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Part.111 小颜的S-M启蒙大……


    Part.111


    “……”


    颜才拿下头上的内裤,哭笑不得地还记得去年刚回来那段时候,他曾经主动要给小颜洗来着,结果他死活不愿意,现在倒是主动“麻烦”他了。


    下楼后,小颜跟着上了陶清和的车,一起到孟康宁所在的医院。


    小颜点开手机许久没看到过的联系人,拨下了电话,电话里颜润的声音比预想和印象中的更……年迈了些,实际上他对颜润的声音印象停留最深刻的是他厉声呵斥时的哄亮。


    时间总是在这种稀疏平常的时候给人一种猝不及防的、流动的实感。


    颜润在电话里说了病房的位置,父子俩的对话惜字如金,没有一丁点废话,小颜对这家医院的结构很熟悉,很快就找到了,他没有丝毫停顿开门。


    住院部的病床常常不够用,特别是现在严寒深冬的,熬不过去寒冬腊月的老人居多,走廊各处都有佝偻的背影。


    孟康宁躺在仪器中央,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只露出上面小半部分的脸,苍白浮肿,眼神空洞洞的盯着天花板,头发也很长时间没打理过,掺着白发。


    小颜见过数不清的癌症患者,但在看到他熟悉又健康的人,现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走了过去,看到孟康宁浑浊的眼珠瞄向他,反射了一丝希冀的光芒,气若游丝地唤他:“…………”


    小颜要走更近才能听清,他犹豫了一时半刻还是走了过去,附耳凑近,听见她说的是:“烁……烁……”


    “滴嗒”。


    一滴泪水被数条细纹冲散又凝聚,砸在枕头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小颜呼吸乱了一瞬,心脏就像是被只结满粗茧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以为这么久没见,都已经是陌生人的感觉了,好长时间都没见过面没联系过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新仇旧恨翻过来调过去还能伤到他。


    而这时,坐在床尾的颜润缓慢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和温度地抬了下脸示意,沙哑的声音说:“你妈都这样了,喊你什么都先应着,懂不懂。”


    “……”小颜转头看了他一眼,颜润没对上他视线就又偏别的地方去了。


    小颜内心反复作斗争,一声不带任何恩怨,甚至善念残存编织的虚假感情的“妈”叫出来,灵魂都好像被出卖了,喉咙每咽一下都像吞鱼骨。


    做到这份上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小颜直起身走到颜润面前,说道:“你不问我颜烁去哪了吗?在这个正需要他帮忙的节骨眼上,他最多就是报平安,几天下来总共也就打一通电话。”


    颜润道:“你知道的倒是怪清楚。”


    “他关键时候掉链子,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要是有空来就来了,不来也就是自己忙不过来。”


    “……行。”小颜出言嘲讽,得到的依然是把双向的刀子,都是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烂招儿。


    他整了整心绪,说道:“不是都很长时间不联系了,叫我来干什么?”


    颜润还是不肯正眼瞧他,“你妈都病成这样了你来看看怎么了?这是你做儿女的本分,你妈都病多久了也不见你过来帮衬点,就知道在外边滋润,也就你妈病倒了才来,还有脸问我。”


    以前也不是没少听这种话,小颜都是不堪忍耐而当场据理力争怼回去,表面看这么些年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也该免疫了,但实际上当局者本人才能亲身体会什么是过不去的坎儿。


    他凭什么让步,任由别人的嘴对他强词夺理说三道四。


    小颜紧咬了下牙关,说道:“先不说我为什么不关注家里什么情况,单论忙我比颜烁多忙了不知道多少,你关心过、问过吗?你又知道什么?”


    “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颜润急火攻心地嘶吼道,连连咳嗽半天,声音嘶哑:“长大了就要死了是吧你。”


    陶清和赶忙横插-进来打圆场,“叔,别激动,有什么都说开就好了,况且还是在医院,周围都是病人不好大声说话,姨她听了心情不好多少也有影响是吧。颜才他也是牵挂着才来的,不管以前什么样,咱们就先只看现在。”


    有陶清和的这番话,即使是真吵,也足够降降火了,更别说颜润只是狐假虎威,陶清和的话与其说是灭火,不如说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紧接着,颜润一板一眼说道:“我就说一句,你要还认自己是颜家的儿子,就想办法解决你妈妈的医药费。你不是怪忙,怪有本事吗。”


    求人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颜打心底厌恶这样的人,他说道:“忙归忙,可我还是个学生,实习工资也就只够我自己平时的生活费。”


    不特意打听的话,周书郡的死还没传到他们底层工作者耳朵里,就连陶清和,他都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就更不可能知道这笔巨额遗产尽数划到了他的名下。


    他也没有坦诚布公的义务。


    “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颜润道,“你身边不有的是认识的有钱人吗,就那个周书郡,你去求他给借点不就行了,本来就欠着几百万,又不差这点,这点钱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小颜气息颤抖,稳了稳心神,讽笑道:“你是忘了我和他关系有多僵了吗?你还让我去找他借?”


    “你那个脑子怎么转的?都跟你说了这点钱对人家来说屁都不是,你妈的命重要还是你面子重要你说!”


    小颜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借?”


    颜润道:“你对他爹干出那种事儿,你觉得我能拉下那个脸吗?”


    小颜怔住,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低垂下视线,良久才一道虚声、苍凉的笑,失望透顶地摇了下头。


    病床上的孟康宁肯定都听见了,但她说不出连贯的话,那一片区域的话音到最后,只剩下四周病人们咳嗽声、呕吐声包围中的一声声:“烁烁。”


    再多待一秒感觉就要窒息了。


    小颜隐去眼底不知何时萌生的水汽,抬起头来,庆幸颜润依然不会正眼看他,看不到他现在委屈的表情。


    “好。我去求他。我磕头求,磕到他给钱,行了吗?”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陶清和蹙眉看了眼颜润,不再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后追上去,看着小颜寂寥的背影,他把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膀捏了下。


    小颜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陶清和收回手,“好。”


    去餐厅的路途是小颜开的,本来谁开都没差,但陶清和怕他带着情绪开车容易出问题,还跟他拉扯了一小段,不过他倒是低估了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又或者说,他是已经习惯到麻木了。


    最后停在家中西餐咖啡馆,早晨来的人少,的确比较适合谈话。


    小颜停好车,说道:“之前请人吃饭对方选的店,味道不错,早餐种类还挺多的。你早上习惯吃什么?”


    陶清和笑着聊道:“早上想多睡儿,工作日的话很少吃,也就吃速食,一般都是下楼逛到什么吃什么。”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餐,服务员走后,陶清和道:“还以为你会多聊会儿,毕竟事态比较严重。”


    结果就是连病情都没问,短短的几分钟对话全是谈及钱的话题。


    小颜神色如常道:“我跟他们除了吵,说不了多少话,对他们的事,我也是尽量能不掺和绝不沾手。”


    “再说了生个病而已,能不能治好都是听天由命,我宁愿他们这样厚着脸皮摆谱跟我要钱,也别卖惨打同情牌。”


    说到这,点的东西都上齐了,总共也没点多少,就两杯手冲咖啡和两道主食,小颜没动餐具,而是掏出手机,问他:“颜润找你借了多少?”


    陶清和道:“两万多点。”


    小颜道:“说个具体数字。”


    陶清和摇头道:“不着急还,两万而已又不多,我这边临时还没有用钱的地方,你别有负担。”


    小颜垂眸不语,过了会儿,陶清和的手机响了下,他低头点开手机,小颜给他发了三万块钱的转账。


    陶清和属实有点惊讶,毫不犹豫点了退还,失笑道:“你一下子给我转这么多,你还有剩的吗?”


    小颜抬眼望着他,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周书郡这个人吧。”


    陶清和微怔,虽不理解他突然提起,但还是脱口而出:“颜烁男朋友。”


    “嗯。”小颜缓缓说道:“这个人前段时间过世了,他无亲无故,所以生前将遗产分给了我和我哥,这钱你就收下吧。等过了年,我去燕汀学习还有补贴,目前来说物质上没有任何顾虑。”


    说话间,小颜又转了一次,陶清和这次没推脱,提醒道:“多转了一千。”


    也就是说借了两万九。亏他还说两万多点,差的不是一点啊。


    小颜叹道:“不多,收下吧。”他沉思片刻后补充道:“就当是贿赂你的,等吃完饭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陶清和也不好再拉锯得没完没了,只好收下,“你想问什么?”


    “清和,我最近想起去年的时候,我记得你好像就已经问过我,颜烁可能不是我哥,你那时候是这么说的吧。”


    陶清和手一顿,无奈地笑道:“……对。你记性真好。”


    小颜沉声道:“他,的确不对劲。”


    “昨天说的那些法子你用了吗?”


    “还没有,我今天就去采购道具。”


    陶清和也是头一次碰见这么邪乎的事情,别看他平时一直淡淡的,好像对什么事都见怪不怪,但实际上他只是有点大脑过载了,表现出来的比较平静而已,说直白点,他这种人要是得了大街疯疯癫癫的特殊人士那种病,他也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平静的疯掉。


    他可拿不准昨天姚雪和韩决小两口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主意用在“颜烁”身上会发生什么,要说现原形,那是没什么视觉效果了,外在换汤不换药。


    所以说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研究这是个什么原理,还不如只盯着实际问题。


    想到这,陶清和说道:“颜才,我作为局外人不好插手,但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要告诉你。”


    小颜:“你说。”


    陶清和道:“既然你们的关系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牵绊比较深的,如果你不想他像颜烁那年那样突然杳无音讯消失的话,务必把他看住了。”


    “我就知道,”小颜神情隐隐有些激动,“你知道什么对不对!你们私下都说过什么?能不能都告诉我?”


    “颜烁”从来没正面告诉过陶清和什么,他自然无法直言,陶清和道:“还记得某个晚上陪颜……”


    他停顿了下,“陪他喝酒。他让我打电话问了你一个对他来说算是决定性的问题,你和你哥只能活下来一个,你选谁,然后你当时选的是你哥。”


    “这和你前面说的有关吗?”


    “我知道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全面,你想知道的那些最好是问他本人。”


    “也是……”小颜拧起眉梢,“而且我也更想让他亲口跟我说明实情。”


    陶清和神情逐渐严肃道:“但是要注意别把他逼急了,我怕他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闻言,小颜先是一愣,预知后觉扯了下嘴角,“我把他软禁我家了。”


    陶清和眨了眨眼,不禁有些想笑,看不出来小颜手段还挺强硬的,他有些打趣的故作惊讶,说道:“你是在学我推荐给你的那部SM电影吗?”


    “你该不会已经一比一复刻了吧。”


    “……”小颜莫名联想到昨晚以及早上他和某人翻云覆雨的旖旎风光,默默不好意思地隔着毛衣摸着侧颈。


    两个Alpha做~爱的特点之一就是爱互相啃来啃去的,又嘬又吸,一不留神脖子和身上都是咬痕和吻痕。


    小颜轻咳两声,老实巴交道:“我跳过了一些不忍直视的部分。”


    不说画面实在太露骨了,一些特殊部位拍得那么详细,里面那个Omega叫得还特别夸张,当时也是没想太多,顺手就给划过去了,想看感情线是怎么发展的,但可能他跳的太多了,通篇看下来不多流畅,少了很多东西,所以这应该也是为什么这部电影大受好评,还拿了奖,但他觉得不怎么样的重要原因。


    可能是视觉上不习惯的缘故,不代表他清心寡欲,其实恰恰相反,但他比较爱看那种适当遮住隐私部位的那种,而且如果不是官配或者不相爱的话,他也不感兴趣,打桩没什么好看的。


    陶清和惋惜地叹气,端起咖啡杯,“怎么把精华跳过了。”喝了口咖啡,他灵光忽现,想到一个比五湖四海搜寻法器和照妖镜更靠谱的办法,“有了。”


    小颜(*o . o*)?:“有什么?”


    陶清和道:“你不是不想伤他,但想让他亲口承认吗,你不如直接给他上刑,严刑拷打不就好啦。”


    “!”小颜为难道:“不是说不伤他吗,我怎么对他上刑?”


    陶清和手掌托着下巴露齿笑,不用想也猜到他想的是什么,“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诏狱十八般酷刑。”


    小颜眼底依然单纯的疑惑。


    陶清和看着他一头问号的样子,哭笑不得道:“你最好把那部电影完整的看一遍。不过不看也可以,一般都有说明书,教程都很详细的。”


    经由这么一补充,小颜开始有些似懂非懂,但对于那部电影,还是有点接受不来,感觉太羞耻了。


    所以才作为惩罚给颜才看。


    陶清和心情颇为愉悦地道:“我前男友是做这一行的,反正上午也没事,我带你去采购‘刑具’。”


    小颜稀里糊涂答应了。


    当然很快就退缩加后悔。


    就在他看到店面柜台上那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不明物体的那一瞬——


    作者有话说:马上小颜就要打开奇怪的开关了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兄弟萌,你们知道我上一章卡了多少次吗,我数了下,整整二十一次,听懂的都哭辽[爆哭][爆哭][爆哭]


    应该很明显吧,水煎包,小颜那断断续续地话是在吃水煎包[求你了][求求你了][饭饭]


    可恶啊,好想展开说说,一身本领无处释放[小丑]


    第112章 Part.112 “只有水能解渴吗?……


    Part.112


    陶清和和他前男友陆骁,两人从见面就氛围暧昧不明,在小颜看来他们两个人不像是前任,说是现任,又不太像,说不出来的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陆骁人很热情,听说陶清和这位朋友是优质Alpha,介绍的都是进入式的,“看看这款,昨天刚到的新款,仿真的,你摸一下,外皮触感特别好。”


    “不、用了。”小颜多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眼睛,他忙转头假装很忙的样子,但实际上整个店里没有哪里是能入眼的,他第一次来这种店,毫无心理准备,只好又转回来看着陆骁。


    其实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陆骁是卖情-趣用品的,看着很年轻,从头到脚都潮得好像每根头发丝都有对象,脸却长得像他师弟,一身违和的正气。


    陶清和笑着说:“这种基础款就算了,我这位朋友要用的是调教,他是医生,所以难度大点没关系。”


    陆骁顿时了然,把那庞然大物装回盒子随手递给店员,背过身对他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明白,跟我来。”


    他们跟着陆骁走到柜台后面的房间,经过一个暗光的小走廊,打开正对着的一扇像是从监狱偷来的门。


    小颜眼睛睁得不能再圆,目瞪口呆地看着墙上挂的,地上摆的,要说刚在外面的那些东西不堪入目,那现在眼前看的简直就像是用硫酸给他洗了眼珠。


    他粗略一眼后没眼看地闭了下眼,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人类研制出来增加感情交流情-趣的,他就更加羞耻得无以复加,焦灼得想遁入地缝。


    陶清和扯了下他的袖子,“颜才,你低着头干什么,过来挑呀。”


    “我……”小颜内心疯狂作斗争,最终还是缴械投降、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不看了,感觉都差不多,随便挑一些小件的吧,我回头自己研究。”


    陆骁微微一笑,“也是。刚说你这位朋友是位医生,什么科的?”


    小颜道:“肿瘤科。”


    陆骁问:“外科内科?”


    小颜道:“外科。”


    “不错,”陆骁满意地点点头,“外科医生好,自带职业playbuff,有些道具对你来说会特别趁手,不用看说明都完全没问题,这些都是根据人体结构定制的,和你们一些医疗用具性质也算是大同小异,使用的时候再戴上你的手术专用手套,效果一定特别好。”


    “最好再把外科口罩戴上。”


    小颜问:“还需要戴口罩?”


    “是的。”陆骁在工作台叠纸箱,回身到存放货物的地方拿货装进去,耐心科普:“否则喷*状的很稀,容易弄脏口鼻,不太好清理,多少有点碍事,除非你不介意颜*和味道。”


    小颜:“…………”


    当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陶清和安慰地说道:“习惯就好,不要有性-羞耻,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衣服要不要也看看?”


    小颜宕机:“……什么衣服?”


    “这款最近卖特别好。”陆骁听闻他们的对话立刻就拉来压箱底的好货,有些骄傲地手掌指向模特:“‘狗奴’。”


    小颜;“……(汗)”


    不如直接买小孩的开裆裤算了,反正改改尺码都是一样的。


    “不用了,感觉穿在身上有点尴尬。”


    “不要想象自己穿,而是你的恋人。”


    闻言,小颜鬼使神差的正眼打量那假人身上穿的东西,视线平移到左边的全身镜,陷入了长久的思想斗争。


    “……”


    “……///-///)”


    “……来一套。”


    就这样,初入特殊“会所”的小颜抱着满当当的纸箱走出店门。


    陶清和帮他打开车门,陆骁忽然追了出来,陶清和转身就被抱住。


    小颜直起身就看到这一幕,顿时僵住,斟酌着要不直接上后座从另一头下去,然后再上驾驶座。


    陆骁抱得特别紧,闷声道:“我想好了,你去哪我去哪。”


    小颜一愣,什么叫“你去哪我去哪”,还没反应过来,陶清和就对他说:“颜才,你先走吧,改天再见。”


    人家小情侣的事,总不好多过问。小颜点头:“嗯,好。”


    车子驶离的时候,小颜下意识地看了眼车外后视镜,映照着二人相拥的画面,店的位置在深巷,较隐蔽,基本没有人路过,看起来恬静美好,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彼此一样。


    说起来,他们也的确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虽说结婚生子不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循的人生规划,但遇上合适的人,自然而然就想一起相伴到老。


    陆骁和他前面见到的几个陶清和身边的男人不太一样,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一半是刚才那句有些触动他的宣言,另一半在于他看陶清和的眼神。


    专注,充满着爱意。


    小颜不禁仔细回想和描摹清楚家里那位看他的眼神,脑内勾出的一幕幕,让他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笑容依然不会维持太久。


    后来他又去了许多别的地方,耗到了傍晚才回到住处。


    小颜抱着两个纸箱子进去,径自上了二楼,想起早上的矛盾,他刻意板着冷脸,气势汹汹把两个箱子放地上,没瞅见床上有人,浴室的门是开着的,仅露出一道缝隙,绑着颜才四肢的锁链还在外面,他敏锐地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并循着走过去,挑开卫生间的门。


    水流声。


    磨砂玻璃门能看到人影晃动。


    小颜的喉咙动了动,忽然想起出门前他打了抑制剂,还吃了药,加上昨晚和今早的信息素摄入,他一下午都安然无事了,可颜才似乎还在危险期。


    怎么办,一旦做起来,他不保证能轻易停下来,他还想试试那些道具呢。易感期就前两天最容易被拿捏。


    说到这,他也是没想到,自己和他的身体不说多契合,就是精力上,似乎都是旗鼓相当,人中龙凤。


    也不是做体力活的,怎么都那么有力气呢,一撞一个响。


    回过神来,他离门就剩一步之遥。


    小颜的手握住门把手,面前的玻璃上突然“砰”地一声,拍上来只手掌,他稍微惊了下,视线定在那手掌,不由自主地缓缓移位滑上去,隔着光滑的玻璃屏障与他的掌纹合在一起。


    “你……”


    淋浴声戛然而止,玻璃门突然被打开,阴影笼罩下来,甜腻袭人的暖香浓烈迸发,以及若有似无的凉气,湿冷的唇含住他的立刻撬开他的嘴进行缠绵的吻,唇舌交融的声音回荡在封闭的空间,唇间厮磨的每一帧动静都无比清晰。


    冲了不知多久的冷水澡,颜才的皮肤都是紧绷的,带着微微刺痒的凉。


    颜才把他摁在墙上热火朝天地吻着,能看到他的瞳孔似乎都散了些,过度沉迷得不像话,很快便热起来。


    火花一点即燃。


    但小颜属实没想到,颜才都这样了,硬是只接吻,没对他做别的。


    按理说正合他意才对,得预留空间才能正常走刑罚流程。


    然而身体的渴望使他感到疑惑和不满,甚至率先压抑焦灼躁动的心。


    半小时过去,小颜的嘴唇和舌头都红肿热痛,颜才却不知餍足地嘬得没完,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皱着眉双手捧住他的脸硬扯开,藕断丝连。


    小颜感觉脸颊烫得头晕,像发烧了一样,勉强沙哑着嗓子开口谴责:“怎么这么喜欢接吻?舌头不麻吗。”


    “……好渴。”颜才沉吟道,眼神迷离地紧盯着他的嘴唇,吸铁石一样又凑了上去,含糊地说:“你外出那么久,我好难受,连口水都没有。”


    “哦~把我当饮水机了?”


    “嗯……”


    “你还‘嗯’。”小颜哭笑不得,避开他凑上来的脑袋,喘了口气,回头开点窗户吹了几缕冷风清醒一下,推他走,“你回床上坐着,我给你倒水。”


    颜才微微愣住,视线一转,反抓住他的手腕拉到身前,眯起眼睛蹭他鼻尖,说:“只有水能解渴吗?”


    唇流连至他的耳垂,“颜医生。”


    “……”


    这称呼被这种语气和声线叫出来,小颜顿觉头皮发麻,忍得快暴走了,也只能持续压枪,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人从身上撕开,眼看人又要贴上来,他将胳膊横在二人之间,哼笑道:“行,我是医生,你就是患者,现在立刻滚回你的病床上去,再不由分说就讨亲,我先给你一巴掌,听见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指望颜才自己走回去,所以半押着他,像逮捕犯人一样把他按床上,心想这链子还是太长了,容易到处乱跑,得缠几圈。


    或者,换个短的。


    小颜回想了下,下床借着血脉喷张的高峰期暴力撕开纸箱,不曾想动作太大,里面的东西像个烟花炸弹一样崩得满地都是,给他看傻眼了。


    “什么动静——”


    小颜眼疾手快捂住他眼,扯着被子挡住他视线,然后把东西一股脑踢床底下,不过祸福相依,不用再翻他就一眼锁定了那个能绑住双手的禁制,还有一套是类似的,他来不及多想都拿过来。


    颜才还难受着,便任他摆布,再睁开眼时,小颜已经下床去锁上了卧室的门,钥匙没看到藏在哪,人就过来了。


    绑手的东西变了,没有之前的绳子磨得需要一定时间去适应,而是皮质的,有点像护腕,他怔了一下,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了。


    别墅囚禁这套,他早些时候就已经品尝过什么滋味了,虽然那时候是软禁,没像现在这样24小时困在一个房间不让见外面的太阳,但道具没区别。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


    他对这种东西也是有经验了。


    他的视线往下看,发现脚踝上戴的和手上不一样,而且他没见过,因为除了皮质护腕,还连接这一个钩子。


    颜才动了动脚,“那是干嘛用的?”


    闻言,小颜坐在床沿,拿起来琢磨了会儿,他也不知道,用来把人扯回来的狗链子?那也不对吧,和那套“狗奴”不是元素冲撞了吗,而且这钩子也不好抓,容易脱手,尾部的小钢球还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想的那样使用的。


    还是老实找说明书吧。


    小颜蹲下身翻找的同时,习惯性地收拾回纸箱里放好,打开那张盒子里的薄薄的说明书,眉头越皱越深。


    小颜念道:“勾股。”


    颜才懵逼:“什么?”


    “呃,不对……念倒了。”小颜细细默读了上面难以启齿的使用说明,得出结论:“这好像不是给你用的。”


    想来应该是因为他的性别缘故,陆骁给他找的都是些针对Omega用的道具,倒也不是很影响,因为很多东西它实际用起来是不分性别体位的。


    小颜将说明书放在一旁,把两个箱子都放在床上,玄学道具那箱暂时搁置,他现在对“刑具”审问比较感兴趣。


    反正早晚都是要看到的,他两手举起箱子当着颜才的面全捅了出来,看得颜才目瞪口呆:“你又想干什么?”


    “你说呢?这些天过得那么安逸,你都快忘了我最初把你关在这是因为生的哪门子气吧。不过忘了也不奇怪,谁让我对你下不了狠手呢。”


    “但今晚不一样,在‘行刑’之前,我给你最后一次坦诚的机会。”


    小颜拆开从路上买回来的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还有很听劝的医用口罩,漠然而视,“说,你是谁?”


    “……”


    颜才勉强笑了笑,他就是拿准小颜不会对他做什么,面对这样的威胁,他依然冥顽不灵:


    “我说了你就信吗?”


    小颜:“信。”


    “真信的话,你就不该问。”


    “那好。我配合你。”


    小颜笑意不达眼底,随手拿起个看着骇人的不明物,表情肃穆中携着忧伤,仿佛手中握的是把利刃,“哥,我们就事论事,把每一笔账都给算清楚。当初你让我和你划清界限,我就不对你有半分逾距,最后你没忍住才来主动招惹我,我都没趁人之危,难道我还不够听话么?为什么连你也要抛弃我?”


    有些话说出口需要花费很大的心力,说到一半他已然有些哽住。


    想起这两年来,对方数次的维护和细致入微的照顾,把他当成什么宝贝似的捧在手心,嘴上说什么伦理道德,却还是一次次地纵容无度。


    可该离开就还是毫不犹豫。


    真是可爱可恨。


    他坐在颜才腰上俯视他,用那根物什的上半截拍拍他的脸,“如果我没有把你掳走,你现在会在哪里呢?”


    “平陇?还是阴曹地府啊?”


    颜才:“……”


    他更想说把那污秽的东西拿远点,他嫌恶的表情浮于表面,看得小颜心头莫名产生了奇异扭曲的爽感。


    小颜眯起眼睛笑,“我准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来日方长。”


    “我亲爱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下章又啊啊啊啊啊啊(不是吧!因为这两个字作话锁了!我从云浦开到燕汀一路上高速公路才能到)了(笑得很命苦)


    话说三四千字一章会不会显得节奏慢啊,没有反馈,又给自己写不自信了[爆哭]


    第113章 Part.113 他爱客体化的我,胜……


    Part.113


    还装,谁是你哥。


    颜才在心里没好气地想。


    话说回来这小子是比他当年要变态得多得多啊,不知从哪捯饬出来这么多花样,他该不会真要大干一场吧……


    像电影里那样?


    “你、你冷静点,别乱来。”


    颜才吞咽了下唾液,紧张,在易感期的加持和前夜的销魂,与其说怕不怕什么的不现实,他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


    说白了,他是很兴奋的,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搞情调,比起那些花样前戏,更想直接进入正题。


    还是算了,孩子难得有兴致,不能辜负,陪他玩玩就是,不急这一时。


    然而他等了半天,就看到小颜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心无旁骛地坐在全身最热的地界儿,他也没等来想象中的“折磨”,不禁支起上身瞧瞧,心想他怎么这么安静,结果歪头就看到他一手握着一个粉色的小巧玩意儿,一手攥着说明书在那看,认真好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进行什么不得了的重要实验。


    颜才不再看他手上那些东西,转回视线细致入微地从上到下打量小颜的背影,今天穿的是他很喜欢那件白色羊毛衫,摸起来柔软舒适,长度刚好到腰,贴身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标准优越的宽肩窄腰,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的肌肉线条,戴着手套的手比平时更显纤长,真是处处色-气。


    这么臆想评价自己是不是不太好……


    小颜扔了说明书,看一个扔一个,烦躁得不行,好多都是给Omega用的,也就是下面的那个。


    给自己用算什么?奖励他吗?


    这是惩罚,不是福利。


    他沉下脸色,从颜才身上下来,最后决定自由发挥,根据事物的设计原理和人体构造学结合列出公式。


    颜才见他终于要开始了,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颜随手抓了个道具,那支点-穴笔在他手里就像把手术刀。


    他郑重按下按键,想着既然是要严刑拷打,那必须拉到最高档,就一直摁,突然高频率的震动吓他一跳,差点没拿稳掉下去。他怀疑人生的睁圆眼睛盯着这玩意儿,既然是触碰最脆弱的地方的东西,应该不会疼或不舒服吧。


    小颜试探性地摸了下,据说是电击的,戴着手套试不太出来,他缓缓扶起,笔尖的钢珠在/\轻微剐蹭。


    “呃!”颜才身形一颤,表情有一瞬崩坏,他喘了口气,勉强笑着道:“上来就这么刺激?”


    小颜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与此同时感到好奇地问:“什么感觉?”


    “好奇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在问你,谁准你说别的?”小颜刻意冷下声线说着,小钢珠画着圈。


    最高档这么弄,不可忽视的感受太易失神。颜才哑声笑道:“挺上道啊。下手也没个分寸,不能温柔点?”


    “那说你错了,不该顶撞我,接下来都必须用尊称。”小颜掐住他的下巴,眼神危险,“其余的多说一个字,我就电你一下,你自己看着办。”


    颜才顺从道:“我错了,颜医生。”眼底全然是戏谑与纵容的溺爱:


    “我不该顶撞您。”


    “真乖。”


    小颜弯起眉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俯下身,食指拉下口罩——“啾”。


    纯洁的脸庞承接着春光香艳,颜才错愕得瞳孔震颤,耳朵红得像完全熟透的果子,感觉马上就要到极限了。


    小颜道:“等下给你奖励。”


    刚才那不是奖励过了吗?


    颜才一愣:“还有?”


    小颜:“当然。”


    颜才以为他又要亲什么别的地方作为他的奖励,谁曾想看到他的魔爪再次伸向了其中一个道具。


    颜才苦笑:“我刚才可是真的信了你的鬼话,你倒好,忍心这么耍我?”


    小颜重新戴好口罩,从中抽出一根不知名的软棒子,像鞭子,但实则并不是一个功效。他有意无意地摩挲,漫不经心地撩拨道:“谁说我耍你,这个东西是分金属和硅胶材质的,给你用硅胶的完全无痛,怎么不算奖励?”


    “等着吧,一会儿把你爽晕过去,我看你还怎么有空质疑我。”


    说完,他信誓旦旦地二次重复,熟练一路摁到最高档,然后被这东西撇到脸,恰好被颜才看到,拼命忍着笑。


    很快再好笑他也笑不出来了。从刚才起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直到他就着振动模式要攮进去时,他才发觉这祖宗是紧张过头把脑子丢了,频率幅度这么大,哪有他这样开着开关进去的。


    磨过来磨过去的。


    真是……忒煎熬了。


    颜才不想煞风景破坏他的兴致,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忍不住开口:“颜医生,行行好,不熟悉的道具算了,不是还有其他的吗,换一个吧。”


    末尾再哄着点:“乖,听话。 ”


    小颜哼笑道:“我要不听话呢?”


    “……不听话?”


    颜才只觉得他这副叛逆小霸王行径的模样可爱,却架不住潮热的纠缠,诱哄道:“我被你绑着,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现在这样趁人之危的胡作非为,我不可能不教育你,除非咬断我的舌头才能让我闭嘴。”


    小颜立马找出了他话里的漏洞,“谁说的,我还有堵住嘴的……”


    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咽下。


    颜才低眉盯着他的口罩,抬头凑上来咬住鼻尖的位置往下拉,露出他的脸,探出舌尖和唇并用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下他的嘴唇轻轻拉扯,“来吗?”


    小颜有些动摇,“你勾引我?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颜才蹭蹭他的鼻尖,啄吻他的脸颊,“你要对我做什么?”


    纵使千年的老冰山碰上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都会融化成一滩软水的,小颜硬着头皮威胁道:“把刚刚敲过你脸的东西,进到你的里面去。”


    “……”


    “怎么,这么不乐意被上?你都上了我几次了,我上你一次怎么了?”


    “……”


    不亲也不说话了。


    小颜嘴上那么控诉,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见他真的不愿意,就不强求,主动转移话题,想起有个东西能用得上,他伸手翻了两下,“这个是什么呢?不过套在上面好像刚刚好,怎么用呢,等我找找说明书。”


    不露头可以物理降敏。


    再加上一个小胶囊镶上。


    “你!”颜才都快被整疯了,他还顶着那副懵懂无辜的脸。


    “哈……你故意的是吧?”


    一脸单纯的将手伸到后面,捞起那根被冷落的链子,“连接你脚链的挂钩,是给我用的,我放了?”


    颜才咬紧牙关说不出话。


    “这套衣服也是,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也只好我穿了,看我对你多好,处处都让着你,宠着你。”


    正穿戴呢,小颜腰一软,差点倒下去,他抚摸着颜才的脸,“你不要动。”


    那挂钩连着颜才的脚踝,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不多加注意容易受伤。


    东西不多,没一会儿便穿戴好了,小颜眼看颜才的看他的眼神都更为之痴迷的模样,他继续装无辜,“使用教程上记着,说狗奴需要喊他的支配者为主人,我不是很懂这些,是怎么用的呢?”


    颜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知道……适可而止……”


    “主人。”小颜轻声道,“让我了解你所有的真实,我就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颜才急不可耐:“先给我。”


    “给你什么?”小颜指尖点了点,“你这里被困住了,用不了的。”


    一而再而三地挑拨下,颜才已然没了陪他闹腾的耐心,几乎是凭□□记忆找到关窍熟练开锁,将这个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把拽过来,手掌压下他的腰。


    小颜有些惊到,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容愈深,光明正大欣赏这个为自己痴狂沉沦到失控暴走的男人。


    颜才一眼了然,“不论真假单纯,我都得夸你一句,手段了得。”


    他扯下那颗小胶囊,拿在手里摇摇曳曳像条吊坠扔向一边。


    “小巫见大巫。”小颜亲他。


    “把你那拿出去。”颜才吻着他说道,“然后转过去,背对我。”


    字母游戏暂时被中断。


    马上就来到了6数字9游戏领域。


    “……”


    “嘶……”颜才拍了掌以示惩戒,“那种地方,怎么能用咬的,温柔点。”


    「」游戏结束。


    小颜起身擦了擦嘴,还没缓过劲,就被抱着转了个方位,清醒过来时已经躺进柔软温暖的床铺,眼对眼,他浑身颤栗一下,手攀在他胸口推他。


    颜才也同样不是会勉强人的类型,靠疼惜的吻和安抚争取他的意愿,“还没玩够吗?下次再继续。我们开始吧好吗,我真的快到极限了,很难受,帮帮我,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往常这种时候,小颜就会妥协,然后两人一同掉入温柔乡。


    可这次不一样。


    小颜再次翻身上位,他是被迷惑了不错,但不代表真的就把原先的目的就这么给忘干净了,现在才刚刚开始,释放过一次后两人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至少他不会再一味地被带着跑。


    经过前面的预热,有些掌握了道具的使用情况,他不顾颜才的挣扎给他戴上眼罩,背对他坐下,双腿困住他的胳膊,将原先没能没入的类似鞭子的软硅胶材质的东西再次尝试。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没心软降低档位,为了冷落他,他特意下床穿好衣服,搬过一个椅子坐在床边。


    小颜道:“只要你亲口承认自己是谁,我就放过你。”


    “……”颜才拒不服从。


    究竟什么手段什么方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讲出实话呢。


    一直以来他都是把解决方法的重心放在颜才本人身上,不管是软禁,还是现在这样放置不顾,看他一次次被逼得咬破嘴唇咬出血,都没有道出只字片语一意孤行的样子,他无可奈何之下,尝试用从寺庙和道教那边置办来的法器,又是什么符咒,又是桃木剑……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坚持?”


    小颜起身,一气之下将那个折磨得颜才“痛”不欲生的东西猛地抽出,神情落寞地看他不停颤抖蜷缩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你会精尽人亡。”


    闻言,颜才筋疲力竭地微弯嘴角,缓过来一些后,对他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没打算久活,要是死你手里,说不定挺幸福的。”


    “为什么……”


    小颜摘掉他的眼罩。


    “因为,”颜才欲言又止,怔怔地看着小颜红透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也不自觉红了眼,“因为,我很爱你。”


    “……”


    小颜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弯腰捡起一把雕刻着太阳纹路的银匕首,将其拔出来慢慢搭在侧颈,“我也是。”


    颜才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想阻止却为时已晚,还没看清那匕首有没有开刃,小颜就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的脖子划了一刀,血液自伤口流下。


    “如果你不是我亲哥,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明明只要你承认。”


    “颜才!把刀放下,你……”


    颜才眼前阵阵发黑,头痛欲裂地望着他对准了伤口还要再来一刀,这一刀深一些可能将会是致命伤,脖颈皮肤那么薄嫩,肯定疼死了,他仿佛打开了共感的开关,脖颈和心脏同样绞痛难忍。


    不行,不可以,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怎么能再拖你下水。


    “我、我说,你说得对,我不是颜烁,我不是你真正的亲哥。”


    颜才祈求着握住他的手腕却不敢用力,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地哑声说道:“我是你。十年后的你。”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银匕首掉在地上,小颜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早知道这么有效,一开始就不该折腾那么多,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从他来到他身边开始,他始终都没变过一直是这样的。


    他爱客体化的我,胜过爱他自己。


    颜才却没有回抱他,以为会带进坟墓的秘密最终还是暴露了,后果,会导致的种种后果如同被踩中的地雷,他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小颜,纹丝不动地僵立在他怀中,声音哽咽:“你选择的,和无条件爱你、站在你身边的人,其实只是你自己的投影,你失望吗?”


    然而小颜泣不成声,身体都像是从冰窖里冻得直剧烈颤抖停不下来,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无声抱得更紧。


    颜才艰难唤道:“颜才。”


    这次小颜听到了,“嗯。”


    “我能填补你心里的空缺吗?”


    “我能吗?”——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最后一卷传达的主题和最近的热梗“爱你老己”的本质是一样的(#^.^#)


    凌晨一点感稿就是为了明天的自己好好玩好好放松一天,爱你老己,醒来见[害羞][红心]


    另外又想起一个碰巧撞上的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哈哈哈哈哈


    第114章 Part.114 “有什么姿势是不用……


    Part.114


    颜才含着朦胧泪眼苦笑一声。


    怎么还反问呢。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的声音也有些哽住,轻声道:“如果不能,我就不会来找你。”


    颜才轻轻推开他,看到他还在冒血的伤口,难受得揪紧眉头,他转身就从旁边的置物柜拿出医药箱,让他坐下,先是去卫生间抓了浴袍套上,再快速净手,回来脱掉他上身的衣服,小心给他清理伤口,可无论他再怎么放轻力度,都无法避免生理盐水冲洗时阵阵刺痛。


    颜才看他因为疼痛而咬紧牙关隐忍的样子,他心疼得不行,“妈的,早知道还是得说出来,我就该早点说,也不会害得你伤自己这一下。”


    小颜没有吭声,一味沉默地看着他。颜才刚开始专注包扎,到后面被他盯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也莫名不敢直视,他包扎完后收拾好医药箱。


    小颜忽然道:“那颜烁呢?”


    颜才低垂着头,再次面对如此尖锐敏感的问题,他和曾经有所隐瞒的时候不一样,身份暴露前他还比较有恃无恐,但现在他是需要给小颜一个像样的交代,以及,有股说不上来的憋屈。


    他问他,他该问谁?


    问问阎王爷为什么偷梁换柱,为什么让他重返人间,祂把真正的颜烁去哪里了,他同样一概不知。


    事到如今,他只能说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在我记忆里,我24岁那年颜烁就已经去世了,车毁人亡,我和周书郡带走了他的骨灰,葬在云浦。”


    小颜顿时收不住眼泪,陈年旧伤压得他临近崩溃,哑声道:“也就是说,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离家出走以后,就是永别了。”颜才同样情绪到了临界点,缓缓摇头,“没有回来过,没有一点消息,到时连全尸都没见着,只有骨灰。”


    怀疑到确定这个人是假“颜烁”的过程中小颜他都有意忽略掉这些,就像大脑开启了防护机制一个道理。


    人碰到无法接受的事实时总幻想着转机,幻想奇迹的发生,因此走火入魔的都不在少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如同孤魂野鬼般走不出执念的梦魇。


    小颜痛彻心扉,控制不住地想,这一切多么的残忍和荒谬。


    他以为颜烁回来了,一切都回到正常轨迹上,一切的怨和恨都化解了,可事实上呢,所谓的化解矛盾后心心相惜的兄弟情,是另一个他扮演的。


    所谓那了不起的爱情,竟也只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理所当然。


    那夜他唤他“颜才”的时候,还从没细想过和他情爱相偎的人是他自己究竟都意味着什么,现在躲也躲不掉,没有任何自欺欺人的理由了。


    颜才给他缓冲的时间,半晌,他才继续说道:“而我交给你的东西,的的确确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哥给自己立的衣冠冢,包括那盒录像带。当时我没看仔细底下还有一层,所以你放那个录像带的时候我也是刚知道真相。”


    小颜吃惊道:“你以前不知道?”


    “嗯。”颜才点头,说道:“当时只查到哥在平陇部分踪迹,知道他给自己买了墓地,但没有特意去看,毕竟骨灰都在这,没必要去。可没想到,哥在买下墓地后让负责人在一年后把墓地到期的合同寄给我,只买了最低一年的时间,就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带走,目的应该就是为了让录像带公之于众,但我上辈子我根本没收到那个快递合同,可能那段时间和孟康宁关系太僵,她直接给扔了吧。”


    “所以他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因为知道了周书郡这件事?”


    “他癌症复发也是事实,另外陶清和说,颜烁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说他觉得对不起我,想把父母还给我。”颜才几句话说出来,几次三番需要停下,调整下状态才说得下去。


    “种种压迫下,换做是我,我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说话间,小颜已经撑不住地哭出了声,一想到唯一在场的人是他自己,他就更不需要收敛保持形象或者羞耻心什么的,他在自我面前可以放肆地,没有任何边界地做自己。


    颜才红着双眼睛,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心底里总有些后悔和怀疑他的选择,他要是能一直以颜烁的身份活下去,陪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经历这失去至亲的悲痛欲绝,而过去重逢后的温情,也不会变成徒有虚表的空壳。


    两人抱着哭了一场,鼻塞得只能用嘴呼吸的时候就只能被动停下来,合力用了将近半包抽纸。


    但是小颜并没有从他怀里离开过,静静地待了会儿,他忽然问道:“既然你之前不知道录像带,那为什么刚回来的时候,你那么厌恶周书郡?”


    颜才语塞:“我……”


    不愧是他,太会抓重点了。


    一个问题还没想好怎么答,小颜就又对他进行二次轰炸:“哥去世以后,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颜才:“……”


    三次轰炸:“他对你做了什么?”


    虽说犯不着再跟小颜费劲吧啦地圆谎,但某些只有他知道的难堪狼狈的劣迹,没有说的必要。


    不过也要适当的满足对方的求知欲。颜才叹了口气,哑然失笑道:“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是十年后的你。”


    小颜道:“我不明白。”


    “因为我只活到了35岁,死后一睁眼,就回到这里了。”


    小颜不敢相信,心揪成一团,“那么年轻?你是怎么死的?”


    颜才道:“周书郡他,像我曾经对待他父亲那样,把我……”


    后面即使不说也可意会。


    “这混蛋!”小颜痛骂着,气得暗暗磨牙,“我再也不给他烧纸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哪会给他好脸色看,他怎么能!”


    颜才笑着抱住他,“谢谢你。”


    谢个屁。


    小颜绷不住还是又掉了几滴眼泪,刀子不深划出血都特别疼,如果是像他过去做过的那样对颜才下死手的话,他该有多疼啊,而他只身回到这里,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全部都自己扛下来,甚至还以“颜烁”的身份陪了他这么久,他明明最厌恶别人把他当颜烁的替代品,可颜才还是这么做了。


    所以他离开也是因为这些吗?


    ……是的。


    我确实会这么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其屈辱地以虚假身份扮演别人的人生,不如回归本真留给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小颜从他怀里起来,不禁伸出手抚摸他的脸细细端详。


    即使是有温度的,皮肤的触感也是摸得到的,依然觉得恍惚、不真实,他问:“你真的是我吗?”


    颜才歪头蹭他手心,“是啊。”


    小颜:“那我保养得挺好的。”


    颜才:“你在夸我年轻吗?”


    小颜:“我老了也是帅老头。”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破涕为笑,也都默契地望着对方的眼睛,无声诉说爱意。


    过了一阵,颜才道:“我现在不用打了麻药才能去洗澡了吧?”


    “是不用。”小颜笑了,“但我还是得盯着你,或者一起洗。”


    这些天可没少一起洗澡,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遍了,按理说没什么可芥蒂的,但不知为何,心意相通后,同处在温暖潮湿、水汽氤氲的浴室中,老是裹挟着一种挠人心窝的暧昧。


    刚还坦荡地对视,现在居然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颜才集中精神在淋浴上,避免直视占据他大半视野的身体,小颜似乎和他一样微妙的心情,一开始也没出声,但他的视线投向他的胸膛的时候,不由得又想起他说的那段残忍的死亡经历。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去,颜才一颤,低头看着他的手四处流连,身体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有些心猿意马。


    小颜却道:“没有留疤吗?”


    颜才微愣,点头道:“嗯,说来也怪,我清楚的记得每一刀捅进我体内的感觉,醒来后莫名变成了颜烁的车祸伤,但身体还是我自己的。”


    说到这,他低下头挑开头发,给他看那一小块被缝合过的疤痕,“你看,这是上辈子我被祝志强用手机砸出来的,就算我没见过那个年纪的颜烁什么样子,但至少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伤。”


    小颜担忧地看着他,手又摸摸他头上的伤疤,心想难怪当时他像是掐准点来的,替他挡了伤。


    他心里很难过,如果可以他也想回到他的过去,在往后的每一年都将他护在身后,就像他回到这后一直做的那样。


    但是,又想责怪他明知道是祸,非但不躲,还上赶着撞得头皮血流。


    微表情出卖了他内心所想,颜才猜到他在想什么,胸腔深处被微微发甜的悸动震颤着塌陷下来,他笑意中混合着叹息,“眼睛又红了,还哭呢?”


    小颜:“你真偏心。”


    “哪里偏心。”颜才亲吻他的脸颊,吻去他眼角的泪珠,“我这是自私。”


    “歪理。”小颜凶巴巴地捏住他的脸颊肉,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颜烁,他松下力度,说道:“咱哥,会不会也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去或者未来还活着呢。”


    颜才思索道:“说不准啊,世界上有一件离奇的事,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件。况且除此以外,我也想不到颜烁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还活着,只是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其实听起来和死了是一样的,生离死别几乎没有区别,都挺要命的,比起死亡,更让人怕的是失去。


    如果死后真能重新见到已故的人,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还没设想过这次死后又会去哪呢?回到小时候吗?


    那听起来很让人期待呢,最好是从娘胎里的时候就一起出来……


    做他的哥哥,一直爱护他……?


    颜才被自己这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的逻辑闭环吓了一跳。


    小颜察觉他情绪不对,忙问他:“怎么了吗?”


    颜才如梦初醒,笑笑说没什么,不再想那些无凭无据的东西。


    小颜总觉得他还有事瞒着,但他不着急,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交心,他问:“35岁的我过得怎么样?结婚了吗?有没有存款?还在医院上班吗?月薪多少?有朋友吗?”


    跟相亲似的。


    颜才无奈笑了笑,挨个回答他:“过得还不错,没结婚但有男朋友。有房有车有存款,云浦本地三甲医院肿瘤科主任,年薪百万……”


    “年薪百万!?”


    小颜难以相信地瞪大双眼,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崇拜,“我这么厉害啊?三十五就已经是主任了吗?正的副的?我怎么做到的?”


    颜才愣了一下,抑制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准确来说是三十岁。”


    接着他详细地讲了步步高升的过程。28岁在徐副院长的指导下完成所有博士学业和课题,在专业领域的顶级期刊发表两篇原创性研究,申请人才项目,29岁破格晋升主治医师,兼顾医学会研究员,30岁再次晋升副主任,而年终科室主任调离,他在导师和医院最高领导层的一致同意下便被二次破格提拔为科主任。


    第一次这么炫耀自己的高光伟绩,就是对十年前的自己,感觉比当年发表核心论文的时候更有成就感。


    小颜钦佩和骄傲的眼神,大颜感到自豪的同时,还有点害羞,又觉得他两眼放光亮亮的好可爱。


    小颜没等说完就迫不及待且激动地环住他脖颈,缠绵悱恻地吻他的唇,“好棒,你怎么这么厉害。”


    一句话就夸得颜才有点找不着北,在心里暗暗想着,要早知道人间还有这一遭专门表现的机会,他就应该更努力,更优秀才对。


    接吻的时候,颜才半眯着眼睛看他,手扣在他的后脑勺想吻得更深,可就在这时,小颜突然分开,他本能地追上去,唇上被湿热的指腹抵住。


    “别急啊,还没问完呢。”小颜弯起眼睛对他笑,“你刚才说的那个男朋友是谁?我认识吗?”


    颜才欲求不满地咬他一口,哼笑:“你可太认识了,你猜猜?”


    小颜按住他不老实的牙,揣测道:“不会是,乔睿吧。”


    “嗯。”颜才道:“一猜就中。”


    小颜想起和乔睿短暂交往的过往,简直惨绝人寰,他感到不可思议:“你不觉得和他不合适吗?”


    颜才握住他的手腕钳住往下,细密亲吻他的脖颈和锁骨,低吟道:“是磨合了挺长时间的。”


    小颜微仰起头方便他亲,喘息着笑道:“我们就不用磨合。”


    颜才:“真的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但这种话很重要,总觉得不应该在现在现下的情形说出来。


    小颜鬼使神差往下瞥了一眼,喉咙滚上下滚动,讶于他的精力,进浴室前不是都好几次了,怎么还能……


    反观他腰椎、胯骨和膝盖从昨天就酸痛,有几个姿势是真的不能再摆了,他有意躲闪,“打个商量呗。”


    颜才揉搓着,“什么?”


    刚想说反攻的提议,但气氛都到这了还是不说了。


    于是话锋路转。小颜讪笑道:“有什么姿势是不用分腿的吗?”——


    作者有话说:算算大纲,不剩多少了,真的快完结了。


    后面大概就是把一些现实问题彻底解决一下,加油兄弟萌!还有最后一个大虐点了![撒花][烟花]


    其实本来乔睿和贺少钦(he),夏洁和解家麒(be)两对儿副cp是要详写的,但感觉配角太多戏就删掉了,所以这一卷就浓缩成了二人世界


    接下来就是甜——虐——甜——虐——甜


    下一章还是甜哒,正式在一起喽[垂耳兔头][红心]


    第115章 Part.115【山东发来贺电!!】^^……


    Part.115


    能问出这句话,还是太单纯了。根本就是对中华上下五千年人类文化有所误解,好在颜才经验丰富,一百八十式里不会累到腰胯膝盖的,基本上都来了一遍,折腾了一夜。


    昏睡前的一刻,小颜累得说话声都小到需得贴近了才听得清。


    他说:“我要找你算账。”


    颜才笑问:“什么账?”


    小颜挨着他的脸颊蹭蹭,意识昏昏沉沉的,“你绝对,身经百战。”


    颜才微愣,失笑地亲吻他的额头,“晚安。”看着他的睡容,眼底浮现复杂的情绪,一些不好的回忆画面像梦魇一样捆缚他的神智,夜色愈深,他眉宇间凝结的愁云惨雾也愈发浓重,心沉了下去,见小颜已经熟睡,轻声说:“你会嫌弃我、反感我吗?”


    你过了35岁,还会觉得我厉害,还会觉得我有趣,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我该以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呢?


    缺乏安全感的滋味实在不好受,颜才的眼眶默默蓄泪,他闭上眼睛,动作轻柔地将人搂住。


    易感期的这四五天里,他们形影不离地在一起。


    与过去的单独相处一样,互损几句嬉笑打闹,至于后面会发生的事就和还是兄弟关系时不同,经过这些天的身心深入交流,颜才发觉小颜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神经紧绷,渐渐地有了些安全感,他也就放心了。


    这天,天色破晓之前,颜才就醒了,一看时间正好能去逛早市。


    他便动身换衣服,还好昨晚再累也还是洗了澡的,今早就不用洗,他快速洗漱完毕,轻手轻脚离开。


    摸到小颜的衣服外口袋有现金,就不用额外带手机了,只是这附近的早市在哪里还需要挖掘一下,也正好散散步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许久没有见天日,一个人散步的感觉自由舒适,路过广场能看到几位大爷打太极,阿姨们戴耳机跳舞,还有晨起遛狗和被狗遛的,看得他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看到带着菜篮子走的阿姨他就跟上去,跟到早市。


    离住的地方很近,他买了很多蔬菜水果,已经在想回去做顿什么样的大餐来唤醒某位还在睡觉的馋虫了。


    大概过去了两小时,天快完全亮了,由于没带手机,他也不知道几点,就寻着原来的路走回去。


    当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扫脸进去,还没走几步,余光就看到一道身影朝他奔来。


    颜才转过头就被来人揪住领子,踉跄着后退半步,手里那些装着瓜果蔬菜的塑料袋险些脱手。


    他低头一看,小颜大口喘着气,似乎还没从噩梦中缓过神来,身上还穿着昨晚他亲手给换上的那件薄睡衣,脚上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谁准你走了……”


    一声带着些许鼻音的质问。


    颜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这么匆匆就出来了,心疼地迅速伸手拉下拉链将他整个人裹在怀里,感觉像是抱了个冰块似的,冻得他打了个寒颤,“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叫我怎么放心。”


    “对,我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我需要你照顾我提醒我。”


    小颜闷声道:“我就不让你放心,让你放心你就不会管我了。”


    “……又胡说。”颜才咽下满腔苦涩,强颜欢笑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阳光雀跃些,“一会儿回家,我给你做一大桌子好菜给你压压惊,少胡思乱想,多吃点饭,知道吗?”


    可说完,小颜还是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颜才不解地要开口,小颜忽然抬头紧盯他的眼睛,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手指的力度都快给他的肩膀留下凹印了,疼得他皱眉。


    小颜:“我还是想把你关起来。”


    “……”颜才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握住他的手腕转移到自己的脖颈,缓缓上移交叠他的手掐住自己的咽喉,面上却是和熙春风的笑容,声音温柔,“好啊,那就关起来。”


    小颜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也因为他这句配合的话唤醒了般,渐渐松下手,恢复到在这之前的温顺。


    颜才摸摸他睡乱的头发,掩去眸中深处的悲色,眼看天亮了,周围开始陆续有人走动,偶有异样的目光朝他们打来,他眸色渐深,无声地按下小颜的头挡进羽绒服里,俯身去捞起他的双腿,颠了一下抱稳。


    小颜想抬头,“我自己能走。”


    颜才不动声色地将他裹得更严实,话音带笑,“那也能抱。”


    他留心避开那些住户们常走的路,尽量往人少或者没人的地方走,多拐了一段路才到家门口。


    小颜的兴致显然没有昨晚睡前高,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做什么都要他在场,以至于多出了段时间陪他刷牙洗脸,然后一起到厨房,小颜帮他打下手,气氛才慢慢回春。


    下次得谨记,去哪前都得给留张字条什么的。


    颜才这么想着,但很快发觉不对,现代人有手机啊,留字条这么古老的方式都是备用招,他毫无征兆地向小颜伸出一只手掌:“我手机呢?”


    小颜看了他一眼,佯装无辜地说:“不知道,丢了吧。”


    “你真不打算给我了?”


    “条件达成了我再给你。”


    颜才纳闷道:“条件?”


    小颜点头,“对。”


    对你个头。


    谁问你这个了,问的是条件是什么,他拿自己的手机都拿不回来了?


    颜才不打算被牵着鼻子走,想再据理力争下看看,“颜……”


    “喂。”小颜淡定地接起刚好拨进来的电话,哪怕面无表情,眼才都看出了他隐藏的一丝丝得意。


    颜才愤愤地扒拉两口饭。


    对面的手机听筒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还是个年轻女生的声音。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小颜就说:“好,我和我哥吃完饭就去。”


    然后挂了。


    颜才确定没听错,小颜说的是“我和我哥”,还有他的事?


    小颜道:“姚雪的电话。”


    一大早的这个点,颜才心想姚雪能有什么事找上他们来了。


    小颜继续道:“她说,她和韩决后天的订婚宴临时取消,分手了。”


    颜才震惊:“什么原因?”


    “她说当面再说。”小颜蹙眉叹息,“电话里哭得挺伤心的。”又问他:“你不知道因为什么吗?”


    颜才摇头道:“我和姚雪那时候没有你跟她那么熟,订婚结婚我虽然随了份子但没去,后面也没联系了。”


    小颜问:“为什么不去?”


    “你关注点不太对吧。”


    小颜黑脸:“说。”


    “因为,周书郡不让。”


    “他?他凭什么管?脚长在你身上,他还能绑着你不让去?”


    “……嗯。”颜才不愿回想那天的遭遇,人不人鬼不鬼的。


    小颜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


    “别十万个为什么了,说来话长,等我以后再跟你细说。”颜才不想提那些膈应扫兴的东西败坏胃口和一天的好心情,他反问道:“所以姚雪给你打电话是让你干什么的?”


    看他格外不愿意现在提起,小颜只好暂时作罢,回答道:“她说,她想找人说说心里话。”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小颜道:“主要原因是今天工作日,前两天她的朋友各自陪了她,今天都在上班,就我闲着。”


    “难怪……”颜才嗤笑了声,“所以为什么要带上我?”


    当然是为了监视你。


    小颜没直说,他冠冕堂皇道:“劝和不劝分,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之类无法挽回的事情,到时候我劝她,你去劝她对象韩决。”他找出韩决的微信给他看,“我有他联系方式。”


    颜才目不斜视地望着他,单手抵着太阳穴,挑眉笑道:“你不问我,他俩最后有没有走到一起吗?”


    “不问。既然未来可以改变,那就没必要问你。”小颜道,“何况我不是干涉他们的感情,只是作为朋友提供点可参考的个人见解,最后结果怎么样是他们共同的选择。”


    有道理。颜才是百分百支持加全肯定的,其实在他印象中,已婚后的姚雪在朋友圈花式晒娃的照片和信息里,没有任何关于男方的,他也不知道姚雪那时候最终和谁结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姚雪和韩决取消订婚分手的原因,竟是因为韩决婚检被查出患有“无精症”。


    “去了很多医院都没办法,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姚雪说道,斜倚着沙发面容憔悴,头发有段时间没有做护理,看着干枯毛躁了些。


    颜才没吭声,他主要是在回忆当年看到姚雪发孩子出生的朋友圈是在哪一年,但他不经常看,从来都是匆匆一瞥就过去了,何况姚雪在那时对他来说只是点头之交。


    小颜认真琢磨了会儿,这问题对他来说还真是棘手,毕竟他喜欢Alpha的取向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有自己的后代,对传宗接代和有自己的小孩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对于普罗大众观念中生儿育女的意义没有太深的感悟。


    他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姚雪已经是无数次面对这个问题了,她的回答仍然是摇头,说:“我不知道。”


    颜才忽然抬头问她:“那你们双方父母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姚雪第二次缓缓摇头,有些哽住地叹了口气,“见过两三次,越吵越凶,我感觉和好是基本没可能了。”


    她红着眼睛,默默擦掉眼泪,“我爸妈认定他们是有意隐瞒的,但韩决和他的父母都明确告诉我,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不是骗婚什么的,可我妈本来就不看好我和韩决,再加上这件事她就觉得自己是对的。”


    小颜:“为什么不看好?”


    姚雪道:“韩决家庭条件和自身各方面都挺好的,我们又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慢慢走在一起的,我妈质疑的地方主要还是我们是自由恋爱,她觉得我自己找的就是不靠谱。”


    说着说着她又控制不住哽咽,连哭了好几天,眼睛始终都没消掉红肿,多流一滴眼泪都有种灼痛。


    “还说,让我尽快调理好,趁着年轻多去相相亲,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姚雪抱着一只玩具熊,埋首啜泣道:“她已经开始给我物色对象了。”


    她哭得还算安静,但那真情实感的心碎听得人心疼。


    小颜就坐在她身边,离得近,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待她把头抬起来,他递上纸巾,“韩决什么态度?”


    姚雪闷声道:“我们分手后没再联系,相亲的事都是我和我妈私下聊的他不知道。检查结果确定那天还有分手那天,他最开始都说让我慎重考虑,可后来是他先提出要分手的。”


    只凭这几句话,锁定不了韩决真正的想法,小颜先试探性地确定姚雪的态度,他道:“那如果他执意要跟你在一起,你会先提出分手吗?”


    “不……我从没想过和他分手。”姚雪彻底绷不住了,“韩决三年求了两次婚我才答应,结婚那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说换就换那么快,我不要见别的男人,我不要……”


    紧接着抱着玩偶哭倒在沙发。


    再多安慰的话终究分量过轻,小颜一向是觉得解决问题和落实帮助是最有效的安慰方法。


    他打开手机果断发了消息给韩决,接着就把手机给颜才。


    颜才看也没看便拿走,起身静悄悄地开门离开,到楼道就给韩决打了语音电话,两人约了会面。


    这边姚雪哭了一阵歇一阵,抬头望了望四周,“你哥哥呢?”


    小颜道:“有事先走了。”


    “你哥哥应该是和上次那个叫陶清和的约会去了吧。”姚雪揉揉有些僵的脸,说:“颜才,你要是有约会什么的就去吧,不用一直在这陪我。”


    “我哪有。”小颜道,没忍住连着澄清道:“他更没有。”


    “啊,他们难道也分手了吗?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分了呢?”


    小颜哭笑不得,“不是,他俩闹着玩呢,从头到尾都没谈过。”


    姚雪道:“那你呢?”


    “我?”小颜微微一愣,了然道:“你是指我和乔睿吧。结束了。”


    一对接着一对儿都没成,姚雪跟着更加郁闷了,又问他:“你上次说你哥哥中邪什么的,解决了没有?”


    “……”


    小颜挠挠额角,意欲掩饰什么的心绪暴露无遗,好在姚雪自顾不暇没留心他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轻咳一声,“算是解决了。”


    “那就好,话说你年后就要去燕汀研学了吧,到时候咱就是半年见一面都是勤快的了。”姚雪提到关于离别的话题就多愁善感起来,“踏入社会以后朋友就少之又少,时不时就来个各奔东西,这下又要送走一个。”


    “但是真好啊,那位徐副院长真是你的贵人,我也觉得你可以不用急着结婚,都说遇贵人先立业后成家,要把握住当下的机会。”


    小颜沉默片刻,鬼使神差道:“如果良人和贵人同时遇到呢?”


    颜才会跟他一起去燕汀吗?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敢确定颜才是怎么规划自己未来的。


    姚雪细品了下他的话,悟出他的言外之意:“你现在有喜欢的?”


    “……算是有了。”


    姚雪追问:“谁啊谁啊?我认识吗?是你的朋友吗?”


    “我和他的关系,不好界定。”


    “啥意思?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在一起正式交往了吗?”


    小颜凝眉苦思冥想,双手抱臂琢磨着点头:“算是吧。”


    姚雪一头问号:“什么叫算是吧?”


    “意思就是该做的都做了,也互相表过心意,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小颜道,“但我总感觉不像谈恋爱。没像普通情侣那样约会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也没有男朋友的感觉。”


    姚雪短暂忘记情伤,忍不住吃瓜:“你们是怎么表白的?”


    “呃……”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是把颜才绑床上酱酱酿酿,威胁他精尽人亡的情形下,两个人互相说爱吧。好诡异。


    小颜闭了闭眼,“这个……”


    “不会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吧!那怎么能稀里糊涂就算交往了,还是在生米煮成稀饭以后!?”姚雪眼神意味深长地笑道:“看不出来啊颜才,你还蛮狂野的嘛。但事先说好,不提倡哈,你对对方的感情是认真的吗?”


    小颜道:“是。”


    “那十有八九你就是被渣了。”


    “不可能。”小颜嘴快道。


    后知后觉旁人又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有可能。”


    八卦的话语还是和爱情有关,姚雪不禁又拐回了自身的感情状况,“想当初韩决跟我求交往的时候,可是大费周章布置了很久的,就在这个公寓里,客厅到阳台的那一片。”


    她精准地指了指那些角角落落,清晰地记得每个地方摆过什么装饰品,当小颜无意问她:“是因为后来一起收拾才记那么细的吗?”


    姚雪笑容微敛,摇头,“是第二天吃完早饭,他让我指挥他收拾的,什么留下什么扔掉,留下的东西放在哪,怎么处理,都是我说了算的,我只负责动嘴,家里的家务也是。”


    说到这,姚雪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所以啊,你听我一句劝,没有正式告白的恋爱谈不得,不然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万一以后撩别人就翻脸不认人了呢?又或者他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如果双方没有好好表达清楚的话,过了这个起点,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了。”


    小颜若有所思地垂眸片刻,赞同地点头道:“我懂了。”


    姚雪又没忍住八卦道:“对方是什么性别呀?男生女生?”


    “男性。Alpha。”


    “天呐!”姚雪两手捂嘴作惊讶状,“这条路可不好走啊,颜才,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骗了,同性圈子有很多仗着不能怀孕染病的。”


    “谢谢关心。”小颜哭笑不得道:“我们,都很洁身自好。”


    ——吧。


    这个“吧”,详细说说,就是那个所谓比他大十一年的颜才,口口声声说自己那辈子就谈过一个乔睿。


    但是问起和乔睿做-爱的细节(别问为什么问这么细,我问我自己怎么了,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他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最后就敷衍着说“忘了”。


    呵呵。绝对有鬼。


    得找个机会让他如实交代。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提上日程筹办。


    之后他和姚雪话题越聊越偏,他和人聊天都比较收着来,主动聊起的事情不多,除非对方问,他才会说,看似不太会聊天,但姚雪却总说和他聊天很解压,举例说因为他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不会只顾把情绪转移到自身上滔滔不绝,还会很认真分析问题,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夸得小颜如坐针毡,姚雪那些夸夸的话都是非常直白露骨的暴击,让他感觉很不好意思。


    便道:“你能心情好点就好,也算我没白过来一趟。”


    到了中午一块儿点了外卖吃饭,道别时已经快四点了。


    他这边还带着颜才的手机,没有一点消息,想到他们可能还在聊,就没打电话,编辑了几条消息发过去,主要是问他还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随即息屏,上车的驾驶座系好安全带,然后用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搜寻市区推荐度最高的花店。


    确定位置后,小颜启动车子按导航抵达花店,挑花就很好办了,不用特意去调查另一半的喜好,他觉得好看就行,最终成品就是完全按照他的审美喜好做出来的。


    他越看越喜欢,最后决定买了两束,其中一束鲜花,想留给自己。


    小颜在车里抱着属于自己的那束花,嗅着淡淡的花香,笑容就没下来过。


    本以为鲜花就是要别人送的才有意义才更开心,但亲自体验了从挑选花种到包装的过程,才知道这种全心全意为自己的仪式感有多幸福。


    车内封闭的空间能很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他合上眼浅浅笑着,小声自言自语:“他不答应我答应。”


    没过多久,颜才发来消息说结束了,小颜跟他说发个位置,接着把花暂时放在后备箱去接人。


    送走韩决,颜才站在小酒馆门口,想到一会儿还要见小颜,他下意识就对着身侧的玻璃墙调整表情,不过转念一想,作为情感调解员,心情好才奇怪吧,还是保持原样好了。


    二十分钟左右过去,颜才看到熟悉的车辆,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小颜看出了他面上挂着的愁闷,也理所当然以为是和韩决聊久了,别人家小两口的影响所致。


    颜才还以为他会问点什么,好比旁观角度上他们还有没有戏,但小颜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开车。


    这样也好,今天说的话也够多了,就这样安静地看夜景很舒服。


    颜才斜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风景,下一个路口突然拐向家的反方向时,他懵了一下,转头问:“去哪?”


    “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小颜忽然停顿,而后扬起一边嘴角,“和你寿终正寝?”


    颜才一怔,勉强笑了声,“这话大晚上的可不兴说。”


    小颜的眉头轻皱了一瞬,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更紧,佯装无事道:“好吧。就是去海边散散心,正好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一场落日。”


    云浦的海边就没少过人,何况现在还是离过年最近的前后时间段,估计海是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人人人。


    事实上没错,行驶在海边那条公路上能看到岸上和海滩依旧人满为患,可就在这时,小颜开进了一条小道,那明显不是正经路,崎岖得很。


    颜才开玩笑说:“你该不会真要把我拉进去埋墓里吧?”


    “不是。”小颜没顺着他的玩笑话往下继续,他紧盯着眼前的路,生怕一个不慎真出什么事。


    颜才没再自讨没趣,眉宇间汇聚着凝重不宁的心绪,在车停后,他便立马消散开,打量着周围,往左边驾驶座的车窗看过去时眼前蓦然开阔。


    印象中没来过这,这是海边那座岛的树林,离沙滩很近,就在对面十几米,但因为周围的路都不好走,即便是上来也最多看看风景,不能有火星不能搭帐篷,再往上就是一座墓园,旁边有公路,所以这边不算路的路几乎没有人想到过来。


    他们下车。小颜道:“姚雪跟我说的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颜才道:“嗯,很漂亮。”


    落日是在五点半左右,到的时候正好看完了太阳落入海岸线的全部光景,海天一色坠进短暂的蓝调时刻。


    天色暗淡下来,人的心情也会容易被环境同化蒙尘。


    颜才眺望远处的最后一点余晖,在想那些酝酿了一天的话,回去以后说,还是现在……


    恰在此时,方才还黯然失色的视野突然迸发出绚丽多彩的烟花。


    颜才看到正对着的沙滩附近,有一对儿情侣在此时此景求婚。


    云浦这边的海滩风景特别好,所以隔三差五就有烟花或者无人机表演,倒也不奇怪,他看着那边似乎是求婚成功了,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


    这种热闹从来和他无关,作为外人看感觉很浪漫,但要在那么多人的公共场合被求婚表白什么的,他可能会尴尬得想跟寄居蟹抢壳。


    “入夜凉了,回去吧。”


    颜才转身,胸口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东西,映入眼帘的是配色与烟花相似的花束,他完全僵住了。


    小颜还在心里边默默练习话术,哪成想他突然转过来,他顿时紧张得不敢看他,嘴唇微颤着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驱使着张口说道:“有些话,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说完他的头埋得更低,脸上很烫,他也没想到做这种事这么羞耻,比在床上被蹂-躏还要羞耻千百倍。


    小颜缓了缓呼吸和心跳,将自己内心所想全盘托出,“你之前问我,你能不能填满我心里的空缺,我只顾着反问你,还没好好回应。”


    “能。而且只有你能。”小颜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你知道吗,自从确定你就是我之后,我就常常在想,要是能从你出生就抱过来养多好,我要把你养得比颜烁还能闹腾,还能撒娇,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有欺负你的机会,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说到这两人都破功地笑了。


    小颜趁机贴近一步,眼神蓦然变得柔情似水,话音携着小心翼翼的请求,“但是这些都是心理学上自我疗愈,我真正想说的是,颜才,我对你的感情不仅仅是那些,是想和你长相厮守到寿终正寝那一天的爱。”


    “你愿意从今往后和我以恋人的身份相爱吗?”


    最后的勇气算是彻底透支了,等待回应的他紧张到根本无法呼吸。


    外面烟火满天,时不时照亮小颜含羞带怯的脸庞,颜才犹豫不定,中间的时间多一秒,小颜面上的“怯”就多一分,再拖下去恐怕他先心碎了。


    颜才深吸一口气,有些泄力地后退半步,小颜顿时身形一颤,以为这是拒绝的前兆,下一刻手中抱着的花束被拿走时,他条件反射都想继续护住,刚一抬头,微凉柔软的触感贴了一下他的脸颊,接着是他期盼已久的那三个字——“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大粗长!![撒花][烟花]


    关于请假原因,前两天搬办公室,重物提太多,我胳膊今天已经抬不起来了,而昨天累得没写就睡了,好在今天表哥结婚请假一天,但被拉去聊了好久,回来刚刚写完[爆哭]


    OK,今天太累了,交完差我要睡觉觉了,提前道声晚安各位宝宝大人[亲亲][红心]


    第116章 Part.116 “好啊,玩死你。”……


    Part.116


    小颜怔怔地望着他,眼底似是有些泛红,颜才见状,不禁笑着戳他的脸颊,“怎么这个反应。”


    “你居然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我答应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颜才笑着将他搂进怀中。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轻叹道:“你觉得我会想的比你少吗?”


    一对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已经足够稀奇,说是双胞胎兄弟,多了层不可逾越的伦理道德,论起性别,他们还是社会上饱受争议的同性Alpha,无论哪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颜才该以什么身份自处,以什么身份和与小颜的关系存在,这些问题他们都忽视不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就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共存方案,可即便是这样,小颜依然选择以正常情侣的告白交往仪式的方式,想用名分套住颜才,而不是物理上的镣铐,是因为现实问题的艰难困苦还远远比不上他们深爱着彼此的心。


    小颜越想越觉得颜才的处境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孤独,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他也没有主动说起过孑然一身来到这个时空是怎样的滋味。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不想而知,颜才急着告别和自杀,不正是因为这份痛苦压得他活不下去了吗。


    那么他那句“我愿意”,代表颜才愿意为了我留在这对吗?


    小颜格外珍惜地在脑海里又回放了许多遍那声“我愿意”,头越埋越深,“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的。”


    颜才笑道:“傻子,我就是你,我们之间还用分得那么清楚吗。”


    “当然要。”小颜闷声道:“你已经脱离我了,是独立的个体。你懂我的,从知道你是谁,我每天一睁眼照镜子,就会想到我对你的亏欠。所以既然你跟了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颜才这次没再反驳,附身轻吻他的耳后,轻嗅着他身上的花香,“好,我拭目以待。”


    两人就这么在烟花的照映下相拥了很久,谁都舍不得放开,直到听见有人声由远及近,他们才分开,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种本能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说好了谁也不要在乎外界的眼光和看法,但在大众的审视标准下,构筑的是一个常态化的世界观,同处一个世界观下,异类的反抗和不作为,就犹如蚍蜉撼树一样不自量力。


    小颜率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进后座,然而进去得太急,花束多少受到牵连被摧残,颜才想护住,却被小颜强行拽进来,那捧鲜花让有些狭隘的空间挤得有些变形,掉了不少花瓣。


    颜才堪堪低头看了眼,小颜便扭过他的头朝着自己,含着他的唇,口齿模糊道:“别管那些,只看着我。”


    爱人在怀,确实不能辜负。


    颜才松开抱着花的手臂,缓缓将他压到身下,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两颗心紧紧依靠,此刻的他才真正有种他在活着的实感与归属感。


    极大的喜悦之后,是如潮涨般汹涌的悲伤,使得他胸口发凉。


    今天他去找了韩决,讲真姚雪和韩决的感情破裂这件事,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有也只是小颜在乎姚雪这个朋友而已,本意是想获取到韩决的立场和态度就走人的,可没想到从见面起,就不是一时半会儿回得来的。


    韩决原先是和姚雪一起住的,姚雪现在所在那个公寓楼是他当初租给姚雪住的,后来得到姚雪的认可,他们才正式同居到如今,现在分手了,他便搬到了附近的酒店住着。


    颜才到的时候,韩决还在收拾地上的酒瓶,偶尔还会被地毯绊一下,整个人失魂落魄,胡子都还没刮。


    韩决抱歉地对他说道:“你先到卧室那边的椅子坐会儿。”


    随即他就把酒瓶都收拾到门口那边,再去洗手间洗脸刮胡子。


    回来的时候看着精神不少,但神态上好不到哪去。


    颜才道:“怎么住这了?”


    韩决道:“我不放心。”


    颜才愣了下,“不放心?”


    韩决点头,“姚雪她妈妈跟我说,她那边有亲戚给介绍了个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很好。”


    有这话,基本上颜才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但说这番话的时候,韩决颤抖着手抹眼泪,短短不到半个月好像瘦了很多,锁骨凹陷都深了。


    韩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尽可能让自己体面点,把话说完整,“你见过姚雪了吗?她怎么样?”


    颜才想了想,说道:“你们现在的样子,即便长得不一样,看对方估计都像是照镜子。”


    他话中带着诙谐的幽默,试图缓和下气氛,但韩决脸色更加苍白,手指不安地纠结一团抠着。


    见状,颜才马上补充道:“不过这些天都有朋友陪着,情况可能比你好些,我弟弟他正在她家安慰她。”


    韩决道:“他们,单独吗?”


    颜才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在乎的话,最好亲自去看看。”


    韩决迟钝地摇头:“不,我不能去。好不容易跨出这步,错都是出在我身上,我已经对不起她太多了,不能再拖累她,我、我必须……”


    他忍泪忍得嘴唇都快咬破了,无助地双手掩面哭泣,“你说为什么偏偏落我身上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我耽误了她那么久,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做检查。我对不起她。”


    颜才尽可能给一些可行的建议:“话不能说太满,虽然无法治疗,但可以尝试做试管婴儿或者领养。”


    但一切的建议和安慰的话基本都是徒劳,毕竟这事不单单是孩子,主要是怕自己的特殊性会让姚雪以后有生活压力,也怕长期没有孩子,他们早晚还是会面对分开的结局。


    虽然总说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活着,但自古以来唾沫星子都是能淹死人的,如果能安安稳稳没有外因打扰的生活,谁会想那么累,毕竟以后都是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现在相爱得再如胶似漆,也终于趋于平淡的一天,所以一时的伤痛,或许并不影响未来,最多只会觉得遗憾。


    越说越惆怅,后来又去了酒馆,颜才数不清劝了多少次,根本劝不动,借酒消愁愁更愁,韩决最后喝得烂醉,颜才只得再把人送回酒店。


    或许是耳濡目染地被输出了很多负面的情绪,颜才也在把自己和小颜放在天平上衡量。


    他也害怕,怕他们也会变得像韩决和姚雪一样爱到最后互相折磨,然后无头苍蝇般选一个坑跳进去。


    既然他们心意是相通的,那去留的选择什么的,至少也该坦诚布公的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来之前的腹稿完全没用上,颜才就这么遂了当下的心之所向。


    换而言之就是为爱妥协了。


    一吻毕,小颜隐隐尝到“苦头”,他双手捧着颜才的脸,亲密地蹭蹭他的鼻尖,询问道:“在想什么?”


    颜才不想瞒他,道:“我们,不止长相,行为习惯、爱好等等都一样,没有新鲜感,长此以往相处会觉得特别无聊,到最后我们……”


    “哦,刚谈上就开始想分手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啊。”小颜耐心地哄着年长的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只有我自己,只有‘你’,连缺陷都让我好喜欢,完美得无可挑剔,我想象不到不爱你是什么样子的。”


    颜才感到羞愧难当,或许是苦日子过久了,第一次被如此珍视地深爱着,不知做出什么反应。


    依然还是小颜替他解围,在他耳畔轻轻吹气,“来都来了,要不要试试车上,把周围那些人都赶走。”


    颜才老脸一红,眉头抽动,闭了闭眼失笑道:“年纪小就是玩得野。”


    他有些心动,但这边什么东西都没准备,空间小限制发挥,而且没处清理,一时精虫上脑,到了贤者时间肯定少不了要后悔。


    左右脑互搏后,颜才婉拒了,说:“下次吧,下次一定。”


    小颜明显不悦,“好吧。”


    颜才才注意到他年轻气盛无处发泄,他顿时莞尔一笑,在开始前,食指贴在他的唇上,“一会儿可不要出声。”


    …………


    …………


    夜晚洗完澡上-床,颜才就看到小颜靠着床头用电脑翻旅游景点。他掀开被子进去,下巴垫在他肩膀,调笑道:“这就开始规划蜜月旅行了?”


    小颜依偎着他,手上还在翻,“我还没求婚呢就蜜月,你急什么。”


    颜才乐了一阵,忽而想起上辈子除了公费旅游还没怎么出去过,钱都用来查漏补缺了,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悠闲自在没有任何顾虑地挑选游玩地点,他问:“周书郡留了多少钱?”


    闻言,小颜故意不说,笑道:“你不知道他多有钱吗?”


    颜才:“两个亿?”


    小颜:“往大了猜。”


    “……”颜才哭笑不得,猜不动了。他道:“想好怎么花了吗?”


    “这不是正在找消费项目吗?”


    颜才眨个眼的功夫,就见他定好了一串数字的机票,转头又去订了总统套房,挑的都是价格最高的,看得颜才不禁感叹:“我原本还想着提醒你,这笔钱是他弥补给你的,你心安理得地花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适应亿万富翁的身份了。”


    “也没到亿万富翁的程度。我就是好奇,有钱人的生活和普通人的生活相比,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颜才:“因为米其林不好吃?”


    一句话就勾起了些过去的回忆,乍一听有点戳中笑点,但提到米其林就绕不开请他们吃的那位。


    录像带揭示前,还能理所当然地憎恶,但之后每当想起这个人,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知该如何去评价他的过往和所作所为。


    颜才也是说出口才意识到说错话,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应他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和普通人的生活当然是天差地别,至少下半辈子生病了能有保障,不用四处求人。”


    谁曾想,贴心搭建的台阶,小颜给拆了,“命数到了,华佗在世都抢不过黑白无常,就像给我这笔钱的人。”


    颜才故作嫌弃的语气,“你说话怎么一股古人味。”


    小颜撇开他的头,不让他枕了,没好气道:“你管我。”


    “嚣张。得到了就不珍惜。”颜才扔了他的电脑,气势汹汹抓住他的手腕控制住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颜丝毫不惧地望着他,眼神却有些玩味地上下打量,手指轻轻勾他浴袍的带子,抬头亲他的喉结。


    颜才喉结动了,呼吸紊乱。


    怎么说起收拾人就联想到这档子事。他还想着今晚难得一次什么都不做,就盖棉被纯聊天。他无奈躲开,“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小颜狐疑道:“你真没想?”


    “前些天易感期还没做够啊。”


    “腻了?”


    “怎么可能。”


    “那些道具买都买了,”小颜抬脚挑了挑往上抬,满脸挑衅,“就用一次怪可惜的,你要不要玩玩试试?”


    “……”


    “好啊。”颜才喘了口气,握住他的脚踝往下用力一扯。


    “玩死你。”——


    作者有话说:甜完啦,下章开虐喽[加油][加油][加油]


    虐完差不多就大结局喽[撒花][撒花][撒花]


    第117章 Part.117 颠沛流离(一)


    Part.117


    狠话是放出去了,小颜默默开始做心理准备,虽说他年轻身体好恢复快,那也是血肉之躯,纵欲过度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凡事要适量而止。


    说是力不从心倒没到那程度,有点像职业病犯了,想象得到的难度决定了他接下来几天的身体状况。


    小颜尽可能摒弃医学知识的煞风景,皱着眉心的样子被颜才精准捕捉,他用指尖点了两下,“别逞强。每次都缠那么紧做什么,又不是只做这一回,休息几天不好吗。”


    “我承认是有点疼。”小颜倔强地圈住他的腰,“颜主任,我有没有逞强,你自行诊断就知道还没到极限呢。”


    “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颜才被他技巧性的擒拿折磨得需极力忍耐,以免过早缴械,还是很快重新掌握主动权,低喘道:“既然是你要求的,那我们今晚就实验出结论。”


    于是今晚,又是一个甜蜜的不眠之夜,持续到很晚才睡。


    这些天都共枕眠,颜才也发现了小颜睡觉多了个握着他手的习惯,只要他的手有要抽回去的趋势,就会被小颜握得更紧,严重了还会半梦半醒地张开眼,一定要握紧再合眼。


    典型的没有安全感,长时间下去也不是办法。颜才轻轻拍着小颜的腰哄他睡觉,等白天再想办法。


    早上起来,他们就准备去买旅游要用的东西,顺便添置下家里。


    挑到马克杯的时候,旁边有对儿情侣离他们很近,推销员就给他们介绍了最新进的几套情侣款。


    小颜留意听了会儿,出于好奇看了过去,颜才的视线就跟着他同样定在那几套情侣陶瓷杯上。


    小颜再看手里那单调但耐看的简约色,莫名多了些许落差感,颜才见状就默默戴上随身携带的口罩,拉低帽檐上前,稍微变变声音。


    “你好,能给我也看一下吗?”


    颜才说着,推销员马上就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看,“当然当然!这些款式都是刚来的新品,数量不多都是精品,可以按照您的伴侣性别酌情挑选,不知道那边的是不是您爱人呀?”


    她指的自然是小颜,此时的小颜假装很忙地四处看看货架上的杯子,挑选得很认真的样子,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根本静不下心。


    颜才笑道:“对,是我爱人。”


    小颜险些没拿稳。


    推销员当即就眼前一亮,“这么一看二位长得好像呀,眉眼乍一看跟同一个人似的,太有夫妻相了。”


    “谢谢。”颜才微笑着礼貌致谢,坦荡地伸长手臂把小颜往这边揽过来,“亲爱的,喜欢哪个?”


    小颜头一次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很没出息地就脸到脖子红遍了,皱眉假意严肃,胡乱指了个顺眼的,“那……要不就这个吧。”


    颜才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他身上,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各种细微的变化,心下觉得可爱,在拿杯子的时候轻碰了下他的头悄悄和他贴贴。


    买完杯子,小颜就急吼吼拉着他出了店门,往人少的地方走,最后吭哧吭哧一路带着他到商场的空中花园,颜才就预判了他心中所想,待他回身时一把按住他的腰贴住自己,隔着口罩向上蹭了下他的额头,而后拉下口罩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有名分的感觉真好。”


    小颜说着,抬头想再亲一口。


    “哐当”!正前方的玻璃旋转门那边有人摔倒在地,他视线稍微偏点就能看到,顿时遍体生寒僵在原地。


    颜才意识到什么,刚要回头,小颜慌不择路地拦住他,还立马把他口罩提上,眼神称得上惊恐地想拉着他走。


    “颜才!”孟康玉撑着门踉跄地站起来,冲他们大声嘶吼道。


    眼看两人没有停下的意思,震惊转变成了愤怒,她想都不想赶紧冲上去,扯开他们握着的手,压根不用摘口罩也认出来这人是谁,她当即就要晕厥了,半天都差点喘不上来气。


    孟康玉痛心疾首地望着他,无处安放的情绪堵得不上不下,她连着打了好几下颜才,刚才眼瞅着那一幕,她简直都快疯了,抖着身子指向他们,“你们……你们……真造孽啊!”


    颜才看到她,根本来不及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套上颜烁的皮套,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小姨,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和颜才靠得近了点。”


    可孟康玉看得真真切切,压根没有理会他说的,她攥着“颜烁”的手,和“颜烁”站在一起,凶狠带着浓重的嫌恶站在小颜对立面,“颜才,就是你把颜烁变成这样的是不是!我说那么好一个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他爸妈那么难了都没个回信,你自己作死跟家里决裂,这个报复那个不够,最后还非得拉颜烁一起你到底什么居心!不气死你妈不算完是吗?!”


    劈头盖脸一顿骂,小颜麻木地无言以对,他不想看孟康玉,也不想颜才看到他此刻的神情而担忧,便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诋毁。


    “乱-伦啊!烁烁你糊涂了?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孟康玉面部不受控制狰狞着,情绪尤为激动地扯刚才衣服,“怎么会有这种事……”


    颜才声音卡在喉咙出不来,最终化作半声齿缝里溢出的窒息的抽气。


    他澄清身份固然行不通,只会让事情演化得更复杂,若和颜才站在一起将兄弟乱-伦四个字坐实的话,伤及的无辜就不止在场几个人了。


    便只剩下不作为。


    颜才感觉心口裂开了一道缝,他缓缓看向对面的小颜,那道缝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迅速蔓延并缓慢土崩瓦解,痛感顺着血液直下泛开,扩散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指尖痛颤不已。


    孟康玉突然上前扇了小颜一耳光,但在落掌之前,颜才抢先遏制住了,忍了又忍才没把人直接甩开,孟康玉眼眶猩红死死盯着颜才,她不相信颜烁是会做出这种变态行为的人,他一定是被带坏的,执拗地让小颜揽错,“颜才,你哑巴了?你先挑唆他的对不对?啊?你说话!”


    “对,是我。”


    小颜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顷刻就全部如她如愿,“是我主动招惹,我强迫的,我哥只是惯着我,对我没那个意思,你别再说那个词了。颜烁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错,错的都是我。”


    “该死啊,真该死啊!”孟康玉一只手被颜才固定在那,整个人是没气没力地要瘫下去了,哭嚎道:“你妈要是知道就该咽气了!”


    颜才只得蹲下身将她捞起来,好话不间断地哄着她起来,孟康玉堪堪缓过来,再怎么手脚不利索,也巴不得这件事快点翻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地拽着他往门口走,“你跟我走,现在赶紧去看看你妈,你说你这个臭小子整天不着家的,看看你妈难受成什么样了,天天想你念着你要见你,你说你怎么变这么不懂事啊,跟你弟学个什么劲儿,搞得家门不幸……”


    话到末尾又哽住了,想到她亲姐这遭遇,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大变样,这还只是外因,自己家都还麻烦事一箩筐的,天都塌完了,腰也压垮了,她馋着颜才的臂膀崩溃大哭。


    “对不起。”颜才低头说道。


    接着他心痛如绞地抬起头,对上小颜下意识想逃避的目光,“对不起。”


    小颜微微怔住,勉强扯开一丝笑意摇了下头,转身朝反方向走。


    知道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也足够了,现在这情况,谁比谁好到哪去呢。


    工作日来闲逛的人较少,鲜少有人围观,颜才带着孟康玉坐电梯下去,打车到孟康宁所在的那家医院,从在商场到现在在车上,颜才都不得不死撑着颜烁的身份,和方才还破口大骂贬低自己的人虚情假意地笑着。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颜才脸上僵硬的笑意猝然消逝。


    有了前面单独和小颜待在一起的时光,他对现状越来越无法容忍,自我的身份刚失而复得,现在又将他推入混沌初开的黑暗中做无根的浮萍。


    他爱小颜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仍然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


    甚至讨厌极了。


    和上辈子一样在关乎自我尊严的大事上,他永远在让步,受尽各种屈辱。


    口口声声为自己打算,实际上呢,是委屈了现在讨好过去。


    他一直在为小颜做打算,早已把自己排除在外,从没想过他自己的以后,因为不想活就寻死,有事情牵绊住他他就活,事情解决他又急着寻死,现在又因为小颜决定留在人世间。


    不知不觉的,他失去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在路上的时间,通常没什么必须要做的事,这点时间适合静下心来思考,回顾人生,但即使他想到这一层,他接下来还是要继续违背本心,被现实压弯脊背,直至骨节断裂而跪下。


    颜才扶着孟康玉下车,步履沉重地走到病房前,像个傀儡一样,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唯一能流露真情的机会就是借由眼泪掩人耳目流出。他趴在孟康宁的床前啜泣,交出一份在场审视的群众满意的答卷。


    孟康玉不会在这时候火上浇油,她没把颜才的事说出去,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跟颜润说:“姐夫,烁烁给你们找回来了,你俩轮着照顾,我家里边还有不少事就先走了,这边有什么事再跟我打电话,我能帮的尽量帮。”


    待她走后,颜润搬椅子过来坐,颜才察觉他有话要说,颜润掏出一张银行卡给他,说道:“烁烁,你把这张卡交给你弟,我让他帮你妈妈借钱的,让他把钱打这个卡里边然后给我。”


    颜才看着银行卡愣了一下,“借钱?他能跟谁借?”


    颜润毫不避讳道:“周书郡。”


    “……”颜才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哑声道:“他答应了?”


    颜润道:“他自己说的,磕头也会给求过来,不用担心。”


    “嗯。”颜才有些失声,眼皮沉重地半垂着,频繁地、艰难地吞咽,试图按捺住汹涌澎湃的情绪。


    等夜幕降临,颜才主动要求留他一个人在这守着,让颜润回家。


    送走了他,颜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打电话给小颜,接通后立刻道:“你现在来一下医院,开车过来。”


    听到他语气中的焦灼和厚重的鼻音,小颜的心跟着紧张,“有什么事吗?”


    “有,天大的事。”颜才如鲠在喉,轻声道:“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虐心小系列开启[彩虹屁]


    列一下原计划:


    颠沛流离小系列结束后,再一章就正文完喽[亲亲]


    不出意外是这样的[眼镜][好的]


    第118章 Part.118 颠沛流离(二)


    Part.118


    小颜开车到医院,在医院停车场没有开到门口,手始终没离开方向盘,四周安静得只有他的呼吸声,他木讷地整着双失焦的眼睛。孟康玉那惊恐和嫌恶的眼神与语气还历历在目。


    手紧抓着方向盘越握越紧,无意识地叹了好一会儿的气,过度安静的环境待的时间过长会弄得耳鸣难忍,他揉了把脸,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颜才说他到了,然后左右看了看指示牌,给他发了车停在哪个具体位置。


    很快,左侧的车窗就看见一道身影向他奔来,小颜转身伸长胳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颜才走过来时却给关了,反而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小颜不带片刻的犹豫,也开车门下去几乎同一时间到后座,颜才迫不及待地将他按入怀中贪婪地汲取温度。


    颜才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到那么狠心。”


    小颜怔了下,随即会心一笑,“没事,反正我现在钱多的是。”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小颜,颜才经历的这段时间里周书郡并没死,他手上没什么钱。


    他反过来问道:“颜才,你那时候帮他们了吗?怎么帮的?”


    “姓周的巴不得我欠他更多,方便控制我,所以我没张这个口,但他倒是自觉得很。”颜才松开他些,说道:“如果他没有主动,我想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为了孟康宁四处求人借钱。”


    小颜蹙眉:“你过得太辛苦了。”心疼不是三言两语靠嘴表达的,他下定决心要为颜才分担,便说道:“以后换换班,我来扮演颜烁,你做你自己。”


    “不行。”颜才不容置喙地回绝。


    即使他的确因为自我价值的否定深深煎熬着,但将这份煎熬嫁接到小颜哪怕别人身上,他的肩膀也不会有任何的松懈,活受罪的结果是他重生的代价,没有让别人代受的道理。


    颜才还是因为他的话感到高兴,使得他能够自然地绽放笑容,“你容易露陷,还是我来吧,我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话虽那么说,其实细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安心享受研学之前的假期,以后有的是你忙的时候。”


    小颜:“可是……”


    颜才注视着他的眼睛,笑容逐渐变得勉强,不如不笑,他垂下眼帘,“我实在抽不开身的话,旅游你就自己去吧,机票酒店都定了,不去可惜。”


    一个人的旅行不是没有过,舒服自由除了精打细算的消费可以说是无所顾忌,是一种让人上瘾的爽快。


    但习惯是会变的,何况这趟旅行最初的初衷,是想和颜才过一段没有任何人和事打扰的快活神仙日子,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都已经泡汤了,颜才还说得出这种话,分明是明晃晃地把他往外推。


    或者根本就是想趁机逃跑。


    小颜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过年在即,再过不久他就要去燕汀了,这次学习机会毋庸置疑是他人生一大转折,贵人相助的机会能出现一次就是莫大的珍贵,他不可能不去。


    至于颜才,很难办,在自己的地盘尚且还能把人关进笼子,重要的是他现在无业在家,有足够的时间精力管控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养个人绰绰有余。可专项学习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开始他根本没时间时刻盯着。况且他和颜才也不同于过去,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恋人,需得互相尊重。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强求就是自私。


    你会陪我一起去燕汀吗?


    就这一句简单的话,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他去,说明他们两个还会继续走下去,可他要说一个不字,异地相隔后各种问题接踵而至,说是和分手没有区别。


    小颜反复犹豫不定,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只道:“暂时取消行程,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时半会。”


    出口成真不论真假,都能在某些特定时刻给予人多多少少的安慰。


    “好了,不愁眉苦脸的。孟康宁睡得多醒得多,见不到人容易激动,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颜才说着,打开了自己那头的车门,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自从“颜烁”回来,颜润又开始重新上班,治疗费用自然是小颜出,一笔笔的打进卡里,花没了才给转,多余的一分不给,颜润想有生活费就必须自食其力,压根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长此以往下去,颜润开始渐渐显露自己的丑态,喝大酒抽大烟,颓废的样子看得颜才忍俊不禁,就他现在的样子别说照顾孟康宁,不在路上闯红灯让人撞死就算运气好了的。


    颜才细无巨细地照顾孟康宁,始终扮演着“颜烁”做个孝子。


    小颜经常过来帮忙,看着颜才熟络地答应着孟康宁每一声“烁烁”,好几次想替颜才应下,却总是慢一步。


    小颜挫败地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那么轴。”


    颜才笑笑不说话,抬起手习惯性地想摸摸小颜的头,可这时候孟康玉突然来了,他眼疾手快拿开手回身,却还是不知怎的被抓了个现行。


    孟康玉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横插在两人中间,明里暗里赶小颜走,直接霸占小颜的位置,颜才不悦的神色都写在脸上了,她就是要当睁眼瞎。


    颜才起身提着凳子想给小颜,孟康玉扯过来,瞪了眼他说道:“去哪呢?好好在这坐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颜才没什么耐心地看着她,孟康玉把手机找出来给可他看了张陌生女生的照片,“明天去相亲。”


    一点前瞻预告都没有,就突然擅自约了人,颜才内心烦躁,“不去。”


    “颜烁”从小到大没少任性过,本就是惯着长大的,长辈们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孟康玉也不例外,即使是这样拒绝,孟康玉还是软下语气跟他商量说:“都约好了的哪能说不去就不去,听话,就见一面而已,行不行的不还是你说了算,又不是给你下达什么命令要你非得和人家姑娘订亲,再说认识点朋友多好的事,他们家大业大,都不在意你家庭情况,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对吧?”


    颜才无言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小颜,后者觉察到视线,挣扎片刻与他对视,又怕给他负担,不敢有任何不满。


    孟康玉敏锐地抓住他们眉目传情的小动作,阵阵恶寒爬满全身,她蹭地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烁烁,小姨是为了你好,你是我亲外甥,我还能害你吗?”


    颜才:“姨,我妈还躺着,我怎么可能有闲心谈情说爱,而且我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资格成家,我不能去。”


    病床上的孟康宁虚弱地看着听着,看似意识昏沉,实际门清着呢,孟康玉没大声吆喝,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拽起颜才压低声音威胁:“你要是不见,我就把你跟你弟干的那档子脏事儿告诉你爹,让他管你们。”


    孟康玉咋舌道:“我说出来都替你们蒙羞,颜才就罢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唉……什么毛病啊,回头我想着得去问问老中医给你看着拿点中药,要是能纠正回来就好了。”


    字句诛心的话都摆在明面上了,颜才披着“颜烁”的身份不好硬刚,左右都逃不了这一劫,但他依然不愿点头答应,跟孟康玉有些僵持不下。


    孟康玉怒中火烧,当即就找出颜润的手机号直接打电话,她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作为亲姨妈管不了的事让他们老子管那是天经地义。


    眼看电话顷刻便拨通了,颜才赶忙拦住,孟康玉趁机问他:“你说我管不管得了你?”


    颜才神情低落,无可奈何地顺从她的心意,哑然道:“管得了。”


    折腾半天终于翻篇,但孟康玉没就此放过他,继续逼他加了那姑娘的联系方式,手把手教他怎么回,字里行间的消息来往中,孟康玉不停地解读那姑娘对他的印象最好,多喜欢他。


    孟康宁:“你听好了啊,姑娘她爹妈都是区里的领导,得亏你还有张律师证充门面,你可不知道说媒的当面说了你多少好话才得来这见面的机会和电话号码,你必须要好好珍惜,一点都不能怠慢了,得罪不起明白吗?”


    “知道了。”颜才有些麻木地笑着,“会好好珍惜的,不怠慢。”


    孟康玉道:“我看行的话,直接秋天就订婚,然后赶紧把婚给结了。以免你妈妈夜长梦多天天牵挂你结婚的事,还有年龄和年份相冲突的事儿。”


    颜才点头:“好。”


    “……”小颜挤出一丝苦笑,有些踉跄地后退半步,落寞地转身走出病房门去卫生间,用冷水洗脸缓缓神。


    要放弃吗?


    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你以为真心换真心的人那么好找吗!真心喜欢的告白,要打多少回合的心理战,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再坚持坚持,前路还不知道多少,但万一就差这一步了呢?


    目前这局势一边倒,他就更不能自行乱了阵脚,要相信他。


    小颜抹了把脸,抽了两张纸擦干净,然后回到病房那边,坐在能看到那扇门的地方坐下,等什么时候看到孟康玉走,他什么时候再回去。


    而病房内,颜才被迫听完孟康玉的一番封建教导,孟康玉俨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道:“小姨,这个点不回去和家人吃饭吗?天都黑了。”


    孟康玉:“你一个人闷得慌,我搁这里陪着你,小孩让你姨夫看着。”


    颜才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小颜,孟康玉不管他打给谁的,就认定是小颜,一把夺过来,“别打了,人都走了你还想叫过来干什么?他在这纯纯就跟你妈妈添堵。”


    “……也是。”颜才叹了口气,把手机拿回来没再想着联系小颜。


    最好是再也别来医院,尽量远离这种搞得人心衰力竭的苦差事。


    孟康玉拉着颜才讲颜烁小时候的事,颜才几乎没听过,如今年过三十的人了,这些小时候感到不平衡和委屈得要死的事,现在听来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有的也只是怀念和悲凉。


    毕竟讲的不是别人,是颜烁。如果不是因为重回人间这趟浑水,他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颜烁离开的苦衷。


    再就是现在,孟康玉讲的这些小时候的颜烁,有些经历和趣事,怕是除了孟康玉,就只有他记得了。这样想的话,心里多了几分宽慰,他反而主动在话题中问得更深入,选择性忽略掉旁观者眼中所谓不懂事的坏小孩,只专心致志地想念他的双胞胎哥哥。


    孟康玉:“虽然你们兄弟俩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但差距不是一般大。其实我一开始也不讨厌你弟弟,你爸妈也是同样心里边很矛盾,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还长得一样,你爸妈也是想对他好的,但他都不领情啊。”


    颜才垂眸:“嗯。”


    孟康玉瞅了眼孟康宁,眼是闭着,但还是怕被听见,就再压低点声音,“就好比他上大学那时候,你爸妈托他一个朋友偷摸着给他塞生活费。”


    颜才惊愕道:“什么?”


    孟康玉:“攒到一定数了就给啊,半年给一回,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记得可清楚,不然那时候也不会跟我借换燃气灶的钱。”


    颜才静止了很久,心绪杂乱地偏头看了眼床上的孟康宁。过去也是这样类似的场景,孟康宁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医生推出来。他就在原地站着,看身边几个人哭天喊地,唯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格格不入。于是他不再多停留,走出那个房间,空旷寂寥的走廊还有哭声的回音。一个已婚已育的中年妇女去世,有喊她名字的,有喊她姐的,却听不到一声“妈”。


    说句没心没肺的话,他那时候还挺庆幸的,换个角度想想,他也不羡慕那些家庭幸福的,反正人与人之间的结局不是生离就是死别,感情越深厚,分别就越痛苦。至少他不用受大多数人必须面对的丧父丧母之痛。


    理论上是这样的。


    颜才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挫败,自嘲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总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掉两次眼泪吧。


    虽不多,但未免太难看。


    他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小颜。单纯的恨比爱恨交织要更心安理得。


    反正孟康宁的时间不多了,知晓这些没什么好处。


    病房里边其他病人家属走了一半,剩下几个陪床的,颜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孟康玉平时就这个点睡,生物钟敲得她想打盹,颜才便劝说道:“姨,今晚还是我在这,你回家睡觉吧。”


    孟康玉没再推脱,是真困了,前面还说了那么多话,精力耗尽也就没心气儿跟谁斗了,“好,我先走了,你这边要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颜才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到电梯那边,正要关门,余光不禁在视野范围内扫视,门把上的手顿住,看向不远处一个较为刁钻的角度,等孟康玉进电梯,他走出去反手关门。


    入夜安静,四周不见几个人影,八成都是医护人员,他心无旁骛地大步走过去,并戴上随身的口罩算是掩耳盗铃,避免再碰到什么熟人。


    颜才走到在等待区座椅上睡着的小颜面前,小颜双手抱臂,头完全低垂下去,姿势非常难受。他悄声蹲下来,用手掌轻柔地托住他略微歪斜的脑袋,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他脸颊。


    小颜没醒,可能是真累了,睡得比想象中熟。颜才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却也饱含着心疼,他坐旁边的位置,引导他的脑袋靠着自己。


    颜才左顾右盼,没有人,他才牵起小颜的手握住,彼此依偎疗愈。


    小颜悄悄睁开眼,有些迷糊地认清什么情况,手指动弹了两下。


    “醒了。”颜才没松手,维持当前的姿势,说道:“以后别来医院了。”


    小颜:“那我病了怎么办?”


    颜才:“认真点。”


    “我很认真。心病也是病。”小颜十指紧扣他的手,严丝合缝地箍得手骨都发疼,“你这样天天在这守夜,天天睡在那么窄的小床上。不行,医院有私人病房,我现在就让人……”


    颜才吃痛但没抗拒,任由他出气,说道:“孟康宁状态不稳定,可能随时进行急诊放疗,不适合转移。”


    “还有,我不来这里我上哪见你?”小颜抬起头与他对视,“你不想见我吗?我还想跟你一起跨年,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跨年夜都各回各家,我当然和你一起。”颜才率先敛下眉眼,“但目前我们暂时不能见面,要先打消孟康玉的疑虑。”


    “所以我要看着你和别人相亲,和我不能见面的日子都和别人约会,虚情假意参半地谈情说爱吗!”小颜甩开他的手,烦躁不安到极点。


    即便颜才是世上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但谁能容忍眼睁睁看着他爱的人和别人站在一起,哪怕是逢场作戏。


    “干脆直接告诉他们拉倒。”小颜语气激动,“我和我自己在一起怎么了,我就是死了也和他们没关系,凭什么这些人一个个好事从不想着我,一旦我做了什么他们看不惯的事就不停地给我找麻烦,我欠他们的吗!”


    颜才道:“行啊,你说,你去告诉他们,颜烁早就死了,所谓的兄弟乱-伦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敢说实话就去试试,我不拦着你。”


    他一生气,小颜慌了神,想解释但又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说是破罐子破摔随口胡说,也掩盖不了是实话。


    “最后再说一遍。”颜才站起身,背对他往前走,“别再来了。”


    第119章 Part.119 颠沛流离(三)


    Part.119


    小颜伸手想抓住他,可是他连手都没有抬起来,手心手背都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不用多久就流失了。


    感情如果不是双向奔赴,非但留不住人和心,自己也会成为沉没成本。


    无数次发誓要抓牢的手数次离开,像是把流沙,抓得越紧,失去得越快。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住他了。


    小颜双手掩面,需得张口辅助呼吸才顺畅。他还从未想到,两情相悦也会走到一厢情愿的爱而不得。


    如颜才所愿,小颜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家医院,而私下里,除去孟康玉偶尔带他回家住,其他时间就蜷缩在医院那小小的折叠床上。


    那天似乎是撕开了冷战的口子,他们谁都没有先联系对方。


    颜才自己把人轰走的,但在医院的每一天,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忍不住看向人群,仿佛在找什么人,时而盯着各类镜面的东西看入了神,过路的人注意到他的,都会觉得他行为怪异。


    相亲他也去了,见过两面,对方对他还算满意,但也觉察出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兴趣,所以并没有主动联系。


    过年前一天为止,颜才都还在犹豫要不要约小颜出来。


    孟康玉见他又在盯着手机发愣,她用手背拍拍他,指向地上刚买来的那两提卷纸,“你这孩子,还傻站着,赶紧拿上东西进屋里暖和,冻死了。”


    “知道了。”颜才装好手机。


    进家门以后,孟康玉边放下东西,边捶着有点酸痛的腰椎,“上了年纪身体素质就是不行啊。烁烁。”


    前后不搭调的突然一声呼唤,颜才因为还在专心想自己的事情,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孟康玉直接转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烁烁,你爹心情不好,说什么也不来,今年过年你在姨家好好住着,别老想着往外跑听到没有,特别是像找你弟这种事。你得体谅我做亲姨娘的,你们小孩没个分寸,做长辈的不能跟着胡闹。”


    颜才投降配合:“嗯。”


    孟康玉:“我可事先说好,我要是见不着你人,就立马打电话给你爹通风报信。晚上我给你煎副中药喝喝。”


    “我和我弟真的没……”


    “你当我老花是吧,我眼神可好着呢,再说我就算那天没见着你俩,发现也是早晚的事。你以为我一个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你就别狡辩了。真是疯了那死小孩,干出这种违背天理的事,我看早晚遭雷劈都不为过。”


    颜才板起脸,“他是我亲弟。姨,你要真想翻篇,这种话以后别说。”


    孟康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在家。最大的那个姐姐今年刚毕业,过年吃完年夜饭就带上事先买的鞭炮烟花什么的找她朋友,小的那个高三生,明年6月份高考也不着急,拉着颜才要他陪自己坐电视机前打游戏。


    跨年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新的一年的开端,如此有意义,可今天和昨天一样三餐照旧,依然没有“他”在身边。


    孟康玉家房间有限,游戏玩累了,他就和昏昏欲睡的表弟睡一张床,但因为熬了个通宵,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在烟花爆竹的轰炸下,他更加静不下心,翻来覆去解锁手机。点开和小颜的聊天框。


    编辑着:“在做什么?”


    又删掉……


    重新编辑:“睡了吗?”


    刚想发出去,又觉得不行,他再次删掉,这次手指悬停了很久,想不通为什么面对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心里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总觉得文字无法表达他真正内心所想。


    打语音电话?还是发语音……


    忽然,屏幕那边的小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身形一顿,余光里那句话很短,他无端感到有些忐忑,目光缓缓移动,眸光肉眼可见地熄灭。


    「新年快乐。」


    几秒之后,又一条简短的——


    「去年欠你的。」


    去年跨年是一起过的,那时说的新年快乐,的确没有“回礼”,小颜就顾着乔睿的消息了。


    普通得没有任何限制的一句节日祝福而已,还要计较欠不欠的,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受气了,再不顺着台阶来破冰,就撇清关系。


    颜才清楚地记得那晚的细节,心说“按这么说,你欠我的不止这句”。


    那就不亏不欠,今年都不说了。


    新年平淡地过去了,初八前后基本都开工,照常早出晚归。


    这天,颜才碰到了姚雪,期间他们没再联系,不清楚小颜那边有没有和他们往来,但这次偶然遇见,姚雪是和韩决一起的,她说:“幸好!”


    然后韩决提前拿出那张精致的烫金请帖交给姚雪,姚雪亲手递出去,两人脸上都是挡不住的幸福的笑容。


    “我们随身带着请帖,我就说肯定能碰见你。”


    颜才双手接过,却心不在焉地没打开看,心中的疑惑七上八下,最终问出:“怎么不让颜才转交给我?”


    “啊?”姚雪与韩决默契对视一眼,韩决道:“他去燕汀了,他没告诉你吗?”


    颜才心凉得彻底,“没有。”


    “你们是不是又闹别扭了?”姚雪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无非是兄弟间的小摩擦,“嗨呀,没事的,他早晚会回来的,而且初十我们订婚宴,他说了会来参加的,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有什么嫌隙都尽早说开。”


    “嗯,谢谢。”颜才熟练扬起体面的笑,“祝你们新婚快乐。”


    正月初十。


    订婚宴上除了新郎新娘,颜才没有认识的人,自然就坐在餐桌边,百无聊赖地看手机,不过注意力倒是没离开过大门那边。


    宾客们陆续入座,吉时一到,灯光除了舞台全部熄灭,典礼开始了。


    颜才刚扣上手机,餐桌对面就坐下了那位他日思夜想的人。


    这桌坐的人除了他们,就是三个个姚雪其他非常要好的朋友,还留了两个空位,是等开席后给摄影师们的。


    没等颜才抬头看看,旁边坐着的男人就悄声问他:“诶,朋友,那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人是你的谁呀?”


    “我……”颜才微蹩了下眉头,似是妥协地轻叹息:“我弟弟。”


    这声弟弟真是越发难说出口了。他甚至觉得哪怕甩出一句不认识,他都不会那么艰难。


    订婚仪式不像婚礼那么多步骤,很快就结束了,新郎新娘就一起下来每个桌挨个敬酒,最后去娘家那桌吃饭,颜才有段时间没喝白酒,刚才差点呛到,喉咙和胃烧得火辣辣的。


    他突然回想起小颜一口气就干了,他抬头恰好撞见小颜倒酒,然后一杯干完马上倒第二杯,再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颜才猛地站起身。


    两人可谓是占尽了风头浪尖,本身同卵双胞胎在大部分人眼里就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上两眼,小颜喝酒又不要命似的一杯杯续,大的坐不住了直接走过去拉住小的,热闹一个接一个。


    颜才紧握他的手腕,说道:“跟我出来一下。”


    小颜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从后门出去到酒店旁边那间没人用的小场地,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颜才摸着墙上的开关打开小范围的暖色灯,腰上不知不觉环上来一双手臂。


    门外能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颜才有些后怕地拿下他的手,回身对他说道:“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我前两天去给徐副院长送节礼。”小颜听从他的话,保持距离,继续说道:“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订婚宴,再就是来收拾行李,明天回燕汀。”


    说完,他望向颜才的眼睛,颜才何尝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颜才:“……对不起。”


    小颜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像是意料之内,他道:“对不起后面呢?”


    颜才道:“我得留下来照顾孟康宁,我抽不开身。”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小颜烦透了他们之间的事总要插上别人进来,无非是拿来当挡箭牌,他为了逼颜才坦诚布公内心所想,故意嘲讽道:“你不是说你想的不比我少吗?事到如今才刚开始一起面对一些困难你就立马打退堂鼓了是吗?”


    现在这紧张的局面,颜才的确轻易被激怒,“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我们只做兄弟就好了,是你非要逼我越界的,你怎么不说你那时候没想过怎么收场!”


    小颜心头涌上一阵剧痛,他道:“那你能做到一辈子都扮演颜烁待在我身边吗!?我想和你做恋人不仅仅是因为我爱你,我更想让你至少在单独面对我的时候不用伪装自己,想给你一个自由放松的空间我有错吗!”


    “孟康玉的发现就是悲剧的开始,你忍心颜烁的名声就这么被我们染上这种污点?”颜才没论对错,这并不是能分出对错的事,他喘了口气,眼底弥漫着酸涩的泪意,“所以我必须压抑对你的感情,你以为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地跟我表达心意吗?”


    面对同样犀利的拷问,小颜一时被击溃得无言以对,眼前阵阵模糊。


    都已经这样了,颜才索性全盘托出,低声道:“何况不管我有没有答应你,我早在死之前就尝够了被人当成颜烁的感情寄托的滋味,从来是我能忍一时是一时,活着就是煎熬的。你和那些不明真相伤我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小颜失声道,瞳孔不受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产生出一种荒诞的抽离感,他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句:“既然那么煎熬,你怎么不早点去死啊?”


    颜才当即愣住,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带着哭腔颤声道:“你说呢。最初是因为夏夏,然后是因为你!”


    他猛地抓住小颜的双肩,“像现在,才两周没见,瘦了一圈还有黑眼圈,不好好吃饭不注意休息,连最起码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我怎么放心走。”


    颜才已然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放不下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吗?”


    “你遇上困难就自暴自弃,身边连个提醒你、引导你的人都没有,没有靠山,你也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情绪调解不好就只会帮着别人虐待自己。”


    小颜失措地看着他,既悲伤又不禁感慨他不愧为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颜才:“你想想你那时候的样子,说坚强你的确称得上,但你自己清楚,实习那时候你的状态有多差,与其说是坚强不如说是打肿脸充胖子赖活着。净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跟你那可怜的爱情烂在一起。明知道为情所困的德行有多窝囊,但你就是不愿意主动走出来,不单单是幻想……”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道:“周书郡强迫你的时候,你也半推半就任由他糟践,自甘堕落。”


    小颜猝然睁大双眼,“强迫?”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颜才道,“我和你做的那些,早就和周书郡做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含泪说道:“我是爱你,可我同样厌恶和恨。”


    “我这副身体和内里早就烂透了,一次次地回应不是我本人的称呼讨好别人,因为生理和心理上一时的快感就毫无底线地堕落。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


    “我和你一样,无法像爱你一样爱我自己。这种感情根本就是欺骗。”


    一气呵成地把埋藏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的感觉,就如同做卫生清理,心里装着的东西少了,也会轻松很多。


    只是习惯了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忽然间这么空旷,还不适应。


    颜才痛快地说完,待缓过来后,打开门走入光亮的大厅,再步履不停地走出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晴空万里的阳光格外醒目,他擦掉脸上的一些泪痕,曾预想的颓败感并不见得,他的眼神反而从未有过的清明,仿佛终于揭开长久以来罩在他双眼上那片一叶障目般的薄纱。


    酒席那边,姚雪让韩决先陪爸妈他们吃饭,自己单独去朋友那桌聊聊天,老远她就注意到颜才那兄弟俩没在,刚想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就看见后门那边的小颜回来了。


    姚雪走过去,小颜坐下就开始灌酒,她连忙小跑上前,“颜才你哥呢?他也不来管管你,这可是白酒,你一个医生还能不比我懂吗,快别喝了。”


    小颜第一反应是想把酒强行拿回来,但好在脑子还残存着理智,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还在这郁闷,多晦气。


    他强颜欢笑地摆摆手,“好长时间没喝了就想喝个尽兴。我哥他有事先走了,抱歉啊,我没留住他。”


    一番解释的圆话,戳的却是他自己的心窝。小颜眼中的水汽瞬间蔓延,他笑着借酒太辣的借口咳了好几声,咳得脖子都红了,说要去卫生间。


    姚雪还是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让韩决带他去酒店楼上的房间歇会儿。


    她的关心令小颜更加内疚,他重重喘了口气,继续佯装无事,虽难掩憔悴,但这次倒是更自然了,“我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这是借你的喜气庆祝我自己呢,徐院长很器重我,我现在学业事业双丰收,什么都不用愁。你和韩决又顺利和好了,我真的由衷替你们高兴。”


    他周身都裹挟着酒气,白酒上脸快,看起来就是醉了,话多了点很合理,他没再多停留,挥着手走了。


    下面在正式开席的时候,卫生间远离嘈杂的人声,没有任何人打扰,打扫得也干净,适合静心。


    小颜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实在不行,他就去厕所抠喉咙催吐,把喝下去的都吐出来,饶是这样他都醒不过来,因为他又想原地撂挑子,摆烂,任性地借身体不适,丢去可以一直待着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像颜才说的那样,自暴自弃,遇到困难和不顺心的就自甘堕落。


    被这么数落教训一顿,小颜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这些致命缺陷,他看着镜子中如颜才所言中“瘦了一圈,还有黑眼圈”的模样,难以言说的歉意压垮了他的脊背。


    后来他决定回到酒席继续赴约,暂时将所有伤痛抛诸脑后,不但没再喝酒,还吃了很多饭菜。


    情绪低落会影响胃口和消化功能,但即使如此再悲伤也不能苛待身体,不饿着也不过度大吃大喝化悲愤为食量,坚持规律的饮食习惯照顾自己。


    酒席的收尾端上来一盘果盘,有他最喜欢的草莓。小颜看了下数量,拿了两颗,单口一个放进嘴里,酸甜适度的味道也在修补他的创伤,吃饱喝足后心情似乎真的没那么糟糕了。


    这反而让他有点想流泪的冲动,不过大庭广众的掉眼泪太丢人,太难为情了,他默默拍拍自己的肘关节,哄小孩似的想着回家再发泄,暂时忍忍。


    婚宴结束后,大家陆续散场,就剩下他们这桌新娘新郎的亲朋好友,姚雪和韩决拉着他们到台上拍照。


    小颜一向不怎么爱拍照,看着镜头总觉得哪哪都别扭,也有点社恐,但他此时此刻考虑到以后或许会想要有这么一张具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他跟着走过去,学着他们的姿势有些僵硬地有样学样,拍完照片,姚雪就说这张合照会做成相框送给他们。


    小颜听到这消息,心里很高兴,庆幸他幸好上来了。


    这时,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打开看到他本人“颜才”的名字时,仿佛又被拉入一个更真实的现实。


    小颜做了下心理准备点开查看。颜才发了个定位,正是他们的家。


    姚雪道:“时间还早,没事的话咱们再去那家KTV唱歌吧?谁去举个手!”


    小颜主动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你们好好玩,我就先走了。”


    “好吧。”姚雪惋惜地撇了下嘴,又笑着对他说道:“不过看你心情好回来了就好。你看我们都是朋友,我和韩决闹分手都会找你谈心,同理要是有什么事也随时来找我呀。”


    小颜珍重地道谢:“谢谢。”


    “老这么正式真见外。”姚雪笑道,“算了,这也是你的个人风格之一。你去了燕汀也别忘了我们啊,这儿才是你家,你要记得常回家看看。”


    小颜轻笑道:“一定。”


    说完他回身快步往前走,回程的途中他关掉空调,享受起沿途的冷风,吹冷了才关上,然后莫名发散思维,心想刚才那样受凉也算自虐吗?


    这么想着,他无端笑了起来。


    只是在无限接近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时还是会难免发怵。毕竟有了前科,他大概能预示后面会发生什么。


    颜才在卧室的阳台等他,视线追随他到大门,再到卧室的门口。


    小颜光明正大地和他两两相望,看似平静了许多,实则心中悸动的痛楚仍旧不容小觑。


    颜才道:“你明天几点走?”


    小颜微微一怔,不过是句简短又悬浮的话,他还是不禁卑微的祈求奇迹的出现,他道:“十点的飞机。”


    其实颜才多余这一问,因为下句衔接的话都是“我不能亲自送你了”。


    颜才没说得出口,他也没足够的勇气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禁忌的红线。


    然而对小颜而言,沉默就已经是回答了。小颜呼吸短暂停滞片刻,双目猩红地垂下去,他攥紧拳头,大步走上前将他扑到床上压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嘴唇,手向上摸到枕下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上。


    颜才反应不及,脸上就被几滴热泪砸得措手不及,他怔然注视着小颜丝毫没有克制的痛苦表情,听到他哽咽的声音说:“我有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把你困在这一辈子,但是……”


    话未说完,颜才就伸手为他轻柔拭泪,小颜紧咬牙关停顿了半晌,继续说道:“如果我放过你,解开手铐,你还是选择离开我吗?”


    说着,他真的解开了。


    选择权拱手相让。


    颜才刚要开口,小颜却堵住了他的嘴,这个吻比以往都要火热、缠绵,不给对方分毫喘息的机会。


    用行动将爱意说尽,他们也许都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谁都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全身心地专注彼此,疯狂地攻陷对方最私密的领域。


    中途小颜问颜才,放他走以后,他会去哪里。实际上是试探他,是不是真的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颜才贴在他的左耳,告诉他,他想要找回自我,所以他要去一个离他最远的地方。


    “最远的地方”,是哪里呢?


    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话,应该是指死后的世界吧。


    …………


    直到小颜累到睡着,颜才躺在他的身侧,不舍地抚摸他的脸颊,指尖收回后,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等到他已经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小颜给他发的实时信息。


    「你安心走吧,我会好好置办颜烁的葬礼。」


    「恭喜,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接][玫瑰]


    忍不住想配个bgm


    “明明爱很清晰,却要接受分离,我只剩思念的权利,难过还来不及,就让爱融入空气,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答应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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