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似乎对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化学反应”。他并没有要在中间当和事佬的意思,只是那双借来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看戏的愉悦。
“既然我们要共事一段时间,相互了解是必要的。”
羂索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那个阴暗角落里的房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我要去处理一点私事,在此期间——久米君,请不要弄坏我的‘藏品’,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
带着清淡香气的短发女人很快消失,久米原发现很快就记不起她的脸了,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久米原跨进门的瞬间,潮湿的空气下意识地往周身聚拢,被看不见的引力牵成一圈轻微的水雾。
暖气瓶脑袋的咒灵——漏瑚,和树人似的花御正盘坐在室内简陋的矮桌边。听见动静,两只特级咒灵同时抬头。
那一瞬间,咒力如同本能般炸开,空间沉甸甸地压下来。
漏瑚那颗“暖气瓶”脑袋上,外露的唯一大眼珠子狠狠一瞪,脑袋上的岩浆“噼里啪啦”地炸出几个火星。
“……人类?”他嗓音粗哑,带着本能的厌恶,“还是个味道这么讨厌的。”
花御则是安静地打量他,木质的身体纹路缓慢蠕动,像老树在呼吸。
“你的水,”花御低声道,“很干净。”
久米原顿了一下,点头算是回应。
他并不期待两只咒灵会对自己有多少好感,尤其是那只火山头。
“别扯。”漏瑚冷哼一声,“我们什么时候需要跟人类‘相处融洽’了?”
【羂索离开了,只留下你和两只特级咒灵大眼瞪小眼。】
【你怀疑所谓的“有事要办”,八成就是找个地方当围观群众。】
安静,只持续了三秒。
“你就是他嘴里说的那个‘神明’?”漏瑚先开口,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明明不过是人类,居然还敢自称神明,真恶心。”
他脑袋上的岩浆翻涌了一圈,火星溅落地面,瞬间将水泥烧出焦痕。
久米原抬眼看了他一眼:“我没自称。”
“呵。”漏瑚更烦躁了,“就算是他这么叫,你接受了,也一样……更恶心。”
“少在这儿摆脸色。”漏瑚站了起来,咒力如火山口一样一圈一圈往外冒,“虎杖把你带来,是打算让你当什么?人类的间谍?还是拿来研究的实验体?”
听他这么一说,久米原微微惊讶了一下,咒灵们似乎还不知道虎杖香织这个女人的真实背景。
这些特级依然称之为“虎杖”。
“我不知道。”久米原很诚实,“所以我打算自己看。”
他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被丢进两只特级咒灵老巢的人类。
这种冷静本身,就让漏瑚更不顺眼了。
“你以为,有虎杖做靠山,我就不敢动你?”漏瑚咧开嘴,大眼珠子向下翻,看人的眼神像在看垃圾,“别搞错了,人类。我们跟他合作,是为了灭绝你这种东西。你站在我们面前,本身就是一种污浊。”
花御缓缓抬手,像是在劝:“漏瑚——”
“你闭嘴。”漏瑚直接打断,烦躁地甩了下手臂,“你不是也讨厌人类吗?这东西披着人类的壳,还敢来这儿装神弄鬼。”
他的气息开始明显上升,火焰在他身体周围盘旋,空气温度飞快攀升,墙面上的潮湿痕迹在肉眼可见地蒸发。
久米原眉头轻轻一皱。
他能感到水分被强行从空气、从墙壁、从地面抽离烧干——这和咒术师操控咒力不同,是更加本能的“天敌压制”。
水与火,本就犯冲。
“你不喜欢水。”他淡淡开口,“我理解。”
“理解?”漏瑚笑出声来,“你要怎么‘理解’?被我烧成灰的时候?”
他抬手,指尖亮起炽白光芒,压缩到极致的岩浆在那一点上翻滚。
花御皱了皱眉:“漏瑚,虎杖说过——”
“他没说不能‘试试’他的货真价实。”漏瑚冷笑,“如果他连这点火都受不了,那也就配不上站在我们这里。”
炽烈的高温瞬间冲破了安全屋的沉闷。
火光几乎在下一刻就要脱手而出。
久米原没有退。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一点透明的水珠浮现,随即迅速增殖,瞬间化作一层清澈到近乎发光的水幕,将他整个人轻柔地包裹起来。
“你可以试。”他抬眼看向漏瑚,“但别把房子烧了。”
“找死!”漏瑚终于将压缩好的岩浆弹出。
那是一颗比人头还大的炽热岩石,拖着长长的火焰尾迹,像一颗缩小版的陨石,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朝久米原当面砸下。
砰——!
岩浆砸在水幕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沸水与岩浆纠缠的一瞬,可怕的蒸汽爆炸将整个安全屋都笼罩进去,白雾翻涌,视线瞬间被遮蔽。
花御的木质身体在瞬时膨胀的高温与蒸汽中发出不祥的“啵啵”声,几片嫩叶直接被烫卷。
“……好烫。”花御不由自主退后了半步。
“啧。”漏瑚皱眉,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击,竟然被对方硬接下来了。
蒸汽渐渐被一股更稳定的气流压下去——久米原脚下的水正缓慢回流,绕着他的脚踝形成一个旋涡,然后再度升起,宛如一条清澈的水蛇绕着他的身体盘旋。
刚才那颗岩浆,已经被彻彻底底冷却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块,静静地躺在他脚边。
“嗯。”久米原低头看了一眼,“你扔垃圾的准头还不错。”
“你在嘲讽我?”漏瑚脸上青筋都要暴起来了。
夏油杰他们看见他,至少还会有点束缚和尊重。眼前这只咒灵,是真正意义上的“看见就想烧”的那种。
“只是就事论事。”久米原道,“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再扔几次。”
“你当这是玩游戏?”漏瑚咬牙切齿,“人类就是这种,把一切当成消遣的低级生物——”
“够了,漏瑚。”花御打断了他一步步逼近的动作,木质的手臂横在两者之间,挡住了漏瑚炽热的气浪,“再这样下去,安全屋真的会烧掉。”
“那就换个地方。”漏瑚甩开他的手,“正好让我看看,虎杖口中的‘水之神明’,到底有几分本事。”
久米原看了看快被烤得干裂的墙皮,又看了看似乎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站位的花御,轻叹一声。
“换个地方可以。”他道,“不过——”
他抬手,一道清澈的水线刷地划过,精准地在安全屋地面刻出一道咒印般的圆环,水中的咒力在其中缓缓流动,像是一口被唤醒的井。
“你的火,别再烧到花御身上。”
花御一愣。
漏瑚冷笑:“你管得倒挺宽。”
“我并不打算多一个敌人。”久米原平静地与他对视,“而且——”
他看向花御:“他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夸我水好看的话。”
“……”花御低下了头,木质的身体上,有细微的藤蔓纹路舒展开来。
“——你要烧,我不拦你;你要连累其他人,那就一起被水浇灭好了。”
这一句,算是明摆着的挑衅。
“哈哈哈哈——”漏瑚气急反笑,“很好,人类,你成功惹怒我了。”
他猛地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灼热的岩浆从裂缝中喷薄而出,仿佛整片地基下方都是一座休眠火山。
“领域——”
久米原眼中水色一敛。
“展开!”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滚烫的黑色岩壁在一眨眼间拔地而起,将整个空间封锁进一个巨大的火山腹地。天空被熔岩与火光取代,空气灼热得像能把肺直接烤熟。
【检测到高危火元素反应。】
【正在调取权能——领域对抗模拟。】
同时,一道清鸣似的水声也在同一瞬间响起。
“领域展开——”
久米原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岩浆沸腾的噪声。
一瞬间,刺眼的炽红和透亮的湛蓝在视野中激烈碰撞。
“无垢之泉。”
压抑而封闭的火山内部空间里,竟破开了一道竖直的裂隙,清澈的泉水从“天际”倾泻而下,像是一条倒悬的瀑布,将盖棺铁围山内部硬生生冲出一块水的领域。
水与火的咒力在交界处疯狂撕扯,力量的碰撞让领域边界一圈一圈震颤。
花御被两种力量硬生生挤到了交界地带,整个人(树)被烫得“吱吱”直响,一边的藤蔓已经开始冒烟,另一边则被冰冷的水汽打得瑟瑟发抖。
“……你们两个,谁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花御罕见地发出了有点慌乱的声音。
安全屋原本的空间被彻底改写成双重领域的战场。
漏瑚站在岩浆之巅,浑身沐浴在火光之中,高温让他显得比平时更庞大、更可怖:“呵,领域对撞?你以为你配吗,人类?”
久米原站在泉水中心,被水光托起,衣摆与发丝被水流轻柔地牵引着,无论周围的岩浆如何翻滚,他脚下那一汪水却始终清澈平静。
“配不配——”他抬眼看向他,“你试过才知道。”
“狂妄!”
领域内,火山口周围的岩壁突然裂开,无数小型陨石从四面八方砸落,带着必中的必中性质直指久米原。
这就是领域展开的恐怖——在自己绝对支配的空间里,攻击几乎必然命中。
然而,在陨石靠近他所在的那一片水域时,轨迹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偏折。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水中轻轻一拨。
“火山口喷发的岩浆,落入海洋时,也会被水浪改变方向。”久米原仿佛在自言自语,“你应该见过吧,漏瑚。”
“你——!”
久米原伸出手,轻轻一压。
泉水顿时化作一道道透明的丝线,缠绕上那些陨石,将其身上的高温一圈一圈剥离,最终只剩下一块块黑色的石头,哗啦啦落入水中,被深不见底的泉眼拖拽下去。
“领域展开,不只是火力大小的问题。”他抬眼看向漏瑚,“你太吵了。”
“谁允许你在我的领域里说教——!”
火山再次怒吼,岩浆如山洪爆发般冲向水域边界。
水域边界疯狂颤抖起来,花御被挤得几乎要被岩浆吞没,一条藤蔓直接被溶解,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够了,漏瑚!”花御忍不住出声,木质的身体一颤,“再这样下去——”
久米原目光一沉。
“我说了,别烧到她。”-
作者有话说:
忏悔第一天
第202章 雨中
他抬起的手终于合拢。
那一瞬间,整个水域骤然收缩,所有泉水被他的意志强行压缩在一起,浓缩成一枚近乎透明的“水珠”,悬在他指尖,下一息——
“碎。”
清脆的水声响起。
无数细小如尘埃的水滴在领域内部爆开,像是逆向的暴雨,每一颗水滴都带着极具侵蚀性的咒力,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水与火的领域边界,在这一刻被打穿了无数细小的孔洞。
盖棺铁围山开始崩解。
“……什么?!”漏瑚瞳孔一缩。
花御在那一瞬选择本能地向水域方向靠近,被水势裹挟着向久米原的位置滑去,才勉强避开了大片失控的高温岩浆。
“你疯了吗,人类?!”漏瑚怒吼,“你这是想把我们全都卷进去吗!”
“是你先开的领域。”久米原淡淡道,“我只是防守……顺便把你那边的缝补一下。”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
所有爆散开的水滴在他的动作下瞬间收束,顺着裂开的缝隙压回去,像一块块冷却的拼图,将盖棺铁围山即将崩塌的结构粗暴地按回原位。
高温岩浆被强行降温,一部分甚至直接凝固成黑色的石块,从半空坠落。
盖棺铁围山被迫提前终止。
火红的天空一瞬间碎成大片的黑色碎片,化作乌黑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安全屋重新显现出来,只不过墙壁被熏黑一片,地面布满裂缝和冷却后的岩石块。
花御整个人(树)靠在墙边,大半边身体都被蒸汽熏得发白,嫩叶蔫成一片。
“……好险。”她低声道。
漏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领域被人一点点“浇灭”的残影,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一瞬的空白。
然后,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可恶的人类。”
【你与漏瑚对拼领域并成功活下来。】
【你成功在“新家”立威,用一场差点把室友煮熟的蒸汽浴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漏瑚(火山头)对你的态度似乎从“蔑视”转变为“讨厌但警惕”。】
【花御(树人)对你的态度有些复杂,他觉得你的水很纯净,但他不想再体验一次“水煮活鱼”的感觉。】
【名为“真人”的新生咒灵正在暗中观察你,他对你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解剖未知的兴奋。这或许是你接下来的主要麻烦。】
【与此同时,你的心底划过一丝刺痛。你下意识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那个被你留在大雨中的白发少年,现在是否已经擦干了眼泪?】
【与此同时,被你“抛弃”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则是……】
结界消失得很突然。
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被人从世界上无声撕掉,水汽和咒力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雨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五条悟猛地向前冲,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
指尖划破了空气,只抓到一把冷冰冰的雨水。
“……操。”
白发少年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
夏油杰慢了一步,手心还保持着微微摊开的姿势——那点刚刚消失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上面,掌纹间仿佛有一滴水的形状。
那是他太熟悉的触感。
“未来再见。”
明明只是四个字,落在手心时却像烙印。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把那一点想象中的温度也一并冲散。
“原——!”
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站在空地中央,抬头对着灰白色的天空大吼。
声音被雨幕一下子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咒力像是要失控似的往外翻涌,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他粗暴地按了回去。
夏油杰看着他。
眼前的五条悟,再无平时吊儿郎当的慵懒和随意,那双蓝眼睛里却第一次有了近乎狼狈的空白。
“……别喊了,悟。”夏油杰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为什么不喊?”五条悟侧过头,雨从他眼角往下滑,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他就这么、自己决定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老师不喜欢解释。”夏油杰苦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五条悟死死盯着他,“杰,你刚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油杰的指尖轻微一颤。
胸腔里,另一个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低笑。
——“五条悟,一点都没变啊。”
夏油杰闭了闭眼。
(……出来吧。)
(我在。)
那是只有他听得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夏油杰不知道这算不算“心魔”,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从那个自称是“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的意识在他脑海里醒来之后,他就时不时会听到这声音。
他很少主动回应。
可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
(知道。)那声音干脆利落。
(能告诉我吗?)
对话在心底进行,外面只有雨打在伞骨和衣料上的声音。
过了几秒,那个“未来的夏油杰”才慢吞吞地开口:
(他啊,本来就不是会乖乖留在我们身边的人。)
(……这不是答案。)
(也是答案。)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却透出一股极其疲惫和古怪的味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杰。要是有人能用“牺牲自己”换来什么,他一定会走在最前面。比你还要狠。)
夏油杰呼吸一滞。
(那是不是——)
他几乎要把那句“是不是为了我”问出口。
可那个声音先一步打断了他:
(别问“为了谁”。)
(……为什么?)
(因为对他来说,不是“为了谁”,而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把责任都丢在某个人身上,对你,对我,对他,都太轻巧了。)
(……)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
那个未来的“夏油杰”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极冷:
(这次的无力感,这次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别忘了。)
(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要拿它做什么。)
胸腔里“将来”的自己很少给出指引,这样直白的提示,更是第一次。
夏油杰无从反驳。
“杰?”五条悟的声音把他从内心深处拽了回来。
夏油杰抬头,看见少年正皱着眉盯着他,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像平时那个“最强”。
“你刚才走神了。”五条悟说,“你知道点什么,对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他具体打算做什么。”这是事实,“但我知道——”
他看着五条悟,认真道:
“我们现在追上去,只会添乱。”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在替他讲话。”
“我只是……比你更习惯他这个样子。”夏油杰声音很轻,“他做决定从来不会跟我们商量。”
——就像那一次又一次,当他在自己手心写下笨拙的字,转瞬即逝的水滴,就是道别。
雨越下越大。
“你就这么接受了?”五条悟忽然问,“他就这么把‘我们’抛下了。”
夏油杰垂下眼睫,看不见情绪:“我没办法不接受。”
“我不接受。”
五条悟的回答几乎是瞬间的。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雨幕里竟然异常清晰,像被什么狠劲撑住了。
“他要走,那是他的事。”五条悟一字一句,“但把‘保护你们’这种烂摊子丢给他一个人,是我们的问题。”
“从今天起,我要变成最强。”他说,“——所以,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夏油杰怔了一下。
“你本来就会是。”他喃喃道。
“不是‘本来就是’。”五条悟摇头,“是我要强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逼自己吞下某个词。
“强到连他那种乱来的决定,都没机会做。”五条悟低声道,“强到他想要去送死,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这才是五条悟。
“那你就加油吧。”他道,“至少,要强到能把他从那个叫‘虎杖’的疯子手里抢回来。”
“那是当然。”五条悟转身,背影依旧像往常那样嚣张,只是步伐比平时更沉了一点,“你也别掉队了,杰。”
“老师说我们可以好好成长起来。”夏油杰说,“那就别让他失望。”
雨声一层一层压下来,把两人的背影轻轻淹没在灰白的世界里。
胸腔里,“未来的夏油杰”悄悄笑了一声。
(哎,果然不该让你知道太多。)
(不然,你现在就已经不会站在这场雨里了。)——
【你离开了他们,结界消散的地方,只剩下被撕开的雨幕和骤然松弛却无比沉重的空气。】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一人仰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咬紧后槽牙,一人低头攥紧掌心转瞬即逝的温度——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再强也有追不上的背影”。】
【那种“明明伸出了手,却什么都没抓住”的无力,会被时间一点点冷却,却不会消失,只会在日后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选择里被反复翻热发酵,慢慢滋养出截然不同的怪物与信念:一个要强到再也不让任何人擅自离开,一个则会一步步走向“只守自己认同之人”的极端。】
【而你这边,在他们视线触及不到的另一端,被推入了一条看不见太阳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安全屋里,水汽未散、焦痕尚新,等着你的,是一个刚出生就对灵魂形状充满好奇、随时想捏爆别人脑袋的麻烦小孩。】-
作者有话说:
继续忏悔
第203章 真人
安全屋内,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尽。
墙壁被熏得乌黑,地上散落着冷却后的黑色石块,像极了一场失败火山实验之后的惨状。
花御缩在角落,半边身体还保持着被高温炙烤过后的浅白色,几缕藤蔓卷曲得像被烤过的藤条。
漏瑚坐在裂开的地面边缘,脑袋上岩浆还在往外冒小火星,心情显然极其不爽。
久米原站在中间,收回最后一圈环绕在指尖的细水线,衣摆还残留着水域褪去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
不喜欢火,不喜欢衣服被烧坏,好难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会这样。”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后传进来。
门被推开,“虎杖”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这副惨状:焦黑的墙面、半熟的花御、咬牙切齿的漏瑚,还有站在中央,仍旧一脸平静的“神明”。
嘴角弯得更深了。
“真是,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就搞了这么大动静。”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漏瑚,花御,你们这是在开欢迎会吗?”
“闭嘴,虎杖。”漏瑚烦躁地别过头,“你明明是故意的。”
“是啊。”虎杖——也就是羂索,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要是不把你们关在一个屋子里,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合得来?”
他说着,视线落到久米原身上。
“看来结果比我想象得更有趣一些。”
久米原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所谓的‘有趣’,差点把花御烤熟。”
“还好你在。”虎杖笑,“不然花御大概会对我记仇。”
花御低声道:“虎杖,不要再拿这种事试探我们。”
“呵。”虎杖敷衍地点点头,但显然并没有真的反省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墙角那团还在蠕动的黑影上。
那是新生的咒灵。
恶意的形状已经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十几岁少年的轮廓——脸部线条还显得有些幼稚,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合年龄的好奇和残忍。
“出来吧,真人。”虎杖伸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勾,台词像是在召唤宝可梦。
黑影歪了歪头,从墙面上离开,踉踉跄跄走到光线稍微好一点的地方。
他眨眨眼,目光在花御、漏瑚、久米原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久米原身上,笑了一下。
那笑容张扬而天真,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新玩具的小孩。
“你就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奇妙的空洞感,“我刚才看见的,那个‘水’?”
久米原和他对视了两秒。
“是。”他答。
“好干净啊。”真人感叹,“干净得让我有点想……弄脏看看。”
他歪着头看他,眼里没有恶意的波动,只有对“未知实验”的兴奋。
虎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久米君。”他笑眯眯地开口,“接下来,他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久米原挑眉。
“带他认识世界。”虎杖道,“教他怎么区分‘有趣的人类’和‘没用的人类’,教他怎么使用自己那点小小的力量。”
“你自己不教?”久米原反问。
“我还有别的事。”虎杖耸耸肩,“而且,比起我,他对你明显更感兴趣。”
真人一直在盯着久米原,确实对虎杖的存在毫无兴趣。
“为什么要我?”久米原问。
虎杖笑了笑,没答他,转头对漏瑚和花御道:“你们两个,就暂时配合一下吧。别动不动把他和久米原一起烧了。”
“哼。”漏瑚冷哼一声,没有明确答应,却也没否认。
在刚才那一瞬,在他还没发出自己恶意的一瞬,那个刚出生的咒灵释放出的气息,是亲切到他立刻意识到是同类的气息。
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具备更高潜力和可能性的咒灵层次压制。
这才让漏瑚没有燃烧起他的打架头脑。
花御则轻轻点头。
交代完这些,羂索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看了久米原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调侃。
“对了。”
“什么?”
“别把他教得太‘正经’了。”羂索道,“那样就不好玩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安全屋,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留,任由门在咔哒一声后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他真的,就这么把一个刚出生、对人类只有恶意兴趣的特级咒灵,和两个成年的特级咒灵,统统丢给了你。
【羂索成功把“带孩子”的苦差事推给了你。】
【你从神明老师,变成了咒灵托儿所所长。】——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真人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几秒,又回过头来,继续好奇地盯着久米原。
“你不怕我吗?”他问,“我刚才想了一下,如果把你的‘水’掰开来看,会不会很有趣。”
“你可以试试。”久米原平静地说,“不过你大概会先被水淹。”
真人“哇”了一声,像是真的很期待那个画面:“好想看。”
“你不能在这儿看。”久米原道,“花御会死。”
花御:“……”
真人转头认真地看了看花御烧焦的藤蔓,忽然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原来你已经差点死过一次啦。”
漏瑚烦躁地站起来:“别拿那种眼神看花御。”
“明明就是事实嘛。”真人歪头,“不过我现在还不太明白‘死’是什么感觉,要不——”
他说着,视线慢慢移向了地面某个角落,那儿有一只被领域余波吓晕的小老鼠,蜷缩着一动不动。
“从它开始?”真人兴致勃勃地抬起手。
他的掌心浮现出那种扭曲的、能直接□□灵魂形状的咒力波动。
久米原没有立刻阻止。
花御却本能地皱起了眉:“真人——”
“别急。”久米原打断,抬手。
一小股清澈的水从地面渗出,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那只小老鼠,将它整个拖拽进水里,像是被瞬间隔离出了这个空间。
真人的手掌在空中停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他眨眨眼。
“把目标拿走。”久米原道,“我不想打扫你第一次实验留下的残骸。”
“啊——原来如此。”真人很认真地点头,“那下次找大一点的?”
“你要在哪儿做实验,都跟我没关系。”久米原看着他,“只要——别在我房间里乱扔垃圾。”
真人愣了愣,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既不是高兴,也谈不上生气,单纯是因为发现了一个新的有趣变量。
“原来如此。”真人道,“你真的好奇怪啊。”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漏瑚冷冷插嘴,“一个自称神明的人类。”
“我没自称。”久米原重复了一遍,“是别人叫的。”
但其实我就是。久米原默默想,只是被那两个孩子称作神明就足以。
“那就是你默认了。”漏瑚不依不饶,“花御,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花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只还算完整的手,轻轻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的、属于植物的细微振动。
那是他的“声音”,通常情况下,只有咒灵能听懂。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挡火?”
这是花御发出的真正问题。
漏瑚听懂了,只是“切”了一声。
真人听懂了,好奇地歪头,试图模仿那种振动,结果只发出了一串完全跑调的怪音。
按理说,久米原应该听不见。
可他却在那一刻,条件反射般开口了:
“因为我不想他死。”
花御怔住了。
“你听得懂?”她低声问。
这一次,她是用咒灵之间通用的“声音”,而不是人类语言。
漏瑚猛地转头,盯着久米原,眼神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真人也停下了乱发声,目光在三者之间游移,像刚发现了什么巨大的玩具秘密。
久米原自己也微微一愣。
刚才那一瞬,他并没有刻意去“翻译”花御的声波,只是很自然就理解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我是神明吧。”他想了想,很认真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神明应该听得懂很多东西。”
“你这家伙——!”漏瑚的岩浆“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圈,“别说得好像理所当然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久米原看向他。
“问题多了去了!”漏瑚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你既然能听懂,就更该清楚我们是‘讨厌人类’的存在!”
“所以呢?”久米原问。
“所以你就该站远点!”漏瑚吼道,“别一副什么都理解的样子,站在这儿好像你是我们的一份子一样——你是人类!”
“我知道。”久米原点头,“可同时,我也是他们所说的‘神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神明不属于任何一边。”
花御安静地看着他。
真人则轻轻笑了出来:“真有趣。”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漏瑚咬牙切齿。
“我站在——”久米原思考了两秒,“我自己的那一边。”
【你在咒灵面前第一次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没有站在人类,也没有站在咒灵。】
【你只是站在“久米原未来”这一点上。】
【这句话,将来会害死很多人,也会救下很多人。】——
真人忽然走近了一步。
他距离久米原只有半臂的距离,抬手,似乎想直接碰上那一圈已经收敛的“水”。
“我能摸摸看吗?”他问,“我想知道,你的‘灵魂’,是不是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他的目光亮晶晶的,像一个对拆解玩具充满期待的小孩。
久米原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把普通人的灵魂揉成另一个形状。
他没有退,也没有立刻应允。
只是淡淡道:
“等你先学会不把每一个碰到的东西都捏碎,再说。”
真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是在拒绝我吗?”
“算是。”久米原点头。
“你不生气?”真人歪头,“如果我因为你这句话,去捏碎别的人类,你也不会生气吗?”
“你会吗?”久米原反问。
真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坦诚地笑了:
“会哦。”
“那等你真的做了,再问我这个问题。”久米原道。
真人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习惯了“猎物”的恐惧,习惯了咒术师的敌意,也习惯了虎杖那种“把一切都当有趣实验”的冷漠。
可是眼前这个人,没有说“不要”,也没有说“可以”。
他只是把时间点往后推了一步。
“等你真的做了,再来问我。”
这既不是纵容,也不是阻止,只是一种奇妙的“延后”。
“你真的是神明吗?”真人忽然问,“如果我捏碎一个人的灵魂,你会救他吗?”
“我不知道。”久米原说,“但我知道——”
他看向窗外,那里的雨已经变小了一些。
“有些人,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落到你手里。”
真人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兴奋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他说,“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
【真人对你的初始评价:有趣的玩具。】
【你没有明确阻止他,也没有鼓励他。】
【你选择站在善恶的缝隙上,用“延后回答”的方式,拖住了某些悲剧的到来。】
【——至于能拖多久,就看你这个“神明”,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继续忏悔
第204章 雨一直下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
【但这半个月对你而言,仿佛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次眨眼。为了减少“被侵蚀”的风险,也为了不想和咒灵废话,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全屋的二楼的小房间里闭门不出,开启了“休眠模式”。】
【除了一日三餐摄取水分,你几乎不主动开口。漏瑚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变成了一潭死水。】
【真人对你的“不动”感到非常好奇。】
【起初,他只是在角落里捏泥巴;后来,他开始把外面抓来的“素材”带回来。】
【他在你面前展示“无为转变”的练习过程——当着你的面,把一个已经无法称之为人类的改造人,像拧毛巾一样拧成了一团肉球。】
【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花御都忍不住退避,但你依然闭着眼,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你的无视让真人感到了挫败,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想要撕开你面具的兴奋感。】
【“既然死掉的东西你不在乎,”真人想,“那正在活着的东西呢?”】
【于是今晚,他以“羂索说要透透气”为由,强行把你拽出了门。】
夜色浓重,东京的后巷里弥漫着陈旧的垃圾味和酒精味。
“呐,久米原。”
真人蹲在一个醉倒的上班族面前,手指悬在那人的额头上方,像是在比划怎么下刀。
“这个人类看起来好像坏掉了,满身都是臭味。”真人回头,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残忍,“我要是把他的灵魂稍微‘修’一下,比如把腿接到脖子上,他会不会跑得更快一点?”
久米原站在巷口阴影处,手里无意识地抛着一枚硬币——那是刚才路过便利店时剩下的。
面对真人的挑衅,他的眼神依旧像在那半个月的休眠中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你可以试试。”久米原声音冷淡,“但在你‘修’好他之前,我会把你丢进下水道冲走。”
“哎——?”真人不满地拉长了声音,站起身来,“为什么?在基地里捏爆那些家伙的时候,你明明看都懒得看一眼。怎么到了外面,你就开始装起‘神明’的架子了?”
“因为我在意的是‘麻烦’。”
久米原走过来,脚下的积水无声地蔓延,将那个醉汉的身体轻轻托起。水流像是一条柔软的传送带,让他像滑行一样被送到了巷子外明亮的大街上,避开了真人的攻击范围。
“死物怎么处理都无所谓。但活人死在这里会发臭,会有警察,会有‘窗’的术师来调查。”久米原给出了完美的、符合反派阵营逻辑的借口,“虎杖香织说了现在要低调,我讨厌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真人眨了眨眼,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谎。”
下一秒,真人的身体像流体一样扭曲,瞬间拉长,脸贴到了久米原的面前。那一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死死盯着久米原,试图透过那层平静的水面看穿底下的东西。
真人死死地凝视着久米原的那双眼睛,那双空无一物的水蓝色眼睛,明明真人是比这个掌控水的人类要高的,可是他却低下身体弓起腰背用一种扭曲的形态接近着水晶蓝色的眼球表面。
真人的身体开始像受到无为转变的人类一样扭曲,他的脖子违背常理地伸长,他要像恶毒的钉子一样扎到那纯净蓝色的水晶深处,甚至有着将其拆吃入腹的欲望和冲动。
久米原面对这样的目光,始终很平静。
咒灵又算什么呢,如果不是需要达到那种平衡的结局,冒着自己死的风险在夏油杰和五条悟诞生之前全部杀掉就好了,无数的分身可以镇压东京的任何咒灵,无边的探测能力让它们根本无所遁形。
啊——又想起这两个小家伙来了……久米原默默走神。
啧——真人面色冷地如死人一般,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丧失了和对方玩耍的心情,而是想要直接吞噬和杀死对方。
真人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圈,又换上平时俏皮的表情。
“你不是怕麻烦。”真人笑嘻嘻地低语,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拆穿,“你是怕……看着他们死掉。”
砰!
一道激流猛地从久米原脚下炸开,将真人狠狠弹到了墙上。
然而真人并没有受伤,他像一块橡皮泥一样从墙上把自己扣下来,反而兴奋地指着久米原脚下的水——
“看!就是这个!”
久米原低头。
那原本清澈剔透的水流中心,因为刚才那一瞬的情绪波动,竟然泛起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黑色絮状物。
那是深渊的颜色。是“侵蚀度”的具象化。
“你的灵魂……在浑浊。”真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哈!我知道了!你不想杀人,不是因为你爱他们,而是因为你一旦开始杀戮,你就再也变不回这种‘干净’的样子了,对吧?”
“你想保持‘神明’的样子给谁看呢?”
久米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控制呼吸,压制住胸口翻涌的不适感,让那丝墨色重新沉淀下去,直到水流再次变得清澈无暇。
“真是可怜啊。”真人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怜悯,“明明有着能淹没一切的力量,却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活得比人类还要小心翼翼。”
久米原收回视线,转身往前走,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扔在身后:
“跟上。”
两人走出阴暗的小巷,来到了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的光。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高中生吵吵闹闹地从路口经过。
“喂!悟!都说了那个是我的!”
“哈?写你名字了吗?谁抢到是谁的!”
“我要喝冰的啊!你按成红豆汤干什么?!”
熟悉的名字。
熟悉的黑色制服。
熟悉的……那种毫无阴霾的少年打闹声。
久米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一瞬间,东京湿冷的夜风仿佛停止了流动,重叠成了前尘往事中高专那个蝉鸣刺耳的午后。
沙沙——
‘XXX!你评评理嘛!杰这家伙把最后的一瓶波子汽水抢走了!’
那个白发少年挂在他身上撒泼,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苍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哪怕在夏天也粘人得要命。
“是你自己手慢吧,悟。”
黑发少年眯着眼笑,手里晃着那瓶还在冒气泡的汽水,那一撮奇怪的刘海随着动作晃动,‘而且XXX更喜欢喝茶,对吧?’
‘我不管!XXX是站在我这边的!’
‘明明是我这边的。’
记忆带着乱码,可那两张脸却无比清晰。
那两张脸太清晰了。清晰到久米原甚至能感觉到当初那瓶贴在脸颊上的汽水带来的冰凉触感,以及那一刻心中涌起的、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
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是绵长的、几乎要将呼吸截断的刺痛。
“嘻。”
一声充满恶意的笑,像一把尖刀,粗暴地划破了回忆的画面。
久米原回过神,看见真人正盯着那几个路过的高中生,眼神里闪烁着找到新玩具的光芒,右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形,化作了锋利的骨刃。
“既然你不能动手,”真人舔了舔嘴唇,视线在那几个少年的背影上游移,“那作为我不乱跑的交换,让我把这几个让你‘走神’的东西清理掉吧?”
“反正你也讨厌看着他们,对吧?”
真人的脚尖刚动了一下。
轰——!
没有任何预兆。
整条街道的路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炸裂,玻璃碎片如下雨般落下。
所有的积水、空气中的湿气,在一瞬间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以一种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速度,悬停在真人的咽喉、眼球、心脏的每一寸死穴上。
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毫米,就会被瞬间扎成筛子。
那不是防御。
那是纯粹的、暴虐的、毫无慈悲的杀意。
真人僵住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一直表现得甚至有点软弱的“神明”,是真的会为了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杀了他。
“——滚。”
只有一个字。轻得像深海的冰。
“我说了。”久米原盯着真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亮,“别动我的东西。”
那几个高中生被突然炸裂的路灯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跑远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久米原周身的冰凌才重新化作水,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真人缓缓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但他脸上并没有恐惧,反而笑意更深了,像是终于抓住了久米原真正的把柄。
“原来如此。”
他凑近久米原,声音轻快得让人恶心:
“你刚才看的不是人类。”
“呐,久米原,你到底在透过他们……看谁呢?”
【你的秘密被触碰了。】
【你突然回想起,刚才那几个高中生,名字好像也不是“悟”这个单字,而他们黑色的校服上还有象征其所在高中的特殊花纹。】
【到底是哪里让你觉得像呢,你感到很迷惑。】
【那一天的冷风,那一天碎裂的玻璃里映照出的无数倒影,让你在日后回想起这段小插曲时,总是又想哭又想笑。】
【你在此刻才隐隐约约明白——】
【在每一个平凡的人类身上,你都在寻找那两个早已不在身边的影子。】
久米原没有回答。他只是拉紧了那件并不属于这个阵营的深色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雨又开始下了。
第205章 雨后
回到那处充斥着霉味和潮气的安全屋时,空气里的压抑感并未随着雨夜的隔绝而消散。
真人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不稳定状态。刚才在大街上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经历,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像是一剂高浓度的强心针,彻底激活了他骨子里对“灵魂极限”的探究欲。
“呐,久米原。”
真人的身体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脑袋旋转了180度,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正在脱下湿外套的主角,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
“刚才那招‘冰’,如果刺进我的灵魂里,会是什么感觉?会像薄荷一样凉吗?还是像液氮一样把灵魂冻裂?”
久米原没有理会他,只是神色冷淡地将沾了雨水的外套随手挂起。
但真人显然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或者说,他根本就在期待着越界。
嗖——
一条惨白的手臂瞬间拉长,指尖化作锐利的骨锥,直刺久米原的后心。这一次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试探——就像顽童想用针狠狠扎一下沉睡的狮子,看看它会不会醒来咬人。
“别无视我啊,神明大人。”
就在骨锥即将触碰到衣料的前一瞬。
久米原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随意地向下一压。
嗡。
安全屋内弥漫的水汽仿佛听到了不可违抗的敕令,瞬间坍缩。
真人的那条手臂,连同他半个身体,瞬间被一股凭空出现的水球包裹。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水球,而是经过极致压缩的重水,密度大得惊人。
“唔?!”
巨大的压强在毫秒间作用于真人的每一寸“皮肤”。这并不是单纯物理层面的挤压,而是带有某种规则之力的禁锢。
“太吵了。”久米原冷淡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困在水球里扭曲变形的真人。
“既然你对那种感觉那么好奇,那就稍微体验一下‘深海’的压力吧。”
水球骤然收缩!
咔嚓、咔嚓。
那是真人身体构造崩溃的声音。虽然咒灵不需要呼吸,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死亡,但那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亿万吨海水碾压的痛楚是真实的。
然而——
“哈……哈哈……!”
在那足以把钢铁压成薄纸的水牢里,真人那张扭曲的脸竟然绽放出了狂喜的笑容。他的眼球因为压力而暴突,嘴里却在含混不清地嘶吼:
“好痛……这就是‘深海’吗?好沉重……好棒!久米原,这感觉太棒了!”
他疯狂地用脸贴着水壁,眼神迷离而狂热,像是一个受虐狂终于找到了最趁手的刑具:
“再用力一点!再压紧一点!我想看看我的灵魂会被挤成什么形状!哪怕碎掉也可以哦!”
久米原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惩罚对于一个以痛苦和改造为乐的怪物来说,竟然变成了奖赏。这种非人的逻辑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恶心。”
久米原挥手散去了水球。
哗啦一声,失去束缚的真人像一滩烂泥掉在地上,却还在发出那种令人背脊发凉的笑声,身体像液体一样在地上蠕动重组,眼神依旧贪婪地粘在久米原身上。
久米原不再看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闭上了眼——
【在那之后,你又进入了漫长的待机状态。】
【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你走的第1天:晚饭时,夏油杰的母亲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家里好像变冷清了。她不知道你曾以灵体般的存在借宿在这个家,也不知道她的儿子刚刚送走了一位神明。】
【夏油杰低头扒饭,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没有接话。他不敢说,怕吓到他们。】
【那天晚上,夏油杰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他看着你曾经睡过的、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空气的角落,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能看见咒灵”这件事本身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这种孤独,而那个人走了。】
【你走的第7天:五条家的训练场又被毁了一半。年幼的神子烦躁地踢飞了第十个一级咒术师陪练,就像踢开一颗石子。】
【“弱死了,无聊。”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苍蓝之瞳里满是焦躁,“我都说了,我要找那个‘玩水的家伙’!你们这群笨蛋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你的脸了,上一轮轮回残留的记忆像是一场做了一半就被强行打断的梦。他只记得有一种特别的、清凉的咒力曾教导过他如何精细操作“无下限”,那种被引导的感觉比这家里所有死板的烂人加起来都要强上一万倍。】
【“找不到?那就去翻遍全日本啊!”他对着那群唯唯诺诺的长老们大吼,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他在害怕那段记忆真的只是个梦。】
【你走的第15天:夏油杰在放学路上独自祓除了一只二级咒灵。那个咒灵死前发出刺耳的尖叫,路人只是嫌恶地捂住耳朵以为是哪里在施工。】
【夏油杰下意识地回头,想要像往常一样喊你的名字,想问问你“这次我的咒灵操术用得怎么样”,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和夕阳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他愣了半秒,然后默默收回手,把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绽开的笑意压了下去。那一刻,少年的眼神比半个月前沉寂了许多。他开始学会像你教的那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礼貌而疏离的面具下面,独自消化这份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异常。】
看着模拟器跳动的文字,久米原闭着眼,靠在冰冷的墙上,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他们还那么小。而你,却不得不提前退场。】——
又过了几天。
安全屋的空气稍微流通了一些,大概是有人打开了通风口。
久米原睁开眼,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抽离。真人不知道跑去哪里祸害人类了,漏瑚也不在,只有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那是花御的“领地”。
在这满是钢筋水泥和发霉气息的地下室一角,这只诞生于森林的特级咒灵竟然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些花盆,里面种着几株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的植物。因为缺乏阳光和水分,它们正处于濒死的边缘。
此刻,花御正蹲在花盆前,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木质手指触碰一片发黄的叶子,似乎在传递某种只有植物能听懂的哀叹。
久米原站起身,走了过去。
相比于真人的变态和漏瑚的暴躁,花御身上那股沉静的气息,稍微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丝。
他看了一眼那株快要枯死的小花,指尖微动。
一缕极其纯净的水流从指尖析出,化作细密如烟的水雾,轻柔地笼罩了那几个花盆。
这不是用来杀人的利刃,也不是用来惩罚真人的重水,而是蕴含着最纯粹生机的“甘露”。
枯黄的叶片在接触到水雾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连干瘪的叶脉都重新变得翠绿饱满。那朵垂头丧气的小花更是缓缓抬起了头,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花御抬起头。虽然它没有五官,但久米原能感觉到那种极其明显的、属于森林的惊讶与喜悦。
“……你的水,充满了生命力。”
花御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独特的空灵回响,像风吹过树梢。
“明明你并不属于森林,也不属于大地,身上也没有自然的味道。”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头。”久米原淡淡地回答,随手拨弄了一下那朵重新挺立的小花,“哪怕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只要有水,它们就能活下去。”
花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用它那不同于人类的逻辑思考着。
它看着久米原专注浇水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面对真人时的冰冷,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人类的神明,你的‘根’在哪里?”花御突然问道。
“根?”
“我们咒灵诞生于人类的情绪,那是我们的土壤。漏瑚想要大地燃烧,真人生于恶意,而我……想要这颗星球摆脱人类的毒害,重归森林的怀抱。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的‘根’。”
花御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你呢?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既不站在咒术师那边,也不完全认同我们。你看起来像是在漂流。你的理想是什么?”
久米原的手停在了半空。
理想?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遥远又陌生,甚至带着一点刺痛。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宏大的目标。夏油杰想要保护弱者(至少现在还是),五条悟想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羂索想要推动人类进化,甚至连漏瑚都想要建立咒灵为主宰的新世界。
只有他。
他只是一个拿着名为“模拟器”剧本的观测者,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我没有那种东西。”久米原垂下眼帘,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碎在叶片上,“我既不想拯救世界,也不想毁灭世界。”
“那你为何而存在?为何要留在这里?”花御更加不解了。
久米原沉默了许久。
脑海中闪过那两个13岁少年的脸。一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假装坚强,一个在五条家的大宅里暴躁地寻找记忆。
“我只是……”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想看着两颗种子,能平平安安地长成大树。而不是在中途就折断,或者是长歪。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喂!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伴随着灼热的气浪猛然从身后袭来。
漏瑚不知何时回到了安全屋。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久米原站在花御身边,手里正聚着一团水,而花御正“低着头”,似乎处于某种被压制的状态(其实是在安静聆听)。
在漏瑚眼里,这就是久米原想对花御动手!
“离花御远点,你这个阴险的人类!”
轰!
漏瑚这个暴脾气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发火砾虫。几只长着翅膀、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怪虫带着高温尖啸着冲向久米原。
久米原眼神一冷,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开防御,旁边的花御动作更快。
数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瞬间在空中织成一张坚固的网,将漏瑚的火砾虫全部挡下,发出一阵焦糊的味道。
“花御?!”漏瑚大惊失色,“你被他控制了吗?为什么要帮他?!那种水如果有毒怎么办!”
“漏瑚,冷静点。”
花御站起身,身上散发着被水滋润后的清新气息,那是它这半个月来状态最好的一次。
“他没有伤害我。他在帮我浇水。”
“哈?”-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多久完结
第206章 看好真人
漏瑚那一颗巨大的独眼瞪得像铜铃,头顶的小火山“噗嗤噗嗤”冒着尴尬的黑烟,显然大脑有些宕机。
“浇……浇水?”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盆生机勃勃、甚至开了花的花草,又看了看一脸冷漠、手里水汽还没散去的久米原,最后看向毫发无伤甚至隐隐有些开心的花御。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固。
真人的笑声适时地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漏瑚是个笨蛋!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喷火!要是把花御的花烧死了,花御会生气的哦!”
“闭嘴!真人!”漏瑚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
他别扭地转过身,不敢看久米原,身上的火焰尴尬地忽明忽暗。作为特级咒灵的自尊心让他很难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但事实摆在眼前,确实是他冲动了。
安全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真人断断续续的憋笑声。
过了好半天。
漏瑚才背对着久米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其含糊、语速极快的声音:
“……啧。是我看错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久米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傲娇的火山头咒灵。
“你说什么?”他故意问了一句,“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我说是我看错了!行了吧!”漏瑚猛地转过头,头顶岩浆喷了一米高,气急败坏地吼道,“下次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谁知道你那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虽然嘴硬,但他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散去了,甚至还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久米原让出了一条路。
久米原看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同伴”:一个以此为乐的变态,一个热爱自然的植物,还有一个暴躁却护短的火山头。
真是……讽刺的和谐。
“只要你别把房子点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久米原收回手,不再理会漏瑚的叫嚣,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他房间里的阴暗角落。
【你与花御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一些。】
【你成功让漏瑚欠了你一次如果不道歉就会一直尴尬的人情。】
【看着漏瑚那张别扭的火山脸和花御温和的态度,你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咒灵居然也有这种类似于人类的尴尬、歉意和感激吗?】
【时至今日,你仍然无法完全把他们当做“人类”来交流。你知道他们的本质是恶意的集合体,是人类恐惧的具象化。】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错觉。】
【曾经那个潮湿、阴暗、充斥着发霉味道的安全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配合花御用充满生命力的神水培养的那些植物,终于长大了些。有的速生品种甚至在短短几天内就抽出了嫩芽,开出了淡红色的小花。】
【花御看起来很高兴,它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花盆搬进了屋子里。原本只有灰黑色的地下空间,因为这点绿意和红点,竟然多了几分生气。】
【因为地下室缺少阳光,花御曾为此感到苦恼。于是某天趁着羂索不在,你用水流悄无声息地切开了通风口上方厚重的水泥板,并在那里嵌入了几块折射镜片。】
【这是个精细活,但当你完成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经过精心计算角度的镜片,将地面上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准确地折射进来,像金色的瀑布一样铺洒在屋子里那些植物需要的角落。】
【当那束光亮起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竟然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站在光斑的边缘,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你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需要光明。哪怕这光是偷来的,哪怕这光照亮的是一群怪物的巢穴。】
【为了避免被人类察觉,这些特级咒灵的活动时间一般都在夜间。白天它们大多处于休眠或闲逛状态。】
【但是花御很喜欢晒太阳。每天清晨,当那束光投射下来时,它就会静静地坐在光里,让金色的阳光浇在那朵红色的小花上。】
【花朵含苞待放,随着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摆,花御身上的木质纹路在光照下显得温润而安静。】
【这难得的安宁,让你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里并不是策划毁灭人类的基地,而是一个怪人们组成的奇怪合租屋。】
【除了经常故意在你面前晃悠、试图用各种恶作剧引起你注意的真人,花御是唯一会和你进行正常聊天的对象。】
【你们聊森林,聊水的循环,聊人类为什么总是在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它的观点虽然激进且反人类,但在某种逻辑上,竟然有着一种纯粹的天真。】
【你就这样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扎下了临时的根。】
【而那两颗被你留在外面世界的、年幼的“种子”——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顶着没有你遮挡的风雨,独自且顽强地生长着。】
又是数日过去。
安全屋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羂索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到虚伪的笑容。
“久米君,真人,最近相处得还愉快吗?”
久米原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真人倒是兴致勃勃地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很愉快哦!虽然神明大人不太爱说话,但每次逗他都很有趣呢。”
“有人报告说,这里最近频繁出现‘神隐’事件。虽然大概率是野生咒灵作祟,但我怀疑那里可能藏着一根宿傩的手指。”
羂索手里夹着那张游乐园的照片,目光在屋内的几个特级咒灵身上扫过,语气看似随意:
“去确认一下。如果是手指,就带回来;如果是其他的……清理掉就好。毕竟我们也不希望太多苍蝇在眼皮子底下乱飞。”
“啧。”
一声极其不爽的咋舌声打破了平静。
漏瑚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上的火山口正突突往外冒着黑烟,显然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说,虎杖。”漏瑚那只独眼狠狠瞪着羂索,语气里满是火药味,“我们为什么非得听你的指挥?找手指、清理杂鱼……这种跑腿的事,难道不应该让那些低级咒灵去做吗?”
他猛地站起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因高温而扭曲。
“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是那个什么加茂宪伦也好,虎杖也好,归根结底不过是个人类术师。凭什么对身为特级的我们指手画脚?”
羂索并没有生气,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漏瑚,并不是我在命令你们。”羂索耐心地解释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大义’。宿傩的手指是复活诅咒之王的关键,而只有诅咒之王复活,你们想要的新世界才有可能降临。”
角落里蓝色的家伙的头发摇晃了两下。
“至于为什么不派低级咒灵……”羂索摊了摊手,“因为那些只会凭本能行动的家伙,分不清什么是‘手指’,什么是‘诱饵’。万一打草惊蛇,引来了术师什么的……”
减少被各种生物察觉,是他们的基本原则。
“嘻嘻,漏瑚又在发脾气了。”
一直挂在天花板上的真人突然像液态一样滑了下来,正好落在漏瑚和羂索中间。
他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少年模样,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光。
“既然虎杖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嘛。”真人笑眯眯地说,“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整天待在这个发霉的地方,灵魂都要生锈了。”
“真人!你这家伙怎么也帮他说话?!”漏瑚更加不爽了,“你是特级咒灵的尊严被狗吃了吗?”
“尊严那种东西,又不能拿来玩。”真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他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膨胀、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缝合线的怪手,轻轻搭在了漏瑚的肩膀上。
这看似友好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且啊,漏瑚。”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凑到漏瑚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其实力不符的冰冷威压,“如果不听话的话,万一计划失败了,我们就真的只能一辈子躲在下水道里了哦?那种未来……你的火山脑袋大概也受不了吧?”
那一瞬间,漏瑚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咒力的流动。
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针对灵魂层面的触碰。虽然现在的真人还很稚嫩,咒力总量也不如他,但这种对灵魂绝对掌控的潜能,让漏瑚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忌惮。
这家伙……成长得太快了。
漏瑚身上的火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收敛了回去。他并不是真的要翻脸,只是因为特级咒灵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低头,但既然台阶已经递过来了……
“切。”漏瑚甩开真人的手,别过脸去,“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我去就是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不是我,是你和那个玩水的家伙去!”
“没问题~”真人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久米原,“呐,神明大人,我们走吧?”
羂索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那就拜托你们了。”羂索微笑着目送他们,“久米君,记得看好真人,别让他玩得太疯。”
久米原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相纸。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在互相拌嘴的咒灵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收起照片,转身向外走去。
真人嘻嘻笑着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冲一脸不爽的漏瑚做了个鬼脸——
作者有话说:
忏悔并更新
第207章 压力
废弃游乐园,下午三点,阴天。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生锈铁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泣。
久米原刚踏进园区大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咒力残秽。这里确实盘踞着不少咒灵,但等级并不高,甚至连一级都算不上。
根本不需要他和真人两个特级出动。
“没有手指的气息。”久米原感知了一圈,冷淡地做出判断,“走吧,任务结束。”
“哎?这么快?”真人不满地嘟囔,“难得出来一趟,这里环境这么好,不做点什么多可惜啊。”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人声突然从园区深处传来。
那是几个结伴来探险的大学生,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摄像机,正在嘻嘻哈哈地互相吓唬。
“这里真的有鬼吗?”
“别怕啦,都是都市传说!”
久米原皱眉。他刚想转身离开,或者用水雾制造一个“鬼打墙”把这群人送出去,却发现身边的气息消失了。
真人不见了。
下一秒,那群大学生的尖叫声撕裂了游乐园的死寂。
“那是什么?!怪物!”
“救命!救命啊——!”
久米原猛地回头。
只见那群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低级咒灵,不知为何突然全部狂暴化,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几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
而真人,此刻正坐在旋转木马的顶端,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抓来的低级咒灵,像是在操控木偶一样。
他看到久米原看过来,脸上露出了那种极其恶劣的笑容,大声喊道:
“呐,神明大人!你看,这群小家伙饿坏了呢!”
“你做的?”久米原声音骤冷。
“我只是帮它们‘指了指路’而已。”真人无辜地摊手,“羂索不是说了吗?‘清理掉’。我觉得让咒灵吃掉也是一种清理方式嘛。”
那几个大学生已经被逼到了死角。一只长着多只眼睛的咒灵正流着口水扑向一个摔倒的女生。
真人托着下巴,眼神死死盯着久米原,那是一种要把他逼到悬崖边缘的期待:
“这次你救还是不救?如果你用咒术救他们,你的水会不会变黑呢?如果不救……噗,你看,那个女生的头要被咬掉了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虽然眼前的大学生与你素不相识,但那是鲜活的生命。而真人正在用他们的死,来试探你作为“神明”的底线。】
【你的选择是?】
【一、袖手旁观。遵循羂索的“不引起骚动”原则,让人类自生自灭。侵蚀度不变。】
【二、暗中出手。尝试只用水流轻微干扰,但这可能无法完全救下所有人,且会xxxx】
【三、雷霆镇压。无视xxxxx风险,动用神力秒杀全场,救下所有人。】
【四、使用锦囊。】
久米原看着那个女生惊恐到扭曲的脸,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夏油杰曾经说过的“我要保护弱者”,想起了五条悟满不在乎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救人的身影。
如果他在这里看着他们死。
那他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守护那两个少年的未来?
“……闭嘴。”
久米原低声说了一句。
【你选择了:三、雷霆镇压。】
【警告:此行为将大幅调动神力,可能导致侵蚀度激增。】
轰——!!!
没有任何预兆。
原本阴沉的天空仿佛突然决堤。并不是下雨,而是凭空爆发出了一场海啸。
以久米原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泛着深蓝近乎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游乐园中心区域。
那些正在扑向人类的低级咒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接触到水流的一瞬间被恐怖的水压碾成了齑粉,连残秽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几个大学生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卷起,像扔包裹一样远远地抛出了游乐园大门外,摔晕在安全的草地上。
而坐在旋转木马顶端的真人,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飞,重重地砸进了几百米外的一座鬼屋里,轰隆一声塌了半边墙。
世界瞬间安静了。
水柱散去,只剩下满地的残垣断壁和空气中浓重得让人窒息的湿气。
久米原跪在废弃售票亭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抓着满是铁锈的栏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喉咙里溢出。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不像是□□上的伤,更像是灵魂被强行灌入了滚烫的沥青。原本清澈的神性本能在疯狂排斥那些因暴怒杀戮而生的“污浊”,两股力量在他的血管里、骨髓里、灵魂深处疯狂厮杀。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黑气的深色液体。那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腐蚀了水泥地面,发出令人心惊的滋滋声。
【警告:神力过载。】
【警告:侵蚀度已突破55%。】
【神体纯净度大幅下降。若继续使用力量,将不可逆转地向“浊水精灵”转化。】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纯净的蓝色视野里,像是有无数黑色的飞蚊在乱舞,耳边隐约传来了深海的低语,诱惑他放弃抵抗,沉入那片黑暗。
脚步声。
轻快、散漫,带着那种特有的非人节奏。
从塌陷的鬼屋方向传来。
久米原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冷淡如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不详的黑气,看起来竟比咒灵还要像怪物。
“别过来!”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周身的积水勉强凝聚成几根冰刺,指向来人。但那冰刺却在微微颤抖,显得虚弱且破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塌。
真人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离久米原不到三米的地方,身上沾着灰尘和碎屑,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毫发无伤。
他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阴影里、痛苦得浑身发抖的神明。
按照他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大笑,应该鼓掌,应该凑上去用手指戳一戳那个伤口,问问他“疼不疼”、“灵魂变黑是什么感觉”、“神明堕落原来是这副样子啊”。
那是他对所有“玩具”的一贯态度。
那是他作为“恶意的化身”该有的反应。
可是现在。
看着久米原那张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滴顺着他下巴滑落、滴在地上的黑色泪水。
真人嘴角的那个恶劣笑容,不知为何,怎么也挂不住了。
那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胸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涩的。
沉闷的。
像是被什么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堵住了一样。
并不让他觉得兴奋。
反而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想把眼前这一幕遮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真是狼狈啊。”
真人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反而低沉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伸出变形的手去触碰、去改造。他只是站在原地,替久米原挡住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困惑”的神色。
明明是他亲手把神明推下神坛的。
明明是他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可为什么……现在看着这副样子的久米原,看着那黑色的污浊在他身上蔓延,他竟然会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念头:
——想把那些让他痛苦的黑色东西,从他身体里挖出来。
——想让他变回那个虽然冷漠,但干净得发光的样子。
【真人对你的状态产生了未知的反应。】
【那不是恶意,也不是嘲笑。】
【那是连这位新生咒灵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怜惜”的怪物式温柔。】
久米原怔住了。
他此时蜷缩在阴冷的售票亭角落,身体还在因神力反噬而微微抽搐,但他却顾不上这些生理上的痛楚。
他死死盯着眼前半透明的模拟器面板,那些泛着幽光的文字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炸开。
再看看面前那个替他挡住外人视线、一脸复杂表情的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明明还是那么怪诞、非人,可那种眼神……
“怜惜”?
这种词,怎么可能用在一个以玩弄灵魂为乐的恶鬼身上?
久米原一直奉行一个准则:看一个人,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看他说了什么。真人刚刚还导演了一场残忍的虐杀未遂,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可是……他无法忽略模拟器的字字句句。
哪怕之前经历过乱码、经历过时间线的跳跃和种种不稳定的BUG,模拟器始终是他唯一的指引。如果模拟器的判定没有错,那刚刚那一瞬间,这个怪物的灵魂里真的产生了一丝名为“人性”的火花?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自己。
久米原看着自己仍在颤抖的双手,掌心残留着深蓝色的浑浊水渍。
刚刚的那份冲动,太奇怪了。
作为“纯水精灵”的容器,他的神性本该是绝对理性、如止水般平静的。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人类,为了几只低级咒灵的挑衅,他竟然爆发出了那种近乎失控的狂怒。
为什么要把所有东西都炸掉呢?
为什么要不惜让侵蚀度暴涨也要救人呢?
其他人的生命,理论上来说,不是和身为异界观测者的自己毫无关系吗……
是“人性”在复苏?还是那两个少年的影子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让他无法再像上一世那样做一个冷漠的神?
久米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试图让大脑冷却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情感的时候。既然已经付出了“侵蚀度上涨”的代价,他就必须从这次行动中榨取更多的信息。
他开始在大脑中飞快地整理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碎片,试图拼凑出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真相。
在上一世的轮回记忆里,羂索是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并被漏瑚、花御他们尊称为“夏油”。那意味着那个时间点,真正的夏油杰已经死亡,且至少是“百鬼夜行”之后的事情。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的羂索,用的是“虎杖香织”的身体,并自称为“虎杖”。
而此时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还只是13岁的少年,甚至还没入学高专。
这意味着——时间线大幅度提前了。羂索接触咒灵集团的时间,比“正史”早了整整好几年。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羂索也拥有某种“记忆”?
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会有“异数”降临,知道有一个叫久米原未来的存在会试图改变未来,所以他必须提前布局,抢在主角干涉之前就把棋子落下?
一想到这里,久米原只觉得背脊发凉。如果羂索也是重生者,或者拥有某种观测时间线的能力,那这场博弈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现在的羂索名为“虎杖香织”。这个名字久米原并不陌生,那是上一世那个名为“虎杖悠仁”的少年的母亲。
而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最完美的容器。
羂索现在不仅提前集结了咒灵,还在搜集宿傩的手指。他的计划真的是简单的“让诅咒之王复活”吗?
如果他还是打算制造那个容器——虎杖悠仁。
那么现在这个时间点……虎杖悠仁应该还是个婴儿,或者还在……孕育中?
久米原猛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羂索正在用这具身体孕育那个未来的容器,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在这个时间点杀了羂索,或者是找到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就能彻底阻止“宿傩复活”这个灭世的未来?
不。没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必须查清楚。
羂索到底想用这具身体做什么?
他所谓的“新世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狱?
“喂,还没死吧?”
真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久米原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决绝。
“死不了。”他撑着栏杆站起来,擦掉嘴角的黑血,“走吧。回去交差。”
他需要留在这里。
留在羂索身边,留在这些怪物中间。
直到他把那个致命的真相,连根挖出来为止。
第208章 回到现实,太宰的分析
“走吧。回去交差。”
久米原撑着栏杆站起来,擦掉嘴角的黑血。
但在迈出那一步之前,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那个一直悬浮的模拟器界面被他强行唤出。在“继续剧情”和“暂时登出”的选项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侵蚀度过高,情绪波动过大,情报过载。现在的他,急需那个世界的“局外人”来帮他理清这团乱麻。
【正在中断连接……】
【存档中……侵蚀度锁定:55%。】
【正在返回xx世界。】——
横滨,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某个秘密会议室。
“呼……”
久米原猛地睁开眼,身体像溺水者突然浮出水面一样剧烈起伏。现实世界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横滨特有的海风味,终于冲淡了咒灵巢穴那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回来了?”
一个慵懒却带着磁性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太宰治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钢笔,那双鸢色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久米原那一瞬间的虚弱尽收眼底。
另一边,中原中也正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见状立刻皱眉放下酒杯走了过来:“喂,久米原,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比死人堆还麻烦。”久米原揉了揉太阳穴,那种灵魂被深海挤压的幻痛还没完全消失,“我见到了……那一边的‘恶意’。”
他接过中也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干,然后迅速进入状态:
“没时间废话了。情报有变,那个世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三人迅速围坐在桌前。久米原没有任何保留,将他在模拟器里经历的一切——真人的诞生、羂索的身份变更为“虎杖香织”、时间线的诡异提前、以及宿傩手指的搜集计划,全部和盘托出。
太宰治听完,那只转笔的手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变得极其幽深,“‘虎杖香织’……羂索这次用的这具身体,还真是选得‘精妙’啊。”
“什么意思?”中原中也问,“不就是换了个皮囊吗?只要把他揪出来宰了不就行了?”
“不,没那么简单。”太宰治摇了摇手指,“中也你也太单细胞了。久米原刚才说了,那是‘上一世主角的母亲’。这意味着什么?”
太宰治看向久米原,目光如炬:
“意味着他在制造容器。”
久米原点头,脸色凝重:“我也这么怀疑。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孕育那个名为‘虎杖悠仁’的孩子,也就是宿傩未来的完美容器。”
“但是,这里有个最大的矛盾点。”久米原提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疑问,“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推导出的模拟器规则——”
他指了指桌上之前列出的三条铁律:
1. 只有达成完美结局的时间线才会合并到现实。
2. 只有对关键人物进行改变,才会涉及时间性改变。
3. 只有获得新角色才解锁新时间线。
“——那么,为什么羂索会知道‘未来’?为什么他会提前行动?”久米原皱眉,“模拟器不是应该是一个封闭的沙盒吗?难道里面的NPC也能觉醒自我意识,甚至拥有跨越轮回的记忆?”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悖论。”太宰治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随手画了两条线。
“第一种可能:那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羂索作为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或许掌握了某种‘记录’轮回的术式。他不是重生,他是‘读取’了上一周目的存档。”
“第二种可能……”太宰治回头,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也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你是说……”久米原心里一沉。
“模拟器的‘完美结局’判定机制。”太宰治敲了敲白板,“我们一直以为,所谓完美结局,就是让所有人幸福、大团圆。但如果……模拟器背后的‘神’,或者说这个系统本身,它的‘完美’定义和我们不一样呢?”
“如果为了达成某种逻辑上的闭环,它故意泄露了信息给反派,以此来增加难度,逼迫你做出更极端的选择呢?”
中原中也听得眉头紧锁:“喂,太宰,别说得那么玄乎。那现在怎么办?久米原那家伙在里面都快被那个叫真人的变态搞疯了,侵蚀度都55%了!再这么下去,还没等结局,他就先变成怪物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案。”太宰治打了个响指。
他看向久米原:“既然羂索想玩‘提前布局’,那我们也别客气。他不是要造容器吗?我们就去截胡。”
“怎么截?”久米原问。
“两个方向。”太宰治竖起两根手指。
“Plan A:从内部瓦解。那个叫真人的新生咒灵,他对你产生了‘怜惜’这种BUG一样的情绪,这就是最大的突破口。你要利用这一点,把他从羂索的阵营里策反过来。哪怕不能完全策反,也要让他成为那个团队里的不稳定因素。”
“Plan B:直捣黄龙。”太宰治的眼神变得冷酷,“你说羂索现在叫虎杖香织?那就去查这个身份。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在这个社会上活动,就会留下痕迹。找到那个正在孕育中的‘容器’。”
“然后呢?”中原中也问,“杀了那个孩子?”
“不。”太宰治笑了,笑得像个魔鬼,“杀人是下下策,还会导致世界线崩坏。我们要做的,是‘狸猫换太子’。”
“既然他是为了制造宿傩的容器,那如果这个容器……从一开始就只听我们的呢?”
久米原看着太宰治那张充满算计的脸,突然觉得,比起咒术回战里的那些特级咒灵,眼前这个绷带小鬼才是真正的“特级”。
“至于那个‘书’……”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如果模拟器的力量真的和‘书’同源,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现实世界里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看看我们在现实里对‘书’的理解,能不能反向干涉到模拟器里的规则。”太宰治眼中精光一闪,“比如……利用‘书’的逻辑,给那个模拟器打个补丁。”
久米原深吸一口气,感觉混乱的大脑终于清晰了一些。
“明白了。”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继续潜伏。真人那边,我会试着去‘引导’他。至于羂索……我会找到那个孩子的。”
“那就好。”中原中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硬撑。实在不行就登出,我和这家伙虽然不对付,但在这种事上还是能给你兜底的。”
“中也……”久米原瞬间变成星星眼,听了中也一席话,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
——呜呜呜真的好不容易啊,那边的情况简直一团乱麻,为了拯救五条悟去开启了夏油杰线,然后又和夏油杰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为了这两个人又去卧底羂索那边,还要面对一堆想把他当玩具的特级咒灵。
世界太大,关系太乱,他明明只是一只不想管世事、只想找个干净池塘睡觉的神明啊!
“啧啧啧。”
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做作的咂舌声。
太宰治撇着嘴,一脸嫌弃地看着中也:“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中也一样,不用动脑子,只需要说些大言不惭的漂亮话,那才是拥有了世界上最厚的脸皮啦~”
“哈?!”中原中也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死青花鱼,你说谁不用动脑子?!我这是在给同伴提供战术支援!”
“战术支援?靠什么?靠你那只会大喊大叫的嗓门和只长肌肉不长脑细胞的矮个子吗?”太宰治摊手,语气里满是那种能把人气死的无辜,“刚才那些计划明明都是我想出来的吧?中也只需要负责如果在场的话帮久米原挡两下攻击这种‘苦力活’就好了。”
“混蛋太宰!你想现在就被重力碾碎吗?!”中也手中的红酒杯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纹。
“哎呀好怕好怕~久米原快救我~这里的吉娃娃要咬人啦~”
看着两人又要上演日常的“双黑相声”,久米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股沉重得让人窒息的压力,在这吵闹声中消散了不少。
“好了好了。”久米原伸手拦住已经在卷袖子的中也,“太宰虽然嘴毒,但刚才的分析确实很有用。”
他转头看向太宰:“不过,你说‘直捣黄龙’,我该怎么去查虎杖香织?那个时间点,户籍资料可能还没数字化,甚至可能是假的。”
太宰治停止了对中也的挑衅,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久米原的肩头,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现实’的帮助啊。”
“不用那么急着出发,也不用去翻那堆故纸堆。”
太宰治嘴角微扬,指了指窗外繁华的横滨,那是现实世界,也是所有情报汇聚的终点。
“虎杖悠仁家本来住哪里,直接去问他本人就好了呀。”
“哎?”久米原愣住了。
“等等,你是说……”久米原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直接去问现实世界里的虎杖悠仁?!”
“没错。”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既然在这个世界有真实的他们存在,那么关于虎杖悠仁的出生地、父母信息、甚至他爷爷住哪家医院,这些不都是公开的情报吗?”
“我们根本不需要在模拟器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太宰治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只要在现实里把这些背景资料查清楚,然后把你扔到那个坐标点上去——不就等于直接开着地图导航去抓人了吗?”
久米原惊叹不已。
这就是“剧本组”的思维吗?完全跳出了模拟器的框架,直接利用现实维度的信息差来进行降维打击!
“就交给中也干这种事吧,反正就是翻一下情报网,实在不行入侵一下,正是小矮子喜欢的苦力活。”
“记得查得细一点。”太宰治懒洋洋地补充道,“比如虎杖香织的死亡时间、虎杖仁的性格、甚至是他们家隔壁邻居叫什么……越详细,原在那个世界的‘预知’就越精准。”
“啧,那当然。”
久米原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一次,有了现实世界的“攻略组”做后盾,他就不信斗不过那个活了千年的脑花!
第209章 太宰治的回合
“好了,情报收集的事先放一边,现在开始讨论一下久米原和谁一起休息的问题。”
太宰治脸上的正经神色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宣布什么宇宙真理:
“那当然是和我啦!毕竟久米原刚从那种高压环境里出来,需要像我这样善解人意、充满智慧的知心哥哥来做心理疏导嘛。提议完成,中也你退下吧。”
说着,他还极其敷衍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哈?!”
中原中也刚平复下去的青筋瞬间又暴了起来,一把拍掉太宰治乱挥的手:
“你这家伙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心理疏导?我看你是想趁机对他做什么奇怪的恶作剧吧?或者是拉着他一起去尝试什么新的自杀方法?”
中也转头看向久米原,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但充满维护:“喂,久米原,别听这混蛋的。今晚去我那儿。我的公寓安保系统是最高级别的,而且……”他别扭地顿了一下,“而且我也能感觉到你身上那种咒力的波动不太稳定,万一出事,我至少能第一时间压制住。”
“哎呀呀,这就开始用武力威胁了吗?真是粗鲁的小矮子。”太宰治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随即身体一软,像没骨头一样挂在久米原身上,“原你看他!满脑子都是压制、暴力!和他待在一起你会做噩梦的!还是我好,我会给你讲睡前故事哦~比如《完全自杀手册》的精选章节……”
“那根本就是恐怖故事吧!”中也咆哮道,伸手就要把太宰从久米原身上扒下来,“而且谁要用武力威胁了!我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多危险吗?”
“所以才需要我这个‘人间失格’在旁边嘛。”太宰治死死抱住久米原的手臂不撒手,“只要碰一下就能无效化,多方便!中也你那个重力要是失控了,只会把我们连同房子一起压成饼吧?”
“你——!”
两人隔着久米原,像两只为了争夺地盘而炸毛的猫狗,眼神里滋啦滋啦地冒着火花。
夹在中间的久米原一脸无奈。
他知道,虽然这两个人嘴上吵得不可开交,理由也千奇百怪,但本质上都是担心他在模拟器里受到的精神创伤太大,害怕他一个人待着会出事。
这种别扭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但头也更疼了。
“那个……停一下。”
久米原举起双手,试图从这混乱的修罗场中挣脱出来。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没必要争。”
“嗯?”太宰和中也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两双眼睛里写满了“选我选我”。
久米原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端水大师般的微笑:
“既然你们都这么担心安全问题,又互不信任对方……那不如这样吧。”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那张足够宽敞的大沙发,又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
“为了互相监督,太宰,中也,你们两个今晚就一起睡吧。”
“哈?”
“哎?”
两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至于我,”久米原指了指里间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大床,“我要一个人睡床。毕竟我是真的累了,需要绝对的安静。”
说完,他不给两人任何反驳的机会,迅速溜进了休息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反锁。
门外。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僵硬地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谁要跟你这个蛞蝓一起睡啊!”
“你以为我想跟你这个绷带混蛋呼吸同一片空气吗?!”
听着门外传来的新一轮争吵声,久米原背靠着门板,忍不住轻笑出声。
真好啊。
这种吵闹的、鲜活的、充满人情味的现实。
他闭上眼,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夜深了。
宽大的卧室里,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久米原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梦境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一会儿是夏油杰在雨中模糊的背影,一会儿是五条悟那双苍蓝却充满焦躁的眼睛,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那是真人带着恶意的笑。
“咔哒。”
门锁被极其熟练地撬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太宰治并没有去睡沙发,也没有和中也继续吵架。他像只夜行的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他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久米原,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真是的……”
太宰治低声叹了口气,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和心疼。
“说什么‘只要结果正确就是成功的’,明明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啊。”
他伸出手,想要帮久米原把被冷汗浸湿的刘海拨开。
就在指尖触碰到久米原额头的一瞬间。
久米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警惕。
在他的视野里,现实与梦境发生了错位。
眼前伸过来的手,修长、苍白,缠着白色的绷带。
但在恍惚的光影下,那绷带仿佛变成了粗糙的缝合线,那只手仿佛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形,指尖化作了想要刺穿灵魂的骨刺。
“……真……人……?”
久米原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别过来!!!”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猛地向后退去,脊背重重地撞在床头板上。右手下意识地虚空一抓,似乎想要凝聚那把不存在的水刃,却只抓住了松软的被角。
那种无力感让他更加恐慌,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滚开!别碰我!”
太宰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久米原那副仿佛见到了厉鬼般的应激反应,那双平日里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映出的不是“太宰治”,而是某种令他恐惧的怪物。
“……看来病得不轻啊。”
太宰治没有退后,也没有解释。
他反而向前一步,不顾久米原挥舞着想要推开他的手,强行俯下身,张开双臂——
一把将那个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了怀里。
“放开!你会死的!离我远点!我有侵蚀度——”久米原还在拼命挣扎,语无伦次地喊着那些只有在那个世界才有的词汇。
“嘘——”
太宰治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脊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气。
“看清楚,久米原。”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某种镇定剂,穿透了久米原混乱的意识:
“这里没有缝合线。也没有咒灵。”
“这里只有绷带。”
太宰治抓起久米原的手,强行按在自己缠满绷带的脖颈上,那里有着温热的脉搏在跳动。
“感觉到了吗?这是人的体温。不是那个冰冷的怪物。”
“我是太宰治。”
久米原的手指触碰到那干燥、粗糙的绷带,指尖下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稳定的。
那股真实的触感像是一道锚,将他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子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眼前的幻觉开始消退。
缝合线变回了绷带,扭曲的脸变回了那张虽然苍白但带着熟悉笑意的俊脸。
“……太……宰?”
久米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彻底软了下来。
“是我。”太宰治轻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没事了。这里是横滨,门外还有那只暴躁的小蛞蝓在打呼噜呢。”
久米原靠在这个略显单薄却意外让人安心的怀抱里,剧烈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好温暖,好喜欢……啊……比虚拟更加真实的被太阳晒过的绷带味。
“抱歉……”他把脸埋在太宰治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我把你当成……那个家伙了。”
“没关系。”太宰治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神却变得有些冷冽——那是针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真人”的。
真想现在就把这家伙抓住然后亲手折磨个365天,反正就是只终将消散的怪物罢了,出生的意义还有很大可能是那个诅咒师特意制造的产物。
啊啊——真是羡慕这种命中注定的死亡,该死的咒灵。
太宰治在脑海中模拟出真人的模样,燃起非常想要解剖分析的欲望,加上一些精神控制的手段,这样一定会马上治好久米原对于这种丑恶东西的恐惧吧。
他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倒是你,下次要是再认错,我就真的要把你做成绷带木乃伊,永远挂在我身上了哦。”
久米原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那股彻骨的寒意终于消散了。
“那样的话……中也会杀了你的。”
“那就让他来试试看好了。”
月光下,太宰治抱着那个还有些颤抖的少年,眼神温柔得不像是一个黑手党干部。
黑色的利落短发和微卷的绷带造型交织在一起,少年手拉着手,像是在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样,紧紧抓着对方不放,还要在互相扯半天手指在罢休。
“睡吧,原。”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今晚我就在这里。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谁也别想靠近你。”
“……嗯。”
这一次,久米原终于在那个有着淡淡消毒水和绷带味道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没有梦,也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第210章 中也的回合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
久米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下意识地往身旁摸了摸——空的。床单已经凉了,昨晚那个有着消毒水味道的怀抱仿佛只是另一场梦。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中原中也,言简意赅:
【首领紧急召回,有突发状况需要处理。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自己热一下。别乱跑,等我回来。】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他对命令的重视,以及对久米原安全的那份细致叮嘱。
第二条来自太宰治,画风突变:
【森先生绝对是更年期到了!居然让我去处理那种全是肌肉猩猩的火拼现场!明明这种脏活让中也那个暴力狂去就好了嘛!我要罢工!我要跳河!我要写投诉信把他的发际线诅咒到后脑勺去!!!】
虽然嘴上全是抱怨和诅咒,但久米原知道,太宰此刻肯定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那个火拼现场,一边指挥一边叹气,这就是他对那位森首领特有的、别扭的“顺从”。
久米原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好吧,既然大家都去工作了,那我也不能闲着。”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给自己做顿像样的午饭,稍微犒劳一下这具在两个世界来回奔波的身体。
然而,十分钟后。
“滴——滴——滴——!!!”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响彻了整层公寓。
久米原手里拿着铲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平底锅里窜起的一米高的火焰,以及那块已经变得漆黑如炭的煎蛋。
“咳咳……奇怪,我明明是按照食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公寓的大门被人暴力破开——或者说是直接被踹飞了。
“久米原!!!”
一道橘色的残影瞬间冲了进来。中原中也连帽子都跑歪了,身上还带着任务现场的硝烟味,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看到厨房里的浓烟,二话不说,直接发动异能。重力操控下,那口还在喷火的锅连同火焰一起被强行压灭,连烟雾都被精准地压缩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是不是那个叫真人的家伙追过来了?!”
中也冲到久米原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检查,声音都在发抖。
“没、没有……”久米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举着锅铲,“我就是……想煎个蛋。”
“哈?”中也愣住了,看了一眼那块焦炭,又看了看一脸灰的久米原,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煎蛋?!你知不知道警报一响我差点以为你被炸了?!”
就在这时。
“唔……”
久米原突然皱眉,手中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外伤,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其尖锐的痛痒。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又像是那种深蓝色的污浊正在他的血管里逆流。
这和在模拟器里侵蚀度过高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久米原?!”
中也的火气瞬间消失,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甚至不敢太用力碰他,只能慌乱地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了?哪里痛?说话啊!”
“没……没事……”久米原咬着牙,额头上冷汗直冒。那种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几秒钟后,就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一点酥麻的余韵。
他抬起头,却看到中也那双眼睛里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焦急和恐惧。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因为过度紧张,不自觉地发动了重力,旁边的墙壁竟然被无意识地压出了几道裂纹。
“真的没事……中也。”
久米原心里一软。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肯定吓坏这只护短的重力使了。
“别这副表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强撑着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中也的手腕,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你这混蛋……要是真的没事,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中也咬牙切齿,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那个模拟器对你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副作用?”
“只是……有点累。”久米原顺势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为了补偿你刚才被吓到的精神损失,要不要……休息一下?”
“哈?”中也还没反应过来。
久米原手上稍稍用力一拉。中也本来就因为担心他而重心不稳,这一下直接顺势倒了下来。
下一秒,那个橘色的脑袋就枕在了久米原的大腿上。
世界安静了。
中原中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视线被迫正对着久米原那张带着歉意和温柔笑意的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雨后空气般清新的味道。
“喂……你……”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甚至比他的头发还要红。
“别乱动。”久米原轻声说,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中也的头发上,“你刚做完任务回来吧?身上都是烟味,辛苦了。”
中也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那句“放开我”或者“别把我当小孩子”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他没有起来。
反而像是被那只手施了定身咒一样,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久米原的手指轻轻穿过那些橘色的发丝。触感意外的好,软软的,带着一点自来卷的蓬松感,像是在摸一只刚刚在外面打完架回来求安慰的大型犬。
“中也的头发……好像小狗啊。”久米原忍不住小声感叹。
“……谁是狗啊!”中也反驳道,但声音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因为舒服而带上了一点鼻音,“你这家伙……别以为用这就招就能混过去……”
“还有这个帽子。”久米原的手指顺势滑下来,碰了碰那顶有些歪掉的黑色礼帽,“中也的头真的好小,这帽子是不是专门定制的?”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到中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大腿肌肉的温热,能听到久米原平稳的心跳声。那种刚刚还让他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恐惧感,此刻正被一种名为“贪恋”的情绪一点点吞噬。
他闭上眼,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他发间穿梭,那种灵魂深处的焦躁被一点点抚平。
“……啰嗦。”
中也把脸往久米原的腹部埋了埋,试图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恍惚:
“……是定制的。怎么了……你有意见吗?”中也最后的语气接近嘟囔,像是在撒娇一样。
“没有。”久米原笑着回答,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耳根,“很适合你。”
阳光重新洒进客厅,照在两人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温馨的气息。
刚才那一瞬间的灵魂剧痛仿佛从未发生过。
阳光重新洒进客厅,照在两人的身上。
中也枕在久米原的腿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那顶黑色的礼帽被随意地放在一旁。久米原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那些柔软的橘色发丝,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咔嚓。”
公寓大门的电子锁传来解开的声音。
公寓大门的电子锁传来解开的声音。
下一秒,那个身穿黑色西装、脖子上和手腕上缠满绷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太宰治手里还提着那个从火拼现场顺回来的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从“终于下班了”的疲惫与厌世,在看到沙发上那一幕的瞬间,凝固成了“世界怎么还没毁灭”的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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