿佛那地方就是让他们躺下的。
他早已经忘却当初要西洋大床的事。
这样木质的床最好,还有床帘帐纱,里面一挡,光线昏暗,甚至翻动剧烈的时候,年久失修的木头还会‘吱呀吱呀’的响动起来
玉清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里衣。
他的里衣都是重新裁剪过的,甚至按照妇人的款式做的。
玉清穿不惯时兴的西装,这样老款的衣裳更适合他如今的身子。
胸口前是分别两片,可以单独开口,下摆更宽能够遮盖隆起的小腹,长裤虽宽松,却因为布料太薄,总是能瞧见里面晃动的那双长腿
玉清因为胃里面空着,这会真有些反酸的难受。
他懒洋洋的坐在木椅上,靠着靠背,伸手接过周啸手里的茶水,“劳烦了。”
周啸道:“屋里就只有我,你还敢使唤旁人吗?”
玉清说:“在外头好好的还挺可爱,怎么回家就要咬人了?”
“我何时咬你了?”周啸红了耳根反驳。
玉清温柔的笑起来,心想,周啸真的很不乖了。
从前觉得这小子狂妄自大傲慢至极,他本是有些瞧不上的,若不是因为有爹的血脉,这样的人即便是大富大贵也不配给他提鞋。
如今看来,玉清觉得责任还有些有趣。
至少,好几次真的将他逗笑了。
留着逗乐似乎也不错。
玉清道:“爹教我,凡事摊开说总是更好,利弊取舍,互利互惠才是美谈。”
周啸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些事做什么,本想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可又觉得床更好,便直接大咧咧的坐在床上,“所以呢?”
“少爷有鸿鹄之志,玉清不能攀比,等将来孩子降生,也会姓周,至于你我”
“少爷可有什么想说的?”
周啸道:“说什么?”
“在周家,还是我说了算,您有异议么。”他问。
周啸心想,反正都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本为一体,玉清说了算,便是自己说了算,自然好。
一这样想,周啸心中舒坦极了,笑起来,“没问题。”
“周家的权我不会给,自由,我可以给,将来少爷对我有兴趣也好,没兴趣也罢,来去自由,这便是我能许的,可好?”
周啸顿时‘蹭’的一下站起来:“什么自由?”
玉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啊?”
“如今我我正在孕期,少爷清晨的那些反应,玉清是不能帮着解决的,如果您要出去找个情儿养个人安置个小公馆,这就是您的自由,我不干涉。”
“什么?!”
玉清眨了眨眼,“宅子里的大太太都是要这样做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您的需求,何况少爷今日很疼我,我想,我应该做出一些表率,玉清本就是男妻,将来也不大能见人,将来有个姨太太抬进门也是好的,能为少爷撑脸面。”
周啸低着头,阴影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眼眸都埋进去。
他竟被阮玉清气笑了,又连说了几个‘好’字。
这几天,他这般努力讨好,这般费心对他!
他竟然要把自己推到旁的地方去!
“好你个阮玉清!好一个不善妒的大太太!”周啸冷哼一声,气的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你敢这样对我!该玩也给你玩了,用也给你用了,今日之事你也感动了,怎么翻脸就不认人?”
玉清心想,这是哪的话?
眼瞧着周啸是不准备走了,那他们不能这样日日交颈吧
何况男人,谁会不喜欢大太太为自己纳房的?
这放在旧时候都是要被歌颂一句宽容慈心的。
玉清从小耳濡目染,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何况早上周啸贴着他的腿牙齿又那样咬,几次三番的,就连刚才回来的路上和他讲话,玉清都瞥见了某处隆起那般大的阴影。
再者,从他进来递茶水到现在,西装裤这样硬的面料都被撑起来,不知收敛。
给他纳房,还不是为他考虑的?
“何况我孕期多有不便,少爷昨日也感觉到了,其实难伺候的很,每日睡在一起,还是”
周啸愤怒:“放屁!”
他满腔都是愤慨,玉清凭什么不想占有他?
刚才在阮家的那些话,那些夸赞自己的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凭什么不想独占自己!!
“难不成我昨天把的不成?手上没让你尿?你到底哪里不便?没让我伺候,凭什么说我不行。”
周啸胸腔气的要命,自己坐在床上千万般委屈,“亏我心疼你,到头来,我才是笑话!”
“是你,是你当初非要了我,如今有了孩子翻脸不认人,还要将我向外推,除了生意,你半分多的都不和我讲。”
说着,他竟坐在床前吸了鼻尖。
玉清见他一个人坐在床上,体格大的几乎要把半张床都挡住,没吃东西,没什么力气起来,便只能招手,“怎么还伤心起来了,你过来。”
“你!你使唤我!”
周啸赶紧走过来,让玉清仔细瞧清楚他脸上的泪痕,“你就这样对我吧,老头子在天上看你这么对我,你看看他能不能瞑目。”
玉清:“这都是哪的话。”
“我只是怕你”玉清有些为难,“我”
周啸怕玉清抬手不方便,整个人几乎要跪趴在他的大腿上,低声啜泣,“你要了我,毁了我,到头来将我往外推,我都被你弄的只能对男人才有感觉,转头你让我找女人?阮玉清,你还是不是人?”
几声呜咽,玉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想要扶他起来。
这人肩宽体壮,不是他能扶起来的。
他又道:“我今日,真是白疼你了!我的真心,全是喂了狗!”
玉清被他一通话砸过来,只觉得头晕,他道,“我不仅仅胸口疼,你睡在我身旁,我会想要”
“什么?”周啸抬起脸,“想要什么?”
玉清瞧见自己大腿裤子上竟真有两块湿漉漉的泪痕,他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分明周啸只比他小了三岁,怎么还像个孩子
对了,是因为周豫章没怎么教过他的东西,周啸又年幼离家,本质上,他是有些渴望家的。
家里不允许有外人出现,也是正常。
“是怀着孩子”玉清倒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
只要孩子在腹中翻身时压到某处,他就会有些想
原本几个月前孩子还不大时,这种反应还没有。
如今孩子已经大了些,有了胎动,本来也不算难熬,可如今周啸一回来,和他住在一起,总是从后背贴着他的腿。
玉清不是纵着自己的人,可还是不大舒服了。
他温声细语的说:“与其咱们都不舒坦,所以我才想着给你找个人,你若不愿意,那便算了我就是因为你今日对我好,才想回报些什么,本以为你会高兴我的大度”
周啸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也收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他轻轻把脑袋贴在玉清的大腿上,很爽利的原谅了他,“那都是封建的旧俗让你这样想的,我不怪你。”
玉清:“那你”
“我还没伺候过你,怎么就让我出去住了?”周啸赶紧说,“我能忍,不急这一时,你的舒坦要紧。”
“太太,吃食到了。”赵抚在外面敲门。
玉清捏捏他的脸,示意让他先起来。
周啸:“让邓永泉拿进来。”
邓永泉在外头听见了,便低着头推门走进,绕过贝母,假装眼瞎是这群当下人的基本功,还没等他把东西放下,周啸道,“放下吧。”
他的手还没碰到桌面,但余光一扫,瞧见他家主子正跪趴在太太怀里,手便不小心抖了。
里面的奶油蛋糕就这样落了地,好巧不巧,就砸在了玉清的脚边。
玉清刚换了里衣,鞋袜也褪去,脚趾沾了些许奶油。
“啧”周啸皱眉,“这点事都做不好,还不赶紧再去重新买。”
邓永泉连忙点头称是,出了门,让这群人都往后撤。
赵抚不肯:“太太可能会叫我。”
邓永泉冷哼一声:“睁大你的狗眼,里面是周太太!”
周太太的脚趾正脏呢。
他现在口味确实不大爱吃甜,但此刻闻着奶油香味,还真觉得有几分可惜。
周啸在他的怀里趴着,稍微一拱,大腿将玉清的脚挤走了一些,踩在了更多的奶油上。
周啸问:“是不是我伺候舒坦了,你就不赶我走了?”
玉清衣襟左右片系的松,此刻领口敞开也大,粉的若隐若现,“嗯?”
“我随你折腾,随你弄,都成。”周啸宽厚的手掌握住他的脚踝,他一起身,直接将玉清整个人抱起来,抱到了床榻上。
玉清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的勾住男人的脖颈。
他的脚踝漂亮,皮贴骨的美人儿,脚趾像玉做的,有些凉的缘故,趾尖有些粉,沾染着奶油。
玉清的观念确实有些老,这种地方虽不是什么私密的,但被周啸这么捧在手心,抬起来
他小腹又有些微微隆,视线被遮挡了一部分,还不等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时,忽然感觉到脚上好像有些热。
男人嘴巴,贴着,只抬起他的小腿轻舔掉上面的奶油,“让我真正伺候你一回。”
他就不信了,把人伺候的舒舒服服,欲罢不能,周太太还舍得让他走?
只怕是要哭着喊着,恨不得日日索要!
他定然要让玉清对自己上瘾,离不开他
玉清的鞋子里也是香的,茉莉香,还有一种肌肤的清爽味,他的被子和袜子经常日晒,所以才会让这只脚,是这样的味道
奶油的香甜,有一部分还被他踩在了趾缝中
“周啸!”玉清另一只脚还没来及挣扎,竟又被他抓过去,按在了上半张脸上。
周啸是跪着的,眼睛周围湿漉漉,唇周,也是。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今日不嗦枣
玉清:给他找几个姨太迫在眉睫了……
枣核哥进行一些咆哮。
玉清:震到我耳朵了,快跪下
枣核哥:跪下正好开嗦,简直是奖励[奶茶]
第30章
周宅的深夜已经寂静了许多年。
初冬一来,廊上的灯笼纸被冻的有些脆,被风吹到屋檐边发出砰砰响动,好像里面的烛火光亮很快就要被燃着。
玉清纤细的脖颈躺在木枕上,柔软的弯折,下巴朝上,眼睛看见的不是床榻上的板子,而是床头
他有些难以接受,小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脚心很痒,周啸的舌头贴合,甚至从中间含住了他的脚趾。
挣扎间,衣襟左右两边滑开。
玉清想抬眼瞧,当他微微抬头,又只能看见自己隆起的小腹以及在周啸鼻下被并拢的双脚。
男人的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脚心中,高挺的鼻尖更是在这一处柔软中拱来拱去。
玉清的脚是很正常的骨架,不大也不小,反而细长匀称,脚踝纤细,若有根红绳系在定是美极。
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脚本就是踩地走路的,有什么可吻的,又有什么可嗅的?
玉清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香气诱人。
在大宅之中,空气里散发着潮湿腐朽的四方世界里,玉清这一抹茉莉清香更像是死水中的洞,引进来新的波澜。
周啸抬着他的小腿,两个脚掌并在一起腾在空中,整张脸深深埋在里面,最开始只是用鼻尖在蹭,在顶,可过了一会,玉清明显感觉到那是柔软的舌尖开始替换鼻子游走。
从他的脚心,到趾间。
玉清体寒,即便是怀孕仍旧是,这是幼年就有的毛病,到现在仍旧未改。
分明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可玉清竟觉得这比过分举动还令人心荡。
周啸到底在法兰西学了什么?
他吃着奶油,仿佛刚才让他踩到那些奶油都是准备好的一般,分明用手帕擦掉就好,周啸竟
脚趾之间滑腻,不知道是奶油的残留还是旁的别的。
玉清躺在床榻上庆幸光线不够昏暗,否则真不知道这些事到底算什么。
他眼前有些混乱模糊,耳边只有男人口中‘啧啧’直响的水声。
周啸是把自己当饭吃了吗?
他没吃过奶油吗?
一共没踩到多少,他到底要嗅多久?
玉清想到这心中有些羞愤,他是很少动气的人,小腿不愿的稍微用了些许力气踩到周啸的脸上,声音有些哑然,“你没完了吗?”
周啸眼神迷离。
男人的鼻梁是很高挺的,他继承了周豫章典型东方男人的深邃面孔,骨骼周正,骨架也大,鼻梁的高挺都是被骨头撑起来的,稍微一用力,鼻尖立刻泛酸,眼冒金星。
周啸的脸上被他踹了一脚,竟没喊痛,反而闷哼了一声,这才放手。
他一放手,玉清的小腿瞬间没有了支撑力直接垂下,压住了他跪着的大腿,这分明是
周啸的身子很僵硬,甚至没想到自己会放手。
连忙趴下身子问他:“摔疼了没有?”
“没。”玉清道,“已经干净了,睡吧。”
“睡什么。”周啸表情不甘道:“我还没伺候你。”
“你要伺候什么?”玉清竟有些头疼。
只是被周啸含了一会脚心,他都觉得心痒,再伺候下去,玉清反而有些不自在。
以前他为了要孩子确实主动和周啸有过两次。
但那两次的体验真是一般。
周啸整日把分量重挂在嘴边,他说的倒是不假,玉清自己也是男人,却也只是健康正常,他确实只见过周啸一个,相比起来,不知是对方年轻还是什么,确实有些分量天赋,旁的天赋,感受不出来。
周啸光是亲他的脚背都如此花样,玉清如今真是不想和他有过分的接触。
他的肚子不方便,很怕惊了孩子。
玉清向来不纵这些邪念,日子淡,总有理不完的事。
周啸这样亲他吻他,就像是让向来规矩的杯子碎裂了个口子,想要用滚烫的水往里面浇
玉清分不清究竟是孕期需要,还是他自己真的想。
他心下犹豫克制的时候,周啸早已经先他一步。
“周啸——!”
周啸的脸埋进他的大腿里,如痴如醉,仿佛已经沉浸到了属于他自己不为人知的世界里,轻声呢喃的喊他,“太太”
玉清对他来说,更像是一颗果实。
初见时,果实虽红,咬下去却满是青涩。
他次次回味只有涩口,想来时又心尖泛酸,但在旁人口中,这颗果实是千万年难求的神仙果,待他回过神来再次品尝,果实早就饱满起来,褪去了毒苹果的红色,成熟的果实只有咬下去是甜的。
香的。
果皮那么香,他的太太怎么皮肤都浸着如此香味儿
令他如痴如醉,根本不想离开他的怀抱。
周啸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他竟有些恨自己,竟因为一时的脸面冷落了玉清那样久的时间。
那可是整整五个月啊!
他们分别的时间未免太久太久了。
周啸几乎难以抵抗玉清的身体,也恨自己不能钻进他的怀里,他深深埋进玉清,又忍不住雀跃的叫他,‘太太’
多好听的称呼。
周太太,周当家的。
周啸乐极了,他恨不得摇着尾巴来伺候玉清,又想把灯打开,仔细瞧一瞧玉清的身体。
老一辈才点灯,西方都是熄了灯用鱼泡。
老一辈色,喜欢点蜡烛把妻子的身体看清楚。
周啸曾听闻这样的行为,只觉得恶俗,如今想来,他真是觉得时代进步应该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点灯瞧清楚这样的规矩就很好了,曾经觉得恶俗,周啸只觉得是自己年轻不懂事罢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总是会变的。
玉清根本瞧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低头只有自己隆起的小腹。
他的双腿像生产一样的姿态,这磨人的夜-
“老爷。”早上,邓永泉老早便等在了门口。
他爹邓管家毕竟岁数已经大了。
按照衷仆的习俗,确实应该跟着老当家的去了,但玉清哄住了邓管家,说这家里还是得有个管事称心的老人才好。
所以邓管家才没寻死,平日里操持着家中一切事宜。
如今邓永泉跟着周啸回来,也是孝敬爹的,便早起顶了他爹的活,到主子门口等着。
他们邓家从祖上便一脉单传给周家当管家,如今不知道多少代了。
周啸神采飞扬:“早膳可准备好了?”
邓永泉:“准备好了。”
“嗯,可有警察上门?”周啸单手揣兜,痞气的下了台阶,准备去瞧早膳。
“没有,查不出,枪是私进的没登记,二爷倒是昨晚上一夜都在警局,可要花钱疏通?”
枪是他们从法兰西偷运回来的,而且都是好枪,一把价格都要比国内三把还贵的价格,子弹也不好找,警察想找也找不到出处。
即便是孩子说了,那枪是周啸给的,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孩子可当不了供词,尤其还是个对着人开枪的孩子。
反而周二爷因为亲儿子周闵死了,把情人儿子带回家,和阮家的关系僵硬不是一日两日,更有记恨的可能。
再加上昨日的一场大火,阮家几乎要烧干净了。
宴会那么多人,酒水还容易起火,谁能确定是纵火?
周啸可真是心情大好,悠哉悠哉的到餐房去看早膳,命人端个盘子过来,他要选可口的带回寝房去喂给玉清。
这般伺候他,周啸想,等将来他习惯了在床上吃喝,只怕不是自己喂饭都不习惯呢。
大清早就有这样的美计,周啸心中一片爽朗,“赶紧,速命人去把二叔救出来,阮宏天呢?救回来没有?”
“听说是救回来了。”邓永泉道,“报纸上写的。”
“哦——”周啸伸手,邓永泉连忙把报纸呈上来。
上面果然写着阮老板被神秘枪击,如今平安的新闻。
“救回来也好,他还欠我八千万美金,死了合同便不作数难要钱了,快让二叔抓紧回来,问他何时能把钱弄来,记着,一定要嘱咐是我担忧他,听见了吗?”
“是。”邓永泉便在怀中摸出一张支票,吩咐人去捞人了。
阮家在警局本就有人,周老二又是阮家的婿,在警局吃不上什么苦,只是这几天阮家人忙着阮宏天,肯定是顾不上他。
周啸这时候卖个人情,刚好。
他的好二叔可是财神爷,没吸干抹净,那是万万不能死的。
周啸高高兴兴的在餐房里选着吃食。
玉清还没醒。
他真是许久没这样疲累过了。
这样的疲累不是乏,竟是舒心的。
玉清模糊醒来,孩子在腹中不算老实,周啸正差人端饭菜进来,瞧见玉清刚醒,表情不太好,“怎么了?”
“你说呢?”玉清被他扶起身子,整个人懒洋洋的,周啸便在他身后放了个软枕靠着。
或许是周啸少年出国自己生活的事,他反而不怎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而是自己讨吃食,吃东西又急又享受,不知道的还以为玉清饿了他。
“让刘郎中过来瞧瞧。”
玉清还不知道刘郎中已经在家里住下了。
周啸:“他的医馆本就有些冷清,周家和东郊又远,你若有什么事找他不方便,我就多给了些钱,让他在这待到你生产,既解了他生存问题,又能护着你平安些。”
玉清对他招招手,周啸便低头过来,他夸赞,“这事做的倒是妥帖,你也心善。”
周啸被他捏了捏耳垂,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自然。”
玉清心想,周啸在大事上比他想象中靠谱很多。
以前他也想让刘郎中留在宅子里,但刘郎中倒是说着家里得操持,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不回家,周啸一办,人家都在周家住下了。
那是自然。
刘郎中以前就怕玉清出事找上他哪里敢留在宅子里。
如今倒好,他若敢偷摸走了,下一秒这位周老爷都要杀他全家,他哪敢跑。
大清早的被邓永泉拎着脖领子过来给太太诊脉。
脉像很稳,而且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孕期本就会重欲一些,是正常现象,只要不过度是不会伤身,反而会让心情舒畅些许。
刘郎中还是有些东西的,一把脉就知道昨日玉清是肾脏有些变化。
他战战兢兢的把了脉,余光瞧见周啸仍旧笑眯眯的瞧他,心道,不会是自己把脉的结果又让这位爷不舒坦了吧?
刘郎中赶紧弓背,防着周啸打过来,又赶紧说,“其实同房小心些即可,而且太太本就是男子,产道特殊,同房是有助于将来生产的,是可以的,太太若是担心精亏,可以”
“咳咳”玉清一听这话,手里的茶杯险些没拿稳。
“你!”周啸愤然起身。
刘郎中赶紧缩起来,就差抱头,冷汗津津。
周啸赶紧温和的扶起他来:“你这些话和我说就好了,别吓了太太。”
刘郎中:“”
玉清摆摆手示意让他先下去。
刘郎中被周啸扶起来,赶紧下去了,生怕迟一秒钟都会碰到这位老爷的雷线。
出了门,周啸还笑眯眯让管家赏他。
刘郎中心道,这钱真是不好赚。
他刚被关时倒是想跑,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府就被邓永泉逮到,回来又是一通殴打,还放话他再敢跑就打断腿,所以他只能在药膳上多做些功夫,平日得给这位周老爷多做一些去火戒焦躁的药膳,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效果,人确实和善了不少。
大约是有用的吧
玉清还不知道刘郎中已经被打服了,正无奈的揉着太阳穴。
脑海里自然那是浮现出周啸昨日匍匐在身下啃来啃去的模样。
周啸毕竟没服侍过人,总是怕他不舒坦,要问来问去。
腮帮子鼓鼓的问他:“这样可好?”
时而亲在眼睛上又问:“这般呢?”
“太太,你我应该坦诚相待,没有我,难不成旁人能这般伺候你?”
“你若将自己不当个物件,就得学会使唤人,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又不知晓,你长在深宅中应比我懂得这些,得教我。”
玉清被他弄的一句都说不出。
到底是在外求学过的,问题多的他实在难讲。
也难回答。
玉清倒不是羞,只是在他印象中,这种事都是沉默不语的,老一套都是那般,哪有人问来问去。
此刻玉清是真心觉得周啸是为了他。
昨夜周啸伺候了他,事后又扶着他用了夜壶,还为他重新找了一件新里衣换上。
他也没索要什么,没有你来我往,也没有他想象中非要胡闹。
有时候周啸也挺懂事的。
昨日都弄了他一脸,周啸也不恼,好好的少爷这么伺候他
玉清眼皮微微跳动,小声道,“你若有什么不愿意的,也可以讲与我听。”
周啸想了想,只道没有。
因为玉清瞧着好像经历过许多人事,实际上和他一样没什么经验,紧张时,大腿还会用力夹他的脑袋。
玉清浑身没什么肉,轻飘飘的,小腿纤细,大腿又因为不常走路,养的很软,用力起来里面的肌肉紧绷,肉感反而极其腻手,滑的让人舍不得放。
两人用了早膳,玉清按照日常要去前厅看账本。
这些日子他庆明银行的流水是在下降,他准备寻个由头推出新的存储产品。
庆明银行的利率之所以比别的私银大些,无非也是因为手里头暂时握着港口,可以走海运的利润进来。
用百姓的钱做启动资金,再出去海运贸易回来卖给白州人民,钱生钱,利滚利,这便是银行的底层逻辑。
今日阳光倒好,周啸过几日拿到了钱要回深城,此刻陪着玉清在前厅看账。
玉清的字确实写的和老爷子一样,板正规矩。
“你回深城时,能不能帮我办件事。”玉清问。
周啸将手中的账本放下:“你说。”
“蒋遂打仗就在深城隔壁的临省,帮我去寻一番,若真如传言一番,传信于我。”
周啸佯装不在意的喝了口水:“怎么,你要替他收尸?”
“嗯。”玉清低头写账。
周啸问:“何时认识的,怎么从前没听你说过。”
玉清不喜欢和旁人说这些,只怕说了有的闹,他总是觉得周啸的性子很难捉摸,到现在也没摸透这人。
怪怪的,有时候也乖乖的。
“比你早些,”玉清轻声道,过了一会又补充,“只是好友。”
好友
这两个字后面接着的,可是‘知己’两个字。
他冷哼一声,邓永泉正好带着警局的消息来了。
周啸起身回房,还没等邓永泉开口便问,“你见过蒋遂么。”
邓永泉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刚要张口,周啸又问,“能是什么老货,让他惦记个没完!”
蒋科长模样肥头大耳,那蒋遂是他弟弟,只怕长的也丑陋不堪吧!否则好友知己,玉清早要了!
哼。
邓永泉说明日周老二就能放出来。
周啸压根懒得听这些傻子的事,思来想去准备去问邓管家,可刚要过去,路过了从前玉清和自己洞房的偏院,里面晾晒着几件衣裳,他问,“这是谁在住。”
“赵抚。”邓永泉道,“他以前跟着太太住在偏院时,便住在偏院的下人房。”
周啸:“让你爹来见我。”
邓永泉点点头,转头去找他爹。
在周宅,下人都是住在单独的后院,几个人一个寝房,像邓管家这样的大奴才才能单独住一个屋。
邓管家还要管理下人,所以住在下人院周围。
像赵抚这样单独跟着主子住的,以前还真是少有,玉清对他还真是不错。
周啸冷哼一声,踏进了偏院。
这院子自从玉清搬到主院后便一直空着。
玉清原本想着是给周啸以后回家来住的,里面的布置没变,四合院,中间的正房接客和上茶,左右两边一侧是他们的新房,对面便是下人赵抚的屋子。
周啸心中浮现出四个字:近水楼台。
院子里的晒绳挂着浆洗过的长衫,好几件,周啸很眼熟,都是他用过的,玉清分明还没有穿过,赵抚竟然已经都给洗了。
衷心的奴才在大宅里不缺,但像这么贴心仔细的,倒是少见了。
周啸心情阴沉,就像是多变的天,晴天下雨转阴又有冰雹,左右,都是因为玉清。
在他没回国的这八年里,玉清在周家操持。
他身边除了赵抚还有未见过面的蒋遂,外头不知道还有多少阿猫阿狗,个顶个的贼胆包天。
玉清竟然还不和他讲蒋遂,甚至在刚才避开了那些话题。
赵抚是家养的奴才,蒋遂呢?一个上将当官的,即便是死了又怎样?就该死!
个个和他妻有过往的男人女人都该死。
他少回来八年倒让这群人在玉清心里有了位置。
周啸本只是想来问问赵抚,究竟他和蒋遂谁模样更好,可当他推开赵抚房门的时候便不这么想了。
赵抚一个下人的房,里面瞧着整洁干净,走近一瞧。
哈。
绸缎的被,挺他丫的会享受啊!
这绸缎被已经有了年头,却被保养的很好,一瞧就是用的很小心,上面绣着茉莉花,不用想,这周家能有绸缎被的,自然只有主子。
这是玉清不要的被,赵抚这个贱人竟然敢拿回来私藏。
好一个偷主子东西的奴才,该死。
周啸将一伸手,将被子挑起扔在地上,枕头一并撇了。
屋里头再环绕,墙上贴的纸,是玉清的字。
桌上用的杯也是汝瓷,全是主子换下来的东西!
忽然,他瞧见赵抚屋子里竟然摆着个梳妆台。
这东西,玉清的房里是必须有的。
玉清是长发,他平日要用簪子,会对着镜子梳头。
从前赵抚给他梳头,所以在桌上有很多梳子,木质的,玉的,中式的西洋的很齐全。
梳妆台放着的木质盒子有三层。
第一层,里面是簪子,应该是用过很久被淘汰的,赵抚是短发,老早就不梳头了,那么短的头发也用不上簪。
第二层,里面是薄荷油和茉莉叶子。
周啸嘴角轻轻扯动,眼皮微微跳动,紧紧咬着牙拉开第三层。
“哈。”他发出一声闷笑。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该死,真是应该千刀万剐!
只听‘嘭’的一声,邓永泉请了他爹过来,还没等走近便听见里面在打砸东西。
周啸冷笑几声,拿着椅子将梳妆台砸了个稀巴烂。
他可算是知道以前大太太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姨太太。
分明那些姨太太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甚至,人还不错,对大太太也是勤谨恭敬的,为什么大太太总是容不得人?
总是要把那些可怜的姨太太处死?
年幼的周啸总是不解,如今,他可太懂了,甚至觉得那女人的招数是不是不够狠,不够毒。
竟然还能允许老头子有姨太太!
赵抚,好一个赵抚!
周啸几近疯狂的将赵抚的房间砸成碎片,邓永泉赶过来时,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点烟,声音平静,“去,把赵抚找来。”
邓永泉正不解,忽然周啸从里面扔出来个小盒子。
木盒在地上摔的稀巴烂。
只见里面骨碌碌的滚出许多东西。
小小的,上面没有半点果肉的,枣核。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杀了你!
玉清闻声而来:大少爷,您又怎么了?
枣核哥:怪不得你让我纳妾,怪不得你要给我纳房!好啊好啊好啊!阮玉清,你要逼死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哭?!
玉清歪头:……啊?
枣核哥:我跪下求求你了,你弄死他吧,行吗?我给你当狗行不行?求你了,以后我伺候你,你别让别人伺候你,行不行?我像狗一样求你[抠脑壳]
玉清:你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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