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将大氅往身上拉了拉,挡住了隆起的小腹。
身后的人进来比他晚一些,灯光昏暗没有瞧清楚他的小腹。
但他们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周啸又怎会不知阮玉清的腰有多么细,多么软,盈盈一握,仿佛风都能随时吹断
玉清的视线都顺着包间的木窗向下看,此刻台上演的‘霸王别姬’不是他喜欢的。
他想看‘梁祝’,眉毛微蹙,拍了拍手,仙香楼外等着的老板便客客气气的哈腰进来,“老板,今儿可是要点曲儿?”
“嗯。”玉清抬了抬眉,跪在一边捏腿的赵抚便从兜里掏出几块大洋打赏。
老板一吹大洋发出‘钱响’,脸上立刻乐开了花,“还是梁祝?”
玉清点了点头,那老板便麻溜去准备了。
这仙香楼是白州城的老字号,前朝就在了,一座城东西南北出了名叫座的酒楼,这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瞧过?
说句难听的,即便是阮老板来了都未必能让老板如此上赶着,他哪里是奔着银元来的,分明是奔着玉清捏过的银元来的,仿佛瞧上一眼便能延绵益寿似的兴奋。
“坐吧,是玉清招待不周了。”他放下暖手的暖炉,不紧不慢的被赵抚扶着起身,已经肉眼可见的有些笨重。
他们分别小半年,这肚子
“您就是庆明银行的行长?”郭正明愣了愣。
但赵抚给玉清披大氅的动作很快,他小腹的隆起被一闪而过的盖住,宽松大氅将雪一般的人裹了进去。
“正是。”玉清的手腕露出来,长而直顺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处阴影,眼波流转时仿佛含着天生自带的柔情,让人移不开眼。
郭正明都已经瞧呆了,眼睛瞪的老大。
玉清却没什么在意的模样,走路的姿态慢悠悠的,裹挟着一股茉莉香而来,伸出手,“最近身子不大爽利。”
“见笑了。”他眉眼弯弯。
郭正明虽然只是个牵线的,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双手捧着去握,“您客气,客气”
“客气什么。”周啸直接在半空中把他的手推开,“是来握手的还是谈生意的?!”
“二位喝点什么?”玉清的眼睛只在他的面上简单扫过,甚至没有多做停留,“我在八点之前有空。”
“都好。”郭正明瞧他走路好像有些费劲的模样,竟也想伸手去扶一把。
周啸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拽到一旁落座,脸色难看至极。
即便是有大氅挡住了肚子,但他仍旧瞧的清晰,那分明是鼓起来的小腹。
生病?怀孕?
当怀孕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蹦出来时,周啸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明媒正娶,传宗接代,那才是周家的妻。’
玉清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起来,围绕着,几乎要将他的脑海震的嗡鸣不堪。
传宗接代
他一个男人如何传宗接代?
可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娶了男人为妻?
玉清过门只在周家走了过场,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他本以为,玉清作为自己的男妻是拿不出手的,如今看来,到底是谁想瞒,还不一定呢。
周啸捏紧了拳,脸色阴沉的坐在一旁,服务生上了两壶茉莉花茶。
香味扑鼻,玉清不紧不慢的重新坐在了两人对面。
这些时日他仿佛瘦了,原本就有些尖的下巴变的更清晰,脚步无声。
郭正明连忙捧着茶,毕竟这是来做生意的,总是要谈正经事。
即便人家老板再俊美,盯着人家的脸瞧也不大好,那样可不大礼貌。
“哎!周兄,你可别这么直勾勾的瞧呀!咱们这回是过来谈生意的。”郭正明提醒周啸。
周啸沉默着,身体只在慢慢紧绷,拳头握紧。
郭正明见他态度不大好,便也不奢求他能在谈话上有什么帮扶,便自顾自的开口。
玉清在做生意上很有天分,自然也公私分明,逢问必答,耐着性子。有时郭正明说了好笑的,他也会跟着笑笑。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男人。
给人的感觉像一只顺从的绵羊一般,哪里像个大老板?半点架子都没有,寥寥几句话便能把事交代清楚,头脑也是好的。
毕竟能把一个私人银行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做大,当老板的自然有手段,有魄力。
只是想象中的这个人和面前温润如玉的玉清实在不搭边。
“港口的税可以免,借的银钱也好说,只是煤矿这点,我要至少六成利。”玉清抿了一口面前的清水,“少一分,我都不谈。”
“六六成?”郭正明瞪大了眼。
心道这位行长可真是敢张口。
“铁路运煤,北煤南运,确实是好生意,可若前期没有足够的银钱投入,材料从何而来?工费从何而出?我猜周副行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吧,若拿得出来,何苦找到我?”
周啸冷哼一声,提起嘴角。
阮玉清知道他根本不会去借贷,所以前期要银钱只能在各种银行之间辗转。
深城大部分的银行都有利益来往,柳县又有地主,早就勾结在一起,就等着他借贷。
所以他才让李元景找个外面的银行。
省内除了深城,再大的城市只有白州,白州还有港口,若是真有了方便,光是港口的费用都能省下一大批。
阮玉清这是把他看透了。
上一次去深城,反而让阮玉清知道他不会冒险借高利贷的人。
与其找琐碎的小银行一个个借个遍,确实不如有一个银行完成交易更加方便。
“周副行长心怀大志,一个铁路合作而已,将来您必然有更大的作为,不会因为这个小事和玉清计较的吧?”
“再者,一口气能拿的出这么多的,除了庆明银行,我敢肯定在白州找不出第二个。”
这倒是实话。
郭正明低声在周啸的耳边说:“几个月前,周家的所有当铺一夜之间消失,后来阮家的仓库也着火,目前只有李家是好好的,可是李家从政更多,帮不上什么忙呀!”
反而这个初出茅庐的银行老板占了上风。
周家所有当铺一夜消失。
阮玉清却在信件里面和他说着‘一切安好’
所谓的‘安好’便是让整个周家成为他手里的玩物?!
周啸的眼睛微眯,只觉得面前的玉清和他相识的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
他的脸仍旧那样白皙,即便小腹隆起,仍旧瞧的出身段纤细,声音柔弱,懂事模样未改半分。
郭正明以为他不吭声是不赞成这次的合作,只说,“六成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哪个银行愿意投这样的项目?矿山随时会爆炸,上头封山停工只是一句话的事,项目停了,我的钱就要打水漂,这么大的危险,六成不算多。”
“何况二位英年才俊,将来自然有更多的事业可做,何必拘泥于在这样的小钱中呢?老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的尾调微微含着一些笑意,若无其事的动了动腰身。
郭正明不敢苟同,但真不好直接回绝。
他有几分犹豫,正在思考之时,侧眼目去瞧旁边坐着的周啸。
这人不仅沉稳的很,甚至到现在一直在喝茶,不开口也不和自己交流。不知道究竟在思量什么,真沉得住气。
“可否让我们考量一番?”郭正明问。
玉清懒洋洋的靠着贵妃椅:“自然,请便。”
他的语气淡淡:“我身子不大舒坦,便不送客了,仙香楼的唱的‘梁祝’不错,若喜欢,可以在楼下听一曲。”
梁祝,那是吐血早亡化蝶而飞的姻缘。
今日唱的是‘劝婚’一段。
楼下的戏子声音粗犷,仿佛整个仙香楼都被这段声震:“世人哪个不重利,莫学那痴人空梦迟——”
在前朝讲究的便是门当户对。
阮玉清这样的门户是配不上周家的。
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但周老爷子是个商人,即便阮玉清是他的男妾,那为什么一定要塞到自己的身边呢?
从前,他只以为是老爷子过分疼爱阮玉清,舍不得他,再者自己年轻,阮玉清早就觊觎也说不准。
即便阮玉清想要嫁个年轻的,老爷子为什么同意了?
曾经周啸不多想,甚至觉得阮玉清可怜至极。
周家的典当行一夜消失。
庆明银行。
白州港口。
还有他隆起的小腹。
好一个阮玉清。好一个——
周少奶奶!
“走呀周兄。”郭正明准备先走,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拽他的衣裳。
周啸喜欢穿西装,今日知道下船要回周家,特意穿了一件袖口有茉莉花刺绣的衣裳。
此刻这茉莉花,仿佛是带着毒汁的,将他的四肢百骸侵蚀透彻。
“你先走。”周啸咬了咬牙,捏着手中茶杯,“我还有事想和阮行长单独、谈、谈!”
郭正明愣了下,心想,刚才这位大老板何时说了自己姓阮?
他有些犹豫,却见周啸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门一开,等在外面的邓永泉只略瞧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手中拿的行李包都跟着掉在了地上。
但邓永泉的脑子转动倒快,连忙把郭正明拽了出去。
包厢内静的出奇。
玉清的目光顺着窗,注视着外面唱的那一出梁祝,指尖轻轻打着拍子。
他整个人都要淹没在这件黑色大氅中,贵妃椅懒洋洋的摇晃着。
周啸走近,玉清仍旧将他当空气,仿佛根本不在意包厢中多了个人。
“还不滚出去!”周啸死死盯着给玉清揉小腿的赵抚,双目赤红。
这双手,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给玉清揉了多少次腿才会如此娴熟。
狗奴才。
早就应该剁了他。
就应该剁了他!!
当年出生的杂种就应该掐死他!贱人,贱奴才,他的人竟然也敢碰,也敢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赵抚不仅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甚至根本不把周啸的话放在眼里。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周啸一把拎起赵抚的衣领,将这人的脸按在桌面上。
赵抚没有挣扎,脸颊紧紧贴着木桌,整个人几乎跪在桌前,动作是有些难堪的。
“不用为难他。”玉清淡然开口,“如今周家,我说了算。”
“何必为难一个奴才。”他提起嘴角,“您说人人平等,便这样平等吗?”
“好!好好!”周啸连说三个好字。
玉清摆了摆手,示意让赵抚下去。
赵抚便乖乖听话的出了包厢,出包厢前,他还特意把桌上倒了的茶杯扶起。
楼下的那首曲子已经快要结束,玉清看的有些痴迷。
他长长的睫毛晃动,即便周啸没有站在他的面前仍旧能看出里面自带的柔情。
“少爷还要看到什么时候?”玉清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这是周啸刚才就已经发现的,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着,抿了一口水润嗓,唇瓣镀上一层晶莹。
周啸:“你为什么在这。”
玉清:“当然是来和您谈生意的。”
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声音因为喝了水变的柔柔,“放眼白州,能和我谈这么大的单,恐怕也只有少爷了。”
煤矿铁路,建设好,换成美金都能有好几亿的利润。
他阮玉清上来就要分六成。
“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周啸眯着眼,“典当行都是你卖的?在信里”
“少爷,您是不是忘了?”玉清微微歪头,单手撑着下巴,逐渐转过头来,“是您说周家的一切您不要。”
“作为您名正言顺的妻,自然是我来打理,无论卖与不卖,都是我说了算,周家的财产,如今都是我阮玉清的名号,您来这既然是谈生意,公私分明可是生意上头等重要的大事。”
他说完,便像个小猫一样笑眯眯的盯着周啸。
周啸手指捏着茶杯,指尖骤然青白,“你图钱?我有点是,周家的一切我本就不稀罕,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
玉清很疑惑:“不是您让我多出宅门外走走吗?”
周啸一噎,竟被玉清的这句话噎的说不出半句话。
他慢慢起身,身上的那件大氅逐渐掉在贵妃椅上,长衫拢不住他隆起的孕肚。
淡青色的长衫勾勒着他纤细易折的身体,平坦的胸口向下,那隆起的小腹已经需要用手扶着。
玉清的长发垂落,额前几缕碎发像极了漂亮的宠妃,白净的脸上长着一双妖艳勾人的眼,他慢慢走过来,扶着小腹凑近。
“少爷,”他距离更近。
玉清的身高并不矮,只比周啸低了半头,只是瘦而已,声音卷着一种致命的诱,张口时呼出迷人的香味,“怎么要变卦了?嗯?”
香而温热的气息就喷薄在耳廓边缘,仿佛一场火要将他燃烧
周啸低着头,和直视他的玉清鼻尖相抵。
他闻着他身上的香。
这半年多都没有触碰到的香。
茉莉的芬芳。
少了薄荷叶的清爽,纯粹的茉莉花香,又淡又浓。
淡的是味道,浓的是思念。
周啸瞧着玉清的唇珠圆润,喉结忍不住的滚了滚。
甚至玉清再向前一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这隆起的小腹好像顶到了自己。
“你是男人。”他仍旧不可置信。
有一瞬间认为自己好像疯了。
男人怎么可能大了肚子。
可玉清就是男人,他甚至前面还很漂亮。
多余的,他分明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难道是生病了?
大约是病了吧,所以写信不肯告知,想瞒着不让自己知道是这样的吧。
“你”
“男人便不能生了吗?”玉清轻声问。
周啸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爹给孩子取名叫庆明,少爷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庆明银行
周啸的眼皮跳动,妒火中烧,张嘴想要质问,却不知要从何问起。
玉清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明明周啸要比他高大许多,但此刻,仿佛他才是个小玩意随意玉清拿捏。
“这事本就是我对不住你,等孩子平安落地,我会让少爷给玉清一封休书,到时您娶妻纳妾,天大地大,随您遨游。”
“你说什么?”周啸甚至声音颤抖,“等孩子落地?”
玉清扶着腰慢慢的折返到窗前继续看台下的那一出‘梁祝’
“对不住我?这孩子是谁的!”周啸攥紧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拉扯回怀,死死扣着,“谁!”
“是不是老头子的?阮玉清!你知不知道你是男人?你疯了——”
不等他话说完,玉清的巴掌直接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
但他随后又捏着周啸的脸,这是周啸第一次清楚的看到玉清如蛇蝎一般的面孔,“如果爹愿意,若是爹能生,您现在都要叫我一声小妈,哪轮得到您和我平起平坐。”
玉清生长如今,什么情爱滋味他不清楚。
他只知道养恩大于生恩,愚忠才是真正的忠。
当老爷子叫他一声‘儿’时,他生是周家的人,死也一定要当周家的鬼。
“你给我当妻,就是想生个周家的血脉?”周啸不可置信,“男人怎么生”
“吃药,”玉清淡淡,“总是有法子的,只是男人生子比常人要凶险些,不过好在我现在身体里也有周家的血,所以您放心,将来孩子落地,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玉清不大想让孩子出生有两个父亲。
传出去对孩子不好,到底是异于常人的,不好听,所以只要自己抚养孩子长大便可以了。
玉清不大能长时间站着,过了四个月后,他的小腿有些浮肿,辛苦的很,孕期反应又大,这会便乏,懒洋洋的准备坐着。
“到时候只要您不回白州,休书随便写,价格也可以开,让利要多少,只要在合理范围中,可以开口。”
玉清的语气冷淡,似乎真的在和他谈论生意。
周啸的脑海中仿佛又什么东西炸裂,什么都听不见,空白之处更是不知如何反应。
他步步后退,直接坐在了木椅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你给我下药就是为了要个孩子?那为什么还去找我?你不是要周家的钱只是要周家的血脉想当那老头子的儿子?阮玉清,你是不是疯了!”
“那你去找我算什么?”
“说我和爹像,算什么?”
“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孩子便要委身于我?”
周啸简直被这个结果冲击的话说不顺,颠三倒四,“不可能!你为了我甚至要给那个什么狗屁的蒋科长弹琴,怎么可能是为了要孩子。”
“你几次三番的给我写信,和我那我那样,你”
“你还夸我分量好,和我在车上!”
他哆嗦的问:“你说不是爱我?”
阮玉清在新婚夜夸他长的好,他以为他是爹的妾。
他千里从白州到深城将自己送过来,不是因为喜欢他?
他为了自己甚至要给蒋科长弹琴,不是为了他?
两人在车上翻云覆雨,裤子都扯坏了,不是以为馋他?
怎么可能!
阮玉清分明是在撒谎。
假的,定然是假的。
玉清也愣住了:“不是您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那是因为——”
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算计,不喜欢被人当玩意使。
可阮玉清从头到尾一直在算计他,把他当玩意使!
“既然讨厌,何来爱不爱?”玉清皱眉,“休书给我,您的脸面依旧,对外也无人知晓从前娶过男妻,从此,您过您的自由人生,周宅的事,我来便好,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放屁!”周啸忽然怒了,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
台下一曲结束,所有人正在鼓掌,随着碎裂的瓷杯一块响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周啸的脑海中嗡嗡响,他大步向前,抓住阮玉清的手腕。
“唔——”玉清被他逼近,“你干什么!”
他的嘴巴忽然被周啸咬住,震惊的睁眼,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却因为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根本推不开这用力的拥抱。
男人几乎像野兽一样在吮吸的他唇,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
“周啸——唔!混账,放开——放开!唔——”
“不可能的阮玉清,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不信,”周啸发疯一般的咬他,目光空洞,“是你喜欢我,是你爱我,爱到得不到我都要下.药的地步,你在撒谎,胡说”
他的唇舌长驱直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玉清瞪着眼,呼吸不均,“什么药?”
“我何时给你下过药?周大少爷,您若是病了想吃药,医院和药房才是您应该待的地方!”
玉清喘息着气,双手抵着他。
可后脑又被周啸托着,根本躲不开,此刻有些难堪,“你放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喊什么人?我是你丈夫,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清官都难断!”
玉清满眼不解。
当初说讨厌自己的是他,如今在这里纠缠什么?
难道这些不是周啸想要的吗?
他不要周家的钱,厌弃自己,那还想要什么?
“什么休书?阮玉清,我曾经发誓这辈子只娶一个人!是你毁了我,我都被你强迫过,难道要被人去要我这个二手货?我都没嫌弃你,你凭什么嫌弃我!凭什么不要我?”
“你休想!用完想要一脚踢开?世界上没这么好的事!做梦去吧!”他额角的青筋跳动,眼眶猩红,仿佛眼中有无限的委屈要诉说。
“你做梦阮玉清我告诉你!做梦!”
“唔——周啸。”玉清甚至来不及回话,唇齿被他堵的严严实实。
他越挣扎,周啸裹的越是用力。
混乱之间玉清已经不知道自己扇了他多少次巴掌。
但周啸不仅不松开,反而托着他的腿将人抱起,玉清的后背抵在墙上,被迫迎接他的激吻。
木质的墙被抵的发出‘吱嘎’响声。
包厢内,地上是一片的狼藉,碎裂的茶杯,满地的茉莉花水。
玉清喘不上气,双手按住他的双颊抬起头,周啸更不甘心的咬在他的脖颈上,狂热又带着不甘的狠厉。
他既然已经娶妻,已经接受了男人为妻的结果,阮玉清竟然还敢说不要他?
凭什么?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玉清只觉得脖颈被他吮的有些刺痛,扬起的下巴也被他胡乱的咬着。
雪白的喉结被他的磨牙似的咬,玉清只觉得自己脖颈上的青筋也在突突的跳动,吃痛的声音嘶哑,“你是狗吗?放开”
“阮玉清,是你把我当狗耍!”
男人靠的太近,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鼻尖相贴。
一个,是长在深宅大院里被规训的极好的弃子。
一个,是早早逃离深宅寻求自由任天翱翔的少爷。
命运的红线早就分道扬镳,偏巧,又是他们相遇。
玉清眼中布满茫然,他几乎不可置信看着周啸这双眼,和周豫章极像的眼眸,只是里面的死气沉沉被某种光芒取而代之,有些灵动,像极了家中那只狗每次想要出门放风激动的神色。
周啸黏腻的咬着啃着他的嘴唇,吸了吸鼻尖。
玉清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轻轻,“你哭了”
“你凭什么不要我?”周啸眼中布满委屈,“阮玉清,你敢不要我”
“连你,也不要我”周啸哆嗦着着嘴唇,“就连你也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
“我这辈子,在你们的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不甘,甚至有些哽咽,眼泪被玉清的手指在半路拦住,流淌一手。
大太太,他的养母,养着他是为了要周豫章回头。
亲生母亲拼死为了爱情生下他,一面都没见过。
周豫章说着为他好,让他出国,十四岁便在异国他乡忍受着黄种人的歧视。
他才二十三岁,是在深宅大院里饱受折磨才离开的鸟,如今的一切他不靠周家,不靠着任何人,成为周副行长,远离白州。
玉清是第一个不问为何来到他身边的人。
他以为,玉清只是要个蛋糕。
可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妻,都不要他
周啸的鼻尖酸涩,流着泪滚烫,将脸颊埋进阮玉清纤瘦的肩膀中,有些迷乱的吻他的脖颈,“玉清”
“玉清你怎么能不要我”他鼻尖哼声,竟有些像撒娇,深深的嗅着妻子身上的一切味道,连他的肌肤,发丝都不肯放过。
玉清被他磨的受不了,这人力气大的要命,“好了好了,你快放开。”
周啸的大手捏着他的腿,整个人都被架起来,年轻的男人真是使不完的力气。
真是挣不开的。
周啸这身肌肉不知道在法兰西究竟都玩什么,练的浑身梆硬,胸肌但凡用力像铁一样,平时穿着西装瞧不出,反而脱了衣服瞧着更庞大些。
“凭什么放开?”周啸恨不得杀了他,“你这么听老爷子的话,他让你给我当妻,你凭什么要休了我?”
玉清想,这不是你要的吗?
可他哪里能说出话,周啸认定了他嘴里的话不是自己爱听的,便直接亲过来,啃过来,没有章法。
怀孕这么久,身边贴身伺候的只有赵抚,一直都是悉心照料,从未有过这般激动的时候。
从前是人人都瞧不起玉清只想要他的皮囊,而后,是人人都怕他心机深重,哪里敢这样对待。
“从头至尾,你都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是不是。”周啸问。
玉清点头:“是。”
“为了钱?”
玉清摇头:“为了爹。”
周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又似无奈的嗤笑,“我永远都比不过我爹,是吗?”
“在你的心里,一个老头子,比我还重要?”
“传宗接代,比和我在一起,更重要?”
玉清想都没想:“是。”
周啸的脸色惨白,他直勾勾的盯着玉清,“你骗我。”
他又凑近,轻轻的用嘴唇磨玉清的嘴唇,“好玉清,你是骗我的,是不是?”
男人的声音那样缠绵,吻的不舍,也哽咽流泪,整个人埋在他的肩膀,轻轻将玉清放下,像泄了力气,慢慢跪下,脸蹭过他的胸口,小腹,最后额头抵在双腿之间,脊背竟然有些弯。
他牵着玉清的手,无力的哭起来,“你原来只是玩弄我”
玉清只觉得眼晕,好像这人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清,靠着墙,无奈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哭什么。”
明明自己的嘴巴都要被他咬肿了。
周啸垂着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整个人都有些褪色。
他就跪在玉清的长衫前,被玉清抬着脸才扬起这张年轻的脸。
像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眼睛湿润,抓好的短发也乱了,几缕发丝挡在额前,深邃的眼眸仿佛不见底的深渊。
面对着玉清这张雪白又有些慈悲的面孔,周啸抓着他的长衫衣角,“阮玉清,是我不够你玩弄吗?”
“所以你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不爱你
枣核哥:我不信[愤怒]
玉清:你爱信不信
枣核哥:我不爱信[红心]
玉清:你到底怎么了…是病了吗……
枣核哥:你敢不要我?那我给你几天时间爱上我!
别人家的小狗:听话懂事黏人大金毛
玉清的小狗:讨伐比格犬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评论区随机掉落点小红包!爱宝宝们!!
第22章
玉清的衣角被他抓着,长衫几乎被他拽的有些紧绷起来。
他有些怜悯周啸,掌心轻柔的抚起他的脸,“少爷,您要自由,这不是很好吗?”
玉清瞧他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周啸这张脸真的很年轻,与玉清的美丽不同,是蓬勃又有朝气的面庞,深邃眉眼,这双眼里此刻倒映的只有玉清对他慈悲的表情。
他的下巴眷恋的贴着玉清的长衫,轻轻磨蹭,鼻尖在抽泣时还能闻到他妻子身上的茉莉香。
“阮玉清,是你毁了我我本已经离开了周家,是你将我拽回来,凭什么你想抽身便抽身?”
他咬牙切齿的含着玉清的指尖,又去啄吻玉清的掌心。
男人迷乱的跪在他面前。
玉清只觉得掌心中一片湿润,分不清是他的眼泪还是口中的
“我不信。”
玉清刚要开口问他究竟在不信什么,下一瞬,周啸干脆利落的钻进他的长衫。
“周啸——!”玉清几乎要尖叫,“你疯了!”
包厢看台的窗户是开着的,戏台上正在上一出‘贵妃醉酒’
玉清不敢大喊,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巴,他已经向后退无可退,靠着墙,一只小腿微微弯曲。
低头时,玉清可以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但长衫下隆起更显眼的是周啸的脑袋。
男人的肩膀很宽,长衫埋不进他,只堪堪的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些。
“你还敢说对我没感觉”周啸藏在他的长衫之下,声音是不甘,也透着半点渴望。
男人低声的抽泣和玉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交杂。
“别咬,周啸——!”
他的脸埋在玉清细白的大腿中,额头抵着他隆起的小腹。
玉清的脚趾在软皮鞋中勾着,细长的脖颈靠着木墙,青筋微微凸着,腰微微颤抖,手掌隔着长衫按在周啸的头上,被咬住是无法动弹的,可从心里,他竟也不想拒绝
戏台开场,腔调从楼下微微婉转而上。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啊”玉清几乎腰软,摇摇欲坠,周啸一把将他扶稳,慢慢站起来。
这次是周啸扶住了他的脸,双手捧着,从玉清微微出汗的鼻尖亲到了嘴唇,用力的撬开玉清紧闭的唇,和他纠缠。
玉清的精力本就不大好,和周啸分别这么久,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因素,他曾经在几次深夜真的想到过这个年轻的男人
周啸在他的印象里高傲的不可一世,不是会在乎他感受半分的人。
但此刻,是周啸心甘情愿的跪在他的面前。
钻入他的长衫之下。
伺候他。
玉清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样大,这种地方他到底去法兰西学了什么?
玉清靠着木墙,几乎要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周啸捧着他的脸低头深深吻着,纠缠之时口腔里黏的是残留下没有咽下去的那些
“你——”玉清的胸膛激烈的起伏着,双手抵着他。
周啸低头瞧见他薄薄的眼皮上染上几分绯色,目光落在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你还敢说对我没感觉?他赵抚在你身边,有资格做这些事吗?他有资格让你爽吗?”周啸的大手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捏,恨不得将人镶嵌在自己的胸怀之中,“阮玉清,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别人给你做过这种事么。”
玉清的眼眸中头次出现了些许躲闪。
就这一瞬间的慌乱被周啸捕捉到,他看着玉清,让这人和自己对视,“没有?”
玉清别扭的移开脸,耳朵微红,“少爷在法兰西,就学会了如何说下流话吗?”
“再去了一趟法兰西,反而让您变的更爱口出狂言了。”
周啸轻笑,他的呼吸喷薄在玉清的耳边,“因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男人声音沙哑,忍的额角青筋微跳,甚至玉清能够感受到他的忍耐几乎在磨蹭着自己的小腹。
隆起的小腹部和他贴着,那样热
“因为我,你才是周家人。”
“你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种。”
“阮玉清,你以为你是在愚孝谁?周豫章吗?不”周啸的脑子里已经清明,“他死了,所以这辈子你会因为这个孩子和我永远有牵扯。”
“哪怕到了地府,和你藕断丝连的人,也只能是我周啸!”
他见过世面,也清楚人情。
短时间之内便把阮玉清的动机想的清清楚楚。
什么他爹如果愿意自己便要叫他一声小妈。
那都是阮玉清想要赶走他的说辞罢了。
他阮玉清有登天的手段,想要拿下一个老头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是周豫章不愿意,而是他们本身就不爱,只有救命的恩情。
阮玉清对周豫章只有愚孝。
可对自己不一样了,他第一次见面便睡了自己。
自己年轻,模样好,分量重,能让他怀上孩子。
无论从面子还是里子,他都是阮玉清的上上选择。
他阮玉清只对自己有感觉。
一个坚持要当一位男妻的人,恪守规矩的人,是不会背弃丈夫的。
骨子里循规蹈矩的条条框框圈住了他。
“我是男人,这只是正常的反应。”玉清咬着唇,和他重新对视上,让自己不会落了下风。
周啸摇摇头:“不。”
他按住玉清咬住的嘴唇:“你不会找别人。”
“找别人,那你就背叛了周家,你不会的,阮玉清,你不会”
周啸眷恋的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尖:“所以你这辈子只会用我,是不是?告诉我”
“如果我不要什么自由,你是不是也很想要我当你的丈夫?”
玉清的脑海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他从不觉得自己要依靠另一个男人过日子,但至于这辈子会不会只用他
玉清不知道。
欲望对玉清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可有一句话周啸竟然真的说对了。
玉清这辈子不会找别人,因为那是背叛周家。
他会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玩我?”周啸在玉清的眼里找到半分茫然时便笑起来,“那你就好好玩。”
“既然不爱我,我给你时间来爱。”
他啄了下玉清的嘴:“太浓了,味道却很好,我第一次吃,满意你的丈夫吗?”
“周啸!”玉清像是纤柔的细柳。
他在大宅之中也没听过这样浪荡的词。
“阮玉清。”他也叫他。
在玉清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轻轻凑近他的耳边:“别动了胎气。”
随后,周啸便直接转身推门而出。
玉清跌坐在贵妃摇椅中,晃晃悠悠,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他看到周啸离开的背影,缓了半天,竟无奈的笑了起来。
本以为周啸是个能够任凭摆布的愣头青。
这小子,哭的好像自己负了他,又短时间脑袋转动的极快把事情梳理出来,颇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一个留洋回来的大少爷,竟也甘心张嘴给人
玉清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耳尖是有些红的。
还好
还好他没掀开长衫再向上抚摸。
玉清下意识按了下胸口,还是有些刺痛。
他已经怀胎五个月,男人不仅仅孕期会异于常人的难受,就连身体也是变化明显。
因为没有生子的器官,所以显怀更早。
身体也在这几个月内开始悄然变化,男人的胸口本是平坦的,玉清还瘦,所以当这地方开始有些发紧时,刺痛感极清楚。
今早明明已经处理过了,怎么这会又疼了起来
郎中悄悄和他说过,这是为了喂养孩子才会出现的变化,若是补的身子好些,很快就会充盈
胸口平坦,里面稍有些东西就要弄出来,否则只会越来越疼。
这还是最近才出现的情况。
周啸这么一闹,玉清差点忘了这回事,觉得有些头疼。
如今他还是住在周宅。
平时都是赵抚把银行的账本拿回来,他鲜少出门。
至于这场生意周啸也没同意六成让利,合不合作也没答复,还白白让他给吃了一遭。
真是
简直是狗。
养不熟的白眼狼。
玉清在心里编排了几句,赵抚敲了敲包厢的门,低着头进来,“大少爷走了。”
“嗯”玉清叹了一口气,“估计他在白州待不久。”
“我听邓永泉说,他可能去找了”
“说。”玉清清了清嗓。
“蒋上将。”
“倒是不傻,我要六成利,他在我这走不通,便想着当兵的也管港口会压我一头。”
不过蒋遂老早就是他的人,即便周啸找了也没有用。
若他想要自己的船停靠在白州港,六成的利不吐出来,玉清便不会点头。
再想到他刚才那般不讲理的举动,玉清竟有些愤恨应该要七成,让他白忙一场才好。
临走之前,周啸说给他时间,爱上他?
真是疯了
真是孩子气-
“少爷,少爷——”邓永泉又拎着大包小包的跟上去,“您让我买的蜜枣子,还还要吗?”
进包厢之前,他就吩咐邓永泉去买枣子了。
可里头那老板邓永泉也瞧清楚容貌了,分明是他们家少奶奶。
少奶奶这是拿着周家的钱自己做了生意,怪不得少爷这么生气。
“赵抚,赵抚!迟早有一天我要阉了他,贱奴才!”周啸伸手把枣子夺过来扔的老远,“买个屁!”
邓永泉:“”
眼瞧着那袋枣子滚了老远,周啸已经上了车,邓永泉站在原地不知道干点什么,他忽然又把脑袋伸出来,“愣着干什么?捡回来啊!”
邓永泉:“”
他只能把行李放好以后捡回来,还没等上车,周啸又道,“再去买一包。”
邓永泉:“”
“都脏了谁吃?”说着他便把邓永泉捡回来的蜜枣扔到了车座旁的角落,见邓永泉没动弹,还从后踹了一脚车座,“还不快去!”
“是是是”邓永泉只能下了车赶紧再回仙香楼去买蜜枣。
人一走,周啸便迫不及待的撕开了油纸往嘴里塞了两颗枣子,根本就不好吃。
他嚼着枣,只觉得苦,脸上的眼泪儿怎么抹都抹不掉。
阮玉清
当缓过神来,脑海中又迸发出玉清不爱自己的那句话。
当初也从未下药。
怎么可能?
周啸简直不敢相信,阮玉清怎么可能没有下药?
阮玉清竟然不爱自己。他竟然不爱自己!
想到这,周啸恨不得再抱头痛哭一场。
阮玉清竟然敢不要他
他真是记住这个人了,竟然敢这样耍他!
等将来他爱上自己,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定也要将他一脚踢开,狠狠尝尝这份被戏耍的滋味。
他周啸向来有仇必报,至今还没有人得罪了他有好下场。
邓永泉又抱着一包枣子回来,假装瞅不见大少爷眼睛的通红。
即便他和大少爷从小一块长大也鲜少见到这人哭。
就连当年远赴法兰西周啸也是板着一张脸,脾气虽然古怪,倒也好伺候。
怎么这半年娶了少奶奶脾气变的好像疯狂转圈的陀螺,一会转一会停,时不时还冒火花,吓人的很。
郭正明更是一头雾水,本想在酒楼里再等等大老板下来,六成利的事还能谈。
瞧着周啸的样子,估计是和大老板谈崩了。
整个白州上哪去再找这么大一笔钱。
他等了一会人家包厢里的人也没有要出来的样子,等再出来,周啸的车已经走了,留下他一头雾水的不知应该去哪,风中凌乱,只看见路灯旁边剩下一小包枣核被丢到垃圾桶旁。
“少爷,咱们不去蒋公馆吗?”邓永泉开着车问。
周啸:“去什么去!”
在他第一次回白州的时候港口便已经不允许进烟土了,那就说明阮玉清不是在老头子死后才有的权利。
说不定和那个姓蒋的早就联系上了。
只是在老爷子死后阮玉清才有了能用的钱建立庆明银行而已。
庆明银行
庆明,这是他们孩子的名字。
不管出处,玉清已经将他们孩子的名字命名为一个银行,可见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孩子的。
好歹他出了力,玉清看到孩子怎么会想不到自己?
想到这,原本烦躁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周啸顺了一口气,邓永泉在前面往后瞥了一眼,不知道少爷又因为什么心情好了,反正没再绷着脸了。
“那里头的人是不是少奶奶?”
“嗯。”周啸揉了揉太阳穴,“以前老爷子的病都是什么医馆看,你知不知道。”
邓永泉还真知道:“老爷原来不喜欢看西医,一直都是东郊的刘郎中看。”
周啸便叫他调转了车头直接去郎中馆。
这个点医馆早就关了,周啸在门口站了一会。
再想到原来玉清喝的那么多黑乎乎苦味的药。
他是吃了苦的,为了怀孕。
周豫章根本不值得他做这些,一个懦夫,被封建裹挟无法逃脱的软蛋,凭什么能让玉清毁了一辈子?
他是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的。
堂堂周大少竟然到了自家地盘也没人请他回家。
周家真是死绝了!
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若是港口不解决,他就得想其他法子。
千算万算没算到阮玉清。
深夜里,寂静的酒店房间里传来呜呜哭声。
实在是悲从中来!
周啸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父亲软弱,养母凌虐,本以为婚后相敬如宾已经想好会认真待他,却被这样摆了一道,心中怒火中烧。
他只在白州落脚一日,第二天便被叫醒回到深城去。
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庆明银行门口在清晨被丢了个扎着蝴蝶结的包裹。
银行的人便送到了周宅。
包裹一开,里面装着各色各样的蜜饯点心,除了仙香楼,还有几家白州多年的老字号,不难买,有几样却是得早早去排的,否则过了点便没有了。
精致的糕点,蜜饯枣子也被剔了核。
向来有人给阮行长送礼,送糕点的还是头一份。
阮玉清摸着蝴蝶结,稍微尝了尝蜜枣,他的口味早就不爱吃甜的了,今日再吃,味道竟然还不错。
—
一周辗转,周啸先卖了一船零件。
外头把铁路零件的价格炒的逐渐高了起来,一船货能启动柳县的铁路建造。
只是得重新从法兰西再运一批回来。
周啸要先把停在白州港的货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了,李元景还不解,“你回白州这么急干什么?”
周啸心想,没有家室的人懂个屁。
期间他还去了一趟上海,碰巧路过医院的时候打听了一番。
即便是西医也没办法让男人有孕,只有邪门的老偏方才有法子,记载又少的可怜。
不过寻常人生子那都是九死一生,何况他还是一个男人,周啸眼前总是时不时闪过那一日玉清扶着小腹走路有些不便的模样。
大约是男人的责任心太强,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联系好了零件的买主,定好后日在白州港交易,周啸提前一天深夜到了白州。
可人刚睡醒没多久,邓永泉急慌慌的敲响了他的门。
“少爷快去港口!出事了!”
周啸打着哈欠:“怎么。”
“少奶奶!是少奶奶……”
周啸没等他说完,拿起外套直接跟着他下了楼。
“我们走这一周原本好好的,可三天前,西边打仗了,蒋遂被临时调走,港口已经开始有人运烟了!”
周啸皱了皱眉头:“西边?”
如今乱世,各个地方割据地盘,将军大帅自己当自己地方的土皇帝,蒋遂的兵平时让人守着港口,省内第一大港进不了烟别的地方自然也不行。
如今蒋遂前脚刚走,后脚就要运烟,商会会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港口现在是庆明银行在管理,钱落不到他的兜里,他才懒得管。
“今天早上我本来是要去看咱们的货船,没想到我看到少奶奶了!”邓永泉说。
“他去港口做什么?”周啸忍不住催促,让他开快些。
“少奶奶不让烟进港,已经把一部分淋水填土了,那帮人就要闹起来……听说这两帮人已经僵持了两天。”
港口这两日不太平,平日装卸货的工人在港口也不见身影。
如今已是深秋,再过几日说不定就要下雪。
海风吹来萧萧瑟瑟,带着临海城市特有的咸湿,天刚蒙蒙亮,海面翻腾起一片金黄。
“你今日把港口的锁都打开,事情还有的商量,否则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兄弟们都抄家伙!”
至少数百人都围绕在港口入港处,阮玉清身边只带了几个家奴。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件黑色大氅,毛领几乎让他的半张脸都陷了进去,分明比前几日更白,更瘦了。
“你好歹也是从家里出去的,狼心狗肺。”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年在阮家,我确实应该喊你一声二姨,可我早就被赶了出来,怎么还算得了是阮家人?”阮玉清笑盈盈的,脾气温和。
“你这么得意不就是因为背靠蒋遂么,当年大姐没有把你跟你娘直接弄死,还是她太心慈手软。”
阮老爷子一直想要商会会长的位置就是想要把港口打开,重新运烟土。
只是蒋遂平时带兵守的严格,如今这人走了。几天之内也要被钻空子。
阮玉清的脸被风吹的没有半点血色。
对方带了整整上百人,昨日玉清还能带着几个蒋遂给他留下的护卫兵撑场面震慑,今日来的消息,说那边的战场打起来基本没有活口,即便有这几个兵做幌子,也没有人怕了。
“你一个人霸着港口,这是让整个白州的老百姓的钱都往你一个人的兜里钻呢?什么货能进港?什么货不能进港?岂不是要你一个人说了算?!”
他这话一出,港口本身有些看热闹的人也忍不住低声起来,“港口最怕一家独大,否则今儿有人塞着钱货就能进港,明儿不塞钱的货不能进港。慢慢的岂不是成了蛀虫?”
阮家二姨向来能够颠倒是非黑白,三两句话就能弄得一呼百应。
阮玉清道:“二姨这张嘴向来说什么都厉害。”
“当年你也是怨我偷了你一条珍珠链子。就罚我在雪地里跪上整整两日,我娘磕破了头也没用……”
“原来你是在公报私仇!”阮家二姨的嗓音更大起来,“都瞧瞧就这样的人藏了多少日?!”
“怪不得庆明银行的行长当了商会的副会长,都不敢见人,只怕是搞垮了周家,中饱私囊,如今还要来夺港口啊!”
“他被周老爷子带回家不是说当男妾了吗?”
“怪不得庆明银行这么久行长都没有露面过,原来是他……”
“港口今日必须打开!”
“我们的货还在船上呢…又不是只有烟土,凭什么连我们的货也要扣!”
“都得打开。不能让你一家独大!”
顿时码头人声鼎沸,嘈杂不已,闹哄哄的,前面几个当兵的根本就拦不住了,连隔开这群人的锁链也几乎要被挣开一般。
金属声响交错,刺耳锁链被这群人晃动的咯咯发响。
阮玉清轻轻咳嗽了两声,手腕一转,从黑色大氅里掏出一把□□,甚至不是对着天空放枪,而是抬起手腕对着二姨耳边的珍珠耳环一枪打了过去。
‘嘭——’
没人想到这一枪开的如此利索,二姨还没反应过来,几乎要被吓瘫。
阮玉清开口:“各位,今天这港口我说不放,谁要是敢迈过这锁链一步,枪里还有六发子弹,谁想要?”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一起闹哄哄的,可真到了该有出头鸟的时候。又都安静的不得了。
“我说了只要把烟土彻查干净,该放货的放货,该出港的出港,话已至此,很有异议的,现在就可以过来,如果有命走到我面前的话,”
阮家二姨咬了咬牙,身边有几个签了死契的奴才,刚要推出去。
只听身后又是一枪!
周啸一身西装像是从薄雾中走来,脸色阴沉的很,他大步迈过阻拦的铁链,侧身站在玉清面前。
“阮行长只有六发子弹,可我这不止六发,你们可想好了?”
“你……”阮玉清想到他会出现。
周啸皱眉:“你在外面总受欺负吗?”
他也懒得和这群人废话直接搂着阮玉清转身就走,将手中的枪扔给了邓永泉,“你看着办!”
邓永泉:“……”
周啸那船货不仅仅有一堆零件,还有运来的枪,只是一卸货就会被发现,所以一直停靠在港口。
周啸带走了人,留下身后一群草杂。可是那群嘈杂的人根本不敢上前,因为邓永泉手里面真真实实是有枪。
两人像消失在浓浓的大雾里一般。
阮玉清被带离港口,即将快上车时又被横抱起来,忍不住轻咳了两声,“怎么回来了?”
“路过。”周啸抱紧了他,心中仿佛有一种无名的怒火,只因摸到他冰凉的双手后烧得更旺,“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心情玩我。”
“跟我无情无义,转头被人欺负,你真行。”周啸冷哼,“赵抚也是没用的东西。”
阮玉清忍不住轻笑:“没来得及挨欺负…”
“你那几句话能震慑住谁?”周啸一把将他塞进车里,没有着急去开车。反而上车抓紧了他的手,哈了两口热气,脸色仍旧难看。
阮玉清嘴唇弯弯,像个雪妖精似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只怕是前几日把你震慑住了。”
周啸被他这句调侃弄得心里舒坦,哼哼一声,“切…”
两人上次见面已是一周之前。
周啸还气着不想和他讲话,可看到被人刁难心里愤怒的要命。
玉清瞧他那别扭模样,又觉得有趣。
他打开自己的大氅,露出里面隆起的小腹轻声问,“要不要摸摸。”
“谁稀罕。”周啸把手轻轻放上去,过了一会又有点忍不住俯身下去,把脑袋埋在他的腿间,“你又不爱我,我凭什么摸你?”
一周没有闻到这茉莉香。此刻深吸一口,几乎要迷晕了他。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会让你爱上我,然后我再狠狠报复你,踹了你!
玉清:用哪踹?
枣核哥:嘴行不行?好玉清……想死我了,让我亲亲嘴吧[奶茶]给你个亲嘴的机会[奶茶]
玉清:……
枣核哥明天发现玉清胸口,这大馋小子又要猛嘬一番了
第23章
素色的长衫却像是花团锦簇一般,周啸的脸深深埋进嗅香,烦躁的用鼻尖顶了顶他的肚子。
没有用力,不知道耳边沸腾的究竟是自己的心跳还是这腹中孩子的,有节奏的响动。
玉清的大氅里埋着他一颗拱来拱去的脑袋。
他有些无奈,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耳边摩擦,更像是抚摸个孩子一样。
周啸摆明了在和他耍脾气,玉清现在可没什么精力哄他,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轻点”
周啸老老实实不动了:“你凭什么命令我。”
“怎么像小孩似的?”玉清语气含着点笑,头微微向后靠,眉眼之间的舒展是这两日唯一的轻松。
他孕期身体不好,在初秋的时候身体就很畏寒,手脚冰凉,室内也要经常点着暖炉才行。
周啸感觉抚摸在自己耳垂的手仍旧冰凉,自然也没有闲心和他继续闹什么,安安分分的在他腿上躺了一会。
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周宅。
周宅里面的仆人已经少了大半,门口等着的只有邓管家。
“阮玉清?”周啸起身时发现他仍旧闭着眼,呼吸浅浅。
“喂。”他皱眉,轻轻晃动了下人的肩膀。
玉清的眉头微皱起来,鼻腔中发出一声小猫儿似的回应,“嗯?到了?”
周啸开了车门一把将人抱出来,边朝宅内走边用额头抵了下他的额头,“你身上很热,自己不知道吗?”
“是吗?”玉清有些迷糊,来不及回答整个人的头便靠在周啸的肩膀上歪了过去。
“阮玉清!”
港口的风太凉,几乎要把他吹透了。
邓永泉之前说他在港口守了两天。
如今深秋的天,冷风一吹再热的体温也要被吹成凉的,在车里这才多大一会缓过来后身体立刻受不了。
再者他平时身子就弱,如今还怀着孕,哪里能受得了这样熬夜吹风。
“人呢?都死了吗?还不赶紧去找大夫!”周宅寂静的要命,仿佛比他上次回家还要落寞萧条。
赵抚和邓永泉被留在港口处理事情没回来,邓管家听见声音赶紧吩咐人去请东郊的郎中来。
邓管家瞧见少爷回来格外激动。
“府里头的人呢?”周啸把人抱进院。
“少奶奶仆人的死契都解了,不愿意留在府里头的已经打发出去做别的活计,如今府中上下人不多,他又喜欢清净,平日里除了赵抚,几乎用不上人伺候。”
邓管家引着他到了老爷子原来住的主院,周啸走到门口身影一顿。
“自老爷去世后,少奶奶便住在这”
周啸的脸色阴沉,却不再犹豫的走了进去,“用不上人伺候便不伺候?一个个犯懒,我看你们都是皮痒了!”
“老头子的院里砖发霉这么久也不知道换上,个个都眼睛瞎了吗?”周啸许久不管府中事务,只瞥一眼主子派头便足够。
“少奶奶不让动”
他住老头子的主院,也不让人动原本的布置,真是哪里坏了才会简单修缮。
周啸心中呸了一口,他都嫌这院子里死了人晦气,阮玉清倒是不挑,真住得下去!
邓管家叹息说:“少奶奶心里知道恩情,是有良心念旧的人。”
周啸心想,都是放屁。
哪来的父子情深,即便真有什么鬼魂神佛老头子也早转世投胎了。
投胎下辈子即便是给自己当儿子他都嫌倒霉!
听着大少爷回来,剩下的仆人们鱼贯而入的进来,把炭火支上,安神的香薰点燃,飘飘袅袅的烟雾,熏的还是茉莉味,是真的有些安神。
周啸把被子给玉清盖上,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烧的很快。
平日里雪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面颊染上了病态的绯红色。
呼吸也重,眉头之间微微蹙着,明明一小时前还在港口能提着枪,此刻却变的如此脆弱,几乎像被随时能揉开的云朵,瞧着遥远庞大,实际上伸手一触就要散开似的惹人怜
原本他心中是有怨的,如今瞧着玉清这样,什么怨也要先放一边。
周啸之前没怎么抚摸过他的肚子。
毕竟从心底里他还是有些委屈的。
阮玉清就这样玩弄他,然后又弃如敝履,这样的男人心机深重,即便是要报复他,也得等他身子好了
“唔”玉清平躺着,小腹部压着他有些难受,眼睛微微睁开,气息游离,“不能平躺”
“好。”
迷离的眼神几乎能让所有人疯狂。
周啸赶紧在他的后颈上垫起来个木枕,赵抚便是天天面对着这样的玉清吗?
怪不得他死心塌地,同样是男人,他不信赵抚没有贼心。
玉清的体温升的太快,这会屋子里的热度上来周啸都觉得热,可床上的人却在发抖。
周啸坐在床边垂眸了一会,低着头瞧他眼下的小痣。
这处地方仿佛会让他不受控制的看下去,深陷下去。
他们的初见就在这偌大的周宅,深灰色的、充满旧时代湿霉味道的家。
点着红烛,那一夜周啸也是先瞧见他这颗小痣。
像从玉清眼角下自然形成的泪,平日里温柔的笑起来也带着些苦情的慈悲,令人心震不已。
他把手伸过去,玉清的脸颊贴在掌心中。
尖锐的芦荟脱去外皮,里面是湿润潮湿又黏腻的丝,沾到了,便想要了。
周啸鬼使神差的俯身下去,舔了舔玉清鬓角的汗。
他的姿势更像是在吻他。
可惜不是,而是在吮他。
啄吻在他的鬓角,指尖缠绕着玉清的长发,品尝着这透骨香的人儿。
“郎中来了。”邓管家带着人进门。
周啸清了清嗓,坐直身,“进来。”
刘郎中畏畏缩缩的进门把脉,往日里这位周家的少奶奶和睦,身边陪着的向来是赵抚,哪见过周啸。
“如何?”
“少奶奶天生体弱,是胎里头带的毛病,又强行吃了生子药,身子虚透了,本就得小心好好将养着,这是寒风侵体”
“我问你如何治。”
刘郎中打开药箱,准备在里面找出纸笔,“少奶奶已经有孕不能吃药,只能吃些药膳补着,只是”
郎中面色犹豫,周啸便赶紧追问,“只是什么,你说便是。”
“只是少奶奶前些日子让我来瞧,他已经有了胸胀的情况,药膳补下去,恐怕会有些难受”
周啸沉默的看着他。
胸胀
“这才几个月?怎么会胸胀,你当我三岁孩子么。”周啸道。
刘郎中:“您有所不知,这生子药的性子本就厉害,少奶奶是男人本就不适合生养,是强行有孕的,男人的胸口还是少了喂养的天分,比较薄,所以早早就会有胸胀现象,将来孩子出生,才好汁水足够”
就像是空荡狭窄的甬道,得慢慢储蓄,把空间逐渐撑大,放掉,再撑大,如此反复
但玉清本身就瘦,即便是这样反复几个月恐怕也撑不起来什么。
“他的身子这么差,你给的药也能让他有孕?哪来的药。”周啸和善的笑了笑,“真是奇迹。”
“如此奇迹您都能做到,难道发热这样的小病都不能治好?莫不是在诓我吧?”
刘郎中被他如此夸赞,忍不住有些得意,摸着自己的山羊胡,“不瞒您说,这药是我翻阅古籍研制许久才做出来的,不是我不给少奶奶开药,是正常女子有孕也不能吃药,药性会影响胎气。”
“原来如此。”周啸点点头,他又轻声问,“郎中堪称圣手,想来不久后周少奶奶生产之时,也必然能保他平安无忧了?”
一听这话,刘郎中连连摆手,“不,这不敢托词!万万不敢。”
“女人生产已经是九死一生,少奶奶只会更凶险,不过少奶奶已经交代,将来保小。”
“周家是有个好少奶奶啊!”刘郎中忍不住感叹,“原来跟在少奶奶身边的那个兄弟呢?向来他熬药。”
“赵抚吗?”周啸看着郎中,嘴角弯了弯。
“一个男人脑子里只有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倒是孝顺”
“那你算什么东西!混账!”只听‘啪’的一声,“他赵抚又算什么东西!”
“哎呦——”刘郎中被一巴掌抽的脸歪,人本身是跪着的,被硬生生给打倒了。
周啸起身拖住他的衣领:“这般害人的药你还敢给人吃?好一个黑心的郎中——上礼拜让你跑了,今天你要是治不好他,不能给他少半分痛楚的话,后院井里头正好死过大太太,你下去跟她配个阴婚吧!”
“我瞧你嘴巴伶俐会讨好人的很。”说着又是一脚。
刘郎中被打的眼冒金星,周啸抄起床旁的蜡烛台砸向他的脑袋,把人砸的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气。
周啸胸膛起伏剧烈,心想,上周半夜去找医馆,医馆关了门,让他没逮到人。
竟然因为他的一时疏忽让这个祸害人的郎中又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周,真是他的不是了。
“哎呦——哎呦——”刘郎中捂着头,几次爬起来都重新跌下去。
周啸随便弄了块布塞进他的嘴里,“再吵,我拔了你的舌头。”
男人身材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想喊却喊不出声的郎中,屋檐外的阴影仿佛在他的鼻梁上下有一个清晰的分界线,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他今年才二十三岁,年轻的脸上却只有漠然,冷酷,真真是被蝎子养大的蛇。
周啸心想,全都怨这个死郎中,若没有孩子,阮玉清哪敢不爱他。
他一定会一直勾引自己来稳固自己周少奶奶的位置。
阮玉清哪还敢算计他?
就是因为多了个孩子才让玉清变了,为了孩子打算,为了周家打算,都怪他!死郎中。
早该死了!
心想想着,他又阴沉着脸抄起桌上的杯子去砸。
邓管家瞧见这一幕想拦都来不及,周啸年轻力气大,下了狠手只是几个瞬间的事,他一个老头子哪能拦得住。
再说了,主子办事,奴才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才是对的,不能置喙。
“你”刘郎中手指颤抖的指着他。
“我怎么了?”周啸又踹了两脚,“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拖出去!今天人治不好”
他收敛了刚才笑眯眯的表情,面色无温,重新摆出一副当家做主上位者的模样,“你试试。”
“拉出去。”周啸随手将擦手的布条扔地上。
门口进来两个奴才赶紧把人带了出去,邓管家也跟着退了出去。
“您消消气,这是我们留学回来的少爷,脾气秉性不好拿捏。”邓管家说。
刘郎中说着不给看了,转身要走,周宅的大门吱呀吱呀的关上。
邓管家跟在他身后幽幽道:“劳烦您先给少奶奶熬药膳吧。”
往常给周少奶奶看病哪见过这种场面。
刘郎中腿一软,又被两个仆人直接拖到了厨房,鞋都掉在了地上。
这深宅大院里有点是的便是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人自疯魔。
郎中动作倒是快,炖了药膳发热的汤,孕期不能吃药,补品倒可以,老人参煮黑枸杞一并端了过来。
玉清人烧的有些迷糊,晕过去一会,如今能睁了眼。
周啸便扶着他喂了些水,玉清被呛的直咳嗽。
“让赵抚来吧。”他声音幽幽。
周啸身子一僵,搅动着手中的汤,“他还在港口没回,你喝不喝。”
“我没力气”玉清声音太轻,呼吸仍旧很重很热。
一勺汤药进口大半都要呛出来,周啸不会喂,他又迷糊的坐不起来,难受的紧。
“没力气还在港口撑那么久?”周啸低声嘟囔,“你就是这么撑病的。”
“放哪吧,一会有力气了,我自己喝。”玉清又咳了两声,脸颊红的更过分。
周啸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赵抚不来你便不喝药?”
玉清皱眉不知道他究竟又怎么了。
分明是他不会喂药,弄得他的头发上都沾了人参汤,如今倒反过来说他
这会身子像是被人抽了精神似的难受,他扶着隆起的小腹想要转身再睡一会。
周啸仰头便含了一口汤药,捏住玉清的脸颊俯身渡过去。
“唔——”
周啸一手扶着他的头,又小心翼翼的将口中的汤药慢慢的渡,玉清的舌尖仿佛比汤药还烫。
白皙修长的拒绝的抵在他的胸膛前,周啸便把他的手按在床榻上,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慢慢喝,不是也不会呛么。”周啸咬着他的嘴唇捻磨,“我做的不比那狗奴才好?”
玉清眼下也是淡粉色,微微蹙眉盯着他。
周啸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得意的笑。
“胡闹。”玉清轻轻拍在他的脸上,“这是病,染给你怎么办?”
周啸注视着他,本以为玉清会恼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只嘟囔道,“我比你身体强健,不会轻易染病。”
“小学念私塾时,隔壁班染了水痘,班里谁也不病,偏你病了”玉清笑着说,“幼年身子不好,如今长大了,倒像个狼崽。”
他的指尖点在周啸的鼻尖上,慢慢向男人的唇瓣滑落,“白眼狼。”
这指尖好像点在周啸的心脏上,一下,一下,跟着心跳在按着。
周啸眼神微沉,声音暗哑:“你怎么知道。”
玉清笑着问:“知道什么?”
“水痘的事。”
那是他只有七岁时的事,私塾有人染了水痘,周啸甚至都没和那人见过回家便起了高热。
周豫章那时刚刚离家,大太太嫌他一身水痘瞧着恶心,命人扔到了书房里,每日只送吃食,来伺候的仆人也是大太太身边的,只管上药治好不管他是否难受,怕他挠破了皮肉等老爷回来不高兴,所以是被捆起来的。
大小便都要忍着,直到快好时,他才被松绑。
那个月他都被瘦成了皮包骨,大太太家中的侄儿胖的像个球一般到周宅做客,瞧他面黄肌瘦,笑他像麻杆成精。
这事大太太瞒着,等周豫章回来时,周啸自己都要忘记了,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无话。
何况周豫章向来不和他主动开口,仿佛没他这个儿子。
那时周豫章倒有一天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瘦了’
周啸沉默不语的回到自己的小书房中写到,[父亲对我讲瘦了,他不知,我是生了水痘才瘦,他何尝是我的父亲,被捆在书房夜夜漫,这家里时时漫,母亲与我生疏,父亲]
他和父亲缺席的谈话总是写在小本子上,藏在书房里最不会被人翻阅的三字经中。
记录不多,却字字肺腑,等他长大一些,已经不需要情感宣泄便将那本子忘记。
多年后,玉清刚学会认字。
读书要念三字经。
他读到了年幼——那个被所有人口中尊敬出国留洋的周少爷。
在周啸早已经忘却的疼痛里,竟然多了个人记得,所以他会愣住。
仿佛陈年未愈的伤疤在逐渐长出新肉,痒而酸。
“怎么了?”玉清竟然有几分他幻想中温柔母亲的姿态,拖着病弱发烫的身体,捧着他的脸,“难道亲了一口便把你染了病,此刻病晕了?”
周啸被他柔软的双手捧着脸,似乎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就说,玉清在乎的。
玉清的鼻息温热,凑的太近,一团香气轻轻的吹过来。
周啸的睫毛好像都被他的柔情化开,他问,“郎中刚才说,将来若有不测,你想保小,为什么?”
这样的问题对玉清来说不是难回答的:“因为这是周家的血脉。”
他轻轻将周啸的碎发捋在额后:“在生产之前我会将周家的产业整顿好,你和孩子都可以继承,若有不测,这就是给你们铺好的路。”
“你性子有些不够圆滑。”玉清垂着眼,“将来若有机会,回家来吧,外面辛苦。”
周啸听着他的柔声,只觉得魂都要飘散了,双眼中看着玉清的模样,仿佛火苗两簇已经在双眸中即将越出,恨不得直接将面前的男人燃烧
玉清
他的玉清,愚忠愚孝,却又如此天真可爱温柔似水。
玉清有些被他瞧的眼晕,这眼神实在太过炙热。
他有些分辨不好此刻是不是要六成利的好机会。
玉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缓慢,舌尖吃药吃的发涩,“我我只是随口一说,少爷还是怎么高兴怎么来,我唔——”
周啸又强势的亲吻过来。
玉清被他的大手托住后背,整个人向后倒去,是被男人扑倒的,他急不可耐,又知道用手护着。
周啸的嘴唇极度喜欢贴在玉清的身上,哪怕不是唇也好。
玉清的鼻腔中发出细密的闷哼,男人的牙齿从他的嘴巴啄吻不够,还要啃噬他尖尖的下巴,随着下颌线向下,是他有些发汗的细颈。
玉清的脖颈被他吮着不得已抬起头,双手又下意识的搂着他的头。
身上的长衫袖口向小臂臂弯处滑落。
周啸宽大的肩膀挡住了玉清,从上而下的瞧,玉清只有一双小臂。
病体虚弱,他的小腹还隆着不敢轻易挣扎,孕期他从未有过剧烈的运动,“不行”
“五个月,孩子已经会动了,不可以”玉清想要躲开他的啄吻。
周啸撑着手臂便追着,玉清躲一分,他进一分,有时候还要得寸进尺的咬一口,让雪白的肌肤为他发红。
周啸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好像遇上阮玉清他就要疯了。
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学识、他的教养、他的脸面,通通消失了。
玉清的温柔,玉清点着他鼻尖笑着教训他的样子,像极了他幻想中,亦或者在大街上才会看到真心实意爱着的母子。
他便忍不住想要吻这根手指,吮他的指尖,想让玉清再教训一下自己,像他幻想中的那样
玉清的小臂轻轻收紧抱着他的头,周啸觉得自己好想就在他的怀里,只恨不得钻进他的肚子里去,让他好好的拥有自己。
被周啸追着吻,玉清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眼晕头晕,躺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呼吸着。
忽然,他才发觉自己脖颈附近的纽扣已经被打开了。
周啸在往他的长衫里面钻
玉清声音微颤:“少爷”
“太太,”周啸叼着他的一枚纽扣,用舌头解开扣子,“为你缓解一下疼,好么。”
“这种事,也是外头那些狗奴才做不到的,只有我。”
一缕黑发黏在玉清的脖颈上,随着凸起的青筋跳动,喉咙中溢出几分难以忍耐的尖叫,“不”
作者有话说:
郎中:我这是研究了很久的好方子。
枣核哥:我弄死你[愤怒]贱人[愤怒]敢做这种药[愤怒]
玉清:我只是记性好,记得你生过病,毕竟我没读过别人的日记。
枣核哥:(尖叫)我就说他爱我!他爱我!!(尖叫到跑来跑去亲来亲去)
枣核哥第二天:这嘴,让玉清咬的有点疼[奶茶]他太喜欢亲了[奶茶]
玉清:不是你……[化了]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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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清的身体早就被茉莉香熏了多年,通体散着透骨香,即便脖颈黏腻仍旧芬芳无比。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人,可身体哪有力气,再者
自己已经五个月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习惯了自己住,爹死后,他便守在这个房子里。
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周家。
他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冷情冷欲的人,但在怀了孩子后,除了孕期难受的反应外,在多个深夜里,身体竟然也会悄然有些曾经从未有过的渴望。
甚至也梦见过几次周啸像此时此刻一样,用牙齿似磨似咬一般在下颌处啄吻。
吻他的浑身颤抖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趾一路蔓延到后颈,痒而想哼,好像被一只可怜的小狗舔舐着。
这只小狗在他的怀里不满的哼,不情不愿的摇尾乞怜,让玉清的心下意识的有些想要安抚他。
他作为一个男人却要生养。
爹死后,整个周家都留给了他一个外姓人。
而周啸也算是爹留自己遗产的一部分。
所以,周啸从很早便是他的所有物了。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的抚摸周啸头上的发丝,仰起头被他咬着脖颈的肌肤。
玉清很瘦,喉结反而更清晰,周啸似乎受不了他身上的任何凸起,张口咬着喉结,舌尖和他的喉结紧紧贴合,甚至用力的一吮,他险些不能吞咽,溢出一声艰涩的反抗闷哼。
“周啸”
你是狗吗?狗也不这样咬人的。
“嗯?”周啸的另一只手从玉清的身后托住他微微拱起的腰,“在”
他这么乖的回应,玉清反而觉得他有些可爱。
低头瞧了一眼,又见周啸湿漉漉的眼,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委屈,分明是明亮的眼眸,里面却含着让人想要疼他的神情。
好像只要他拒绝,周啸仿佛都要哭出来了。
他到底哪来这么多的委屈
周啸红着耳根:“郎中说你疼,帮忙都不让?”
玉清的喉结附近又被他莫名嘬了一口,‘啵’的一声,带着点水声,他分明是故意的。
“不让”周啸伸手进他的长衫里,粗粝的掌心即便是隔着一层里裤仍旧能感受到薄薄的一层茧,他伸手一抓,“听说有孕的人,都很想要不想,那你这里是生病了吗?”
他贴着玉清的耳边问:“难道你更喜欢自己来?”
“以前可以,现在肚子大了,怕是不行了吧。”
“周啸!”玉清抬起膝盖几乎顶到了人,周啸吃痛,怕压到他的肚子,撑着手臂倒吸一口凉气。
“急了?”周啸像个故意找事的小孩,就是为了吸引家长的注意,喜欢做错事。
“我急什么?”玉清看透他的激将法,发出闷笑,“是你想吃,想要逼着我急,还是想要别的?”
“痛是痛的,可少爷不回来的五个月我也这样过,即便是身体难受自泄,少爷身体金贵,哪能劳烦您代劳呢?”
玉清摸摸他的脑袋:“会很辛苦,我不好伺候。”
周啸几乎用力又使劲托着他的腰,将人的上半身和自己的下巴凑的更近。
他本只是想要让玉清承认。
让阮玉清承认他需要自己。
而不是要他说什么自己不好伺候,想要将他推远的。
休想
他不伺候,难道让赵抚那个贱人来吗?家生的狗奴才哪有资格碰阮玉清。
“那谁伺候的好?”他有些愤怒的瞪眼问。
玉清瞧他这副实在不好逗乐的样子,佯装思考,“我想想”
“你敢!”周啸用鼻尖顶开被他用舌头打开的衣领扣子,急不可耐的想要往他的怀里钻。
玉清咯咯笑了笑:“所以少爷,是谁急?”
他似乎看出了周啸的习惯,反而把紧紧搂着他脑袋的小臂放开,一副随便他的模样。
失去玉清搂着他的包裹感,周啸的心里仿佛缺了一大块,眼睛迷离,“你做什么”
“少爷真想,玉清作为你的妻,总不能拒绝,您说我急,我便只能放开手,不急了,否则,您不是不情愿吗?”
周啸愣住。
是啊,分明是他故意激将,玉清此刻真的让他吃时,仅仅不是抱着他的头了,怎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失去了包裹感,玉清也并不享受,他即便再干渴,却也难以下手,心中不舒坦。
周啸尴尬的低头。
身下是玉清已经敞开的胸膛,他在孕期的衣裳很不容易穿,便把里衣抛去,一件长衫打开就是他的肌肤。
衣袍半解,乌黑长发散乱,病殃殃的半瞌双眼,一双狐狸眼中泛着水光,又因为出了些汗的缘故,脖颈到锁骨的肌肤在烛光下有粼粼的水光感。
周啸伸手便是他的微微隆起的孕肚。
小腹微凸,至于胸前
他的皮肤雪白,是真的少晒太阳在深宅阴暗处生长的病态白,淡青色的血管那样清晰。
这里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男人的胸口能鼓到哪里去,又不是女人,即便是里面充盈了再多的食物,肌肤最大也只能撑到这种地步。
薄薄一层的柔软。
好像是粉。
白烛上跳跃的火光,给人很小很烫的错觉。
周啸觉得此刻自己像只飞蛾。
想要不顾性命本能的去扑火。
烧起的那些烟火,都是他的茉莉香。
周啸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嘴角微微向下,更是有些委屈。
玉清不搂着他的头,他的心真空坏了,漏了个大洞。
所以当玉清温柔的问他:“玉清很难伺候。”
“所以少爷要不要伺候呢?”他轻轻的揉着周啸的耳垂,指尖好像在吻他,“想尽丈夫的责任吗?嗯?”
周啸从小到大从未遇见过的柔情仿佛都在玉清身上遇见了。
他不语,只一味的将脸颊埋进衣袍内。
迫不及待的将牙齿碰到他的肌肤,又怕弄疼了他,“只是帮帮你”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都不如他口中发出的‘啧啧’水声大。
毕竟这个孩子也有他的一半。
总是要出一份力的。
老观念总是妻子怀了孕便弃之不顾,那才不是男人,不负责不管教的丈夫堪称和死了无异。
真正的男人要有责任心,为家庭有自己的一份力。
纵然是被迫的婚姻
天,周啸心尖划过一抹否定自己的想法,去他爹的责任吧,他恨不得一辈子含着玉清,这温柔的玉清,天生就是应该拥抱自己妻子,为他分忧,是职责也是本能。
民国初期时,街道上的多了去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怎么偏偏玉清被老爷子捡回来?
怎么偏偏玉清在书房里就瞧见了不起眼的三字经。
怎么偏偏他就如此有野心?性子坚毅能操持周家?知道利用自己怀孕名正言顺的成为周家人?
他们是一个爹,他不要的爹,被玉清当宝贝。
周家的一切让他想逃离,可如今物是人非,新人换旧人。
周家的少奶奶成为周家的大太太。
那个曾经他最恨的大太太,换了个人便成为自己妻子。
这才叫命运弄人,天生一对。
他吃玉清的柰,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这是天经地义的。
孩子折磨着玉清,他作为父亲总是要还债的。
当爹的总是要给儿子付出些什么,或许给他铺路,或许为他讨好某些人,又譬如将玉清培养成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周啸的鼻尖在玉清的怀中轻轻的拱着。
玉清轻轻吐息着,他想来能忍耐痛,身子不适又不是一日两日。
在这里出现不舒坦时,即便小腹部有时压人,他也会尽量平躺着,侧躺反而压着有些痛。
有时还要在衣服里悄悄垫着两块布,平日里用大氅盖着根本瞧不出来。
月份还不算太大,身上平日又熏香,味道掩盖的很好。
就连玉清自己也没怎么闻到过这种东西的味道。
说实在的,玉清也有些难堪。
他摸着周啸的耳垂,轻轻将脸颊转过去,不肯看周啸做什么,只能去感受。
胸腔发闷这些时日,好像压着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很怕周啸乱动压痛了自己,又惯着随他去。
可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湿热。
郎中当时只说为了孩子的发育要多进食一些药膳。
可进食太多,又会让胸腔闷的难受,这些日子他很小心的吃东西,甚至尽量吃的很少。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刺痛,针扎一般的感觉。
瞬间而已,玉清痛的发抖,还来不惊呼,周啸却‘唔’了一声。
他有些茫然而惊喜的抬眼,睫毛竟然被滴上了一抹颜色很淡很淡的水珠。
周啸用指尖擦了下,随即品进口中。
玉清的脸红的比身体还过分,脖颈起了一层苍然,竟有几分难堪
“做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周啸义正言辞,嘴不饶人,仿佛怕很快就没有了,不用力了,很慢很慢
慢的让玉清头皮发麻。
周啸食之味髓,仍旧深埋进去,终于在玉清的怀里找到了不属于茉莉的香味。
他从小是吃米糊长大的。
年幼时,抚养他照顾他的老嬷嬷偶尔才会讲他出生时的事情。
周老爷子爱外室爱的几乎要放弃家中产业,直到老太太被气的呕血,他无可奈何才带着爱人回家。
周啸的母亲死于难产,临终前只求老爷子将孩子护好,让他长大。
大太太怕周老爷再走,将他抱养在身边。
厌恶他却不得不养大他,从小连奶妈都不给请,只在奄奄一息时给羊奶或米糊将就。
老爷来看高兴时便亲自拿着羊奶喂给他,一副慈母模样。
周啸不懂,便吐奶,越吐,太太喂的更愤然。
到了三岁时太太仍旧要在老爷来瞧时捧着一碗奶给他喝,周啸便小声说,‘母亲,我不喜欢喝。’
老爷子便在旁边皱眉,问她,‘不愿意喝,你院子里就没有厨子做他爱吃的吗。’
大太太活的像是假人,不恨丈夫只恨周啸怎么会说话了?
怎么长大了?
那天周啸被灌奶灌到呕吐,从此再也没碰过半点腥膻,甚至讨厌这些奶白色的东西,只觉得恶心。
他从未吃过任何人的乳汁,没有真正的母亲,从来没有人真的拥抱过年幼的他,后来他长大了,在异国,高大的身躯也不会有人觉得他需要拥抱。
玉清好像在哺育年幼的周啸。
他的深深埋在玉清的怀中,喜欢被紧紧搂满怀的感觉。
这种埋藏在心底里无数年的渴望,仿佛碰上了玉清,枯木逢春,枝芽乱攀。
他没见过亲生的母亲,被抚养长大不知道母亲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温柔似水,还是聪慧机敏。
他不清楚。
周啸本以为自己会孤单一辈子。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边。
命运的红线却悄然将他和玉清拴在一起。
在玉清踏入周宅的那天,想要顶替他成为周家少爷的那天开始。
八年前,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便埋下了一生纠缠的根。
玉清的孩子流淌着他的血,孩子又流淌着自己的血。
所以,他的骨血正在玉清的身体里生长。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心中竟有窃喜。
骨血会被玉清养大,就在他温暖柔软的怀中
“可以将我衣裳穿上了吗?”玉清低声说。
周啸的脸由红转为青白,他尴尬的坐直身体,唇边还亮晶晶的,玉清踩着他的大腿,“我说,为我穿衣。”
“哦哦。”周啸清了清嗓,又假惺惺的问,“可好些了?”
他伸手给玉清系上扣子,又舍不得,“出了汗,换一身吧。”
玉清也不喜欢黏腻,在港口站了这些时候,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叫了人备水,贝母屏风挡着。
水声淅淅沥沥,玉清脱下的衣服挂在屏风上。
赵抚没有回来,这些衣裳平时都是他管着。
玉清怀孕后里裤不能穿的很紧,偶尔和几个老板接触时还会用束带简单裹住,叠好放在了衣橱里。
周啸坐在外厅检查自己的西装,果然有些皱了,而且某处的阴影至今还没消下去。
口中残留的味道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味道太淡了,有些甜,没有玉清身上的茉莉花味,只是纯粹的香,品味起来的甘实在是令人回味。
“少爷可还用大洋?”玉清靠在蒸汽里,轻声问。
“嗯,但我会想办法。”周啸这是要拒绝他六成利的要求。
玉清道:“好个没良心的丈夫,回家任您撒野,下了床榻脸一抹便不认人了。”
“你胡说什么”周啸低着头,脸涨红起来,“那是帮帮你,怀了孕,怎么说也是因为我。”
“能帮我找一身衣裳吗?”玉清叹息了声,“劳驾。”
“可以。”周啸起身到衣柜旁。
这屋子很大,进门分左右两侧,中间是外厅,玉清在左侧沐浴时屏风挡着,瞧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水汽蒸腾。
右侧便是衣柜和小炕,都是老时候的产物了,和外面的西洋公馆差距很大,进了这门仿佛一脚回到前朝,老旧的味道是扑面的。
衣柜在小炕旁,打开里面层层叠叠的都是玉清的长袍,很整齐的码放。
“你为什么熏茉莉。”周啸伸手在最上面的一件衣服上抚摸,有些小心,生怕自己手心里的茧会划破他的真丝长袍。
玉清道:“爹送我的第一株活物便是茉莉,开花时,我和爹共同赏的。”
“他说,您出生时茉莉花开,您的娘生前很喜欢茉莉花。”
周啸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上持续蒸腾的雾气,放心的将脸埋进了衣柜里挂着的长衫里,“所以你并不喜欢茉莉。”
玉清:“很香。”
周啸:“但你并不喜欢。”
玉清歪了歪头,细长的指尖在水面上拨弄,“我应该说什么少爷会高兴?”
他想,少爷又要说什么要为自己考虑的话了。
玉清真的被这话触动过,活这么大,他固步自封在深宅大院中,瞧着自己的母亲凋零,身世可怜,为了苟活从不是按照自己心意。
多年过去,他早就没有了人生的指路标,即便是给他自由,他也会选择在宅院里过活,安稳,毫无波澜。
“我只是喜欢安稳而已。”
“安稳?”周啸解开裤子,伸手埋进几件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他闻着长衫,“你可知安稳和死气沉沉是两个意思。”
玉清沉默着,他想,自己是很古板了,很多时候少爷口中的先进话语,自己给不了答案。
“你很辛苦。”周啸慢慢顶开那些衣服。
体感是绸缎做的,上面叠的是棉麻料子,下面的绸缎更凉,和自己的热不同。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吐一口气,实在是太舒服了。
“我吗?”玉清的手还在水中打圈,发了烧泡一泡出了汗好的快些。
“你不要这样教孩子。”周啸说。
玉清‘嗯’了一声,“好。”
过了一会,他听见衣柜附近的声音窸窸窣窣,好像周啸还在翻找似的,“少爷?找到了吗。”
“随便一件即可。”
“我知道”周啸的声音有些抑制,布料磨蹭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玉清自然想不到他在做什么,有些想起身,可他坐在水里,身子不大方便,怕滑了。
“你知道我的小字是什么。”周啸听见他要起身的声音,喉结忽然跳了跳。
低头掀开被搅的有些混乱层层叠叠的长衫,慢悠悠的整理好自己的着装。
玉清愣住:“您有小字?没听爹说过。”
取名时,已经是民国,爹起了名字,小字都是由母亲起的,向来是含着母亲对孩子的期盼。
但偏巧,他没有。
他拿着长衫盖住被弄湿的衣服,又选了一件浅青色的拿过去。
玉清伸手过来被他扶,他又假惺惺的转过去,不想看见这人被咬的有些混乱的锁骨周围,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
皮肤白,原来那样明显。
玉清看他又红起来的耳根以及转过去的别扭样,裹着毛巾,长发湿漉漉的顺着后背垂下。
柔软的嘴唇开口问:“所以叫什么。”
周啸有些像个孩子,主动把自己的事分享给喜欢的人,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眼神躲闪,“择之。”
“周择之。”他的名字在玉清的口中被咬住,魂魄都被他说了出来,“好名字。”
择之,择木而栖的择。
周啸从出生就没得选,所以他想要自由。
犹豫了一会他又补充:“是我自己起的,死老头都不知道。”
玉清点点头:“哦挺好的。”
周啸皱眉转过头来:“没了?”
玉清已经穿上长衫,扶着后腰,慢慢的擦拭着头发,“还有什么寓意吗?”
周啸磨了磨后槽牙:“怎么不说你的?”
他不忿,自己的付出竟然什么都没得到,气的他抓起毛巾就开始给玉清擦头发,免得他一会又累的发烧更严重。
玉清愣了愣像小猫似的歪头,“我没有小字。”
“没有?”
“嗯。”
前朝灭后,民国不时兴起这些,他们出生的年代正好卡在两个时代的交替,有人有,有的人没有。
阮家的孩子太多了,玉清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母亲柳香不识字,柳香也只是她在红巷被妈妈起的名。
“在阮家,即便是起小字也轮不到我,阮老板忙的很,忙着到处找姨太太生孩子,到周家时,又太晚了,已是民国。”
周啸皱眉,手轻柔下来,“老头子怎么不知道给你起一个,他对你也不怎么样。”
玉清哼笑出声,也不反抗他,“好吧。”
一心向往外头飞翔的少爷给了自己小字。
从大宅生长而活的玉清从不在意这些。
“小字的事,怎么没有在本子里写过?”玉清问。
“自己想到的时候还不会写择,取了很久便不用写了。”
玉清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孩,小的一只手刚能握住毛笔写字,因为学堂里旁人都有小字,自己没有,便悄悄在心底里给自己取一个。
回家想要偷偷写名字却不会择字。
想到这个孩子模样,竟然心有些发软,可爱的紧。
可玉清又疑惑的瞧了瞧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半点可爱模样都没了。
他忍不住伸手在周啸的脸上捏了捏。
周啸给他擦头发的手一顿,无奈翻了个白眼,微微弯下身给他捏,免得他还要特意抬手。
玉清忍不住笑了:“周择之好名字。”
“用你说”周啸被夸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的平下去。
“六成的利,少爷若是不肯,或许”
他需要参与北煤南运的生意,一条铁路能运的东西太多了,利润太大。
而且最开始答应了蒋上将也是一条铁路,即便人如今生死未卜也要有信誉。
周啸撇了撇嘴,心道,就知道他根本没安好心。
这么努力赚钱,不都是为了给周家。
周家如今除了自己还有谁?反正都是自家口袋。
就应该把钱都给他,让他心里放松警惕,将来再把周家拿回来,那时候阮玉清也得求他。
“我给你七成。”周啸道,“只有一样。”
玉清愣了愣:“您说。”
“我不想再看见你在港口玩枪,你根本不会。”周啸道,“也玩的不好,瘦的要命,能震的住谁?除了把自己弄病”
玉清缓缓捧着他的脸笑着夸赞:“谢谢择之。”
周啸低头余光里他捧着自己的纤细手腕雪白,软软的手,带着刚从浴桶中沐浴出的热气。
他低下头,和玉清额头贴了一下,“没那么热了。”
“嗯”玉清模模糊糊的声音更像是在勾他,“痛都被你含走了。”
周啸拧眉,有些严肃的问,“这算帮忙吗。”
玉清心想他到底又哪里不开心了?怎么表情变的这么快。
“算?”
“难道不应该给点什么,再说点好听的之类的”
自己都有了作用,玉清凭什么不给他一些好处?
他相信玉清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于是微微侧头过去等着再听一遍玉清叫自己的小字。
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他歪着凑过来的侧脸亲了一口,“谢谢?”
“你”
周啸忽然又怒了。
早说亲一下他,凭什么不是嘴?谁会亲侧脸,法兰西遍地亲侧脸!
他用的上亲侧脸吗?
周啸的耳边涨红,倒退了几步,脑袋里又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下了蛊,重新折返回来给他擦头发,“算了,你也不容易。”
“不客气。”
玉清:“”
玉清有时候真的不大理解,少爷究竟又怎么了。
他双手搭在周啸的颈肩,脑袋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择之今日又不开心?”
“浑说”
才没有。
就是有点饿,开胃菜太好,反而以后吃什么都要没了滋味。
还好那该死的郎中没扔进井里头淹死,得再抓过来细细询问一番才好。
作者有话说:
玉清:(只是站着)
枣核哥:我就说吧,不爱我怎么可能和我站在同样的土地上?世界上没这么巧的事。
玉清:?
小狗进行一些求摸摸就是这样的
枣核哥:我得仔细问问那个黑心郎中[奶茶]还有没有这种好事。
刘郎中:我求你了哥(双手合十)[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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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周啸拿着玉清已经浸了汗的长衫出门。
正巧赵抚和邓永泉已经从港口回来,他和两人撞个正着。
赵抚愣了一下,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周啸瞧他的样子,窝窝囊囊,当年生他的是六姨太。
六姨太长相一般,是老太太塞到周豫章身边让他生养的,谁家宅院里只有一个少爷,简直不像话。
大太太看的紧,后宅那么多年也没人生养,纵了六姨太找马夫生子,随后再料理了她。
至于这孩子,大太太还是一贯仁慈模样,对外称六姨太是意外死了,但念在幼子无辜,便养在家中当家奴。
当年外头的人谁不称赞一声大太太心慈。
赵抚常年在外跑腿,有些壮,单眼皮,瞧着倒糙些。
以前周啸从没认真看过他,如今仔细瞧他这副窝囊样子,身上的衣裳倒是被玉清换了好料子,终究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长的和自己差远了。
他微微抬手指着赵抚,隔空无声的点了点,眼中的威胁那样清晰。
赵抚只当瞧不见,连一声少爷也没叫。
他伸手去接玉清的衣物,周啸无视了他,拿着长衫搭在肩上问邓永泉,“事办妥了?”
邓永泉点点头,但也不全办妥,跟着他往外走,“阮老爷想约您见一面。”
“阮宏天?”他想了想,“岁数比老头子都大了吧,怎么还活着。”
邓永泉:“”
周啸:“祸害遗千年,死的总慢些。”
邓永泉:“”
“什么时候。”他问。
“后日阮家宴会,是二爷家孩子庆生,特意给您递了请帖。”
周啸连着迈了两步台阶,手里攥着玉清的长衫心情反而不错,“许久未见二叔,你去给孩子买点礼物。”
“港口的事怎么解决的。”他问。
邓永泉:“有枪,他们自己就散了,我带着人下去把那些烟灌水后埋了。”
这年头果然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从法兰西带回来的几百支枪竟然还真有用。
原本这次去法兰西想着回来启动的银元不够,直接将这些枪杆子卖了凑,那边的新枪价格在国内正是贵的时候,如今倒省了。
妻子答应开庆明银行的金库,到时候赚了多少无论分给周家多少,都是左手倒了右手,都是进自己的兜,他周啸又不傻,凭什么不乐意?
听玉清的语气,哄他回家,如今挣的都是为了孩子铺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而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不就是自己的?
再说了,玉清一切自己将来不是想拥有就拥有?
银元有了,枪还能再转手卖给当兵的,只可惜蒋遂不在,否则这生意他肯定蒋遂不会不心动。
到头来,他真是既得利益者,又得妻子人。
玉清今日还叫了自己择之
想到这里,周啸的嘴角忍不住有些得意的勾起。
周家是玉清的,他给就是了。
许久之前他便说过不要周家,但没说过不要玉清啊。
有了玉清,等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和玉清一辈子都要捆在一起的。
没有情爱又如何呢?
大太太和老爷子没有情爱,不照样过了那么多年,守在这周宅里一辈子,纠缠到死。
何况,玉清和他都是有情的。
他喜欢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然不会辜负玉清为他操持周家的苦心,他们怎么会步那些老腐朽的后尘。
一家三口,就得甜蜜幸福的过下去才对。
周啸越想越觉得心里舒坦,双手捧着玉清的长衫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这料子太好了,几层叠在一起仍旧透气,顺着密集的绸缎透着玉清汗津津的茉莉味道,头皮发麻。
心,已经飘远了。
他们有孩子了,玉清这辈子都得为了孩子和他在一处。
给他亲,给他吃,给他拥。
等孩子降生,他就可以埋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日日心疼他的孕期之苦,夸赞他的功劳,将他哄的身心倚靠自己,再也离不开时,就是对玉清最大的惩罚。
邓永泉瞪大了眼睛瞧着少爷把少奶奶的长袍盖在脸上,肩膀颤抖笑起来的模样。
日落西山的昏暗光一打过来,仿佛周宅的阴影逐渐将他给吃了。
周啸的影子投射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和屋檐的阴暗交集,人影拉的如同贪心似的长。
几乎要蔓延了整个院子,再过一会天黑了,周宅又要点起红灯笼。
邓永泉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以前周啸在法兰西学习时,经常只是背着书包逢人便温和的笑,对他虽然也使唤,却也是个温润的。
但自从回到了周家几次,少爷仿佛就变了。
在法兰西的人皮面具在回国的船上化在海里。
邓永泉缩了缩脖子,跟着他到了小厨房。
刘郎中还蹲在地上等着熬药膳,瞧见周啸进来吓的直抱头。
他开医馆这些年,有口皆碑,是师父手下的最得意的徒弟,出师早,成名也早,只是运气不好。
一到民国,西方医院开进来,开刀手术战场包扎,在大城市的中医馆逐渐没落,登门最多的便是瞧了西医求子无门的来碰运气。
医馆入不敷出,他是在有一日听了旁人说,最近有人在求古方,他这才举荐了自己。
古时候倒是有男人有孕的事。
不过那都是红巷里接客的男人用的,有人专门喜欢大肚子的男人,只要用药把肚子大起来即可,后面为了继续接客都会再吃药打掉。
男人哪有真生过孩子的,当玉清求药时,他又听闻是周宅的人。只知道周宅有个老爷子。
本以为这位年轻漂亮的男人也是以色侍人的,便给了方子。
医馆里本就入不敷出,他便把无人生过的事给压了下去,只等阮玉清来找自己要打胎药。
没想到这周家的老爷子一死,这阮玉清竟是来真的。
他真是吓都吓死了,来不及跑便被阮玉清的人抓个正着。
本想着阮玉清知道活不成,肯定要打胎药,却没想到他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保小
周宅如今凋零成这副模样,他猜测这孩子很可能是遗腹子,又万万没想到这周家哪冒出来的大少爷啊!
周家这么多年在外头哪听过有什么大少爷了。
老头子宠爱街边带回来的义子,大太太又死了,只有个大小姐嫁了人。
被打这一顿,刘郎中心里只恨当初不应该贪财!
周啸蹲下身扶起他:“刘郎中,辛苦了。”
刘郎中被他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问,“您您不会还要打我吧?”
“哎。”周啸拍了下他的肩膀,刘郎中浑身一颤,“刚才是我不对,你也知道,我爱妻心切,瞧不得他受委屈,一时难以控制心情了。”
周啸一摆手,身后的邓永泉便赶紧摸兜,递过来五块银元。
刘郎中咽了咽唾沫,山羊胡子抽动了几下,还是接了过去。
周啸笑眯眯的说:“这钱,我周家有点是,将来少奶奶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正好拿着上路。”
他的声音很轻,小灶台里面正在咕嘟的药锅沸腾冒泡。
只听‘叮当’一声,五块银元掉在地上,刘郎中连忙跪下,“周少爷,求您放了我吧!”
“我上有老下有小,整个医馆都靠着我维持”
周啸很绅士的蹲下身将几个银元捡起来,有一枚掉进了火坑,他照样给捡起,轻轻放进了郎中的手里。
“拿好,以后有什么不够的就和管家挂账,要什么上好的药材也得开,调理好他的身子,你也有赏是不是?”周啸把他的手圈好,里面的银元极烫,“周太太也靠着你。”
“你这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可千万不要累着了。”他拍拍人的肩膀,“我会找个人给你当帮手的。”
这哪是找帮手,只怕是找人看着他,只要想跑便是要直接杀了吧
刘郎中不敢不点头,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谢谢少爷不,谢谢周老爷。”
周啸目光欣赏,又让邓永泉赏赐了几块银元,找人拾了一间客房让人住下,以后医馆便不用去了,回家也得找人跟着。
大红灯笼高高挂。
周啸哼哼着小曲儿去了港口,手中的那批零件只卖了一小部分,剩下的直接运到柳县,等庆明银行的款下来,直接动工便是。
等周啸再回来时,赵抚守在门口,手上还端着安胎药。
里面玉清正在睡着,他孕期后精神更不似从前。
还不能抽薄荷叶子提神,经常没什么精神,有时睡到后半夜才醒,熬夜看银行的账簿,天亮再眠。
作息不固定,人不瘦才怪。
周啸拎着一些仙香楼的糕点回来的,全是上次去看戏时玉清桌上点过的糕点。
玉清睡梦中有些不安稳。
屋里头没人,周啸把糕点放在桌上。
坐到床榻边摸了摸玉清的额头,还是有些低烧,胸口倒好些,不那么紧绷。
玉清习惯不点电灯,夜晚更昏暗,只有床边的几个红烛,两人的身影模糊。
玉清今日能侧着躺,他的脚踝藏在被褥下,皮肉贴着骨头,浑身细而软,又因为小腹隆起多了几分温柔感觉。
比他大三岁的玉清仿佛天生有种令他想要依靠的魔力。
男人身上少见的柔情,他仿佛拥有很多,令人着迷。
他怎么能这么美。
周啸上了脱了外套,躺上了床榻,枕着同一个枕头侧身体瞧着玉清。
玉清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了多久。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了安稳觉,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有了胎动。
因为自己是男人的缘故,肚子里的小东西或许觉得生长环境有些小,经常闹脾气,时不时的踹人。
胸口又总是压的难受,他忍耐了许久。
今日虽病了,反而睡的更好些。
玉清微微睁眼时,他微微动了下指尖才发觉自己的整个掌心被人攥在手里。
他们躺的床是老旧的,木质的,上面还有帘帐。
刚醒时,脑海还不够清醒,帘纱透着烛光,他瞧清了这人的面庞。
玉清没有见过爹年轻时的模样,周啸的轮廓却和爹很像,只是更年轻,眉眼间透着留洋归来的骄傲,属于学生应有的意气风发。
这三岁的差距,玉清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太大的不同,又南辕北辙。
周啸像爹的容貌下拥有个令他捉摸不透的魂。
幼稚,又格外让他感觉到一种依靠。
今日港口时,他并不慌乱,只是觉得棘手,他怀着孕,若真的闹起来被人发现,外人会笑话周家的。
周啸到场直接带走他,不再讲港口的事解决的如何,玉清心里竟然也没有焦急的去问,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周啸可以解决好。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爹相见时。
周豫章也不问他是谁家的人,究竟为何在街边卖身葬母,只是带走他,安顿好了一切。
解决他当下狼狈,不问前因后果,有种只为他的倚靠的感觉。
玉清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伸手在周啸的脸上轻轻滑动,“爹”
周啸忽然用力的咬住他的指尖,玉清抿着笑,重新补充道,“爹年轻大概长的便是你这副模样。”
“所以呢?”周啸问。
“我没见过。”玉清道。
“我穿那种老袍子可不好看。”周啸道,“丑的要命。”
这是骂自己顺带着骂了周豫章。
玉清对周啸,心中是有些亏欠的。
当年他想,如果周啸死在外面,爹就只剩下自己一个儿子了,只会全心全意的对他一人为子。
周豫章知道年轻时亏欠了周啸,便用心教玉清,盼望着他将来能辅佐周啸,重振周家的名号,对得起列祖列宗。
周豫章对他的疼爱曾经有前提,隔着周啸。
玉清嫉妒着一个没有见过的男人,恨他不知好歹。
可如今瞧着周啸和爹极其相似的脸,他又心软了。
他是爹的孩子啊
鲜活的,能让他瞧见爹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妒忌他,又羡慕他。
也在很多年前读懂他。
他以为的周啸会是从此割席周家,再也不回。
可周啸,竟然也为了自己的孩子对他好。
他们父子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他真心付出。
玉清捏了捏周啸的耳垂,周啸便用脸颊轻轻的蹭着他的掌心,“你可看清楚我是谁了?”
“瞧清了。”
周啸低声轻问:“是谁?”
玉清长长的睫毛晃动,额头凑近了,热而香的气息喷薄在周啸的脸颊上,“择之。”
周啸眼里闪烁着得意,低头和他靠了靠额头,“叫我干什么。”
“不是你让叫的吗。”玉清忍着笑,提起嘴角,眼下的那颗小痣晃了晃。
“”周啸不否认,倔强道,“我是让你叫我周啸,你之前还叫我少爷,得个小字就让你换了称呼?你倒和我很熟的模样。”
玉清伸手搂了搂他的头,周啸便很自然的埋进他的胸口里。
不熟,但好像就应该这样做。
“好,不熟。”他惯着他,有些像爹惯着自己。
当年玉清不喜欢喝药,爹说他像周啸小时候。
玉清听着生气,忍不住心酸说,‘玉清不比少爷是爹亲生。’
爹便说,‘好,那便比不上。’
两人又都笑了,他乖巧的把药喝了,爹又说,‘都是孩子,即便亲生,也是要人疼的。’
周豫章把亏欠的爱都给了玉清。
所以玉清下意识的——想要将爹教的这些爱回报给周啸。
“旁人都叫你玉清。”周啸道,“我叫你什么,你没有小字。”
玉清心想,小字便那么重要吗?
他总是不知道周啸不满的点到底在哪里。
“爹也叫我玉清。”玉清忽然想到,“你想叫我什么?”
周啸一哽:“我什么都不想叫,只是觉得你没有小字,可怜。”
玉清怀里的这颗脑袋轻轻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在怀中传来,“他怎么也不知道给你取个名字,虚情假意,他最会了。”
“我倒是瞧旁人没有小字的,都将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重叠,当小名,你若喜欢,这便是我起的,送你了。”
玉清:“”
周啸给自己说的心情不错,追问,“可好?”
玉清还没等说话,他的脸颊从怀里抬起,瞧见这双搂着哀怜的眼,心里又不大爽利,“不好便不好,我以后叫您少奶奶、大太太便是了,那赵抚都恨不得能叫你玉清,他算什么东西,李元景和你一面之缘也能叫你的名字,我是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和我一般。”
“周豫章嘴上说疼你,连个小字都不给你——”
“好了好了。”玉清赶紧捂住他的嘴,“好,玉清谢谢您取名,行吗?别恼了,好不容易让我歇一歇”
他实在无奈的想笑。
周啸又得意起来,神气的吐了一口气。
玉清摸摸他的脸,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声音循循善诱,“那你叫一声。”
周啸骤然红了耳根,还好床榻上的光线不好,轻声嘟囔:“叫什么你当我是狗吗?”
“你让叫便叫了”
周啸眉眼其实很深,平时瞧人皱眉的时候有极强的压迫感,这点很不像个学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玉清总觉得他在自己怀里时皱眉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好像
像家里养的那只大狗,最近许久没放开它在院中玩耍,它也会叼着自己绳子皱着大狗特有的豆豆眉歪头看玉清。
像不解又像委屈,但只要摸一下,狗尾巴晃的打人生疼。
玉清伸手在他的头发上摸了一把。
周啸愣了愣,喉结都忘记了动,微微仰头,好像在用他的额头顶着玉清的掌心似的。
玉清道:“你起的小名,难道不叫一声吗?”
他又说爹都没叫过。
周啸沉声:“清清。”
男人的声音不像玉清柔的好听,而是有些沙哑忸怩,像极了学堂里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他初次品味玉清的名字一样咀嚼属于玉清的小名。
只有他叫的名。
清清。
玉清悄无声息的眨眼,此刻,他竟然没有透着这张面孔瞧见周豫章的脸,不太分明的光线下,是来自另一个男人叫初次叫他新得的小名。
小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起名的这个过程,感觉不明。
正因为没人叫过,分量才重。
玉清心头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微微抿着唇,许久之后他忽然发觉,这好像是被重视的感觉。
“再叫一声。”他笑道。
“这么喜欢?”周啸问。
玉清点头,在不明所以的心跳里哄他,“是啊。”
周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糊弄过去,“清清。”
“什么?”玉清笑着逗他。
“你——”周啸叹气一声,“你耍我。”
“没有,我真的很喜欢。”玉清道,“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感觉很奇妙。”
“像你叫我择之一样”话一出口,周啸便闭了嘴。
多说,错多,爱多。
玉清眨了眨眼,假装没听见,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以后你要给孩子起一个吗?”
“我不起。”周啸有些冷漠道,“那才不是我应该做的,向来都是母亲起”
“可我是男人。”玉清咯咯笑了笑,深深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和孩子交代。
他的私心,就这样带着一个生命要来到世上。
周啸抚摸着他的孕肚,很轻,之前他都不敢看,不知怕什么。
似乎是觉得怪,世界上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荒唐事。
纵然男人可以在一起,生子的事是容易殒命的大事,他很怕因为自己当初的冲动,要面对一个新生的孩童。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孩子,也没有父亲的教导,哪能当好这个角色呢。
玉清犹豫了一会:“你为孩子起个小名吧,孩子不能有两个父亲,所以”
他想要和周啸商量,可不可以让他当叔父,又或者旁的,只让孩子从自己的这一支血脉。
否则后世人瞧见了,也要笑孩子的出身。
“所以,他应该叫你娘亲才对。”周啸觉得他的担忧很荒唐。
“叫我什么?”玉清有些没听清。
周啸抿了抿唇,说出这个字他总是心脏怦怦跳,比‘清清’二字还要紧张。
成熟的男人扶着他的孕肚,脸颊凑近一些,让玉清抱着自己的头,属于少年气的那份执念仿佛又来,喊着自己的梦。
轻声喊:“娘亲”
他喊时,有些激动,身下的阴影也很轻的贴在了玉清的身上,舌尖颤抖着像在忍耐,脑袋忍不住在这人的怀里轻蹭。
他想喊的不应该是这个。
在他眼里,玉清即便是个男人,也会是个好妈妈。
好妈妈。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叫他清清,别人都没有,只有我有[奶茶]看吧[奶茶]他就这么轻而易举上钩了。
玉清:你……算了。
小情侣就这样开始狠狠甜蜜[奶茶]
争取周四看看能不能加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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