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屿宁跟着他进了家门, 室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是空荡荡的,门外的东西还没有搬进来。格局和郜屿宁的家有些差异, 也比他的那套再小一点。
“哥你坐一会。”林缅说完就跑进最里面的房间,抱出来一个差不多正方形的白色箱子,上面写着些日文英文, 坐到郜屿宁的旁边,一脸神秘, “哥, 你猜猜看, 这是什么?”
郜屿宁弹了一下纸盒上的英文商标, “这不是头盔的牌子吗?”
林缅惊喜地说,“猜对啦!”
“但是这可不是普通的头盔哦,”林缅把腿上的箱子放到茶几上,站起身拆开盒子,双手伸进去, 抱出一个泛着黑色光泽的头盔。
“这可是我专门订制的!”林缅又坐回他的身边,他宝贝的抱在怀里, “你知道吗?这个牌子不接订制, 后来我另外找了日本很有名的一家工作室才做出来的, 你看上这个护镜、还有这些喷涂, 都是我自己设计的。”
郜屿宁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送我头盔?”
“不突然啊, 不是你生日嘛?”林缅抿了抿嘴, 坦白道, “其实去年暑假去日本的时候我就计划好了,但是因为订制需要的时间很长, 所以最近才拿到,好在赶上你生日了。”
郜屿宁看着头盔,手指轻轻摩挲在整个头盔唯一一处亮色上,很小的一片,在下颌带有一只小小的白色的小狗,天上飘着蓝色的细雨,小狗爪子在水潭上踩出水花,和头盔同向,朝前奔跑。
“我知道你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所以只敢加一点点亮色,”林缅也摸摸那只小狗,整个头盔是亮面的,只有这只小狗是磨砂漆面,一点点感受它在指腹的起伏。
他又说,“你放心,只有这个是和我有关系的,其他设计都是正儿八经的。”头盔在他手里翻来覆去,他眉飞色舞地跟郜屿宁介绍这里的纹路那里的配色,终于介绍完了,他起身,“戴一下吧,哥哥。”
郜屿宁接过来准备自己戴,林缅却抱着头盔躲开,“我来。”
郜屿宁举起的手放下来,手撑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后仰,林缅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动作轻缓地给他戴上。
“正好。”郜屿宁声音有些哑。
林缅很得意,一只手搭在郜屿宁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说,“对吧我就说我很了解你,那个店员还说一定要本人试戴呢。”
郜屿宁抬手准备把护镜推上,林缅却拦住。
他低头看着深色的护镜,只能将将反射出自己的样子,看不见郜屿宁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很多,“我送你头盔是因为,希望骑车的时候它能代替我陪着你,让你一直安心,一直保护好你,我也会长大的,也可以保护你。”
“也不会再叫你操心。”林缅吸了吸鼻子,说得有些心虚,因为这样的话他好像一直在说,但又一直在叫郜屿宁操心。
但是他又很快地解释,“这次是真的!我发誓!之前是我不好,有误会也应该早点跟你问清楚或者解释清楚的,还总是任性、口不择言,白白伤你的心”
郜屿宁抬手把目镜推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对视两秒,笑了一声,“今天怎么突然开始说人话了?”
“哎呀,你别管了作为追求者我要跟你坦白的,”林缅面向他认真交代,“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没有喜欢过吕文晗,你不要因为他吃醋了”
郜屿宁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谁吃醋了。”
抬起手把头盔摘下来,低下头捋了一把被压乱的头发。
“我应该也不是同性恋,我只喜欢你,只会对你有反应,”林缅坐了下来,事无巨细地交代,思量了两秒,继续说,“你要看我的资产证明吗?”
郜屿宁被他逗笑了,“干什么?包.养?”
“我才舍不得。”林缅撇了撇嘴。
“舍不得钱。”郜屿宁打岔。
林缅气得锤了他手臂一下,“舍不得你!”
他接着说,“对了,我家门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郜屿宁脸上的笑微微凝住,喉结滚了一下,视线在头盔上定了好几秒,思忖了一会回答,“林缅,你不用”
林缅突然皱着眉,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倒吸一口凉气,但很认真地说,“哥,你不管说多难听的话我都不会离开的,因为你对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早就知道的。”
林缅说完扭头看了眼时间,又转回来,赶紧说,“哥哥生日快乐。”
“知道你健身,而且你也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今年才没有准备蛋糕,不是忘记了。”
林缅突然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蛋儿,歪着脑袋,对郜屿宁眨巴了两下眼睛,“但是你可以把我当成小蛋糕,对我许愿,我全都会帮你实现。”
生动可爱得要命。
郜屿宁的眼睛微不可查地闪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潭水有一阵风刮过,一只蜻蜓轻轻点水,漾开一圈涟漪。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撇开眼睛,“幼稚。”
说完起身把头盔放进箱子,轻咳了一声朝门口走去,“走了,最近不骑车,放你这保管。”
“试试看嘛!哥哥!”林缅娇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直到门板快要关上,林缅才说,“那哥哥晚安!”
郜屿宁背对着他,声音懒懒的,拉着尾音,看似敷衍地回答,“晚安。”
第二天林缅一起床,就兴冲冲地跑去扒郜屿宁家的猫眼,谁料郜屿宁正好开门,没收住力朝后踉跄了两步。
他笑嘻嘻地问好,“哥,早上好。”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朝电梯间走去,“嗯,好。”
林缅陪他站到电梯间,犹豫了两秒,“哥,我以后能跟你一起上下班吗?”
“有你这么追人的?还带蹭车?”郜屿宁哼笑着说,“好事全让你给占了。”
林缅有些迫切地问,“那我来开呢?我开我自己的车。”
“算了吧,你那些车我可不敢坐。”
林缅料到会被拒绝,林准送的车都好高调,当他小孩子在哄。除了价格之外,引擎轰鸣,要么颜色鲜艳,要么干脆车身上还有大面积的假面骑士喷涂,所到之处没人不行注目礼。一向喜欢低调和极简的郜屿宁才不肯坐他的车,更别说是去上班了,真够丢人的。
林缅悻悻地说,“那条路禁摩,我以后打车去吧。”
郜屿宁随便他,从这里到公司不算近,一来一回的打车费估计能抵半天的工资,少爷愿意贴钱上班他能有什么话说。
到了公司,林缅一整天都在车间忙活,心情还不错,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勤快的很。
回到工位的时候,却看到几个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时不时朝郜屿宁的办公室门口瞥几眼,他经过他们时竖长了耳朵。
“那个好像是擎尤的老板”
林缅瞪大了眼睛,差点吓出一个激灵,赶紧溜回自己工位。
“啊不是吧,不是说是个老头吗?哪有这么年轻这么帅啊”
“那反正也是个高层了,网上有张什么项目的合照上看到过。”
“郜总之前不也是擎尤的吗?他们高层之间不认识才奇怪吧。”
办公室里,要谈的工作早就结束了,林准却迟迟不走。他拨开百叶窗,朝林缅的位置上看了一眼,等了一下午终于看到他人影了。
“郜屿宁,你到底给我弟弟灌了什么迷魂药?”林准不爽地转身看了他一眼。
“小孩子图新鲜,”郜屿宁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能带回去你带回去,谁拦你了。”
语气平淡,但林准听上去不知道是在炫耀还是挑衅。
郜屿宁看向他问,“你告诉他我在这上班的?”
林准坐回沙发上,“我贱不贱?把弟弟朝你身边推。”思量了一会回答,“应该是他朋友什么的查到的。”
郜屿宁收回视线。
林准有些发愁,继续问,“他最近怎么样?这两天都找不到他人影,去学校说在家,去他家说是在朋友家,不知道在忙什么?”
郜屿宁回答,“反正比在擎尤的时候听话。”
林准吃瘪地冷哼了一声,但转念又说,“没想到你们这还挺有人文关怀的,我刚刚上楼的时候还看到你们这楼下还有领玫瑰花的活动。”
郜屿宁顿了一下,“什么玫瑰花?”
“就是那种,求婚或者表白的玫瑰花啊,999朵,就在你们这幢写字楼门口,经过的人任取。”
郜屿宁反应过来,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花已经不见了,本以为是陆停言他们叫人收走了,原来是林缅扛到楼下去了。
他突然笑了一声。
林准看了他一眼,无语地叹了口气,“我走了。”
“不送了,我也不留你在我们园区食堂吃晚饭。”郜屿宁也不客气。
林准开门出来,办公室里细细索索的声音突然消停下来,林缅视线和他撞上立刻又心虚地撇开,假装不认识。生怕林准来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叫身边的人知道他是谁谁谁家的啥啥啥。
好在林准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就朝门口走去了。
林缅若有所思地对着郜屿宁的办公室发了会呆,正准备起身,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陆停言正好下班,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相遇。
“下班一起走啊?”两人一起朝电梯间走去。
“不是,物业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们公司上次安全检修有问题,叫我去一趟登记一下。”郜屿宁回答。
陆停言疑惑,“怎么叫你去?这不是归魏连管?”
“魏连不是不在吗,估计打他电话没人接。”郜屿宁看了眼时间,“我先去了,他们快下班了。”
林缅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只好重新靠回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椅子,等郜屿宁回来。
周围的同事都三三两两地走了,等到车间的几个工程师都回办公区收拾东西了,林缅还在工位上装模作样的整理资料。
“小缅还不下班啊。”林缅干活很勤快说话做事也讨人喜欢,常打交道的几个工程师都很喜欢他。
林缅抬起头,“嗯今天要交给郜总。”
“辛苦啦。”
林缅摆摆手跟他们再见。
待人走后,整间公司一下子安静下来,林缅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外面天色像是蓝墨打翻那样的暗。
他直接起身朝郜屿宁的办公室走去,轻轻推开门,桌上的文件也没整理,电脑上的程序还开着,包也还在沙发上,就是还没下班的样子。
林缅微微皱眉,像是细绳吊着一块儿摇摇欲坠的石头似的,逐渐不安起来,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郜屿宁的电话。
苍白的嘟声一记一记地敲着那块在空中摇晃的石头,直到变成急促的忙音。林缅吸了一口凉气,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不接。
林缅直接朝电梯口跑去,手上的电话也没有停过。
他终于等到电梯,摁了二楼的楼层,记得之前去那里办过门禁,物业的办公室大概都在那里。
但楼道里几乎已经是漆黑的一片,现在这个时间物业早就下班了,他走到最里面一间透着光亮的值班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好,请问安全检修登记的地方在哪里呀?”
里面的人转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安全检修就是我们这儿负责的。”
林缅抬头看了眼门口的牌子,写着维修值班室,他深吸一口气正要问,对方却说,“但我们这里最近没有找人登记啊。”
林缅不由自主地轻轻“啊?”了一声,胸口的那块石头又开始摇晃起来,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在昏暗的走道里疾走着,把每一间办公室的门都拍得作响,闹出很大的动静。
“诶不是,你干什么?”值班室里的人愣了一下,走了出来。
“找人!”林缅如鲠在喉,咽了咽口水,冒着气焰回答他。
那人声音小了下来,“都下班了,没人了啊找人去门口保安室啊”丢下一句就回了办公室,随他去了。
林缅站在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有些泄力地撑在门板上,喘着粗气,准备拿出手机给保安室打电话。
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看到郜屿宁的来电显示,林缅睁大了眼睛,赶紧接了起来,“喂?喂!哥,你在哪里,怎么不接我电话!”
“楼道的杂物间我听到你声音了”对面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显得更加虚力。
林缅愣了一下,他从没有停过郜屿宁这样虚弱的声音,他的眼泪止不住要往下落,“好、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林缅,我没事”郜屿宁咳嗽了好几声。
楼道里的灯坏了,只有绿色的逃生标志发出暗幽幽的光,现在他一门心思扑在借着微弱的光亮朝前摸索,电话还没有挂,两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他终于看到杂物间的门,他赶紧跑过去准备转门锁,却发现是锁住的。
“哥!哥你被锁住了吗?”林缅拍了拍铁门,发出硬碰硬的声响,他耳朵贴在门板上,“哥,你在里面吗?”
里面发出响动,林缅赶紧说,“你等着,我找人帮你把锁撬开。”
转身就要走,郜屿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别我自己锁的。”
随着门锁的声响,锈迹斑斑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林缅愣怔着朝前走了两步,抬手把门推开。
郜屿宁坐在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壁,手臂落回膝盖上,抬头看向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
即便黑暗中也能看得出他面色潮红,眼神迷离,额角沁出的汗水随着他的呼吸从侧脸滑下一滴,衣领的扣子和领带都被扯乱,露出脖颈上好几道被抓红的印子。
一副被下了药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VIP]
他蹲到郜屿宁面前, 捧住郜屿宁发烫的脸,用冰凉的手给他降温,心疼得要命,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
郜屿宁气息变得更急促了一些,喉结滚动。
林缅环视了一周, 没找见摄像头,急迫地说, “哥, 你要在这里, 还是回去?”
郜屿宁微怔, “我打给你,不是为了要”
“我知道!”林缅近乎怒吼着打断他,直接跨坐到郜屿宁的身上,解他的皮带。
郜屿宁拦住他的手,林缅抬起头,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才将将能把对方看清, 也能隐隐看见他额角忍出来的汗珠, “不用。”
“什么不用!”林缅说话都要带起哭腔, 把他的手直接拨开, “是我要,可以了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以为自己吃药了, 那时候只是心理作用都要难受死了, 要是真吃了药的痛苦难以想象。
林缅不管不顾地把他的皮带彻底解开, 朝后挪了挪屁股,坐到他膝盖的位置。
“林缅。”郜屿宁嗓音嘶哑, 但忍得眼睛猩红,连耳后的神经都一直在跳。
“都什么时候了,瞎矜持个什么劲儿啊!”林缅摸了摸发酸的眼睛,脑子里只想帮他解决痛苦,说着上身直接伏了下去。
郜屿宁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仰起头,滚了滚喉结。
即便很多次了,林缅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显得不够得心应手。
脑后的发茬有被攥着的微微的痛感,暗暗使着劲。
………
郜屿宁扶着他脑袋的手要把他的头抬起,他却较起劲来。
他被呛了一口,抬起头咳嗽起来,努力平息后,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咸味。
“是不是还是很难受?”漆黑一片中,林缅朝前爬了两步,凑近看到郜屿宁的并未好转神情,关切地询问。他直起身,直接解开自己的裤子。
郜屿宁声音嘶哑,“没有东西,会疼。”
“哥,我现在不怕疼了,真的。”林缅忍着发颤的声线,只希望郜屿宁能好过一点。
“用腿。”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杂物间相拥相泣,好像看不见彼此,过往的较劲和分歧也都被杂物间里的黑色垃圾袋藏了起来。
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的感官逐渐放大,汗水、津液、呼吸交织在一起,互相索取和交换。
只回归情欲本身这一件事,两人竟然已经这样熟悉彼此,契合到如此地步。
少见的,第二天郜屿宁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起床了。
他起身时,浑身酸胀得厉害,不像是单纯做.爱之后的酸痛,应该是吃了药物之后的反应。回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他把脸埋进手里,缓了一缓。
他走到客厅,林缅正在趴在沙发上,对着阳台发呆,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听到声音,扭头看到郜屿宁出来了,赶紧起身朝厨房走去,给郜屿宁端早餐。
郜屿宁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随着他移动,“林缅”
林缅赶紧把盘子放到餐桌上,避之不及地抬起双手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啊啊啊啊啊!不听不听不听!”
郜屿宁张开的嘴有些无奈地重新闭上。林缅皱着眉,掀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见他没有再说话才放下手。
“我知道,你又要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林缅怨怼地扫了他一眼,“本来就是我在追你,做什么都是我愿意,你少说什么感谢帮忙、不要多想或者让我以后离你远一点之类的话,我一句都不要听。”
“不”郜屿宁开口又被打断。
“你要叫我不要多想,你自己先不要多想才对。”林缅继续说,“如果是我,难道你不会帮我吗?”
“会。”林缅难得说话有理有据,倒是把郜屿宁搞得哑口无言,嗓子滚了一下,“是我的问题。”
林缅皱了皱眉,气愤地拍了拍桌子,“是!就是你的问题!你错就错在不告诉我是哪个神经在追你。”
郜屿宁朝餐桌走了两步,不知道林缅大早上哪来这么大火气。
“你要是早说是那个物业的前台送的花,我也不至于当着他的面把花放门口,他能不以为我在挑衅吗!再加上他脑子真的有点问题,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林缅又气又恼,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林缅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极了想要亮出獠牙的小狗,实际上只露出了一对小虎牙。
郜屿宁自己一句话没怎么说,他喋喋不休个不停,“你今天吃错药了?”
林缅嗔怪地努了努嘴,“我担心嘛。”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打了一夜的腹稿,生怕郜屿宁一觉醒来又要跟他保持距离。
他又赶紧补充,“你要是真介意,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让我默默地继续追你就好了,我也不会以此威胁你的,得寸进尺的。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上次健身房那次还给你的。”
“我会等你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的。”林缅有些郑重地说。
郜屿宁舔了舔有些发涩的嘴唇,看了他一眼。
“少拿我当小弟弟、小屁孩儿看,就不会觉得我只是习惯黏着你了。”林缅嚼着豆沙包,嘴上说得头头是道。
郜屿宁觉得磕了药的像是他,大清早突然亢奋成这样,压着嘴角,突然有点想笑。
餐桌上终于安静下来。
林缅喝了一口豆浆,安静地吃了一会早饭,又开始时不时偷瞟一眼郜屿宁。
“想说什么就说。”林缅一有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郜屿宁的眼睛。
“昨天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郜屿宁看向他,“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同事、邻居,还是追求者。”
权限最高的弟弟一职刚刚被林缅自己剔除了,林缅撇着嘴,“我怕他逼你回去嘛,你知道的,我哥那个人就知道赚钱。”
郜屿宁回答,“你倒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林缅有些天真地说,“那我也不回去,停我卡我也不怕,我现在都自己赚钱了。”
郜屿宁听笑了,到底是少爷。林缅每天打车上下班,动不动请同事喝下午茶,不爱吃园区食堂,每天都点高档餐厅的外卖,看样子从来没算过账。
说着他有些不自在地在凳子上扭了两下。
“上药了吗?”郜屿宁看了他一眼问。
林缅摇摇头,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帮我上吗?”
郜屿宁起身去房间拿了之前常备在床头柜抽屉里的药膏,直接坐到沙发上,林缅走了过来,睡裤松松垮垮,一脱就掉到脚后跟了。
林缅坐到沙发上,皮质的沙发触到温暖的皮肉,冷得他嘶了一声,他两手抱着膝盖双腿张开,面朝郜屿宁。
昨天晚上光线昏暗,现在才看清,大腿上白净的嫩肉被磨红了一片。他挤出透明的药膏,用指腹轻轻摩擦上去,能感觉到有些发肿。
郜屿宁喉结滚了一下,“药膏你带回去。”
林缅点了点头,但面色逐渐泛红,似乎忍耐得指甲要嵌进皮肉里。
眼看就要支起小帐篷,郜屿宁的手顿了一下。见状林缅赶紧起身把裤子拎上,恼羞成怒地说,“哎呀我又不是不行,我那么喜欢你,没反应才奇怪呢,你帮我,我再帮你,你再帮我…帮不完了都,”
郜屿宁看向他,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似乎也有些尴尬。林缅起身撑着他的肩膀,赤着脚在地上找鞋。
“又不像做.爱,两个人都能爽…到时候还要说我耍流氓。我说了会好好追你,就是会好好追,不会再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了。”他念念有词着。
穿完鞋把郜屿宁手里的药膏抢了过来,直接开门回自己家去了。
林缅倒也不是突然开了窍的,其实每次都想着要和郜屿宁好好说话,但是最后总是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弄得不欢而散。
看到那一大捧玫瑰花,还有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他才意识到追求一个人也是要有资格的,就像那个大玫瑰花就已经失去追郜屿宁的资格了,而且叫人非常的厌烦。
反观自己之前那些破门而入、咋咋唬唬的追求,竟然也是如出一辙的自以为是。
上次擅自进别人公司送花的事情郜屿宁没追究那个前台的责任,这次不可能就那么放过他,该投诉投诉,该报警报警,物业公司后续处理得也算妥当,事情也没闹大。
林缅非要陪着郜屿宁去派出所,听到郜屿宁和警察讲那个坏人是如何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是如何骗他人不在让他坐下来等会的,是如何给他接了杯水的,又是如何差点霸王硬上弓得逞了的,巴拉巴拉。
听到动情之处,林缅声泪俱下,心有余悸,郜屿宁有些无语,还要当着别人的面反过来安慰他。
事情过去后,他也没追得太紧,比以前都分寸多了。每天都跟等老师表扬的小朋友似的,在工位上坐得笔直,公司里对视了就亮着眼睛眨巴眨巴,提前去食堂打饭占位置,殷勤得很。
吃饭的时候,陆停言揶揄,林缅都快成郜屿宁的小秘书了。
郜屿宁盯着手机还在回工作消息,抬眼看了眼林缅,只当他较劲儿的势头还没过去。
林缅当作表扬,喜滋滋地得意自己追人认真敬业。
陆停言又提了一嘴郜屿宁下周出差的事情,问他准备带谁去,郜屿宁还是盯着屏幕,随口回答还没定。
林缅在一旁偷听着,眼珠子转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林缅工作更卖力了,最早上班,最晚下班,车间工位往返跑,就为了表现好点能让郜屿宁带他一块儿去。
没过两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郜屿宁的另一边坐下了个人。
原本林缅是全公司唯一一个非要和三个老板坐一桌吃饭的人,林缅抬起头,绕过郜屿宁把目光投向那人。
是另一个实习生,白可鑫,他是第二个愿意和老板们吃饭的人,因为能请教郜屿宁一些问题。
要算起来,白可鑫还算是他的学长,在江理工读研,和林缅这种只能做做校准、记录之类杂活儿的不一样,白可鑫是真能帮上点忙的。
林缅竖着耳朵听两人谈话,越听眉头锁得越深,都是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白可鑫感谢完郜屿宁的答疑解惑之后,餐桌上安静了一会,都在继续进食。
白可鑫像是做了会心理准备似的,“郜总,您下周出差能带我一起去吗?”
林缅听得警铃大作,脑袋立刻抬了起来,看了过去,巴不得郜屿宁立刻拒绝,但郜屿宁愣了一下。
白可鑫有些紧张地赶紧补充,“差旅费什么的都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
郜屿宁突然笑着问,“不是这个,为什么想去?”
白可鑫认真回答,“我想再多学点东西,虽然这个项目我只是帮秦工打下手,肯定没他这么合适,所以我只要能跟着去就可以,钱也可以自己出,希望也能帮上点忙。”
郜屿宁思量了两秒,直接回答,“可以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VIP]
回到车间里, 林缅心凉了下来,他倒在实验室外的沙发上,看了眼刚吃完饭也不午休就准备看文献的白可鑫。
“学长, 你怎么知道郜总下周要出差的?”林缅还以为自己得了第一手消息。
白可鑫愣了一下,“周一例会的时候,陆总提了一嘴。”
林缅有些心虚, 他开会也不是太认真,周一早上可能在打瞌睡, “哦……”
林缅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划拉手机, 白可鑫干得都是正儿八经的活儿谦虚说自己是打杂的, 那自己这个真打杂的, 岂不是一点用场都派不上,竟然还痴心妄想能和郜屿宁一起出差。
林缅不自觉地掀起眼皮,暗暗打量起对面这个学长。
长相普通,头发是很规矩的刘海儿短发,但皮肤很白净, 显得脸颊上的几颗小痣很明显,并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
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半框眼镜, 镜片的边边上有一道明显被磕破了的痕迹, 如果仔细看, 其实还有点歪, 可能是眼镜腿的问题。
腿上的电脑很老旧,背面贴了些乱七八糟的贴纸, 颜色都已经被磨花了, 从打开到现在不过十分钟的时间, 散热风扇已经转疯了。
个子和他差不多,可能矮一点点, 但是感觉瘦得皮包骨。单看风格和举止,林缅会觉得他和吕文晗是一个类型的人,但平时打交道下来,才发现他认真但不认死理儿,情商高但不圆滑,性格随和,比吕文晗那个木头好交流好相处多了。
竟然也是个一点都挑不出错处的人。
吃饭时,听着郜屿宁和白可鑫能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专业上的东西,自己只懂个皮毛,一句也插不上嘴,林缅难免有些落寞。
一整个下午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直到郜屿宁来车间他才回过些神。
郜屿宁直接朝实验台走去,问他们中午出问题的电路板调得怎么样了。
徐工有些发愁,“程序能下,一运行就跑飞。”
郜屿宁扫了眼示波器,眉头微蹙。
不远处的林缅咬着嘴皮,看着四五个人围在那,嘴里都是内核电源有毛刺、晶振波形、时序配置什么的,他愣神了片刻,因为自己上课只认真听到了绪论,平时实习也只是打打杂,他们嘴里的专业名字只懂个皮毛,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觉得自己一点忙都没帮上。
两个工程师有理有据地争起来,光听语气感觉都快要吵起来了,郜屿宁弯着身子看电脑上的程序。
林缅起身,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水,朝实验台走去,两个正在辩论的工程师朝旁边撤了一步,给他让路,嘴上依旧没停。
他清了清嗓子,“郜总,您先喝口水…”
话还没说完,林缅踩到地上一张之前拆设备时未收干净的塑料纸,脚上打滑,伴随一阵惊呼,身子不可控地朝前倾去,郜屿宁转身眼疾手快地扶助了他,但他手上的杯子撒出一大片水,泼向了实验台。
精准地撒在了电路板上。
两个工程师的争论刹那间停住,突然安静下来,林缅瞪大了眼睛,连心跳都骤停了半秒。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白可鑫眼疾手快地关掉了实验台电源的总开关,然后再迅速拔下了板卡供电的直流电源插头。
将电路板面朝下,“我先用IPA把水冲掉。”说着把板子倒放过来,去处理了。
“林缅。”罱狌
林缅的身子不住地颤了一下,视线看向气焰难耐的郜屿宁,眼神冷厉,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如果告诉你一张板子几十万你都会觉得不过如此是吧?”
林缅抿直了嘴唇,有些局促地扣着手指。
“如果这张板是别人调了几个月的心血,你是不是也无动于衷?”
林缅眼睛闪了一下,抬起头,摇了摇头,刚想说不是,郜屿宁的手指已经指到了他的鼻子尖,咬着牙说,“林缅,我告诉你,你要是这个态度,你趁早别干了!”
郜屿宁在公司几乎没有发过火,几个人沉默着手上忙活,听郜屿宁训林缅都要听出一身汗来。一旁的徐工清了清嗓子,开口,“其实”
“垃圾为什么在这里?”郜屿宁置若罔闻,下巴抬了抬,对地上那张塑料纸。
林缅声音很小,“中午拆完设备忘记收拾了”
郜屿宁语气并未转好,比刚刚冷了一些,显得更加严厉。
“你来这里实习是图什么我不管也不感兴趣,但是你要是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再有一次,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林缅被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脸热得感觉要滴血。
“可鑫,干燥箱好了。”
林缅闻声朝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忙碌的几人看去,鼻子泛酸。
“大概等一天吧,看看能不能救回来。”徐工和郜屿宁说,白可鑫也跟了过来。
林缅吸了吸鼻子,急迫地问,“要等一天吗?不可以直接用热风枪吹吗?”
安静了一秒,郜屿宁抱起手臂,看着林缅,“白可鑫,告诉他为什么不能用热风枪?”
白可鑫顿了顿,解释道,“热风枪容易受热不均,会让板子变形,而且可能会有静电…”
林缅的心往下坠着,嘴皮都快被自己咬破,鼻子酸得快要泛上泪腺,郜屿宁直接收回视线,转身朝门口的方向离开。
郜屿宁回到办公区,原本琐碎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和陆停言面对面都没打声招呼,直接进了办公室倒在转椅上,呼出一口浊气。
没过一会,门外的人敲了敲门板意思了一下,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怎么?弟弟的事儿?”
郜屿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扫了陆停言一眼,“工作。”
陆停言哼笑一声,“少来,上次那个供货商那么不要脸,你发完了火都是收拾好情绪再上班的。”
“没干过一件省心的事儿。”郜屿宁暗骂了一声。
“小孩儿嘛,你总得给他点时间,慢慢成长,”陆停言看着郜屿宁愁眉不展的样子就想笑,“再说了,人家追你追得也挺有分寸,工作也挺负责的,你也稍微鼓励鼓励人家。”
“负责?”郜屿宁冷笑了一声,“等他哪天把你几十万的板子都给烧了,看你还这么说吗?”
陆停言脸上的笑凝了一秒,郜屿宁直接把刚刚的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陆停言这才安心下来,“害,你吓唬小孩儿干什么,那不就块刚开始调的板子吗?还是现成的买回来研究的,什么几十万几个月的心血。”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
“而且也没必要当着那么多人面训他吧?小缅看着挺乖脸皮挺薄的。”
“他犯的错所有人都看着呢,我不骂他,骂他的就是别人了,背后不会说他?”郜屿宁有些烦躁地说,“也不知道平时毛手毛脚多少次了,不骂狠点他能往心里去吗?”
“你也是用心良苦,”陆停言意味深长地感叹,又补充道,“别把人给骂跑了就行。”
郜屿宁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陆停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嘛?你敢说他哥会把那么大项目给咱们公司做,和林缅一点关系没有吗?”
“算计一个小孩儿你光荣是吧?”郜屿宁不爽地蹙眉,“陆停言,我告诉你,之前你们直接把他招进来就算了,那是他自己要来,但是之后他要是想走,你俩要是敢说一句不好听的”
陆停言直接打断了他,啧了一声,“诶,说这话你就过分了,我也挺喜欢弟弟的,他确实讨人喜欢,而且谁能拦得住少爷想来想去的,就当玩笑话这么一说,还真能把他当摇钱树啊”
郜屿宁面不改色地戴上眼镜,看向电脑屏幕。
陆停言看向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真这么在意就复合呗”
郜屿宁不为所动,淡淡地回答,“一码归一码。”
教育孩子归教育孩子,谈恋爱归谈恋爱。
“而且,我们没谈过。”
陆停言撇了撇嘴,阴阳怪气,“行,没谈过。”哼笑了一声,说着起身准备出门。
“林缅回来了吗?回来了叫他进来。”
陆停言喊林缅进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片刻,连林缅都肉眼可见地又紧张起来。
陆停言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儿,去吧。”
林缅倒吸了一口凉气,站到郜屿宁办公室门口,两条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朝前迈不动,轻叩了两下门,才发现门没关,这才缓慢地朝前挪动。
进了办公室,林缅垂着脑袋,两只手扯着衣服的下摆,俨然一副做错事挨罚的小学生模样。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冷声问,“委屈了?”
林缅松开抿住的嘴唇,“不是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人前忍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和郜屿宁独处声音就忍不住地带上了哭腔。
“不委屈你哭什么?”
林缅又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住声线,“就是感觉自己又没表现好,又让你失望了。”
郜屿宁有些发愁地啧了一声,觉得这小孩儿完全搞错了重点,“林缅,你干活不是干给我看的,你实习也不是为我实习的,你学习也是,这你能明白吗?”
可能因为刚刚跟陆停言发作了一通,怒火消散了一些,郜屿宁现在的语气倒显得有些苦口婆心了。
“我明白的”林缅当然知道郜屿宁希望他花点心思在正事上,只是他太想给郜屿宁留下点好印象,不然他追夫路漫漫,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郜屿宁看着他,起身绕过办公桌,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刚刚他们有没有说你什么?”
林缅吸了吸鼻子,接过郜屿宁递过来的纸,“他们安慰我,说这个板子没那么贵,也不是他们几个月才弄好的”说完还有些嗔怪地看了眼郜屿宁。
郜屿宁哼了一声,“恶人全让我一个人当了,恨死我了是不是?”
林缅赶紧摇头,“没有”又低声补充,“都说了我很喜欢你了。”
郜屿宁的眼睛跳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朝后倚在办公桌上,“行了,没什么事儿出去吧。”
“你要带白可鑫出差?”林缅却站在原地,掀起眼皮看向他。
“怎么了?”郜屿宁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林缅咽了咽口水,“那我也想去,我也可以自己出差旅费。”
“你以为旅行团啊,跑我这儿报名来了?”郜屿宁没好气地怼他。
林缅有些挫败地低下头,想到郜屿宁和白可鑫交流起来对答如流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又觉得自惭形秽,可又实在学不进去。
“你应该不会为了摆脱我,随便找个人谈”
郜屿宁不等他说完就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你以为我是你,拿这种事情置气,幼不幼稚?”
林缅睁大了眼睛,“我上次真的是意外,我没有为了气你和吕文晗开房,你听我解释”
郜屿宁看了他两秒,没有打断他的意思,林缅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我那天去喝酒吕文晗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然后我去散台玩了会,正好碰到程俊逸了,”
林缅小心翼翼地继续问,“程俊逸你还记得吗?”他指了指自己大腿,有些心虚地继续说,“就是打棒球害我摔跤的那个,然后,我喝多了,他就拿我手机打了那个未接电话,所以后来是吕文晗送我去的酒店了反正那天就是有很多巧合”
越说声音越小,观察着郜屿宁的脸色。
“哦,那后来打电话哭着闹着说不要我管的也不是你?”郜屿宁顺着他问,语气有些讥讽。
林缅抿住了嘴唇,一下子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想跟你翻旧账,滚。”郜屿宁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烟盒,准备转身去办公桌上找。
“哥,能不能答应我”林缅的声音发颤。
郜屿宁抽出支烟抿在唇间,掀起眼皮懒懒地扫了他一眼。
“那如果我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好不好”林缅朝前走了两步,扯了扯郜屿宁的衣角。
“我现在只是随便想想都觉得难受得喘不过气,”林缅的眼睛突然泛红,蒙上的水雾把他的视线模糊,“你那个晚上是不是也很难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酸和苦交织在一起,在密密麻麻的针眼儿里来回穿梭交织,细线又把心脏缠得结结实实,连跳动都觉得疼。
只有一点点疼是委屈,剩下的全部都是在心疼郜屿宁。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VIP]
大晚上的, 林缅在床上扭来扭去,盯着手机屏幕,看到时间刚跳到22点整, 就立刻拨通了郜屿宁的电话。
并没有等太久,对面就接通了。
“哥,你到酒店了吗?”
“嗯, 在理行李,什么事儿?”
林缅突然激动, “那我给你打视频。”
郜屿宁的声音从有点距离的地方传来, 还带着行李箱滚轮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 “你有事儿就说事儿。”
林缅有些挫败地趴到床上, 努力找点话题,“我这两天回学校上课了,还要做实验。”
“你早该回去了。”
林缅又说,“等你回来,我差不多也能做完了。”
“随你。”
林缅侧脸贴到床上, 手机开了免提,“哥”
话还没说完, 对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林缅又立刻警钟响起, 恨不得把耳朵贴进手机听筒里偷听对面的声音。
郜屿宁起身去开了门, 白可鑫来送资料,两个人简单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他坐到沙发上扫了眼资料。
安静了一会, 林缅才试探性地开口, “是谁呀?”
郜屿宁起身把资料放到明天要带的包里,简单回答, “白可鑫,送资料。”
林缅犹豫着开口,“这么晚给你送资料啊”
“林缅。”郜屿宁打断了他,语气有一点不悦。
林缅难掩失落地吸了吸鼻子,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因为这个学长看上去不像是会动歪心思的人,为人处事也没有一点纰漏,倒是自己在这里恶意揣测别人,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心思不正。
林缅继续说,“我忍不住嘛谁叫我那么喜欢你,我就是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都要吃醋”
郜屿宁有些无奈地回答,“等你新鲜劲过去了,你再回头看你现在,就知道自己有多幼稚了。”
“怎么总这样说我,为什么一直不相信我很喜欢你,真的能喜欢你一辈子?”林缅的语气很委屈和无辜。
郜屿宁说,“你不总是这样?任何东西你只要想要就很任性,但是得到了又不珍惜,得不到就开始较劲。”
“你现在难道不是因为较劲吗?”
原来自己早就被郜屿宁判了死刑,林缅心里像涌出酸水似的难受,自己却百口莫辩,“可是我在改了”
“林缅,我不想跟你过家家。”
林缅还要为自己辩驳,郜屿宁叹了一口长气,语气有些疲惫,“早点休息吧。”
“好吧哥哥再见,晚安。”林缅嗫嚅。
林缅既不敢追得太紧,叫郜屿宁厌烦,又不敢离得太远,让他人有可乘之机。除了每天简单的问候和报备,刷点存在感,林缅也不敢多加打扰。
而且太久没有来上学,要补的实验太多,万一让郜屿宁又发现他应付了事就不好了。
郜屿宁回江市那天,林缅才回郜屿宁那儿的住处。从下班时间开始就等在客厅里,过两秒就去趴猫眼,看对面那扇门有没有动静。
等了两三个小时也没见到人,才给郜屿宁发了消息。
对面回复:有应酬。
过了一会:回来会很晚,别等我。
一般郜屿宁应酬完喝了酒,都是代驾送他回来的。
他思量了两秒,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他坐在单元门不远处的长椅上,天空泼了深蓝色的墨,路灯的昏黄在不远处氤氲。
上一次对季节产生感知的时候,还是冬天的刺骨,江市好像没有春天的概念,还没来得及反应,连晚风都已经开始稍稍带着一些暖意了,吹在身上毛茸茸的,他刚洗完澡,睡衣单薄宽松,随着风轻轻擦过他的皮肤。
有不少遛狗散步的人,他干脆赤着脚踩到椅子上,抱着腿,把脸搁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对着人来人往发呆,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他的余光扫过车道,看见郜屿宁的那辆车,突然有些激动起来,准备低头找拖鞋,却只剩下一只。
“诶!”他的拖鞋被一只大狗咬在嘴里,正准备拖走,它的主人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立马低下头训斥自己的狗子。
他单腿站了起来,也要从狗嘴里抢自己的拖鞋,眼看郜屿宁的车越来越近,他又急又恼,要是让郜屿宁看到他跟狗抢拖鞋像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抢回自己的拖鞋,却已经全是狗的牙印,狗主人正不好意思地道歉,想要赔他一双,林缅的视线却黏在停在不远处车位里的一辆车,直接胡乱的穿上,摆摆手,“不用。”
说着急忙穿上,直接朝车位跑去,还差点被拖鞋绊了一跟头。
还没等他到跟前,车门就打开了,白可鑫从驾驶室里下来。
林缅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白可鑫走到副驾驶外,才察觉到不远处的林缅,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两秒,白可鑫脸上的惊讶还未消散,“学弟,你怎么在这里?”
林缅深呼吸了一口气,朝他走过来,故作轻松地说,“嗯,我…也住在里,和郜总是…邻居。”
白可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打开了车门,轻声喊郜屿宁。
林缅站到他身后,才发现郜屿宁窝在副驾驶室里,眼睛闭着,他的皮肤很白,酒意的红晕显得更加明显,从脸蛋蔓延到眼皮上。
郜屿宁喝得不省人事,也很少会喝成这样。
林缅努力平复着呼吸,“他怎么…”
白可鑫好不容易把郜屿宁从副驾驶室里搀出来,打断了林缅,“学弟,能帮个忙吗?”
林缅赶紧走上来,要扶住郜屿宁,白可鑫却说,“郜总的行李在后备箱,可以帮忙拿一下吗?”
林缅怔了一下,木楞地点了点头,走到车后,后备箱缓缓升起。
他拿出郜屿宁的行李箱,关上后备箱后,抽出拉杆,小跑着追上那两人。
郜屿宁的酒品很好,即便喝得没了意识最多也只是走路没劲,但也不完全倚在搀扶的人身上。林缅拖着行李箱跟在他们后面,感觉鼻子有些泛酸。
走出电梯,电梯间的感应灯亮起,林缅扫了眼自家的家门,逡巡着开口,“学长,郜总家门密码,如果开不了的话,可以…”
白可鑫回答,“我知道。”
林缅愣了一下,白可鑫一只手搀着郜屿宁,另一只手抬起,摸索着门框上边,拿下来一把备用钥匙。
林缅的委屈和酸意立刻浸了满腔。这把钥匙在这里放了很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这里有把钥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呼吸。
白可鑫把郜屿宁扶进门,林缅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人用的拖鞋,让给了白可鑫,自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白可鑫也没穿拖鞋,只穿了双袜子。
两人一起把郜屿宁扶到沙发上,林缅眼皮轻轻抬起,“郜总,有没有跟你说,你晚上…”
白可鑫看了眼时间,“宿舍门还没关,我回去来得及。”
林缅视线从昏睡着的郜屿宁身上收回来。
白可鑫看着林缅,直接解释道,“之前那批芯片的质量不达标,临时换了供货商,但价格要比之前高很多,时间又紧,跟他们应酬,所以郜总晚上喝了很多。”
林缅自然知道郜屿宁有多辛苦,不然出了那么多天差回来都没歇脚,就跑去应酬了,为了哄人高兴把自己灌得昏迷不醒。
但其实这种事情,郜屿宁从来不跟他讲,之前他和林准在一起为了工作发愁成那样,也一句不和他说,林缅偏偏还不懂事地胡闹。
他想要替郜屿宁分担,可是郜屿宁既不可能带他去酒局应酬,也不可能像白可鑫一样跟他头头是道地讨论工作上的事…
“你没喝酒?”林缅想起刚刚是白可鑫开的车。
白可鑫点了点头,“嗯,郜总帮我挡掉了,说我还在上学,不好喝酒。”
林缅眼睛闪了一下,过了一会说,“学长,我先送你下去吧,宿舍门…”
第二天一早,林缅醒过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准备去郜屿宁家,给他送早餐。
门铃响了,他激动了一下,还以为是郜屿宁来找他了,他兴冲冲地冲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却是林准。
“哥…”
看着林缅脸上的表情快速地从兴奋转到失望,林准啧了一声,“你以为是谁啊?”
“没谁。”林缅直接进了厨房,也懒得招呼他。
林准走进屋子,环视了一圈,又看向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林缅,“长这么大,是给别人洗手作羹汤的是吧?”
林缅打开蒸笼看了眼包子,有些不悦,直接说,“我本来就是郜屿宁养大的。”
林准被噎得没话说。
林缅总是被郜屿宁怼得一句反驳的话说不出来,但和别人嘴皮子厉害得很。
林缅清了清嗓子,问道,“哥,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来看看我弟弟还不行了?看看你追人追到哪一步了,看看人家有多不待见你。”林准没好气地说。
林缅试探性地用筷子戳了戳包子,看它蒸得怎么样了,但很明显从来不做家务的少爷连拿个锅盖的姿势都别别扭扭的。
林准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拿过筷子,“我来我来。”
林缅撇着嘴,“你少操心我了,你管管你自己吧,你不替自己张罗,等过两年就是爸爸给你张罗了。”
“这么没良心呢?”林准哼笑了一声,“郜屿宁最近在忙什么?”
林缅看向他,“干嘛?”
“昨天远远看见他了,他喝得烂醉,一个小朋友开车送他回来的,看着跟你差不多大。”
林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看见了?”
“怎么了?他们只是同事。”林缅故作轻松地说。
林准觉得好笑,“你真一点不介意?”
林缅转身去柜子里拿盘子,毫不在意地说,“我才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幼稚呢,他工作忙,我不给他添堵。”
林准觉得他是长进了一些,之前还因为在饭桌上和郜屿宁聊了两句工作,就不管不顾地直接呛他,现在倒义正严辞起来了。
“他最近在忙什么?我可以帮你送个人情。”林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缅求他帮忙,只好自己开口。
林缅转过身看向他,瞪大了眼睛,想也没想的拒绝,“你别害我了!”
林准愣了一下。
林缅眉头紧锁,“他如果知道了不会开心的。”
“谁跟钱过不去啊?”
“你懂什么?跟你们这种掉钱眼子里的人没什么可说的,”林缅拿着盘子狠狠撞了一下挡在路中间的林准,“我要追就会好好追,搞这些算什么。拿人手短,你一声不吭地干这些,再让他知道了不是叫他为难吗!而且以他的能力这本来就只是小事而已,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而且帮他分担也是我自己来,找你们算怎么回事儿。”
林准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林缅直接质问,“你之前到底是不是因为我在他们公司你才给生意他们做的?”
“当然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又不是做慈善的。”林准回答。
“那就好,”林缅不轻不重地剜了他一眼,认真地继续补充,“而且我相信,如果以后我不想在那里上班了,魏连哥他们要是为了擎尤的生意而想把我留住,郜屿宁也会生气的。”
林缅把小包子一个个夹进盘子里,手腕还被锅边烫了一下。
林准接过盘子,“小心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夹在这两人中间,显得自己俗气。
想来讨弟弟一句开心话,反倒被教育了一顿。
林缅擦了擦手,又拿着盘子,准备开门去郜屿宁家,走了两步。
他有些嗔怒地回头看了眼林准,有点警告的意味,压低了声音,“林准,你等会要是敢说一句郜屿宁不爱听的,我会直接发火的哦。”
林准无语地仰头想要直接喊冤,这小孩儿护老公护得这样紧就算了,怎么还天天冤枉人,好像有谁要害他家郜屿宁一样。
“你干脆给我列个清单得了,告诉我,他爱听什么,我一句句凑他耳朵边念行不行?”
林缅置若罔闻地朝前走,端着一盘的小包子,林准无奈地帮他端着两杯早上刚磨好的豆浆,跟在他身后,他摁响了郜屿宁家的门铃。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VIP]
郜屿宁还没醒多久。昨晚宿醉, 彻底断了片,听到门铃响了,就起身朝门口走去。
但还没等他碰到门把手, 门就打开了。
门外,林缅两只手托着一盘小包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眨了两下眼睛,身后的林准穿得西装笔挺, 但是一只手端着一杯豆浆, 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郜屿宁愣了一下, 抬手捋了把头发, 侧身让他们进门,“进来吧。”
林缅兴冲冲地进了门,看着地上的拖鞋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让给林准,“你穿吧。”
然后自己脱了室外拖鞋, 赤脚踩在地上,把小笼包端到餐桌上。
郜屿宁扫了眼被他扔在门口的拖鞋, 好几个狗牙印儿, “你自己咬的?”
林缅看了过去, 是昨晚在楼下等郜屿宁时被路过的狗咬的, 他不甚在意地说,“不是我, 被狗咬的, 但是没有多余的拖鞋了。”
郜屿宁看了一眼他的脚。
以前就不喜欢穿鞋, 大冬天也总是赤脚踩在地板上,后来实在不肯改, 只好装了地暖,又在两个人的卧室里都铺了地毯。
他微微蹙眉,顿了两秒,朝里走去,林缅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来吃早饭呀,我自己蒸的呢。”
说着冲林准抬了抬下巴,叫他去厨房里拿筷子,林准叹了口气,无奈地去抽了两双筷子。
郜屿宁从储物间走出来,手上拎了一双白绒绒的拖鞋,林缅的眼睛直接亮了起来,“我的小狗拖鞋!”
郜屿宁直接丢到他的跟前。
林缅边穿边开心,“原来你没有扔掉它呀…”
林缅和郜屿宁都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随便坐。”郜屿宁这才在意到被当成空气一样晾在一边的林准。
林缅亮着星星眼,“你快尝尝,我自己蒸的。”他又强调了一遍。
林准坐到郜屿宁的对面,没好气地说,“还以为你自己包的呢。”
林缅皱着眉剜了他一眼,“哥,你不是说你还有事吗?你快走吧。”
林准张了张嘴,林缅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走。
林准凳子都还没坐热,只好顺着林缅的心意起身。
自己拿起一个小包子送进嘴里。
郜屿宁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林缅看着露出来的芯子,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林准穿上外套,笑着问,“没蒸熟啊?”
林缅摇摇头,“拿错味道了。”
下意识地要看向郜屿宁,要和他交换包子。
郜屿宁的手也顿了一下。这在以前是很常见的事,要么等着郜屿宁挑豆沙包给他吃,要么吃错了就和郜屿宁换。
但是林缅这才后知后觉,作为追求者这样好像不太合适,只好兴致缺缺地把包子放回盘子边,找补了一句,“我等会再吃。”
餐桌上的空气短暂凝滞了一会。
没有察觉气氛异样的林准跟他们招呼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直到听到大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林缅才清了清嗓子,有些生硬地扯开了话题,“昨天要不是白可鑫提醒,我早就忘记门框上还有把钥匙了呢。”
郜屿宁只是简单回复,“嗯,你们碰到了?”
“嗯嗯。”林缅等了两秒,没等到他主动解释。
他有些失落地抿了一口豆浆,“其实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叫我来接呀,或者你应酬也可以带上我,我也能帮你挡酒…”
郜屿宁看了他一眼,林缅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没了。
郜屿宁收回视线后,林缅又沮丧地说,“可是我说好了要保护你的,连帮你分担都做不到…”
“用不着你分担。”郜屿宁语气平淡地说。
“我知道你喝那么多叫代驾不方便,而且是白可鑫主动要求送你的,也是他主动问你钥匙在哪儿,你才告诉他的。”
林缅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苦水倒个干净,“可是我也会心疼你啊,也会吃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的喜欢只是挂在嘴上的那种。”
“我说多了你要觉得幼稚,可是你什么机会都不给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郜屿宁愣了一下,看着林缅嘴上念叨着,手里攥着筷子,把那只咬了一小口的包子戳得千疮百孔。
“你看,你就算什么都不跟我解释,我都给你找好理由找好借口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这种地步。”林缅吸了一口气,“你要是觉得这样也很有幼稚的话,那就当我幼稚好了。”
“我不是因为幼稚才喜欢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变得很幼稚的,我是一定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林缅的尾音突然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因为除了这样,我这辈子想不到什么别的盼头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在遇到你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能理解我呢…”
郜屿宁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睛闪了一下,回过神来,“我会一直把你当弟弟,就算你…”
“就算什么?就算我喜欢别人?我和别人上床?你现在也都无所谓了是吗?”林缅的眼角噙了一点水光,直直地看向郜屿宁。
“林缅。”郜屿宁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哥哥和弟弟的那种。”
郜屿宁刚想说话,林缅有些气馁地躲开视线,起身从他手里拿回筷子和杯子,开始收拾餐桌,语气暗淡,“借一下你这里的洗碗机,我家没有。”
郜屿宁顿了顿,还没来得及点头,林缅就直接端着餐具进厨房了,丢进洗碗机后,说了句“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就回家了。
郜屿宁看到他蹲在门口很爱惜地把小狗拖鞋放进鞋柜里,心里也没来由地发酸。
第二天上班,郜屿宁上班的时候,林缅已经坐在工位上了,工作期间一切如常,午休的时候也是,林缅照样帮他占座、打饭,狗腿地跟在他的身后。
饭桌上林缅有些犹豫地开口,“哥,我学会了一道菜,晚上我做给你尝尝好不好?”
郜屿宁面对林缅期待的眼神,顿了一下,“今天不行,晚上有事。”
“好吧。”林缅有些失落地回答,但又很快笑了一下,“那下次吧,反正总有机会的。”
傍晚到了下班时间,林缅对着郜屿宁的办公室门发呆,想要陪着郜屿宁加班。
突然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郜屿宁从里面走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屋内的灯也关上了,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
林缅正要兴冲冲地走过去,以为郜屿宁回心转意要陪他吃晚餐了。
“郜总。”白可鑫从另一边走到郜屿宁跟前,背着包,看样子也准备走了。
郜屿宁点了点头,两人准备一同朝电梯间走去。
郜屿宁视线飘向不远处顿在原地的林缅,对视的一刹那,林缅有些慌乱地躲开目光,假装忙碌地收拾桌上的资料。
收拾完东西,林缅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在电梯里也离两人远远地站着,这比那晚拖着行李箱跟着两人酸意更甚。
下了楼,两人在大厅门口,白可鑫对郜屿宁说,“郜总,麻烦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趟车间拿报告。”
郜屿宁点了点头,看着白可鑫走远,转身看了一眼,林缅已经不见,从另一个门顺着人流离开了,郜屿宁看着他的背影很快不见。
正是下班时间,人流量逐渐多了起来,从电梯间里又出来了一波人流,从郜屿宁身边经过。
人声嘈杂,每个人都窃窃私语着什么,郜屿宁依稀听见。
“园区门口有人持械伤人?”
“是啊是啊好大一滩血。”
“刚刚?”
“就在刚刚,群里刚发的,看着年纪还很小的一个男孩子。”
郜屿宁愣住,他又听到什么前台什么物业,脑子嗡了一下,心被猛地攥紧。
他咽了咽口水,直接朝园区门口走去,他的脚步逐渐加快,脑子里把所有假设都过了一遍。
如果林缅出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都不敢想象。
远远看见大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
他呼吸急促着,直接急迫地拨开人群跑了起来,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他捂住口鼻,喷出一口发烫的呼吸,紧张得吞咽口水都困难。
他每走近一点,都能感觉眼睛在逐渐发烫,他急不可耐地要把人群拨开。
“哥?”
郜屿宁脑子空白了一秒,凭着本能循着声音转过头。
“你怎么在这里?”林缅傻傻地问。
郜屿宁捏住他的肩膀,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刚刚还在天旋地转的世界终于安稳下来。
还是难以压抑情绪地怒斥道,“你在这凑什么热闹!不回家等什么!”
林缅愣了一下,晃了晃手机,“我在等车啊,”又有些无辜地说,“没有凑热闹,我看到你在这里我才过来的…干嘛突然发火…”
林缅看着郜屿宁,嘟囔着,“怎么出这么多汗…”
抬起手准备帮他擦汗,余光却扫见他身后追过来的人,他手在空中顿住,还是收了起来,扭了扭肩膀,把郜屿宁的手甩了下来。
“学长。”
郜屿宁直起身,胸口起伏了一下,白可鑫也喘着粗气,“郜总,我刚喊您没听见,我就追过来了…”
郜屿宁的视线回到林缅身上,“我送你回去。”
说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哦…”林缅低下头把车取消了,和白可鑫跟在郜屿宁的身后,三个人一路无言。
郜屿宁直接上了车,林缅犹豫了一下,看着白可鑫绕过车屁股朝另一边,他抿着嘴唇,自觉地先上了后座。
郜屿宁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和后座的林缅对视了一眼,眼神晦暗,林缅移开视线,低下头又开始抠手。
郜屿宁沉了沉气,等副驾的白可鑫把安全带系好,目光才从林缅垂下的脑袋上移开,把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经过园区门口,又扫见路边的人群,郜屿宁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喉结滚了一下。
郜屿宁轻咳了一声,费力平复好声音,“白可鑫,不好意思,今天的饭局改天吧,我送你回学校。”
白可鑫抬起头,很识时务地说,“不用了,直接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就可以。”
郜屿宁攥了攥方向盘,没再强求,把车停到了地铁站的路边。
等人下车了,郜屿宁又看向后视镜,林缅的视线还黏在白可鑫的背影上,看着他走进地铁站,直到身影不见,鼻子发酸,有些落寞地蹭了下眼角。
他收回目光时,又和郜屿宁在镜子里对视上。
他吸了吸鼻子,挤出难看的笑脸,又在宽慰自己,“我知道,是工作嘛…”说完又把头偏过去,看向窗外。
郜屿宁重新发动了引擎,把汽车开上主路。
实际上,那天晚上的情况和林缅口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总说林缅任性妄为,可是真乖起来了又这么叫人心疼。
“最近可以不用来上班。”郜屿宁直接说。
林缅转过头看向他,勉强掩饰住的难过立马就要显露出来,眼泪都要忍不住了,但很快又听到郜屿宁说,“如果想来的话,上下班都坐我的车。”
林缅的表情凝滞了片刻。
郜屿宁继续说,“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林缅的脸彻底明媚起来,开心地点了点头。
他总是这样,只要尝到一点点甜头,之前受到的委屈、苦楚就能全都一笔勾销。
郜屿宁心里百感交集,又心疼又无奈。
等到家楼下时,林缅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生龙活虎的样子,缠着他要给他做最近新学的菜。
郜屿宁任由他拽着手臂,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还有半颗心还沉浸在刚刚以为自己要失去林缅的感受里,麻木着还未彻底醒来。
和之前等在手术室外、在得知林缅参加徒步失踪…那些时刻无异,一样的痛苦,这种非常不好受的滋味又叫他复习了一遍。
站在电梯里,林缅也不安分,仰头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迫不及待地要给郜屿宁尝尝自己的手艺。
一开门就兴奋地蹦出去了,郜屿宁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移动,缓步跟在他身后,这种感觉和失而复得一样。
直到林缅愣住站在原地,他目光才随之抬起。
看向抱着行李包,坐在他家门口的那个人。
郜决冕好像是被林缅的动静吵醒的,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看清是林缅后,之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他很喜欢这个小哥哥,抬起嘴角,兴奋地摆了摆手,“林缅哥哥。”
又看向他身后的郜屿宁,他总是有些害怕郜屿宁,又蔫了下来,学着爸爸妈妈教他的样子,怯生生地问好,“哥哥好…”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VIP]
郜屿宁站在阳台, 拨通了郜青山的电话,扫了眼屋内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又背过身去。
彩铃过后, 电话终于接通。
不等对方开口,“郜青山,你什么意思?”
对面传来声音, “哎就是小冕,他最近身体好转了, 又嘴上说想哥哥想哥哥, 我们就…”
郜屿宁越听眉头锁得越深, 他和郜决冕基本上没有什么联系, 更别说感情了,想哪门子的哥哥,不知道郜青山又是在耍什么花招。
他直接打断,“你在哪里?我给你送过来。”
“我和小冕妈妈已经回去了,就让小冕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吧, 你们好歹也是亲兄弟……”
“你又缺钱了?还要我替你养儿子?”郜屿宁不客气地直接问。
“不是,屿宁, ”对面声音顿了一下, 苦口婆心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血浓于水啊, 爸真的只是想让你们兄弟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不想听他扯淡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缅和郜决冕面面相觑, 比一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尴尬, 郜决冕开始转着脑袋打量屋内的设施, 眼神新奇直白,但也不叫人觉得厌烦。
看到林缅在偷偷观察自己, 郜决冕又打了个招呼,林缅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你身体真的没事吗?”林缅小心翼翼地问。
郜决冕抿着嘴唇,眼睛闪了两下,“嗯,医生说好多了。”
林缅放心下来,“那就好。”
正好阳台的移门从外面打开,两人同时抬头看向有些烦躁的郜屿宁。
“哥哥,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两天吗,爸爸妈妈说我身体好很多了,我很想你,我…”
郜决冕站起身,一板一眼地说,像是在背课文一样,一看就是他爹在家里教好了来的。
郜屿宁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郜决冕下意识地就被郜屿宁的压迫感吓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
“你爸妈呢?”
“他们把我送到就回去了…”
“我帮你订机票,你…”
“我没坐过飞机,我不敢…哥…”
听到一声哥,他眉头微微蹙起,胸口起伏了一下,呼出一浊气,把手机不轻不重地扔在茶几上。
把郜决冕吓得一哆嗦,有些害怕地躲开了视线。
正好刚点的外卖到了,林缅看着关系有些僵硬的两人,舔了舔嘴唇,“不如先吃饭吧…其他的事情…”
林缅说着直接去门口拿外卖去了,又一只手拽着一个冻在原地的人拉回餐桌边上,“先吃饭嘛…”
林缅把外卖袋放到桌上,打开时有点急,拇指不小心被钉子刮破,轻轻嘶了一声,把拇指藏了起来,掀起眼偷偷瞟郜屿宁时,视线撞了个正着。
郜屿宁冷着脸地起身去药箱里拿了创可贴,扔到他面前的桌上,把外卖袋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郜决冕,”郜屿宁开口,声音很不温柔。
郜决冕激灵了一下,不等他应答,郜屿宁继续说,“你这两天可以先在这里住,等我工作忙好了,直接把你送回去。”
他没办法直接把一个未成年还带着病的小孩儿直接扔出去不管不顾,也不可能真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热情周到地照顾。问不出他的来由,就干脆随他去,也只能这样安排。
郜决冕木楞地点了点头,“哦。”
林缅低头把大拇指上的伤口用创可贴包裹住,竖着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吃过晚饭,林缅给郜决冕开了电视机,帮他调了一部假面骑士,视线开始往厨房的方向飘,落在正在收拾厨余的郜屿宁的身上。
他沉了沉呼吸,直接起身朝厨房走去。
他走到郜屿宁的身边,“哥,我帮你…”
“手上刚划破,别沾水。”郜屿宁蹙眉。
林缅却迟迟不走,一脸心思沉重的样子,犹犹豫豫。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
“哥…你要把我的房间,给小冕住吗?”
林缅说完脸就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不懂事,感觉像跟小孩儿抢玩具一样幼稚,为自己幼稚的占有欲而羞愧,给郜屿宁徒增烦恼。
郜屿宁沉默了两秒,视线落在他难掩失落却又总强打起精神的脸上,心也被轻轻攥了一下。
林缅吸了吸鼻子,又很快找补,“其实也没事啦,反正我住隔壁也很近…”
“你搬过来吧。”
林缅愣了一下,过了一秒脸比花儿还灿烂,“真的嘛!哥哥!”
“你真好,哥哥你真好…这个房间对我真的很重要…”林缅直接像树袋熊一样抱住郜屿宁。
郜屿宁拍了他一巴掌,啧了一声,“收拾东西去。”
“嗯嗯!小冕住我家,也很近,也方便照顾的!”
说着林缅直接蹦出了厨房,帮郜决冕扛起那个边角都被磨得掉皮的旅行包,“小冕,走吧,我带你去看你房间。”一边朝门口走去。
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张罗着家里的大小事情。
郜决冕走到门口,看着林缅脚上的小狗拖鞋,再看到自己脚上很普通很无聊的黑色大人拖鞋。
林缅随着他的视线下移,愣了两秒,两只白色的小狗稍显局促地并拢了一点,“这个是我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叫哥哥再给你买一双。”
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但是这是我的。”
郜决冕只是摇摇头,“你连拖鞋都这么干净,肯定很宝贝它,要是我穿肯定没几天就穿脏了,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而已…算啦不用啦。”
林缅顿了一下。其实从第一面他就知道,郜决冕和他以为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以为郜决冕那种私生子是蛮横跋扈、刁蛮任性的,但现在看来呆呆傻傻、人畜无害,而且也没有一点要跟他抢哥哥的意思。
反倒是怕郜屿宁怕得很,要是林缅不在,恐怕见到郜屿宁要绕道走。
只有吃饭时喊他才会出现,不喊他就安静乖巧地躲在林缅家里,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丝毫没有如他父母所愿地“和郜屿宁培养感情”。
晚上林缅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郜屿宁坐在客厅的桌子上还在办公。
阳台的门未完全关上,晚风穿堂而过,这个季节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林缅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也似曾相识。
他思量了两秒,也跑进房间,把自己的电脑捧了出来。
“哥,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他积极地问。
郜屿宁顿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还真有林缅能干的活。能不能派上用场再说,看林缅积极的势头,他也不忍心打击,跟他交代了几句,叫他用CAD帮他画图。
林缅信心满满地应下来。在忙活的时候这种久违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叫他想到当初郜屿宁帮他高考复习的时候。
他没来由地鼻子发酸,抬手蹭了蹭鼻尖。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冷?”说着就要起身去关阳台的门。
林缅拦住他,“不是…”
他低下头隔着衣袖挠了挠手臂。
郜屿宁已经察觉到他隔一会就要挠一下,隔一会就要挠一下。
郜屿宁拽过他的手臂,直接推上袖子。
还是之前骑摩托车摔在地上的伤。
按理说皮外伤一两个月过去了也该好了,但是现在还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旁边都有翘起的痕迹,看着就知道林缅经常熬不住痒地扣它。
而且一看刚刚洗澡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已经都泡得软烂,没有痂保护的地方要么在冒组织液,还有覆了一层白白的霜。
林缅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把手抽了回来,并不在意,“过段时间就好了,洗完澡就是会痒。”
以前受过那么多伤,养到最后最多只会留一点点淡淡的痕迹,因为郜屿宁管得很严,洗澡会帮他当心得很好,每天也要坚持涂药,不允许他挠不允许他扣,连忌口都是注意好的。
自受伤开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浸湿又捂干,浸湿又捂干。
林缅憋不住,又要抬手去挠,被郜屿宁一巴掌拍开,他皱着眉,啧了一声。
平时最爱装可怜的林缅,真到这种时候就装不起来了,因为他知道郜屿宁真的在意这些。
他舍不得叫郜屿宁心疼,更何况当初是他发酒疯哭着嚷着说不要郜屿宁管的。
“不疼的。”他另一只手抬起来,伸出手指,在伤口上直接大剌剌地刮了好几下,宽慰郜屿宁,“你看,真的不疼。”
郜屿宁瞪大了眼睛,把他的手拿开,“你干什么?”
“不疼呀…我怕你担心…”
郜屿宁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早就说过,要注意安全吗?干点活毛手毛脚就算了,平时也莽莽撞撞,什么时候能学得会。”
林缅回答,“平时很注意的,这是意外。”
林缅偷偷瞥了一眼郜屿宁,又放低了音量,“你也没有做好榜样呀,总是不爱惜自己身体,不好好吃饭,总是熬夜,还有抽烟…”
说着林缅还敲了敲拿平板上的笔敲了敲面前的烟灰缸,声音清脆。
“我受的还只是皮外伤呢,你这才是真的对身体不负责。”林缅说得有理有据。
郜屿宁顿了一下,“现在在说你的事情。”
林缅不服气,“什么你的事我的事…”
“明明失去我你也会很难过,你怎么就不想想我呢?你可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郜屿宁好像都对他信口开河一样的情话都要免疫了,“明天去医院配药。”
“我不要,那明天我又要一个人上班了。”
“我陪你。”郜屿宁有些无奈地拉长了尾音。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郜屿宁请了半天假, 带林缅去了趟医院。
医院里人挤人,林缅的手从拽着他的衣袖,到悄悄牵住郜屿宁的手。
郜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缅解释, “人太多了,我怕走散了。”
郜屿宁收回目光,没说话, 任由他牵着。
林缅心思盘算着,他现在的卧室只和郜屿宁只有一壁之隔, 每天早上还能一起上下班, 一起共进早中晚三餐, 而且已经能到了牵手的地步。
却绝口不提绕了一大圈子, 只是回到了原点这一件事。
但如果非要说折腾这么久有什么收获,那就是知道郜屿宁也是喜欢自己的。
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林缅都抱着郜屿宁的一条手臂,他心中窃喜。
直到中间的大屏上显示他的号码和名字,郜屿宁陪他进诊室, 看到伤口医生都轻轻嘶了一声。
林缅偷偷瞟了一眼郜屿宁,郜屿宁也正没好气地看着他。
医生看了眼郜屿宁, “你是哥哥吧, 做家长的也不注意好?”
林缅如临大敌, 背挺直了起来, “不关我哥的事…”
郜屿宁视线落回林缅的手臂上,嗯了一声。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郜屿宁听着, 林缅看着郜屿宁心里都替他委屈。
走出诊室,林缅又要悄悄牵他的手, 郜屿宁躲开,“你听到了,到时候留疤不嫌难看?”
“留疤了我可以用文身盖起来呀,我就文一个,郜屿宁我爱你,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郜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林缅抿着嘴,小声认错。
郜屿宁吸了一口气,“你在旁边坐一会,我去拿药。”
“好吧。”
林缅坐到长椅上,目送着郜屿宁去窗口取号,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进了拐角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玩了会手机,又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百无聊赖。
但是他突然从对面上行扶梯上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远远地看着,有点像郜决冕。
穿着打扮也很像,中规中矩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只是跟在一个女人的身后,那女人还时不时转头跟他说些什么。
“看什么呢?”郜屿宁拎着装药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说着就直接朝另一侧走了。
林缅再看过去时,男生和女人都已经不见,他只当自己眼睛花了。郜决冕自己都说了父母不在江市,他能跟哪个女人来医院。
林缅赶紧起身,追上郜屿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郜屿宁手上的袋子拿过来换了只手拎着,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和他十指紧扣。
“哥,晚上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哥,今天晚上我做饭。”
晚上林缅非要下厨,把厨房搞得乌烟瘴气的,锅里的油四处乱溅,吓得他呜哇乱叫,拿锅盖当盾牌。
大声嚷嚷,“手机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慌乱平息后,他朝厨房移门外冷眼旁观他狼狈模样的郜屿宁,投去一个可怜的眼神,最后还要求助郜屿宁。
郜屿宁只得忍着嘲笑,把锅里焦黑的鸡翅全都倒进垃圾桶,重新做饭。
林缅还要继续帮他打下手,郜屿宁要把他赶出去。
“那以后你做饭,我洗碗好了!”林缅精打细算地安排。
“喊郜决冕来吃饭。”
“嗯嗯!好的哥哥!”
饭桌上,郜决冕依旧安静地进食,林缅找了个话题,随口问,“小冕,你身体好点了不应该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补吗?怎么没回学校上课?”
郜决冕顿了一下,“我,我带了一点,习题,平时也会做…”
支支吾吾,好像被抽问了一个没人教过的问题一样。
他大脑飞速运转,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郜屿宁一眼,憋出来一句,“爸爸说哥哥成绩很好,有不会的…可以问哥哥,吗。”
郜屿宁置若罔闻。
气氛有些尴尬,林缅赶紧说,“我成绩也不错呢,你也可以问我…”
林缅觉得郜决冕不善言辞,随便聊聊天都会紧张,有种自己在刁难他的感觉。
话题结束,郜决冕像是完成任务似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吃过晚饭,郜决冕看林缅收拾餐桌,也想要帮忙,但捧着碗筷跟进厨房,看见洗碗机有点茫然,他根本不会用。
林缅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我来就好,你去休息吧。”
郜决冕比他小几岁,可能因为生病或是营养不良的原因,比同龄人都要矮一些,林缅比他也高了有一个头。
郜决冕站在原地,林缅觉得他可怜兮兮的,有些怜爱用手背贴了贴他脸上的婴儿肥,“没事啦,你快去休息吧。”
郜决冕水灵灵的眼睛眨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连脸蛋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身上的睡衣是林缅送给他的。因为自己的那件已经被洗得泛白,边角都磨烂了,林缅当时看到就直接把自己一套过了水但还没穿过的新睡衣给他了。
郜决冕有些无措地蹭了蹭裤缝,温柔的材质蹭在他的掌心,他吸了吸鼻子就跑出去了。
林缅收拾完,走出厨房,见只有郜屿宁一个人在客厅。
“小冕呢?”
“回去了。”郜屿宁淡淡地回答。
林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很理解郜屿宁并不喜欢这个弟弟,即便郜决冕再无辜,那也是郜青山出轨和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况且他付了这么多年的医疗费,把孩子丢过来也没有赶出去叫他睡大街,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他更不可能劝郜屿宁对郜决冕稍微温柔一点。
“你倒是带孩子带上瘾了?”郜屿宁抬头问他。
林缅脸热了一下,他也觉得自己和郜决冕有时候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小孩儿在带小小孩儿,甚至有时候教育他不要挑食和熬夜,像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大人。
“过来,让我看你的手。”郜屿宁说。
林缅拎着上午刚配的药走了过来,郜屿宁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来,他干脆脱了拖鞋,面朝郜屿宁,跪坐在沙发上。
经过郜屿宁警告,这次洗澡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沾水,小心得很。
郜屿宁挤出药膏,用棉签蘸着,动作轻柔地抹开。
“你要是不想叫他小冕,可以不叫。”郜屿宁突然说。
林缅愣了一下,看着郜屿宁认真帮他上药的神情,舔了舔有些发涩的嘴唇,故作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一个称呼而已,我拥有的东西比他多很多…”
“就算你这样叫他,我也不会介意…”林缅继续故作大度地说。
郜屿宁看向他,身子微微朝他倾着,“真的?”
林缅撇开眼神,“真的啊,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幼稚了,我要是跟他争这个抢那个,岂不是很不懂事,让你在中间很难做…”说了很多像是急于要和郜屿宁证明自己有多成熟。
郜屿宁看着林缅收回自己的手臂,把撸起来的袖子一点点捋下来。
林缅朝他挤了一个微笑,故作随意捋了下头发。
两人对视的瞬间,客厅的灯倏地闪了一下,接着伴随电流声,直接彻底暗了下来。
林缅愣了一下,只能借着室外洒进来的光亮看清郜屿宁的脸,在黑夜里轮廓分明,但眼神却笼在阴翳里,叫人看不清情绪。
突然断电这样的事情在江市这样的小区里几乎不可能出现,但两个人都不为所动。
“真的?”郜屿宁靠近了一些,又问了一遍,呼吸喷在林缅的脸上。
林缅的心被揪了一下,沮丧地说,“假的,你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
好像在黑夜里,才敢把自己的心剖得干净,把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情绪敞亮地摆出来。
林缅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哥,其实我都是装的,一直都是…”
“我好讨厌我自己,我说我不要作弊了,会好好追你,不会再让你觉得我很任性很幼稚,不是只是想跟你上床,不让你觉得我只是玩玩而已,可是我现在其实还是很想亲你…”
林缅话还没说,就变成呜咽。郜屿宁直接捏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林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心头涌出很久没有尝到过的甜味,他屁股微微抬起,身体朝郜屿宁靠过去,两只手挂到郜屿宁的脖子上,努力地回应着。
像是黑夜里突然破开一个白色口子,他迫不及待地要去撕开。
郜屿宁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让他借着力跨坐到自己身上。
他们胸口紧贴着,呼吸和心跳都同频。
时隔这么久,再心平气和地在一起拥吻,好像折腾很久只是让郜屿宁认清了一个事实,就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林缅,没办法狠心地真正把他拒之门外。
他总说林缅任性幼稚,想一出是一出,以此一次次拒绝林缅。但试问他自己,在林缅只把他当做世界中心,只黏他一个人、万事都以郜屿宁为先、毫不掩饰自己对郜屿宁的占有欲的时候,他就没有一点点得意和开心吗?
就在他为自己设下的底线为了林缅一退再退的时候,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对林缅或许也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但是习惯竟然是世界上第一可怕的事情,它就像浸在缝隙的霉菌,一点点扩散,叫你清除不干净,等你意识到时已经爬满身体,叫你想改变时抓心挠肝的难受,叫你无意识时就做出反应回过神来怅然若失。
而爱可能都没有这个本事。
他见识到了。
在他以为林缅出事时就为之牵动的心跳里,在林缅闯了祸就想教育他,在他每每委屈自己装懂事装大度就心疼的时候…
甚至就在早上吃错了包子要下意识交换的时候,他就反应过来了。
习惯竟然是比爱还要坚固的事情。
郜屿宁后知后觉,在他执意要将习惯和爱划清界限之前,他和林缅就已经在那两个圆圈的交集里待了很久很久了。
郜屿宁捏着他后颈的手越发用力,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林缅被抱得挺起腰,几乎坐到郜屿宁的胯上。
捧着郜屿宁的脸,低下头吮着他的嘴唇和舌尖,小心又虔诚。
两人的嘴唇逐渐分开。
黑暗里,林缅低头看着郜屿宁的眼睛,咬着嘴唇,脸颊发烫,他舔掉嘴角的水光。
“哥,我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林缅踌躇着开口。
郜屿宁捏住他后颈的手轻轻摩挲,又吻了一下林缅的嘴角。
“你说话呀。”林缅声音发颤地说。
郜屿宁却偏偏逗他似的,不说话,捏着他脸又亲了他一口。
林缅顿了一下,心砰砰跳得很快,表面上竟害羞起来,“不说话什么意思呀,不是很讨厌没名没分就亲亲抱抱的吗?”
郜屿宁不理他,继续亲他,亲得时间更长了一点,嗦他嘴唇嗦出声响。
听到声音的林缅面红耳赤,沉了沉呼吸,干脆说道,“你这样没头没脑地亲我,那我是不是也能跟你讨名分了…”
“可以试试。”郜屿宁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58章[VIP]
“什么试试?试试问你要名分, 还是我们试试?”林缅眼睛闪啊闪。
郜屿宁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平时不是很能说?现在这都听不懂?”
“我不得问明白嘛…”林缅嘟囔。
“都可以试试。”郜屿宁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直白地说。
林缅睁大了眼睛, 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哑巴了?”郜屿宁掐住他的脸。
“那我们是在谈恋爱了吗?”林缅吸了一口气,有些郑重地问。
郜屿宁轻轻吻住林缅的嘴巴,吻得比刚刚那几个蜻蜓点水的吻都绵长一点, 轻声回答道,“嗯。”
他有些迟钝地说, “哥哥, 我心跳好快, 你快摸…”把郜屿宁的一只手贴到自己的胸口。
林缅睁大了眼睛, 咽了咽口水,想要认真看清郜屿宁的神情,想要知道他是认真的。
室内的灯光突然又闪了一下,又重新亮堂起来。
但对方的脸就这样清晰的展现在面前、眼神也这样直接地看着他时,林缅的呼吸更急促了一点, 视线躲开了,脸也红得滴血。
他扭身就要逃走, 却被郜屿宁箍得更紧, “干什么?又要翻脸不认人?”
“不是…不要说又…”林缅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唇, 又轻轻啄了一下郜屿宁的脸, “刚刚突然断电,我去看看郜决冕…”
郜屿宁的手才松开。
林缅连滚带爬地从郜屿宁身上下来, 慌乱地踩上拖鞋, 就往门口跑。
林缅又紧张又兴奋, 逃似的跑回自己家,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的心跳, 喘了好一会,嘴角都要扬起来。
等郜决冕从房间里出来,快走到他跟前了,林缅才回过神,还被吓了一跳。
“林缅哥哥,我刚刚跟你打招呼了,但是你一个人在傻笑…”郜决冕不好意思地说。
林缅捋了捋头发有些得意,“春天到了嘛…”
“都要夏天了…”郜决冕实诚地嘟囔了一句。
林缅随意地说,“刚刚突然断电,我不放心,来看看你的。”
说着在屋里绕了一圈,“你有什么需要…”
突然顿了一下,在桌上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病历卡。
和今天去的那家医院的病历卡很像,他突然想起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和郜决冕很像的那个人。
他眯了眯眼睛,直接问,“你今天去医院了?”
郜决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紧张,“那个那个,不是今天去的,是刚来那一天,我妈妈带我去的…”
“听说,大城市,医疗条件好,所以,顺便带我去看看的…医生都说我好很多了…”他又一愣一愣地补充。
林缅顿了一下,许是满脑子都是和郜屿宁的浓情蜜意,也找不到郜决冕骗人的理由,况且也不好直接翻人家病历卡。
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好吧,那你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郜决冕的脸憋得通红,点点头。
林缅等着郜决冕爬上床,带小孩儿似的帮他把被子掖得好好的,才回郜屿宁家。
第二天林缅一起床就要主动去厨房里准备早餐,不料郜屿宁已经起床了。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身后抱住郜屿宁。
“洗脸去。”
林缅扭了扭身子,“怎么这么早就做早餐,都不给我机会表现一下…”
郜屿宁笑了一声,“见识过你的表现了。”
林缅知道他在内涵自己在厨房闹出的动静,脸在郜屿宁的背上蹭了两下。
“我们这样算不算,办公室恋情呀。”
“不算。”郜屿宁干脆地回答。
林缅警铃大作,脑袋从侧身探过去,紧张地看着郜屿宁。
郜屿宁看向他,“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你现在还有心思…”
林缅微微蹙眉,打断他,“你不会是因为要让我定心考试,才答应我在一起的吧?”
“林缅,我真有时候想看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郜屿宁没好气地说,用手肘推了推林缅,“赶紧去刷牙。”
林缅得到否认的答案开心,把郜屿宁的脸掰过来,狠狠嘬了嘬他的脸,“我好开心好开心,终于能和你谈恋爱了,爱你爱你,我以后每天早上都会说爱你,晚上睡觉之前也要…”
郜屿宁被他叽叽喳喳吵得头疼,抓着他的脸比谁劲儿大似的亲了一口,“好了好了,赶紧去。”
林缅竟然一时分不清是男朋友的待遇好,还是弟弟的待遇更好。
挤好牙膏的牙刷、准备好的早餐,甚至连肆无忌惮的拥吻…
竟然是他在当弟弟的时候就拥有了的,只是失而复得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得到了太多优待。
其实他也早就知道,如果不是郜屿宁的暗许,他那些带着查岗性质的电话一个都接不通、那些无理取闹的占有欲其实发作起来也幼稚得很,郜屿宁还是选择迁就。
坐在失而复得的专属副驾,林缅有些感慨地这样想。直到到了学校门口,林缅还没回过神。
“还要我抱你下去?”郜屿宁问。
林缅转过头,眨了两下眼睛,“那如果我期末考得好能有什么奖励吗?”
郜屿宁顿了一下,“暑假带你去旅游?”
林缅惊喜地眼睛瞪大了一些,“真的吗!”
但很快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道,“你之前说的只是试试,那是不是也代表可以转正了?”
郜屿宁笑了起来,顺着他的意思,“可以考虑。”
林缅的开心依旧溢于言表,又说,“那我晚上自己回去,不麻烦你来接啦。”
“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缅依旧没动弹。
郜屿宁侧过脸朝他靠近了一些。
林缅这才满意,凑过去捧着郜屿宁的脸嘬了两下。
“么么。”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似的,轻声喊了一句,“晚上见,”
“老公。”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郜屿宁的耳朵。
郜屿宁的神经跳了一下,转过头准备逮住他教育一番,看人已经撩拨完,打开门逃跑了。
郜屿宁送他回学校是去画期末考试重点的,一整天林缅都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里,晚上就能和郜屿宁躲进香香软软的被窝里。
直到下午林缅收到郜屿宁消息,说晚上要加班,不回去吃饭。
林缅有些遗憾,但也正好好久没和朋友聚了,想到校门口那家小馆子还有点想念。
他思量了两秒,给郜决冕发了消息,告诉他晚上两人都不回来吃饭,问他想吃什么,给他点外卖。
郜决冕没过一会回复:没事林缅哥哥,我自己点。
安顿好郜决冕,林缅心里安定了一些。
邀请陈汋池景行一同去了小馆子,照例人满为患,只能坐在室外,只是现在已经是夏天,在室外吃完饭更舒服一些。
落座后,陈汋揶揄他,成天就知道围着哥哥转,怎么有闲情逸致跟朋友吃饭。
林缅轻咳了一声,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我和我哥谈恋爱了!”
池景行露出惊喜的表情,配合的鼓掌、感叹和祝福。
陈汋却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继续帮池景行拆餐具,“这次说明白了?”
想起上次闹出的乌龙,林缅羞愧难当,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陈汋继续说,“你确定把谈恋爱这三个词说清楚了吗?”
“你确定你哥理解的谈恋爱和你说的谈恋爱是一个意思吗?”
“你确定…”陈汋还要继续逼问被池景行打断。
见陈汋不是单纯的关心,而是在嘲讽他,林缅吸了一口气,“清楚了清楚了清楚了!”
陈汋继续哼笑一声,“费这么大劲…”
池景行推了推陈汋,举起橙汁,轻轻碰了碰林缅的杯子,“结果是好的嘛…”
林缅备受鼓励地点了点头,“嗯嗯,小行宝宝,还是你好…”说着抬头同饮一杯橙汁。
这里是江市市中心的老城区,一条街道都是各式各样的餐馆,都是很多年的老店,价格实惠,交通方便,到了晚饭时间,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吸溜了一口大拉皮,抬起头正要感叹,视线朝远处过时,愣住了。
又看到了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次不止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坐在不远处另一家餐馆的门口。
那个男人他不可能认错,是郜青山。
郜决冕木楞地坐在木桌的边上,姜龄把纸巾盒里的卷筒纸拉得很长,扯掉后擦了一把还泛着油光的桌子。
“刚刚那个医生的话你们爷俩都听到了!”姜龄的语气泼辣。
父子俩默不作声。
姜龄扫了他们一眼,“不止一个医生这样说了,现在这个时候手术效果是最好的!”
郜决冕发着呆,回过神来,“我不想骗他们了,他们对我很好,我…”灆家生
“好好好,好什么好,给你点吃的喝的就算好了?”姜龄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一副呆样,把你送过去是去跟郜屿宁培养培养感情的。”
郜决冕不想住到郜屿宁家,但是只能听姜龄安排,他不敢反抗。住到郜屿宁家后,也只是跟个鸵鸟似的每天躲在林缅房间里,林缅不在的时候根本不敢和郜屿宁单独见面。
白天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就溜出来跟姜龄郜青山在江市的各大医院巡回问诊,在他们回家之前就躲回房间里。
也几乎所有医生都说,趁现在病情不算太严重、身体其他器官功能尚好的时候做移植手术是最好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从老家连市专门折腾到江市来。
今天正好在附近的江大附属医院看完医生,也是难得因为两人都不在家,才和父母在一起吃晚饭的。
他愣愣地听着姜龄的数落,数落完他,又开始数落郜青山,“你说说你,我怎么就嫁给你这个没出息的,叫你儿子帮这个忙也帮不成…”
“这不还没提嘛?”郜青山也习惯了。
“郜青山我告诉你,合适的肾源等八九年的都有,小冕可等不起!而且老家的超市都卖了,可没钱…”
郜青山有些不耐烦地说。“不得等小冕跟他培养出点感情了再提吗?”
他抹了一把脸,瞥了眼姜龄,宽慰道,“人心都是肉长的,还能不管他亲弟弟了怎么着…”
姜龄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那可未必,你这个儿子铁石心肠,连钱都不情不愿地给,就愿意跟小冕做配型了?”
郜决冕叹了一口气,沉默地扣着手上的皮。
他自小就很呆板,没有主见,姜龄泼辣,郜青山窝囊。即便认为他们这种做法比吸血鬼更可怕,但可能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从没想过反抗。
吃过晚饭,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姜龄和郜青山把他送到郜屿宁小区附近的地铁站,怕被撞见,没有再把他送到门口。
郜决冕和他们道别之后,把手揣起兜里,朝郜屿宁家走去,生怕他们两人会提前回来,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一些。
走出电梯,看到两个家门上的猫眼都没有透出光亮心里才安定一些。
他打开林缅家的家门,走进屋内,还没来得及舒口气。
黑暗中他听到有点声响,正准备抬手开灯,但来不及反应,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摁到门板上。
林缅的声音传进他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努力按耐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你们他妈到底想对我哥做什么!”
暗夜里也能看见他眼神阴狠,全然没有之前怜爱和温柔的态度,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恨意。
作者有话说:
嗯嗯郜决冕这个情节很快就可以走完,不会吵架的,后面都挺甜的(我觉得)
还有就是,明天好哥俩要做.爱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锁,很注意尺度了。但是如果愿意的话还是建议早点来看。over。
第59章 第59章[VIP]
郜屿宁回到家已经很晚。洗完澡, 他推开林缅的房门,已经熄了灯,林缅把脸蒙进被子里, 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郜屿宁帮他把被子掖到下巴底下,本是动作温柔,但看到他还在轻颤的睫毛, 突然笑了起来,“装睡?”
林缅缓缓地睁开眼睛, “谁叫你回来这么晚的”
“睡哪里?”郜屿宁一只手撑在床上, 低头看着他。
林缅抬起手臂, 郜屿宁会意, 手臂微微曲着,上身凑近了一点,林缅抱住郜屿宁的脖子,郜屿宁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他像树袋熊一样抱起来, 抱回自己房间。
“困死了”林缅把头靠在郜屿宁肩膀上,故意打了个哈欠。
话是这么说, 林缅屁股沾到床上, 挂在郜屿宁脖子上的手也没舍得松开, 郜屿宁顺势捏着他的脖子吻了起来。
一来二去, 两个人的睡衣扔了一地。
许是太久没有做过的原因,林缅在这方面忍痛的本事又变差了一点,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嘴唇咬得都要滴血。
郜屿宁掐住他的两颊, 叫他把嘴巴张开,伸进食指和中指, 撬开他咬紧的齿关,生怕他连用嘴巴呼吸都不会了,把自己憋死。
“呼吸。”
“在哪里?”
“放松一点…”
郜屿宁一步步地从头教他。
“嗯…”林缅机械地回答,眼神迷离,眼泪糊了一脸,津液也顺着嘴角滑出来。
直到结束,林缅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本能反应地朝郜屿宁怀里钻,需要他的安抚。
郜屿宁低头,看着他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都白教了?”
林缅反应还是有些迟钝,懵懵地抬起头,声音很轻,“什么…”
郜屿宁笑了一声,帮他把被汗渍凝在额角的头发理好,“没什么,夸你聪明。”
林缅低声地答非所问,“感觉期末要挂科了…”
郜屿宁问,“状态不太对是因为这个事情?”
林缅愣了一下。
郜屿宁说,“心事重重的,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着眼泪凝在睫毛上表情茫然的林缅,他又说,“都教过你很多遍了,那个点怎么又不会找了?”
林缅的睫毛轻颤着垂下,脸红得更透。
“嗯?到底有什么事?”郜屿宁用指节轻轻刮了刮他的脸。
林缅想到郜决冕的事情,心思又沉了下来。
“就是因为期末考试,怕挂科了,你会生气…”林缅强打起精神,支支吾吾地说,“你只说跟我试试,万一因为我没考好你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郜屿宁伸直自己的手臂,托着林缅的脑袋,让他直接枕了上去,“谁叫你之前不好好学的?”
林缅挪得离郜屿宁更近一点,委屈地说,“可是连楚老师都威胁我呢…说要挂我的体育…我明明打棒球很厉害,他不也这样对我…”
“厉害你当初不珍惜天赋,不然你现在说不定在美职棒…”郜屿宁逗他。
林缅认真回答,“不行,我是同性恋,被爆出来职业生涯不会长久的。”
郜屿宁被他逗笑了,“你想得还挺久远?”
林缅点着头,头发又在郜屿宁的手臂上蹭得乱七八糟。
郜屿宁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背,沉了沉气,“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就不会说你,你看你尽力了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没有过…”
郜屿宁抬了一下眉毛,林缅眼睛闪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哥…万一有些事我觉得乖,但是你会觉得不乖呢?”
“那就不要做。”
郜屿宁不留余地地直接回答。
林缅顿了一下,眼睛躲开,含糊着回答,“哦…”
郜屿宁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重申了一遍,“那就不要做。”
林缅抿着嘴唇,眼睛有些心虚地闪了一下,“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说着凑到郜屿宁的嘴边啄了一下,轻描淡写,“我最听你的话了,只是有时候看你太辛苦了,想帮你分担分担。”
见人恢复了一些精神,郜屿宁才放心下来。
抓住挂在他肩膀的手,又带着摸过去,吻了一下嘴巴,用气声哄他,“宝宝,再试一下。”
林缅一下子挺起了腰,但把脸埋得更深,“哥…”
在正式期末考试之前,林缅每天忙碌,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补上。因为答应带林缅暑假出去旅游,手头上的工作抓得更紧了一些。
有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郜决冕偷偷瞟了郜屿宁一眼,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哥哥,我今天准备回家了…”
郜屿宁愣了一下,轻咳了一声,拿起手机,“我帮你买票,自己一个人吗?”
林缅突然说,“他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郜决冕点了点头,“嗯。”又不太流畅地说,“我已经买好火车票了,我…”
“我等会送你去车站。”
林缅抢在郜决冕开口之前说,“不用,郜决冕昨天就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帮他叫好车了。”
语气和态度比之前要冷漠太多。似乎一点都不希望郜决冕和郜屿宁之间有沟通有交流。
郜屿宁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林缅又是占有欲发作,顺着他的心意,连送人下楼拎行李都是林缅自己一个人去的。
林缅从走出家门到小区外,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言,直到把人送到去父母住的小旅馆的计程车附近。
郜决冕才有些颤颤地开口,“林缅哥哥…我…”
林缅皱着眉,看向他,“别叫我哥哥,你以为你很无辜吗?”
“我们对你不够好吗?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
“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
郜决冕一脸可怜样,怯生生地垂下眼睛。林缅撇开眼睛,又觉得于心不忍,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得很。
不远处郜青山和姜龄堆着笑朝他们小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帮你们只是为了不想让你们再去烦我哥,”林缅直接说。
林缅锁着眉毛,漂亮白净的脸蛋上眼神却不相符的狠戾,看向姜龄和郜青山,警告,“但是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还在缠着郜屿宁,下辈子你们都别想好过。”
“这我懂的,那个…”姜龄敛起一点笑意,把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少爷,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要是你没配上,那我们小冕…”
林缅瞪着姜龄,觉得他们不可理喻,他压低了声音,“就算是有血缘关系那也不是一定能配上的,如果郜屿宁没配上,你难不成还要缠着他一辈子?”
姜龄顿了一下,他们确实没想过要是郜屿宁配型失败的可能。
“不是,少爷…话不能这样说…”
“我会给你们钱的。”林缅胸口起伏了一下。
姜龄咽了咽口水,“多少?”
“五十万。”
这个数字跟她预想中的差太多了。
“我最多就会给你们这么多,我查过大部分换肾手术的费用,这已经绰绰有余了。”林缅语气平淡下来,开诚布公。
“你们家那么有钱,我之前电视上都看到过你爹,一年捐款都要捐…”姜龄作出讨价还价的架势。
林缅不耐烦地直接打断她。
“你先搞清楚,你现在要的是钱还是你儿子的命?你要是要钱,你儿子死的那天,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多到你们夫妻两个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风生水起,”
“要是要命,我答应给你儿子做配型了,失败了给你五十万,你们可以接着等肾源,”
林缅直直地看着姜龄,一字一句地接着说。
“你,现在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回答我。”
“是选能救你儿子命的五十万,还是等你儿子死了之后的五千万?”
郜决冕低下头,咬着嘴皮,耳根子通红。姜龄和郜青山都怔住了。
林缅继续说,语气淡然,“当然,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像以前一样继续缠着郜屿宁,看看他愿意给你多少。”
两个见识短浅的村妇村夫论起谈判,完全不是伶牙俐齿又洞悉人性的林缅的对手。
回过神来,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不自然地飘开。
姜龄捋了捋头发,回答,“要命,肯定是要命的…”
送走三人,林缅收回眼神,烦躁地呼出一口气,也打了辆回学校的车。
路上给郜屿宁发了消息:哥哥,我自己回学校啦[亲亲][亲亲]
郜屿宁:还准备送你去。
林缅:不用啦。好想赶紧考完,我已经在想你了哥哥。
林缅:哥哥我好爱你。
郜屿宁:什么时候考完?
林缅:要到27号下午呢[大哭]考完我就回来住。
郜屿宁:嗯。
27号下午,林缅回到校外的住处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的郜屿宁的那辆车心跳停了一下。
实际上他期末考试结束的时间往后谎报了一天,今天去医院抽血做配型了,幸亏郜屿宁没有直接去学校接他。
他强装镇定地跑到驾驶室,正好窗户落下来,“哥!”
郜屿宁偏了偏头,“上车。”
他沉了沉气,绕过车头跑上车。
现在六月末正好是夏天的季节,都已经换上了短袖,林缅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子。
“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正好来附近办事,就把你接回去。”郜屿宁扫了他一眼,察觉了他的动作。
直接拽过他的手臂看了一眼。
手肘部位贴了白色的无菌创可贴。
“怎么了?”郜屿宁问。
“今天学校里组织献血,我就报名了。”林缅不以为意地说。
郜屿宁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怎么没跟我说?”
“小事而已。”说着转身去系安全带。
最近林缅跟他叽叽喳喳的频率低了很多,以前林缅事无巨细到就被蚊子叮了一口都要跟他叫唤半天。
郜屿宁收回视线,直接启动了汽车。
晚上吃饭的时候,郜屿宁开口,“之后腾出来点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出去玩?”
林缅有些迟缓地把郜屿宁帮他剥好的虾送进嘴里,有些为难地开口,“暑假我可能和陈汋他们要去美国,去找徐语常。”
郜屿宁看向他,“多久?”
“可能一个暑假吧…”林缅吞吞吐吐地说。
郜屿宁情绪不明,“之前也没跟我说?”
“不是,是我忘记了。”林缅视线躲开,故意轻描淡写。
郜屿宁继续问,“刚谈恋爱就要分开这么久吗?”
林缅心跳又快了一点,声音更轻了,“之前就约好了的。”林缅不擅长说谎,只能问一句答一句。
郜屿宁吸了一口气,把手里刚剥好的虾肉丢进林缅的碗里,起身去厨房洗手,语气冷淡,“行,随便你。”
林缅扭身看过去,“哥?”
郜屿宁洗完手回来,抽了两张纸,低头擦手,看了眼视线随着他移动的林缅,“怎么了?”
“没什么,还以为你不高兴了。”林缅重新低下头吃饭。
郜屿宁喉结滚了一下,坐回椅子上,抱起手臂。
餐桌上沉默了一会,林缅在认真地吃饭。
郜屿宁看着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
“林缅,你是有事情瞒着我,”
“还是又开始了?”
像以前一样,那些好听的话只是为了哄人,说过就忘。追他只是为了较劲,得到了就不珍惜,开始和他疏远,故意看不懂他的情绪。
林缅抬起头,眼睛闪了一下,像是刚回过神来,“什么?”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没再说话,直接走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不吵架不吵架。
第60章 第60章[VIP]
晴空万里,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墓园空旷寂静。
林缅坐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抱着膝盖, 对着墓旁修剪整齐的冬青发了会呆。
唇瓣微微翕动,吐出音节。
“妈妈。”
可能是因为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照得他眼睛发酸, 有些睁不开。
他揉了揉眼睛,微微转过身体, 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祝悦很漂亮, 对着镜头眼睛弯弯, 笑得明媚。
林缅的眉眼其实和祝悦十分相像, 灵动得很,难怪小时候林准不愿意看到他,一看到他就伤心。
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妈妈…”
“上次来看你的时候, 郜屿宁还在生气不理我,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妈妈, ”林缅继续说, “我们都已经在谈恋爱了呢。”
“可是他要是知道我偷偷干了些什么, 又要不理我了…”林缅有些沮丧。
“妈妈, 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舍不得他再为这些事情再伤心再头疼了,更不可能让他去给郜决冕做配型…”
“我都不敢让他知道郜决冕要换肾的事情…我很害怕…妈妈…”
林缅吸了吸鼻子, 平复下来, “我让他们选了, 要钱,还是要命, ”
“他们选了哪样下半辈子都会觉得是失去了另外一样,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惩罚呢?”
“可是不管他们选什么,我都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只要他们不再去纠缠郜屿宁就可以…”
林缅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发颤,平复好呼吸才抬起头,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妈妈,我好讨厌我自己…”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直接给钱让他们去等肾源就可以?”
林缅深吸一口气,“其实,”
他有些难以启齿,“其实,我也有点可怜郜决冕…他还那么小,我知道他父母很坏,但是他…”
“万一万一我真的能救他呢,我也想试试…”
“妈妈你放心,我都查过了,其实对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恢复也很快,”
“我都计划好了,我们会去邻市做手术,结束后我也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暑假结束我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来,我已经跟郜屿宁找好借口了,”
林缅沉默了一会。
“妈妈,之前我被砸破脑袋,郜屿宁给我输血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他救过我的,妈妈。”
他喃喃地说,“说不定我也真的能帮他呢。”
冥冥之中,好像能猜到命运就会这样安排。
“郜屿宁说过,如果我自己都觉得会惹他不高兴的事情就不要去做,”
林缅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
“可是,我……”
“我也想赶紧摆平那些人,不要再像寄生虫一样缠着郜屿宁了,滚得越远越好……”
林缅哽咽住。一阵风吹过,石板上的花朵微微摇曳,包裹的塑料纸轻轻摩擦,刮出极轻地嚓嚓声。
“妈妈,其实我经常在想,如果你还在,我会是什么样子呢?”
“你会不会告诉我,面对这种情况,一个成熟的合格的大人会怎么做?”
“可是我不是,没有人教过我,也没有人可以帮我…我只有郜屿宁了,他对我太重要了,我除了他还有什么呢,”
“我是不是很笨?”
林缅固执地擦了把眼泪,故作洒脱地说,“嫌我笨也没办法…”
到底是哪一个时刻开始让他觉得郜屿宁是他最重要的人的?
太久远了。不记得了。
好像从他出生开始,他就被用来纪念一些什么,被迫站在原地缅怀着什么。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只有他,踌躇不前。
但仔细想来,这和被困住了没有区别。困在林佑勤决定重新组织家庭的时候,困在亲生哥哥林准其实是因为讨厌他才选择出国的时候,困在自己的降生也许激不起任何人的喜悦,因为他的来到以母亲的离世为代价。
那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可以确定的,会毫无保留地爱他的人了。
他说没有人教过他,其实也不全对。
祝悦不是教过他了吗?关于爱的道理,就是至死方休。
他不知道当时在产房里,医生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问出保大保小的问题。如果有的话,那林缅的人生就从这个问题就开始停滞不前了。
但突然有一天,林缅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离那个没有上锁的笼子很远了,低下头看到一路的脚印,每一步都是郜屿宁带着他走的。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意识到郜屿宁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此后的每一天都只在温习这一件事。
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回过神,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过了几秒,他重新看向微笑着的祝悦,嘴角微微上扬,眼泪顺着脸蛋滑下来,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妈妈,谢谢你,”
“我可能要过两个月才能看你了,妈妈。”
林缅和朋友出去旅游的第二天,郜屿宁迟迟没有等来林缅跟他打视频。
空荡荡的屋子,少了个林缅跟少了好几个人一样。
林缅偶尔几条报备的消息,郜屿宁回复得很冷淡,对面却和没看懂一样继续自说自话。
林缅总是这样,前几日吃饭时,郜屿宁不满的情绪那样明显,林缅哄人的办法就是一边叫哥哥叫老公一边往人身上爬,向来不吃这一套的郜屿宁竟然真的被他拽回了餐厅。从岛台做到沙发,再回的卧室。
小孩儿要和朋友出去玩,并不是什么大事,郜屿宁当时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心里莫名有些烦躁的郜屿宁点了根烟。细细想着林缅最近反常的地方,有心事和刻意疏远的感觉竟然越来越明显。
有个电话进来了,是林准。
他接通电话,聊了一会工作。
挂电话前,林准突然有些欲言又止,郜屿宁在烟灰缸上点了点烟,烟灰缓缓飘下来,“怎么了?”
“你们复合了?”林准问。
“从哪里听来的?”
林准有些无奈地回答,“还能从哪,你的小男朋友我的宝贝弟弟自己说的呗。”
郜屿宁哼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林准继续说,“那天正好我也去墓园,碰到他了,他说你们在谈恋爱。”
郜屿宁顿了一下,“他去墓园了?看他妈妈?”
“嗯,”林准回答,“那天确实很巧,不年不节的。他平时会经常去墓园吗?”
“不是很经常,”郜屿宁吸了一口气,“但是一般有事的时候会去。”
“那”林准还没说完,郜屿宁就挂断了电话,直接朝对门林缅家走去。
郜屿宁不经常来林缅家,就连输密码之前也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林缅告诉过他,是他的生日。开门后,他径直走向主卧。
林缅很久没住过了,住了没一段时间就让给郜决冕了,留下的生活痕迹很少。
衣柜只有几件不常穿的衣服,他的衣服太多,郜屿宁家挂不下才拿过来,床头柜的抽屉里都一干二净。
他喉咙有些发紧,打了林缅的电话。
他太阳穴的神经随着嘟声一下一下跳着,最后一点也不出乎他意料的直接进入了一阵忙音,和机械播报电话未接通的女声。
郜屿宁站在床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找到一点能解释他最近反常的原因,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突然眯了眯眼睛,定睛看向角落里的垃圾桶,里面隐隐约约有张废纸,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打开揉成团的废纸,是林缅去医院里抽血的单子,日期是27号。
他微怔住,林缅跟他说的是学校组织献血。他低下头,垃圾桶里还有一盒空药盒。
他拿出手机搜索纸盒上的名称。药物的解释一堆专业名词,晦涩难懂,但在用途里写着抗排异药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应该是郜决冕的。
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有些开始发抖,连纸张都随之轻颤着,放大了他的紧张。
林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以为刚刚只是信号不畅,接通后刚要开口。
“林缅电话现在打不通。”
林准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不会找不到自己男朋友来问我要吧?”
“你能找到他吗?”郜屿宁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平复了微微哽住的声音,“他好像又要做蠢事了。”-
医生刚刚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
林缅一个人侧坐在病房里的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对着窗口发呆,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还有手臂上轻轻摸了一圈,好久没有跟郜屿宁去健身了,本就薄薄的肌肉又掉了一些。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去找郜屿宁。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他却一点都不紧张,只觉得轻松。
轻松能帮郜屿宁摆脱这一切,一颗肾好像是很划算的事情。他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会被郜屿宁发现,就连视频都不敢打了,只敢打电话,报备的照片也是让徐语常拍给他的。
他思量着这两个月该怎么应付过去。
身后的病房门被轻叩了两下,就被利落地推动,他以为是来检查情况的护士,叹了一口气,准备躺回病床上。
门板却被不轻不重地摔在墙上,接着伴随林准的声音,“林缅。”
林缅的背僵直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林准,他的心跳骤停了半秒。
林准胸口起伏着,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凝重,他咽了咽口水,“你疯了!?”
一阵风刮过,林准身后的门轻轻地带上,他脸上愠怒未消。
林缅移开视线,下意识地攥住被子,“哥,我…”
“他郜屿宁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林缅愣怔了几秒,回过神来。
“林缅,你当我是死的吗?”林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强烈起来,“有什么事我帮不了你!”
林准从来没有对他发这样大的火,小时候总是对他冷漠,长大了自觉亏欠弟弟,对他百依百顺,想尽办法弥补。
林缅抿直了嘴唇,只能沉默。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地上,叫洁白无趣的房间多了一些生机。
几秒之后,林准呼出一口长气,走到林缅的床边,声音沉了一些,“小缅,”
“对不起,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不是为他突然对林缅发火而道歉。
林缅的眼睛闪了一下,低下头摩挲着有些发硬的被角,嘴角微微扬起,语气故作轻松,“哥,我从来没怪过你呀,也没有怪过任何人。”
林准扶了一下额头,“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找我…”
“哥,”林缅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太缺爱了,才会那么喜欢郜屿宁的?”
林准微微怔住,视线在他的脸停留了几秒,在他的记忆里,林缅总是乖巧懂事只有在提到郜屿宁的时候才会骄矜,就像现在,露出从来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固执。
“你们不要这样想,”林缅声音微微发颤,“郜屿宁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会自责,会不开心,我也不喜欢别人这样讲。”
林准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额头转过身缓缓呼出,他听到林缅继续说。
“我们就是不管怎么样都会在一起的,就算我在很幸福很完整的家庭里长大,我看到他第一眼就会喜欢他,我就是知道。”林缅的语气很笃定。
“哥,你也不要一直想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早就忘记了,”林缅哽咽了一下,似乎语气还带着点笑意宽慰林准,又补充道,“真的。”
林准转过身,喉结滚动,直接拿出手机,顿了一下,平复好呼吸,拨通了郜屿宁的电话。
“我找到他了,”接着他报了个房间号。
林缅反应过来,眼睛逐渐瞪大,“不要!你怎么不说郜屿宁也来了!”没顾得上忍住眼泪,就赶紧赤着脚跑下床,冲过去要抢林准手里的手机。
林准和郜屿宁身形差不太多,林缅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林准抓住他的手臂,对着电话说,“你过来吧。”
病房的门被推开,林缅抹了一把眼泪,倔强的视线从林准的脸上移开,不敢看门口的人影,径直坐回床边。
林准看了林缅几秒,叹了一口气,和郜屿宁擦肩而过,把病房的门带上。
听到关门的声音,林缅的心却更沉了一点,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不自觉地开始扣单薄的床单。
郜屿宁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无力,听不出语气,“你说要帮我分担就是这样分担的?”
林缅闻声转过头,视线已经被眼泪模糊,但依旧随着郜屿宁移动。
郜屿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缅眼泪糊了一脸,仰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他是死是活都不是我的责任,需要你替谁分担?”
郜屿宁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有些冷漠,从旁边的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巾。
林缅吸了吸鼻子,在郜屿宁看向他的时候眼神躲开了,好像明白自己有多让郜屿宁失望,也预料到郜屿宁要对他说什么。
“哥…”
郜屿宁把他面前的光亮完全遮住,林缅脑袋缓缓地垂下来,郜屿宁直接捏着他的脸,把他的脸重新抬起来。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林缅呜咽着说。
“原来你知道。”郜屿宁回答。
林缅不再只是小声的啜泣,肩膀都在发抖,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口齿不清。
“你是不是又准备不要我了,我不要分手,我死也不分手…”
郜屿宁眼睛闪了一下,“林缅,我说过了,我不想跟你过家家。”
林缅连哭泣都滞了一秒,反应过来哭得更加悲痛,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要分手!”
郜屿宁捏住他的脸,用纸巾并不温柔地帮他把脸颊上的眼泪擦掉,“我问你,你做这种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林缅用力点了点头。
郜屿宁觉得可笑,“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你还说你考虑过我了。”
“我就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林缅脸低了下来,肩膀随着哭泣发抖,似乎在等死刑宣判。
郜屿宁转过身,深呼吸了几口气,病房里短暂沉寂了几秒。
“林缅,之前我说错了,我说我们试试,”
郜屿宁转过来,身子缓缓蹲下来,抬头看向林缅,抬起手擦掉林缅挂在鼻尖的眼泪,“可能让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让你觉得这些事情不用告诉我,”
他的声音也颤着,似乎忍耐了很久,“我说我不想跟你过家家的意思,是,我对你是认真的,很认真,我有事就会告诉你,你也不许再瞒着我任何事情,”
“不管你是想要替我做些什么,还是真的只是想要救郜决冕…”
郜屿宁沉了沉气,眉眼微动,认真地看向林缅。
“林缅,你学什么都很慢,我再教你一遍。”
“我们在谈恋爱,以后有任何事情,就都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事了,是我们一起的。”
林缅睫毛轻颤着看向郜屿宁,眼睛被洗得又黑又亮,像小鹿,叫人可怜。
“所以,也不要随便提分手,我不会,你也不能。”
郜屿宁抓住林缅死死扣着床沿的手,攥在手里,“你答应我,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林缅用力点头,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
郜屿宁稍微有些失控地发出颤音,努力平息后,吐出一口气,“我真的受不了…”
林缅吸了吸鼻子,捧住郜屿宁的脸直接,吻了上去,吻得缠绵,尝到了一点眼泪的咸味。
林准站在楼下烟没停过。
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如果忽略来往散步的都是穿着病号服的人,凭着阳光明媚绿意盎然的景象,很像公园。
林准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家里也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和吕文晗他们住的也近,他们经常来找林缅玩。
五六岁的小孩儿叽叽喳喳,最是讨人嫌的年纪,那时候的林准性格孤僻,跟同龄人都没什么话题,更别说和他们了。
林缅总是带着小朋友来他书房里看假面骑士、拼乐高,就连情商那么低的吕文晗都看得出林准不想理林缅,那时的林缅居然总厚着脸皮哥哥哥哥的跟着他。
他记得有一次,几个小孩儿在后院放风筝,他站在楼上书房的窗边能看得很清楚,他们的风筝线缠在了一起,缠在花坛边的枝桠上。
他思考了一会,下楼去后院走向他们。几个五六岁的小孩看到十二岁的林准,就像看到了盖世英雄。
他蹲下身子,把陈汋和吕文晗缠在一起的风筝线厘清,两个人拎着各自的风筝跑向空地,准备重新起飞。他抬头看向林缅的风筝,他的线只是缠在了枝桠上,风筝还没有落下来,轻轻扯着线还能在空中飘飘然一会。
他低下头看向林缅,林缅的眼睛滚圆,写满了天真,期待地看着他,林准顿了两秒,却从口袋里拿出剪刀,把林缅的风筝剪断了。
风筝摇摇晃晃地飘走了,直到完全看不见踪迹。
十二岁的林准头也不回地进了别墅,也同样消失在了林缅此后漫长至今的成长岁月里。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
他那时懦弱地逃离了有林缅的生活,而现在的林缅当然也可以同样残忍地选择不再在自己的生命中给他留一个位置。
就比如不会在这样的关头,找他帮忙,也不要在郜屿宁生意上遇到麻烦的时候,请他做顺水人情。
林缅再是个少爷,但说到底抛开林家他只是一个小孩儿,他不愿意依靠对他百般刁难的林佑勤、曾经抛弃过他的林准,他只能想到这个笨办法。
十几年过去了了,林准现如今想起来那个时刻都觉得残忍和痛苦,但林缅却还在安慰着他,说自己从没怪过他。
他遗憾后悔甚至痛恨自己小时候这么不懂事、竟然把失去母亲的悲痛都撒在无辜的弟弟身上。
但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好像只剩下庆幸这一件事情,庆幸还好有郜屿宁,才能让林缅活得比他有血有肉,比他生动,也比他知道冷暖。
林准最后一根烟抽完,又上了楼,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扫见门板中间的玻璃,两个人正亲得起劲。
他叹了口气,只好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等两人忙完再进去。
又接了几通工作电话,又去扫了眼,两个人已经从床上抱到沙发上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林准敲了敲门,过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林缅侧坐在郜屿宁腿上,抬眼看向门口的林准,嘴唇透红,耳根子连到面颊微微发烫,他有些不自然地垂眼,从郜屿宁的身上下来,坐到旁边。
郜屿宁抱着他腰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起身说,“我去一趟郜决冕那里。”
林缅赶紧抓住郜屿宁的手,“不要,你别去!”
郜屿宁耐着性子要安抚林缅。
林准沉了沉气,看着他,“带他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以后都不要再管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祝一切顺利!
明天要做.愛,怕被锁的宝宝可以来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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