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结束,所以拒绝开始
“你们……?”伏昼说得犹豫,周何钰摇了摇头 ,从角落处走出来,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章孟离开的方向。
“走吧, 会好起来的。”
会想以往好多次的争执那样,只要她哄一下章孟,只要她耐心一点,只要章孟想通,那么她们就还是朋友。
她们是彼此开始记事, 理解朋友和家人的概念的时候, 第一个遇见的,由自己亲自挑选的家人。
从前,她用章孟来定义挚友,所以现在,她不相信章孟会因为这件事情抛弃她。
几天之后,周何钰看着桌子上被退回来的纸条和早餐陷入沉思。
章孟就真的, 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 就算来不及吃早饭饿得胃疼也拒绝她递过去的面包,对任何人都是正常的相处,但独独疏远她和伏昼。
伏昼也对着面前的早餐眼神涣散。
很明显,她被判给了周何钰,然后,她好像要失去一个最可靠的朋友了。
她看着面前这份聚集了两个人所有钱财买的早餐, “我们分了吧。”
“你要去找章孟吗?”
周何钰低了低眸,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去找章孟也好,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的,一包干脆面还要掰成两半吃。”
伏昼抿了抿唇, 涣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落在桌子上的早餐上, 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我说我们把早餐分了吧。”
“那章孟怎么办?”
“你自己看,有人给她送了早餐。”
“她从来不收别人的东西。”,“她已经快开始吃了。”
两句话撞在一起,周何钰迅速的扭过头,看见了只存在于章孟身上的浅笑,带了点久违的温柔。
她接过了早餐,轻声的对着面前的女生说了点什么。
已经饿了快一整天的伏昼伸出手,指尖刚够到桌子上的食物,就看见装食物的袋子被拎走,她僵硬的抬起头。
她平时温吞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并且从不对女生不礼貌的朋友,步子里隐隐的急切,走上章孟前面,然后把那个女生给她的早餐按下去,另一只手强硬的把自己手上的递到章孟的怀里。
“吃这份。”
“不用,我有……”
“我让你吃这份。”一字一顿,带了点隐约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怒气。
章孟抿了抿唇,随即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看向旁边的那个女生:“抱歉,我朋友给我带了早餐,下次我请你吃饭。”
女生显然没见过这个阵仗,她怔怔的看着周何钰和章孟,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早餐回了位置,脚步凌乱。
“你不应该把火气发到别人身上。”章孟半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小腹,脸色因为胃疼和长时间用掩盖性别的药而显得苍白得过分。
“对不起……可要你一直不理我,不回我信息,疼着这样了都要拒绝我吗?”周何钰蹲下来,熟稔的将手掌放在章孟的小腹上,用掌心的温度轻轻的揉。
章孟伸出手,覆盖在周何钰放在自己小腹的手上。
“你也要一直这样,让我在戳破了一切之后还和你保持朋友的距离吗?”
周何钰低着头,看不清章孟的神色,但有一股视线,冷漠的,失望的,决然的环绕在她的身侧,她感到自己被潮湿的黑水包围,喘不过气。
“章孟,在一起了也会分手,那如果分手之后呢?我该用一个什么身份继续出现在你面前,前女友?已经闹掰了的青梅?”
周何钰轻轻的喘了一口气,胸膛里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你有想过吗?”
章孟不带情绪的勾了勾唇,又压下,快得像是错觉。
“分手了,只可能是你抛下我,那你为什么需要出现在我面前。”
——
章孟看着桌子上已经凉了的早餐,全无味觉。
台上老师重复着早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台下,周何钰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从身后缠绕上来。
逼迫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周何钰是她喜欢了好久的人。
她那么多年,掩饰预分化结果,掩饰性别,作为朋友陪在她的身边,现在想想,或许第一步就是错的。
她就应该在知道自己是个omega之后,以这个身份光明正大的在周何钰的身边存在,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强行的粘着她,给她灌输以后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只能有自己一个omega的理念。
不过现在也不晚。
章孟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眼神微暗的压了压自己的腺体,知道疼感和舒适各自席卷她的全身,她闭上潮热的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以往每一次月底,两个人都有章孟在身边,过得不会很差。
这是离开章孟的第一个月,月底,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伏昼趴在桌子上,恹恹的看着周何钰。
“要不你从了章孟吧,我觉得你们两个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你看,她还是omega ,又长得好看,以后你们还可以有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女孩,我都不敢想你们两个生的小孩会有多漂亮。”
“不要小女孩也可以,章孟不喜欢,你们两个在一起做什么都好,知根知底的,也不用重新去了解一个人。”
周何钰看着在桌子上快要饿死的伏昼,微微抿唇。
“不是这个原因。”她的视线飘到窗外,学校里面的银杏已经开始落叶,像黄金瀑布,层层的坠下来,落了满地。
“友情比爱情长久。”
她并没有不喜欢章孟,她只是太害怕分离了。
她存在世界上多少年,章孟就陪了她多少年,这种感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爱衡量,章孟是她的半个家人,是融入血肉里的关系。
“那你有够懦弱的。”伏昼声音还是有气无力,她这些天,每天都只吃了晚上一顿饭,alpha本来就饭量大容易饿,还在长身体,每天连呼吸都没力气。
“周何钰,你不要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一切开始。”
“而且,我觉得章孟不可能渣你,你们两个一定是彼此的正缘啊,这种一出生就送老婆的你都不抓住,你想干嘛。”
“而且,你知道章孟成为omega之后有多受欢迎吗?你也不想有一个又油又自大的alpha以后每天睡在章孟旁边吧。”
周何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好啦,去说清楚吧,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你告诉她。”
“你不是一直说,有章孟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吗?”
放学回家的路,是周何钰和章孟自己走的,伏昼上了自己家的车,恹恹的半斜在座椅上。
这是伏昼没有闯进来蹭她的第四天,楚细语抬了抬眸,主动的坐在了伏昼旁边一点,玫瑰味的信息素萦绕在伏昼的身侧,她抬起头往楚细语怀里有气无力的蹭了蹭。
“最近很不舒服吗,怎么开节能模式了?”
楚细语轻轻捏了捏伏昼比之前略微多了点骨感的脸。
“饿。”伏昼的声音闷闷的。
楚细语弯了弯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伏昼的口中。
alpha像被装上了电池的发动机,迅速把巧克力卷入自己的口中,匆忙间,触感里多了些玫瑰的味道,但她并没有多察觉。
楚细语垂眸,收回了略带湿润的手指。
“在学校没有吃饱吗?”今天放学的时间早,外面还是亮着的,夕阳的余晖洒满在云层上,像燃烧着一团火焰。
她用书挡住从窗户投下来的光,已经自觉躺在她腿上的人舒服的眯了眯眼。
“在学校里没有吃饭。”
“为什么?”
“因为……一些家庭琐事。”
伏昼扭头,把脸贴近楚细语的腰,一副明显逃避后面问题的样子。
楚细语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挺有本事的,出去晃一圈回来,现在对我也有秘密了。”
“没有嘛……”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和楚细语说有关于章孟和周何钰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生活费用光了,没钱吃饭所以不吃。
“好了,明天带着带着周何钰和我一起去食堂,我请你们吃饭。”
楚细语轻轻的叹了口气,感觉手指下的人轻轻的颤了颤。
“今天中午看见你趴在阳台上盯着别人的餐盒了。”楚细语的唇边弯起一抹极浅的笑。
她只觉得伏昼看食物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可被她盯着的女孩察觉到了之后,只是害羞的回避,没有抬头看她眼睛。
楚细语有时候会想,如果她和伏昼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如果她是伏昼的某个同学,某个朋友,那她是不是可以靠送吃的让伏昼喜欢上她。
埋在她腰边的小狗抬起头,看她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她的饭看上去好好吃,那个面包,感觉Duang Duang 的。”
“嗯,我们明天买。”
“那我还想吃食堂二楼的盖浇饭,打三个菜。”
“好。”
“周何钰说想吃一楼的自助。”
“好。”
伏昼的眼睛弯弯的,又蹭了蹭楚细语的颈窝。
“楚细语,我会跟着你一辈子的。”
“这么容易哄,只要管饭就行了吗?”
后者轻轻瞥眉。
“要管饱。”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求你
但是第二天, 去食堂吃饭的只有楚细语和伏昼。
章孟和周何钰腻在了一起,没有回避,也不再躲着对方的眼神。
伏昼第一次的后悔选座位的时候选到了最后面,一抬眸就能够看见章孟回头看周何钰的眼睛,沉静但温柔,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但她知道,这是楚细语曾看过她千百遍的眼神,是看爱人的神情。
她跟着楚细语一起,去二楼的盖浇饭打了三个菜,满满当当的堆在盘子里。
本来吃得不多的楚细语也打了一座小山,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往伏昼的碗里加菜,但她总低估伏昼吃饭的速度,她刚嚼完一根青菜抬起头, alpha碗里的食物已经吃去了三分之一。
她微微皱眉, 伸出手拍了一下伏昼的肩膀, “吃慢一点。”
伏昼眨了眨眼睛,看着筷子上的一颗鸡蛋,还没反应过来的一整颗刚塞进去,就被一巴掌扇得吐了出来,她咳嗽了几下,拿起桌子上的汤,猛灌一口。
这是楚细语第一次扇她,还那么用力。
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一双小狗眼瞪圆,很快又朦胧的飘起一片水色。
“你打我干嘛。”声音里明晃晃的透着委屈,还隐隐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好好嚼, 吃慢一点。”楚细语低眸看被伏昼一口喝了半碗的汤,这里面应该有几块冬瓜和肉,现在少了的那一半被伏昼硬生生吞了进去。
她端起汤碗,仰头喝了另外半碗,腮帮子鼓鼓的,一点点的嚼下去,然后拿了一张纸按了按唇角,再抬眸看向伏昼。
“这么吃,懂了吗?”楚细语坐的位置本来就比伏昼要高一些,原本清冷的人微微低眸,自上而下的,用那双没多少情绪的桃花眼看她,莫名的多了些睥睨的意味。
心跳错了一拍,失了节奏的那一秒,伏昼偏过了眼神。
“知,知道了。”
她重新夹起那颗鸡蛋,一口咬了半个,嚼两下准备吞,一股带了点威压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小心的抬头,面前的omega搁下筷子,弯唇看她。
她打了个激灵,快速又嚼了好几下才敢吞。
头顶处覆盖了一只手掌,比恐惧先来的是玫瑰的气味,她不自觉的往上蹭了蹭,一回过神,耳边忽而的落了声低笑。
“伏小狗,你好乖。”
乖到,明明刚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现在又过来摇着尾巴蹭她。
伏昼弯唇,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想楚细语,回过眸子的时候却微微怔住,她抬眼,余光的尽头是两个熟悉的影子。
“嘘。”她伸出一只手,按住楚细语的唇,炽热的呼吸几乎要打在她的唇角。
“我看见章孟和周何钰了,在后面,我们悄悄的看。”
刚探出一半的身子被拽回来,伏昼的眼底露出一点不解,但还是乖乖的坐直,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楚细语。
“等她们想好了,会跟你说的,但是她们还不知道怎么说的事情,我们不偷听好吗?”
三个人里面,周何钰和章孟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按理说应该自动形成了一个堡垒,拒绝任何第三者的靠近。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组合,伏昼是怎么闯进去,而且和每一个都玩得那么好的。
但因为信息差,也因为在一起时间的长短,她们几个人之间应该是有秘密的,更何况其中两个人感情上的纠纷有些重。
楚细语明白,越是好的朋友,就越注意分寸,伏昼在她的眼里读懂了这一层的意思,她点点头,很自觉的在楚细语的碗里夹菜。
楚细语本来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一边看着伏昼吃,偶尔给她添菜递水。
有心事的时候,时间总走得慢,数不清第几次下课铃响,伏昼的桌子前终于落下一大片的阴影,周何钰蹲在她的身侧,歪头看她。
“你那么久不问我,都不像你。”
指的是她和章孟的事情,伏昼手上的比飞快的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桌子上。
“下节课什么课?听你们两个的八卦,我要找节语文课才有意思。”
“下节体育。”
“体育也行。”
其实哪节课都可以,伏昼接过周何钰递过来的可乐,天气已经入秋了,但学校里的冰柜还没有撤下去,她依旧喜欢冰一点的口感。
微凉的汽水在她的指尖凝了一层雾气,她侧耳,在周何钰的旁边静静的听。
“昨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很凶。”
——
即将入冬,天色暗的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早,徒步回去的十几分钟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亮起了路灯。
周何钰不近不远的跟在章孟的后面,始终隔着几步的距离,终于在旁边昏黄的灯光全部亮起的时候,章孟转过了身。
她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了周何钰的身上,在看见对方偏过去的头时多了些讽刺。
“如果一起回家也只是跟在我后面,那你以后不用来了。”
说完,她转过身毫不留念的往前走。
路灯在她的身后被晕成模糊的一圈,周何钰的心脏处泛起酸疼。
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今天晚上不追上去,不做决断,那么她和章孟就真的是陌生人了。
她快步的追上去,耳边分不清是凌乱的脚步还是乱动的心跳。
“章孟,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个omega,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在易感期就没有抚慰,度过得会难熬,像,像上次那样。”
章孟低眸睥睨着她,目光浅浅的落在她的手指上。
“你长手只是为了吃饭吗?”
omega的易感期只是情欲会比较旺盛,又不是控制不住非要alpha来进行抚慰,甚至如果有伴侣,连抑制剂都用不上。
顶多……如果是女女之间,对beta那一方的体力要求比较高。
周何钰的耳尖瞬间红起一片,她本能的想后退几步,又硬生生的止住。
“章孟,你知道的,我很害怕分离,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喜欢我,不是因为习惯我的存在,也不是把亲情友情错认成了爱情。”
居民区的小路上没有那么多的行人,章孟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被眼前人的话蠢笑了,她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轻哼。
“我想好很久了。”
“你觉得我会把亲情友情错认成爱情吗?那我今天告白你,明天不就会去纠缠伏昼了?”
甚至,她当时主动的去接纳没有小团体收留的伏昼时,心脏处裹满的全是私心。
她想要伏昼去分离周何钰心中属于朋友的那一份。
她喜欢周何钰,那她就不能占据她最好的朋友的位置,只有将这个位置让出来,才能更好的,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才能让周何钰有接受她们身份转变的可能。
果然,提到伏昼的名字,周何钰的神色微微一动。
心底有一台天秤隐隐的失衡。
她知道,伏昼和她不一样,和她心里的章孟也不一样。
有太多的时候,她只当是因为伏昼来得太晚,在那之前,她们都是两人行,所以突然插入一个人,家属感跟不上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她也清楚的知道,伏昼很重要,这种截然不同的重要,与她而言并不比章孟轻。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到地面上,紧紧的荣城一团,在晦暗里分不清彼此。
越来越深的呼吸试图盖住失序的心跳,周何钰上前一步,牵住章孟的手,似是无数个亲密的瞬间重叠。
“可是好可惜,我还不知道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章孟将周何钰的手握紧,唇角扬起温柔的,清浅的笑。
“那一天不是尝过了吗?”
周何钰悄悄的偏头看章孟,熟悉的心跳逐渐回温,一声盖过一声。
好久之前她就在想,什么样的人会被章孟喜欢上,她姐妹聪明,漂亮,姐感十足,简直是姬圈天菜,便宜某个混蛋了。
现在,她弯唇,悄悄的回眸对很多年之前的自己说。
“嗯,感谢周女生和章女士是世交,感谢自己的建模好手指长,也感谢许久之前就对她起了歹心的章孟,更感谢在她们铁一样的友情里横插一脚,让她知道自己对章孟不仅仅的友情的伏昼。”
——
伏昼很酸。
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曾经的两个挚友,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旁若无人的吃同一块蛋糕。
自从在一起之后,她们两个连水杯都只带一个了,书包也一个人背。
她咬了咬后槽牙,低头独自一人啃了一整块比脸还大的面包。
她自己一个人能够吃一整个呢。
章孟和周何钰本来就没准备藏着,在一起之后,当天晚上就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两个人十指相扣,捧着玫瑰的视频。
有名有份的就是不一样。
伏昼忍着一口气,推开了楚细语的房门,桌边的女孩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润的搭在肩头,浴袍下睡衣半遮半掩,腰线流畅的落入背后的腰窝中。
眼睛在触及她的瞬间带上温软的笑,“小昼?”
伏昼只觉得口中有些干燥,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过来找茬的。
“楚细语,我今天不跟你睡了,你床一点都不舒服,而且夜深人静孤A寡O没名没分的,睡在一起影响不好……”
“可我想和你一起。”女孩的眼睛弯弯的看向她,“可以吗?”
伏小狗微微一怔,尾巴马上就摇了起来:“可以呀。”
楚细语微微弯唇:“但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夜深人静孤A寡O,不合适。”
“我觉得挺合适的。”
少女身上的浴巾半脱离,带着一身潮湿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求我。”
“求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吵架:
小昼: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你个薄情寡义负心女人,你……
姐姐:那我喜欢你就够了。
小昼瞬间揺起尾巴往姐姐身上蹭蹭蹭蹭蹭
求评论求营养液,周末给你们更万字章[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她一直坚信人是一块生肉
伏昼说不清是怎么睡过去的。
好像谁的意识在暖灯中被点燃, 于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摇曳的飘走,又被生生的拉回。
伏昼牵住楚细语即将离开的衣角,轻喘的呼吸中带了些潮湿。
“姐姐。”
一声未答。
“楚细语。”
她的声音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润和澄澈,此时像一只小狗,迫切的想从眼前人那里讨要一些什么。
楚细语转过身,背着光的身体在伏昼的面前投下影子,将她笼在黑暗里。
然后,她弯下腰, 在伏昼的额头, 唇角,落下很轻的吻。
“可以了吗?”声音轻又软, 在浓重的夜色中像藤蔓丝丝的缠绕在伏昼的耳边,似是蛊惑,似是刻意压低的轻语。
她点点头,第一次的挪不开视线, 像一个无意间撞见神女的痴人, 再说不出只言片语。
露色一天天的加重,第三次月假和元旦的假期重合在一起,一共放了四天。
周何钰一边张唇咬章孟递过来的薯片,一边好心的给伏昼也拿了一片。
“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我们去吃火锅吧。”
“没钱。”
伏昼没好气的咬碎周何钰塞到她口中的零食,“我这个月能活下来全靠楚细语的接济。”
“你撒个娇, 让你姐姐请你吃嘛。”
伏昼低了低眸,“丢不起这个脸,大总攻脸面大于天。”
而且, 她问了伏立, 据说楚细语的生活费是楚文给的, 每个月月初和她一起发,应该会比她少一点。
比她少的生活费,楚细语要养自己一个月,还养了她十来天,她不好意思让楚细语再请她吃火锅。
“我打电话问伏立要,然后请楚细语出去吃饭。”伏昼弯了弯眼睛,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fz:“爸,我想去吃火锅,然后给我和姐姐都买几套新衣服。”
伏立:微信转账一万元。
伏立:“吃好点,衣服也买好点的,还需要什么直接说。”
fz:“OK。”
其实她要什么伏立都会给她,但是她从妈妈死之后,就好少接近伏立,也好少去问伏立要些什么。
但是这次,她很想给楚细语买一件羽绒服,因为楚细语没有过冬的衣服。
至少,和她在一起过得第一个冬天,第一个年,她想要楚细语穿得暖暖的,吃得饱饱的,这样之后回想起来的每一次今天,都带着温和舒适的色调。
即使只有一个人,即使她会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的不在楚细语的身边,她也会靠着回忆走很远。
上完第三节课,打扫完卫生就放了学,伏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扭头和周何钰说话:“我去找楚细语,一会儿校门口见。”
放学的点人流量很多,但是路过伏昼的人都自助的避开了点距离,她站在人群中,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拇指轻轻勾着书包的带子,一双漆黑的小狗眼往教室里张望,漫不经心的找些什么。
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在看见楚细语的瞬间亮起星星点点的碎光。
她上前,单肩包该背成了双肩,空出一只手拿楚细语的书包,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外面走。
伏昼是突然从人群中钻过来的,但是青梅酒味的信息素,从她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围绕在她的旁边,像一只急切催促她的小狗。
楚细语并不意外的跟着伏昼往外面走。
“姐姐,我们一会儿去吃火锅好不好,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小狗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仿佛就笃定她一定会去吃。
她没由来的想逗一逗伏昼:“可是我好累,想回去休息,那怎么办?”
果然,话一出口,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青梅酒味信息素就恹了几分,可偏偏本人还装作一副没关系的体面样子。
“那,好吧……我们一起回家。”
楚细语轻轻点头,可走了没一会儿,伏昼又悄悄的瞥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很累很累,要不要再坚持一下的模样。
几次张口欲言又止,伏昼轻轻的咬住自己的舌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楚细语。”
终于等来了小狗第二次的搭话,楚细语在暗处悄悄的弯起唇角,可转过去的时候,眼睛里带了点疑惑。
“怎么了?”
“那一家火锅真的真的好好吃,我们可不可以去吃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难得放假,也难得恰好和周何钰章孟一起,伏昼存了点让楚细语多和自己朋友接触的私心。
她想把楚细语带入她的世界,彻彻底底的。
“我回去给你端泡脚的水,给你洗衣服,放假还给你做饭好不好,做你喜欢吃的菜。”
楚细语仿佛看见小狗后面的尾巴摇的飞快,眼睛亮晶晶的还带了点水色,好像只要被拒绝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楚细语的心脏仿佛在温泉里被泡软,她点了点头:“好。”
明天才算元旦假期的第一天,火锅店里全是刚放假的高中生或者已经结了课的大学生,她们正好赶上最后一张四人桌。
伏昼拿起手机扫了桌子上的点餐码,侧头问楚细语喜欢什么。
“我和周何钰吃辣,章孟不喜欢吃太浓的,姐姐,你吃什么?”
“这家火锅可以点三个锅底一起拼。”
楚细语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旁边一桌锅底的模样,“我想试试你喜欢的那一款。”
伏昼弯了弯唇。
她知道楚细语没有吃过火锅了,所以还是刻意的点了四宫格锅底,把麻辣,骨汤,番茄,菌菇的全部上了一遍。
除了锅底在手机上点,这家的菜就像自助一样,自己去前台拿,每个盆子对应不同的价钱,吃完的盘子放在旁边的小推车上,后面工作人员过来清点结账。
伏昼把外套脱下,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她把凳子推进去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可以看见已经有些许的视线落在这桌上。
楚细语不意外,世界上最显眼的东西,莫过于少年意气,而伏昼又恰好明媚。
可当一个女孩红着脸过来的时候,第一个被要微信的是她。
楚细语微微怔住,看着面前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女生,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要我的微信吗?”
她并不自卑,也从来都知道自己长相不差。
可在以往漫长的十七年,她是个漂亮的异类,是不善言辞,不与任何人深交,被孤立的存在,任何一个对她有好感的人,和她交朋友的人,都会在别人为她竖起的名为偏见的壁垒下止步。
更何况,她的身边有伏昼,所以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次。
或许是因为她刻意放柔和的声音给了女孩更多的底气,她抬起头,用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楚细语,眸中是不含任何情欲的欣赏。
“小姐姐,我一进来就看见你了,感觉你长得好好看,我们可不可以交个朋友……你,你别误会,就真的只是交朋友。”
女孩说完,还不露痕迹的看了伏昼一眼,面上是腼腆的笑。
楚细语还没有开口,伏昼就从她的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轻车熟路的用自己的指纹解锁,然后把微信的二维码展现在女孩面前。
“加嘛,有眼光,我跟你讲,她这是刚放假回来,平时穿家居服,休息好了之后更好看的,到时候打扮一下,出片了发你一份哦。”
女孩点点头,眸子里盛满了腼腆的笑意,加上之后挥着手告别。
伏昼拿着楚细语的手机在章孟和周何钰面前逛了一圈。
“你们要不要加,顶级漂亮女生的微信,仅此一次,过时不待。”
章孟拿起手机添加了好友,而周何钰掀起眼睛,笑得贱兮兮的。
“不好意思,我早就加过了。”
“什么时候?”
“在你们坐缆车下山之前。”
对话还在继续,周何钰一句一句的应对伏昼或是玩笑,或是盘问的话。
可话的内容在楚细语的心底模糊了一片,她的呼吸浅浅的,直到情绪引着玫瑰味的信息素缠绕上空气中弥漫的青梅酒。
伏昼在这时侧目看过来,带着眸子里被盛满的笑意,楚细语被烫到了一样的偏过头,欲盖弥彰的掩饰不受控的心事。
“锅底烧开了,我们去拿菜。”
话音刚落,伏昼的气息就贴了上来,在她的耳边一触即分:“姐姐,想吃什么随便拿,我们四个锅挨个吃。”
楚细语看着面前的四个不同口味的锅久久的没有回神,桌子上已经被伏昼放下了四盘肉,规规矩矩的叠在一起。
她一抬头,对上一双浅色的丹凤眼。
“伏昼一个人能拿一整桌的肉,我们几个多拿一些蔬菜就好。”
她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一个黑色的人影带着一阵风掠过,桌子上又被摆上了四个盘子的肉,后面,周何钰慢腾腾的拿了四个碗,四双筷子走过来。
她低眼扫了一圈桌面。
“我看过了,二十多个肉的种类,每一个伏昼都爱吃。”
楚细语把手背在身后了一小会儿,抬起眼睛去追那个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的影子,弯了弯唇。
“她从认识你们开始就这么能吃吗?”
周何钰放下四套碗筷,又把桌子擦了擦,一边手上没停一边和楚细语搭话。
“她啊,刚和我们交朋友的时候怕我们觉得她吃的多,正餐吃的少少的,然后一个人在下面偷吃。”
“不过火锅她应该会吃得慢一点。”
“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坚信人是一块生肉,怕把自己烫熟了。”
气氛古怪,伏昼又端了一波肉回来,就看见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两个憋着什么,一个唇边笑意明显。
“怎么了?”
“伏小狗,你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许久之后伏昼忽然反应过来:“那天你们三个到底说了什么?”
姐姐:“一些有趣的,关于你的事情。”
伏昼:“是我不认识教导主任,把他当成平常老头光明正大的说我要逃课吗?”
“不会是我体育课吃饭被抓,端着饭盆跑十圈那次吧?”
“还是我月底没钱吃饭,最后十块钱掉厕所里被冲走了那件?”
姐姐:平A
小昼:大招交闪
第44章
剧情重要转折点! !
最后拿了四碗豆花收尾, 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类的肉和其余几个人拿的青菜。
“吃完热的再吃凉的对胃不好。”周何钰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四碗冰豆花,拿起一碗虾滑,用勺子切成合适的小块,往四个锅里均匀的下。
“我知道啊,所以这四碗都是我的。”伏昼弯了弯唇, 她一点都不怕。
对好友的个性了如指掌,周何钰偏头看楚细语:“她上次就是一边吃豆花,一边烫辣锅,饭一吃完就去医院了,去医院之前还打包了一份牛肉和豆花走,结果胃溃疡住了一周。”
闻言, 楚细语烫牛肉的手顿了顿,浓密的羽睫轻轻的闪烁,等到筷子上番茄锅的牛肉烫到全熟,再捞起来, 放到伏昼身前唯一没有沾辣酱的, 炒饭碗里。
后者的鼻子皱了皱:“我不吃番茄锅。”
“我烫的很难入口吗?”楚细语没有偏头看她,连声音也轻轻的,伏昼却好像感觉火锅店都冷了几个度。
她赶忙摇头,把碗里的肉塞到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一双小狗眼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吃,不柴不腥,嫩嫩的。”
楚细语弯唇轻笑, 不露痕迹的把伏昼桌前的四盘豆花分走了两盘到自己桌前。
“冷的先放一放, 一会儿再吃, 辣锅就按照它原来的锅底烧, 不要再加小米辣进去。”
伏昼捏着加料盘子的手指顿了顿,再抬眸看过去的眼里多了些委屈。
“豆花放热就不好吃了,这个锅底不加小米辣没有味道。”
“嗯。”楚细语轻轻点头,再没有说别的话,葱白纤细的手指夹着筷子,灵活的在骨汤锅里又烫了几块肉放在伏昼的碗里。
周何钰本来以为像楚细语这样看上去清冷温柔的人,至少会哄着好好的跟伏昼说,结果她没有。
她用很软的语气说出了很强硬的话,最后用一个字驳回了伏昼的所有诉求,然后。
然后她那个谁说都不听,一边打吊瓶一边捂着胃还一边馋隔壁小孩辣条的死犟种朋友,居然就真的就委委屈屈的吃起了骨汤锅,没有往辣锅里加料。
一山更比一山高,什么毒就应该配什么药。
周何钰暗地里给楚细语竖起了大拇指。
楚细语吃东西慢,火锅烫肉很快,所以她总是给自己烫一点,再给伏昼烫一点,就这样一点点的,真的控制住了伏昼吃饭的速度。
周何钰平时照顾两个大活人惯了,此时其中一个被别人拎走,只用顾着章孟一个,一时间倒显得清闲。
她捞起几片牛肉,放到章孟碗里的时候被一支筷子抵住,章孟的眸中带着某种很复杂的情绪:“我吃不下了。”
从前周何钰能很精准的控制每个人碗里的量,那么多年,她对她的食量早已烂熟于心,今天周何钰在走神。
章孟往后面靠了靠,目光落在前面,腮帮子鼓鼓的嚼着青菜的伏昼身上。
“伏昼难得吃青菜,也难得吃火锅不让自己难受,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
周何钰点了点头,一颗不安的心脏暂缓。
她总觉得不放心,这种情绪从发现伏昼不需要她帮忙烫菜之后就一直存在。
章孟理解,她知道周何钰总是习惯照顾所有人,偏偏她对朋友理解的启蒙源于她,所以此时多少会有一些不适应。
这一大桌东西第一次没有吃完,因为进食的速度放慢,饱腹感慢慢的追了上来,伏昼喝完最后一口温水,让工作人员把桌子上剩下的菜烫一下打包带回去。
火锅店外面是商场,伏昼一个人刚刚吃了两碗炒饭,有点晕碳,没有什么精神的半瘫在楚细语的身边。
周何钰和章孟带着火锅菜先回家了,伏昼掀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商场,忽然的又打起精神。
“楚细语,我们去买衣服,伏立刚刚打了款下来了,说给我们买几件过冬的新衣。”她牵着楚细语的手,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就坐着电梯直达二层的衣服专区。
“我已经想好了,买一套大衣配灰色围巾,再买一套短款羽绒服配红色围巾,最后买一套长款羽绒服,我觉得什么颜色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伏昼眼睛弯弯的,看向楚细语的眸中全是对她建模的欣赏。
十七岁的楚细语,唇红齿白,眸里是比月光更加柔软的底色,随着情绪一点点的倾斜,漏入伏昼的心底,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她感觉到了忽然而至的夏意盎然。
楚细语站在服装店里,看着伏昼像一只小狗一样在店里穿梭,很快的叼回来很多她觉得适合楚细语的衣服,然后兴致冲冲的一股脑塞到她的手上,眼睛亮晶晶的,弯起细碎的光。
“去试试。”
她看着伏昼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指尖极少触碰到的,陌生质感的布料隐隐发烫。
事实证明,伏昼的眼光真的很不错。
少女站在那里,头顶白光落下来略显局促,白色短款羽绒服下埋着的脸被火锅店里的雾气蒸得有些粉嫩,她略带了些羞涩的抬眸,红润的唇沾了点水汽,感受到面前alpha一瞬间停滞又在她旁边更加活跃了的信息素,她侧过头,浓密的羽睫盖住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盖住里面的神色。
“好漂亮,楚细语!”伏昼一整个的大踏步走上去,低头看面前的女孩,又仔细的转了几圈,越看越觉得好看。
“嗯,刚刚试过的几套全部包起来就好。”
女孩轻轻的牵住她的衣角,“没必要,冬天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将所有衣服叠穿在一起过冬的时间太长,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出现在商场,多久没有买过新的衣服。
她对物质没有太多的欲望,更下意识的把视线落在伏昼身上,她并没有给自己买衣服,这种意识隐隐的让她觉得恐慌。
如果,伏昼是看她没有衣服穿,专门因为她而过来买衣服,她会觉得不适应,会像被抛入岩浆里,会被烫伤。
但不过几秒钟,小狗就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悄悄蹭了蹭,声音轻轻的,像在撒娇:“我们两个都是衣架子,而且冬天的衣服都会买大一点,这些衣服买回去,我们一起穿。”
一颗不安的心脏稍稍的放缓,楚细语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直直的撞入一双炽热的小狗眼,庆幸的,从遇见伏昼起就总是在心底莫名疯长的情绪几近决堤。
她听见小狗放得温柔的声音。
“姐姐,你穿这些,每一件,都好漂亮,甚至我觉得漂亮的不是衣服,而是你,就全部带回家好不好。”
楚细语怔怔的点头,被alpha温热的手指牵着,在前台付了款,然后看着伏昼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走出店门口的时候,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落地镜,看见里面倒映着的,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秋季薄款的校服,恰好明媚,一个还没有脱下刚买的短款羽绒服,浅色的眸子覆盖上了一层月光,又恰好温柔。
她们绝配。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又被主人硬生生的压下去,一颗心脏酸涩鼓胀,疼痛与欣喜混杂。
两个人打了车回到别墅区,房子前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长轿车,伏昼微微顿住,手心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抽离,她微微低眸,侧目看旁边已经从她手中抽出右手的女孩。
伏立回来了。
他这次出差的三个月,竟然莫名的没有那么难熬。
“算算日子,是要过年了嘛,他偶尔会回来陪我跨年。”伏昼弯了弯唇,似是并没有在意楚细语忽然抽出来的手。
她独身走在前面,楚细语在后面看着她逐渐走远的影子,空气里属于青梅酒的味道也一点点的抽空。
她回眸,视线中,那一辆把她从郊区带到别墅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楚细语却感觉周围的空气稀缺到扭曲,干净的别墅绿化带变成了乡间贫民窟泥泞的小路,周围是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呻吟。
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那里,车里的男人踩着擦得发量的薄底皮鞋,准备落在地上的脚在目光触及地面的泥泞时皱着眉收回。
男人坐在真皮的座椅上,明明比她矮一点,却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你就是小语吧?”他的唇边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她的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点了点头,努力的挺直自己的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狼狈。
伏立轻笑一声,像是识破了她的所有紧张,言语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姿态。
“别紧张,你妈妈跟我说过你的情况,一个小女孩自己在这里生活,还要带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她放心不下你。”
“跟我走吧,我会给你爸爸二十万,算是给她的补偿。”
那一天,男人并没有给她任何一点收拾东西的时间,她的书本,她的衣服,她前十七年在那个地方生活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对伏立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是个omega。
是楚文和伏立经过层层的考究后,细细包装后,所送给伏昼的,她十七岁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狗头叼玫瑰]
终于赶完了,没有存稿的人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发
第45章
你会和我告白吗
进门是刺眼的白炽光,门口多了些烟草的味道,一套西装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伏昼抬头看过去,伏立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隔了层纱般,无实质的落在了伏昼和楚细语身上。
落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站位上。
“爸,你回来了?”伏昼回过头关上了门,下意识的挡住了伏立看楚细语的视线。
她感受到了空气里玫瑰味信息素的不安,伸出去想牵着楚细语的手又缓缓的收紧,缩回。
“嗯,过节, 不过爸爸工作室临时接了个大单,这几天要和你楚姨去外面采集素材,跨年还是你……和你姐,可以吗?”
往年这个时候伏昼该闹不开心了, 可现在, 她只是弯了弯唇角,眉眼间露出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放松,点头称好。
“零花钱还够吗?”伏立走过来的时候,楚文刚刚好从背后的卫生间里走出来,女人气质温柔,穿着浅色的羊毛衫,眉眼间和楚细语七分相像,除了笑起来隐约透露出来的一股成熟。
楚细语像是青涩版本的楚文,比她更添了些清冷,像屹立在高山上亘古不化的雪。
女人对着楚细语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去,玫瑰味的气息从空气里抽离,伏昼收回了落在楚文身上的视线。
“还行,勉强挺够的。”她从桌子上的果盘里拿了几个葡萄塞到自己的口中,嚼了嚼又拿了一些,准备一会儿给楚细语带上去。
伏立带回来的水果一般都是在外地出差选的,最好的,在市里一般都吃不到。
男人从皮质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了伏昼的手心:“卡里有五十万,这些钱算作给你的零用,你长大了,要学会对自己进行投资和规划,该结交什么人,该怎么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伏昼的耳边一瞬间的失音,看着手心的银行卡,大脑一片空白,她的一双小狗眼里多了点疑惑:“伏立,你要给五十万,然后弃养我吗?”
不然,她真的一点都想不到为什么伏立会忽然给她那么多钱,像是分家费。
“别多想,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未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伏昼低了低眸,声音也轻轻:“我不要你的律师事务所。”
“我不学法。”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一字一顿的说,“我不适合这个职业,我就想安安稳稳的,让我和我的家人都没有生命危险的过一辈子。”
“这个职业没有那么多危险,而且小昼,你的身后有爸爸给你累积了二十几年的人脉,你又是个alpha ,你会达到更高的山顶。”
“那我妈妈呢?”伏昼的胸口轻微的起伏着,她抬起眸子,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偏执和疼痛,“没有那么多危险,那辆蓄意朝我和妈妈撞过来的车,是意外,是我们倒霉活该吗?”
“小昼!人不能活在过去!”伏立是冷静的,在外面所有人面前都是,但独独对于伏昼,他情绪几近失控的往前进一步。
他爱他的亡妻,所以他把所有的亏欠和情感都倾注在伏昼的身上,但他更爱自己,所以他找了个漂亮温柔的女人留在身边,想让这个唯一的女儿继承他的一切。
听到伏立的话,一直挺直腰背的少女微微顿住,纤细稚嫩的肩膀仿佛一瞬间的塌了下来,她抬起眼睛看着伏立,眸中覆盖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可是伏立,我妈妈留在过去了。”
那场车祸,死去的只有伏昼的母亲。
伏立会有下一个妻子,可伏昼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妈妈了。
这场争吵最后依旧以沉迷结尾,伏立和楚文换了个小了点的行李箱,又出了门。
桌子上是阿姨留下来的,还没有吃的饭菜,已经冷透了,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显得更加苍白。
伏昼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放在角落里的,无人问津的相框出神。
其实在楚细语来之前,这个相框她是放在大厅的桌子上,放在自己的床头的,这样,她会觉得是妈妈多陪了她一点。
但在那之后,她就把相框放在了角落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她怕楚细语不自然,怕她不适应,怕自己的情绪太明显,会烫到,或者冻到身边的人。
就像此时,她仓皇收回来的视线,和唇角瞬间牵起来的笑意。
她看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楚细语,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
“怎么,跟阿姨交谈的不顺利?”伏昼弯唇,把一粒葡萄递到楚细语上唇边,少女抬起浅色的桃花眸,轻轻张唇,就着伏昼的手指,将那粒葡萄卷入口中,留下她指尖一点湿润的触感。
伏昼耳尖微微发烫,手指微微蜷缩,“如果是阿姨让你照顾我什么什么的,不用搭理这些话,我那么大人了,知道自己照顾自己。”
“有关于我的,都可以不用听。”
“真的吗?”楚细语看向伏昼的眼睛压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海面上平静的漩涡,一点点的将她吸进去,不适应的情绪隐隐的蔓延。
可伏昼只是弯唇,凑近了一点,青梅味的信息素将她整个环绕住,轻轻的安抚。
“真的。”
她不介意楚细语有时候谜语人的举动,也不介意她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晦暗的神情。
她愿意去猜,愿意千次百次的回应,告诉她一个准确的,能够让她安心的答案。
“如果,我妈妈让我多接近你,彻彻底底的成为你的omega ,跟着你去你所在的大学,跟着你选专业,跟着你工作,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把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在你身上,这样,也可以不用听吗?”
“当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伏昼瞬间就说出答案,反而眉头轻皱的思索。
“你有自己的生活,谁都不能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少年的眉眼稚嫩又认真,看着她一字一顿:“楚细语,如果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光明正大的去争,去筹划最好的约会,最好的告白,去全身心的支持你的梦想,给你最大选择的权利,而不是通过别的手段,让你成为我的附庸品。”
一字字砸入心底,泛起点点的酸涩。
楚细语看着面前的alpha ,笑意不达眼底。
她当然知道,因为伏昼确实是这么做的。
在之前,她总觉得人要年纪大一点,才能够拥有爱人的能力,但是现在她才意识到,面前的,明明比她小一些的alpha真的在尽全力给她最好的爱。
她在潜移默化的引导她的思想,告诉她不必自卑胆怯,不必一个人承受所有,告诉她,她很漂亮,很优秀,她不用去拘泥于别人的目光,她不是异类。
伏昼是坚定勇敢而认真的,可她好胆怯。
楚细语看着面前人撒了碎光的眼睛,身后是伏昼重新打开的暖灯光,小狗眉眼弯弯,温柔而耐心的看着她,温和得像一幅画。
她只觉得荒谬,又硬生生的止住后退的脚步。
“那你,会和我告白吗?”
“会啊。”
“什么时候?”
“在……之后。”
反正不是现在,因为她还没有试探伏立,不知道他的态度,她总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楚细语受那么大的压力。
她知道,伏立不会责怪她,但他会责怪本来就一无所有的楚细语,她不想让她为难。
“所以,楚姨真的跟你说这些啊?”伏昼两个人的距离缩得很短,直到能够触碰到对方的呼吸。
“骗你的。”楚细语偏过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
门口的门铃声响起,伏昼悄悄的捏了捏楚细语的手指,然后站起来:“是我点的东西,我去拿一下。”
门口,递过来很大的一个箱子,把伏昼整个人都几乎遮住。
她一边费劲的用一只手把箱子往里面推,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小盒子。
楚细语走过去接过了她手侧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这个高度,如果不是法治社会,楚细语真的要怀疑伏昼买了个人回来。
“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搜集的,送给你的礼物,我们一会儿一个个拆。”
“还有这个,这个是蛋糕,我们上次买的同一家店。”
楚细语怔了怔,指尖隐隐的滚烫:“怎么突然送这些?”
“跨年啊,再过三个小时,就是我们要完完整整在一起的第一年啦。”伏昼把那一堆东西放在角落里,小心的拆开了那一块蛋糕。
四寸的蛋糕,两个人吃刚刚好的大小,这次是一只小狗低头嗅一朵玫瑰。
“我是玫瑰吗?”楚细语看着蛋糕,唇角荡开很浅的一抹笑。
“嗯嗯。”伏昼把切蛋糕的刀放在了楚细语的掌心,却被她抵住,又放了回去。
“我们等倒计时的那几秒再切好不好。”
“那先拆礼物。”
伏昼将蛋糕又层层小心的包好,转过身去拿礼物。
一人高的纸盒子被拨开,拆快递盒的人显得格外的小心,逐渐露出里面精心挑选的礼盒。
伏昼转过身,将这件礼物完完整整的展示在楚细语的面前,眸子里弯起星星点点的笑。
“来,猜一猜,里面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情绪好烦好闷好不佳思维好乱好差好对不起人
明天万字更新,我将在深夜好好的写。
第46章
她装作没有听清
第一件,层层的礼物纸被剥开,一本空白封面的书摊开在桌面上,伏昼拿起书,举到楚细语恰好可以正视的位置轻轻翻动,行行列列字字清晰的写着高中所有的知识点和变形,以及对于的练习题。
“这个是我专门找老师整理的,比外面材料买的都要好,还对应了我们的教材, 明年高三复习的可快了, 你拿这个,绝对能够拿到年级第一。”
“好, 那我们一起用。”楚细语接过那本书,空白的封面页上是伏昼指尖的余温。
第二件拆开,是一只灰色小狗抱枕,小狗眼睛上戴着一件墨镜,像是很乖的小孩刻意装拽,在有心人眼里留下的就只有可爱的印象。
“这是你吗?”
“这是我们养的小孩,今天晚上睡觉把它带上。”
“都说爱人如养花,它灰扑扑的, 我们一定可以把它养白。”
楚细语弯眸看着面前的alpha胡说八道,但还是轻轻点头应和:“好。”
“所以它今天晚上睡我们中间?”
面前的alpha沉默了一会儿:“睡在脚边吧,替我们挡挡风, 晚上冷。”
其实她本来买给楚细语是想让她抱着睡觉的,因为是抱枕,但是仔细一想,楚细语被小狗枕头抱了,那她抱什么。
可这只小狗又实在可爱, 所以干脆就让它睡在床尾的空位上。
第三件礼物,是一个被盖了防尘布的相框,楚细语指尖落在上面,一时间觉得重的拿不起来,她抬起眸看向身侧的人。
伏昼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将这片布料拿起。
昏暗摇曳的路灯落在嘈杂的环境下,伏昼的校服被挽起,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她的腰微微往后倾,眼神中散着些水光,朦胧得像隔着一层雾气。
可偏偏神色专注,像醉了酒的人努力的认清面前的人,又像是已经认了出来,下意识的扬起唇角,露出不那么聪明的笑,肆意张扬,深情款款。
她的对面,视线中的少女站在面前,路灯摇曳着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盖住眸底的神色。
她薄唇微张,应该是在说着什么,纤细的腰身盈盈不足一握,清冷的面容在alpha面前稍稍融化,像无奈又无可奈何的溺爱。
楚细语看着这张照片,身侧的指尖隐约的发着颤,她的鼻尖忽然的有些酸,慌忙的低头掩饰微红的眼尾。
这是她的,第一张合影。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是站在故事走过了许久之后,再回望开头,回望那个并没有经历之后种种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喜欢上伏昼。
还在期许着计划之后。
面前不明所以的alpha伸出指尖,轻轻的捧住她的脸,楚细语在她的眼底看见了数不尽的小心和心疼。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她还是会心疼,会难受她落下的每一滴泪水。
最后一滴泪水都被伏昼轻柔的吻去,楚细语水洗过的桃花眸里只余下了她的影子。
“好漂亮,伏昼,好般配。”
她们好般配。
她不止一次的那么觉得,面前的人点点头,因为她的一句话,原本压抑着难过的眼睛里又落下点点雀跃的笑。
“对,我们好般配。”
楚细语想,这是唯一一个能被她一句话牵动所有情绪的人了。
第四件是一大盒用冰袋保鲜的蛋糕,上面写着情人节联名。
“这是预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情人节还有两个月,它提前打包好了,不过是大牌子,六种口味,还是动物奶油,吃不完可以放到冰箱里,可好吃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伏昼察觉到楚细语不那么能吃辣,而更偏好甜口一些。
“不过我们已经预订了蛋糕,那我们就把它先放到冰箱里,以后慢慢吃。”
“我想先尝一罐,可以吗?”楚细语似乎知道要是再拆一盒,一定会有浪费的,说话的时候还小小的摇晃了伏昼的衣角。
“好。”伏昼握住她温热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口袋里,找到指缝的位置挤进去,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像是在感受心脏的温度。
她现在,恨不得抱着楚细语啃。
怎么会有人那么可爱啊。
一边没什么表情,一边用那么勾人的语气说那么撒娇的话,还做出拉衣角这种动作。
伏昼觉得楚细语在引诱她,可是对方貌似不知道。
“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东西啦,像夜灯啊,香薰啊,茯苓糕啊,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吃的小零食。”
楚细语认真的看着伏昼袋子里的东西,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眸,看见自己的手腕上环了一只银手链,手链上还吊着些翩然的蝴蝶,像是下一秒就要离开这里,去往更高更广阔的天空。
“伏小狗,你这是要困住我吗?”楚细语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笑意,可另一只触碰银手链的手却显得格外珍惜。
“不啊,这是希望你展翅高飞,看见这只蝴蝶没有,破茧成蝶,在庙里开过光的,我们两个一定会考到喜欢的学校,然后成为很厉害的大人,好不好。”
等那个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楚细语,她爱她,真的很爱。
是可以有物质基础,可以不依赖任何一个人,只用两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庭的爱,有关于柴米油盐,有关于往后余生。
楚细语的手心发烫。
她没有想到,手链是这个含义。
好奇怪的感觉。
所爱的,所妒忌的都是一个人。
她恨伏昼拥有所有人的关注和爱,恨楚文跟她说得所有话,字字句句都是伏昼,可偏偏的,她又爱极了伏昼懂分寸,知道爱与被爱的模样。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怎么办,小昼,你这样想的话,显得我好小气,好不讲理。”楚细语叹气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伏昼的耳边,她贴近伏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皮质的小物件,然后倾身,将这块带着冰凉质感的东西扣在了伏昼的脖子上。
是一个alpha专用抑制圈。
alpha的数量相对于beta算稀少,但是抑制剂的种类很多,除了最常见的抑制贴,就是抑制圈,抑制环这种。
用抑制环的alpha并不多,一方面是因为抑制环是最高级别的仪器,一旦用上,信息素就真的一点都漏不出来,要用还需要取下来,相对麻烦。
另一方面,抑制环的设计像极了小狗牌。
楚细语给伏昼的抑制圈是专门定制的,黑色皮质抑制圈套在她白皙纤细的颈脖上,下面还挂着一个银制的牌子,刻着一个“伏”,清晰明了。
少年的手指摸到专门给他定制的小狗牌,低头看了看那个纯银的名片,眼底酝着细碎的光。
她在等楚细语的下文。
“那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在我身边。”指尖触碰到alpha脖子前的小狗牌,楚细语弯唇,轻轻的将她勾上前。
“像这样,永远忠诚,属于我,也只属于我。”
少女的气息带着熟悉的玫瑰香,亲昵的在伏昼的周遭环绕:“可以吗?”
伏昼的呼吸仿佛停在了这一瞬,她直视着少女浅淡色的桃花眸,许下的承诺庄重而认真。
“可以的,楚细语,你相信我好不好。”她主动的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楚细语的侧颈,以一种绝对臣服的方式,将自己后颈暴露在最软弱最明显的位置。
她对楚细语绝对信任。
计时器一分一秒的转,在临近十二点的时候被主人按停。
桌子上趴着的小狗已经软成了一滩,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二十三点五十九的数字,强撑着起身,将代表着年份蜡烛插到蛋糕上点燃,然后将一旁看书的楚细语喊过来,起步关了灯。
手机上,跨年的人直播倒数,蜡烛温暖昏黄的灯光摇曳在伏昼的脸上,有隐隐的火光将她眼底的乌青照得明显。
伏昼的作息太规律了,规律的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现在已经超过了她日常入睡的时间将近两个小时。
生物钟很难调理,楚细语都没想到她真的可以凭着毅力撑到这个点。
蜡烛的光明灭不定,伏昼打了个哈欠看着楚细语,很快的打起精神,声音轻轻的。
“马上跨年啦,楚细语,好好的许个愿哦。”
“会实现吗?”
“如果你愿意让我知道,那或许可以。”
伏昼眼睛弯弯的。
她知道楚细语不信这些东西,她也知道,楚细语明白她的意思。
鬼神不在乎的东西,她在乎,如果楚细语愿意告诉她有关于她的愿望,那么她就会拼尽全力的去实现。
目光中,女孩闭上眼睛,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仿佛是世界上最虔诚的信徒在黎明前做忠诚的祷告。
然后,伏昼听见楚细语放得极轻极缓的声音。
“那我希望,伏小狗今天晚上能做个好梦。”
蜡烛的火光被应声吹灭,二楼房间里的灯光从上而下的倾斜出来,只在楼梯前晕成一小点。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了分寸。
伏昼倾身,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吻落在楚细语的唇瓣,惹起少女的一声低笑。
像是调侃。
而后,楚细语伸出手指勾了勾伏昼脖子间的小狗牌,主动坐上伏昼的腿上,弯腰吻下去。
呼吸间浸满了青梅酒和玫瑰交缠的味道,唇上的触感清晰柔软,而温热真实,楚细语的身体软了下来,一双手紧紧的攥着伏昼的衣角才堪堪的不落下去。
“伏昼……”呼吸轻喘,唇瓣上的触感分离几寸,又重新压下来,耳边是女孩零碎的话。
“伏昼,抱我……”
伏昼大脑迟钝的,像机械卡壳般的反应过来,然后伸出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意识迷离间又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身前人漏出细碎的软声,像小猫的轻吟。
再次分离,伏昼轻轻的喘着气,就这样撞入了一双浸满了水色的桃花眸,雾气匍匐的酿开了一圈朦胧底色。
怀里的人搂住了她的侧颈,脱力的调整呼吸,伏昼安抚的手指落在她的后背时忽然顿了顿,又无意识的蜷缩。
脖子上的抑制环不知道何时被亲手戴上它的人取下,露出里面粉嫩脆弱的腺体。
omega没有标记牙,咬下去的瞬间感受不到疼意,反而细碎的痒感扑面而来,如同蚂蚁啃食着骨头,玫瑰味的信息素一小股一小股的进去她的腺体,极小程度的缓解了或是疼痛或是酸痒的感觉。
但不够。
伏昼强忍着,直到咬在她腺体上的女孩收起牙齿,潮湿的呼吸打在她的鼻尖,再青涩的抬手,将她自己腺体处的抑制贴撕下。
空气中玫瑰和青梅酒的信息素搅成一团,逐渐模糊了界限。
伏昼刚伸出来的手被楚细语拍下去,少女的眉心轻瞥,一双覆盖满隐忍和水色的眸子里装满了对alpha急不可耐的不满。
“张唇。”
扑面而来的潮湿浸满了唇齿,年轻的alpha没有经验的吸满了玫瑰味的液体,怀中的娇躯轻颤。
“伏昼……别,别吸……”
像是才反应过来, alpha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了舔她娇嫩的腺体,察觉到上面的湿润,尖锐的标记牙才缓慢的陷进去。
伏昼的标记牙比一般的alpha要长一些,在那之前,楚细语有估量过,她觉得多一厘米的长度无伤大雅。
但此时, omega腺体处最敏感的部位被尖锐的标记牙造访,她的眼眶里不自觉的浸满了泪水。
咬的太深了。
可她总不能让伏昼在标记的时候出来,或者只咬进去一半。
在这个时候,她唯一庆幸的点是顶级omega的承受能力远远大于别的omega。
她不至于落荒而逃。
浓郁的alph息素注入到她的体内,她紧紧贴着伏昼的身体,呼吸中抑制不住的落了点轻吟。
标记结束。
伏昼缓慢的把标记牙从楚细语的腺体里抽离, omega腺体微微的开合,潮湿,像烂掉的桃子。
楚细语眸中带了些不知名的情绪,像是爱恋,像是哀怨。
她伸出手碰了碰伏昼还没收回去的标记牙。
alpha在标记上获得的快感仅仅是信息素碰撞上的满足,或者说,女性成为alpha大概率就意味着,她从情事里的感觉,绝大部分来自于她的omega的反应。
所以伏昼状态良好,眼神清明,还有一种得到了omeg息素的满足感,好心情的在楚细语的发间轻蹭。
楚细语累得连手都不想抬,
“吃不吃蛋糕?”
伏昼还惦记着她的蛋糕。
“你喂我。”楚细语看着伏昼把小狗和玫瑰各戳了一半到碗里,然后舀了一勺喂到她的唇边。
卖相不好,但味道很棒,动物奶油在进入唇瓣的一瞬间化开,怀里的人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然后,一只小狗就扑腾的凑过来。
“姐姐,好不好吃?”
楚细语一边点头一边抵住她越来越近的脸:“自己吃盘子里的。”
“不要。”刚亲过的少年食髓知味,更何况面前这个顶级狗系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得寸进尺的缠上来,一只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环住楚细语的腰,吻上柔软的唇瓣。
玫瑰味的气味和蛋糕的甜味混杂在一起,还未细尝就被omega用力推开。
楚细语闭上眼睛,无视小狗委屈的表情。
“小昼,好累。”
她是真的累了,标记与被标记本来就是体力活,何况伏昼比一般的alpha更能折腾人。
她拿过伏昼手上的蛋糕,自己吃了一口,又挑起一大口硬塞到伏昼的口中,这样把这一小块吃完,然后没什么力气的整个人搭在伏昼的身上。
“洗漱,睡觉好不好。”
看得出来楚细语真的困极了,伏昼抱着人洗漱好,轻轻的放在床上,盖住被子。
她起身的时候,衣角被闭着眼睛的omega牵住:“这么晚了,还有需要伏同学去见的人吗?”
“没有啊,我去收拾一下桌子。”
“嗯。”
楚细语安下心。
收拾完桌子,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她拿起手机,将那一堆新年快乐群发回复了之后,点开她们三个人的小群。
周何钰和章孟今天没有发信息,应该也黏在一起。
fz:“新年快乐。”
信息刚一落下,几条新的信息就潮水一样扑过来。
周周:“我去,伏昼,你怎么还没睡?”
“哦,今天跨年。”
“不对,以往跨年你也睡得好早。”
“哦,今年有你老婆在。”
“好,我和章孟都在这里,祝福就一条回了哈,祝你新年快乐。”
fz:“神经。”
伏昼看向窗外,不远处的街头灯火通明,别墅区的散步街道走过三三两两的人群。
她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发现原本自己睡的那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细语蹭了过来,她弯唇轻笑,刚想走到另一边去,床上的人就一点点的又蹭了回去。
她小心的脱下鞋子躺了下去,被子已经被人捂热,浸满了玫瑰的香味。
她伸手揽过楚细语的腰肢,趴在她的肩头轻轻张唇:“楚细语,新年快乐。”
少女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轻吟,算是回应。
如果伏立第二天早上没有回来就更好了。
清晨,伏昼抱着自己的枕头被楚细语赶了出去,手机上刚刚挂断了伏立的电话不一会儿又打了过来。
“喂。”她没好气的开口。
“我和你楚姨一会儿到家,这次特意邀请了五星级大厨师来我们家做饭,你和姐姐准备一下,吃大餐。”
伏昼感觉自己对食物的渴望已经缩减了许多,现在她听见伏立的话只有烦躁。
难得楚细语一大早把她从房间里赶出来,都是因为伏立。
她决定今天中午一口饭都不吃。
……
伏昼放下了第三个盘子,眼巴巴的看着楚细语旁边吃剩下的,还剩一半的甜点。
桌子上剩下的所有菜,她全吃完了。
楚细语了然的把自己身边剩下的菜递给了伏昼,看着她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咽下第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第二口多嚼了几下。
伏立擦了擦嘴唇,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个很厚实的红包,分给了伏昼和楚细语。
“这是你们两个的新年红包,可以和朋友约着出去玩玩,旅旅行什么的,年轻人要多出门见识一下外面的风景。”
伏昼拿走了红包,但她懒得听伏立讲话。
他张口就是大道理,虽然她也没有那么喜欢楚文,但是楚文至少很安静。
从来没有以她的继母,或者是家庭女主人的身份去管教过她任何一件事。
晚饭是楚文做,精致温柔的女人长发微卷,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果盘,笑意盈盈的问伏昼晚上想吃什么。
伏昼碰了碰楚细语:“我吃什么都可以,姐姐想吃什么?”
楚细语的手臂僵硬了一瞬,避开伏昼带着碎光的小狗眼,在楚文面前笑得得体:“我都可以。”
“那。”
“糖醋排骨,糖醋里脊,可乐鸡翅,梅菜扣肉,韭菜炒鸡蛋,青椒小炒肉,鱼香肉丝,萝卜炖牛肉。”
伏昼一连串的报了许多个菜名,然后亮着一双小狗眼看着楚文。
“楚姨,我吃得下的,可以吗?”
她报的菜品足够多,拿着笔记本电脑办公的人只是掀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继续点菜。
伏昼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伏立点,晚上估计又是吃牛排意面三文鱼。
什么七分熟刚刚好,她就要吃全熟的肉。
可能是伏立比两个小孩都要挑剔得多,楚文只轻轻的应好,就去厨房处理食材。
楚细语起身去帮忙,她刚一起来,伏昼就跟了上去,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菜备食材。
厨房里的女人眼含惊讶。
“小昼会做饭吗?”
“会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而且她那么大人了,虽然之前不会做,跟楚细语住在一起之后一直有在学,现在做得饭菜口味都还可以。
“好厉害,你爸这个年纪了都不会做饭呢。”
女人语气自然亲昵,话刚一出口,似乎想起来自己不该在伏昼面前表现得和伏立那么熟的样子,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伏昼神色自然的将处理好的青椒放在灶台边,藏下被辣椒辣的有些滚烫的指尖。
“还好,也才学会。”
那天给楚细语做可乐鸡翅是第一次,往后就刻意的留意很多小孩饭和家常菜。
她想多给楚细语做一点。
楚细语悄悄在她身后牵了牵她的手,仅仅是一瞬间就分离,像是在守护某个共同心照不宣的秘密。
伏立在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就坐在了桌子前面,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给自己夹菜,最后一道菜上桌,伏昼拿了四双筷子和碗出来。
“伏立,你有点破坏我们晚饭的美感了。”
男人闻言放下筷子。
“你怎么点这么多甜口的,哪家新年第一顿饭搞那么甜。”
“你喜欢吃什么自己下厨做,厨房里什么都有。”
伏昼拿起手机把一桌子菜拍了张照片,色香味俱全,非常满意。
她弯唇把手机收到了口袋里,拉着楚细语坐下。
理论上来讲,只要无视伏立,这一顿饭就会吃的非常好。
但是无视不了。
伏昼的余光第无数次瞥到楚文为伏立添菜,倒水试温度,不由的撇了撇嘴唇,伏立还真的很会享受。
“爸,你能不能好好吃饭?”伏昼放下筷子,漆黑的小狗眼弯了弯,没有多少笑意。
男人抬起眼睛,打开一包湿巾轻轻的按了按嘴角,端着一副矜持优雅的模样。
做给楚文和楚细语看的。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伏立刚放下碗筷不久,楚文就也离桌,不久就去厨房端了一碗面送到了书房。
两个人之间的地位不平等,甚至于,伏立并不那么尊重楚文,也没有很看平楚细语。
餐桌上,少女捏着筷子的指尖隐隐的泛白,伏昼夹了一块可乐鸡翅放到她的碗里。
“伏立他就是这个样子,眼睛都快长在脑袋上了,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点不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走。”
“不过楚阿姨要温柔些。”
伏昼安慰的声音轻轻的,涉及到亡母,她没有多说什么。
一场饭下来,连伏昼都没有吃多少,三层的小别墅住着四个人,莫名的感觉拥挤和沉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然后一个微信语音电话拨打了过来,伏昼看了一下备注,点接听。
“喂,周何钰?”
那边的声音很吵,有什么东西隐隐的炸开。
“伏昼,带着你姐姐过来呗,我们放烟花,来郊区。”
——
出租车略过城市的边界,上一秒灯红酒绿,下一秒草盛树稀。
再过不远,到周何钰分享定位的地方停下,伏昼拉着看起来兴致不高的少女往前走。
“你知道什么事情是在城市里不能干,而能在郊区做吗?”少年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澄澈干净,弯起柔软的笑意。
楚细语的脑海里瞬间走马灯一样的泛起许多回忆。
可以斗殴逃窜,可以抛弃年迈的父母,可以抓流浪的小猫小狗虐待,可以无止境的去欺压,指责,用口水沫子淹死一个无辜的孩子。
但下一瞬,满天烟火升起,将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少年清润的声音夹杂着浓厚的笑意。
“可以放烟花,外面没有禁火令。”
“喏,拿着。”
伏昼把一根爱心形状的小烟火塞到楚细语的手上,然后用点火机,手掌护着微弱的火焰把它点燃。
昏黄的灯光点亮了身边人明媚的眼睛。
是她的第一次体验,新年夜门外久经不散的笑声和烟火味和面前少年温润的眸色重合,只是这一次,她是参与者,不再躺在冰凉单薄的床沿辗转难眠。
前面清朗的声音遥遥的传来,带着风声。
“伏昼,快,过来,我们放大烟花!”
伏昼走过去之后,接过周何钰递过来的红色围巾,停下来对着楚细语比划了一下,然后将围巾系到她的脖子上,目光中,冷白色的肌肤渐渐的染上红色。
她轻笑一声,抬眸撞入一双专注的桃花眸。
“好看,红白绝配。”
“我去,伏昼,眼光可以啊,这件围巾确实好适合楚细语。”
“哼,主要是楚细语长得也好看。”
所以,楚细语配什么都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像是伏昼临时起意的礼物。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商店橱窗里看见的红色围巾,我觉得很适合你。”
其实是看见楚细语的脖子很空,这里的冬天总是干燥的,夹着些凌冽的风,吹在脸上刺得生疼。
可伏昼没有在楚细语的衣柜里见过任何一套或是围巾或是手套的保暖用品,她想,那她就一点一点的给她补齐。
之所以没用放在元旦礼物上一起,是因为她觉得这种日常的东西不必要是节假日的专属,楚细语的第一条围巾不能被烙印上节日礼物的记号。
“得了吧,她上个月还没有那么冷的时候,看见围巾的第一眼就想送给你了,所有的余额加起来还差十块钱,就求老板把它留着,下个月再来买。”
周何钰拆穿的毫不犹豫。
“周何钰,你少说点会死吗?”
“别吵,点火。”
章孟将一根烟花棒递到伏昼的手上,对她使了个眼神。
伏昼接过,几步的跑上去点燃中间那一个大烟花的信引,然后迅速的后撤几步,双手捂住楚细语的耳朵往后撤。
一声响之后,明灭不定的灯光炸开在半空中,伏昼捂住楚细语耳朵的手松开,从指尖露出点她自己的声音。
“姐姐,什么时候和你告白好?”
声音轻轻的,被揉碎在烟火和寒风里,楚细语任由自己陷在少年温暖的怀抱里,鼓点的心跳和温柔的告白一起。
她弯唇,装作听不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烟花很漂亮。”
——
回家已经很晚了,城市的夜景迅速的往后退,伏昼坐在出租车上,开着窗户看外面。
刚刚的烟花怎么没给她炸死。
这么好的机会,楚细语一句没听清她就胆怯得不敢说第二次。
可恶可恶可恶,好气。
不过确实她现在还没有试探好伏立的态度,不着急不心急她不急,她快急死了。
如果伏立不让她和楚细语在一起怎么办,如果伏立想过些天带着楚文进行一场世纪婚礼,然后让她们两个上户口怎么办。
楚细语偏过头,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焦躁的青梅信息素,她轻轻的靠过去,牵住伏昼的手。
“怎么不开心?”
如果是因为刚刚她装作听不见的事情……她想,她的心意已经够明确了。
怎么会有alpha问omega什么时候告白好,即使是情趣,即使或许只是刻意的挑逗。
楚细语的耳尖染上薄红,却没有退开贴近伏昼的身体,温热的体温下藏着越来越近的心跳。
“没有不开心。”
小狗把头埋到了她的发间,轻轻的蹭了蹭。
她不愿意说,楚细语就没有多问,出租车前的小镜子里倒影出来一对交缠着的影子,暧昧倦缠。
出乎预料的,伏立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刺眼的白织灯光从头顶落下,电视机上播放着新闻晚报的回放。
伏立在看资料,楚文在旁边整理文档,两个人无言得并不像是一对夫妻——即使没有名分。
看见伏昼和楚细语从外面回来,男人漫不经心的抬了抬眼。
“去哪里了?”
“在外面,和周何钰章孟两个人放烟花。”
“嗯。”
伏立知道章孟,是某个所长的女儿,有权有势。
而周何钰的父母是商人,他在某个宴会上见过,四面八通,跟谁都有些联系,更是和章孟父母交际匪浅。
他并不反对伏昼去交一些上层社会的朋友,甚至他当时硬要把伏昼塞到最好的高中里面最好的一个班,打的就是里面学生非富即贵,稍微贫穷些的,自身才华就相当出众,迟早是社会栋梁。
人脉应该从小时候就开始累积,这是他多年来处事的经验。
“进书房,我有些事情和你说。”
能进书房的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事,伏昼无奈的叹了口气,在桌子上拿了个苹果递给楚细语:“尝尝,这种品种的可好吃了。”
至少要给楚细语找点事情做,哪怕只是洗苹果吃苹果也好,她没有感觉到楚文对楚细语的感情,怕两个人待在一起尴尬。
走到书房随手带上门。
两个人就站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伏昼现在已经有伏立那么高了,她长得偏像她妈妈一点,尤其是一双小狗眼,只是她的妈妈眼睛颜色偏淡,而她的眼底像泼了的墨水。
“小昼,你现在和你楚姨的女儿,你们关系怎么样?”
果然,说的是有关于楚细语的事情。
伏立的心底竖起尖刺,漆黑的眼睛弯了弯,藏下眼睛里的警惕。
“关系还可以啊,她人挺好的。”
眼看着伏昼开始打马哈,伏立眯了眯眼睛,做出谈判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点都不像一个父亲,反而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的人。
“小昼,我就这么和你说吧,我不打算和你楚姨领证结婚,她会一直以秘书的身份跟着我。”
伏昼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欣喜还是难过,莫名的,交杂的感觉从她的心头蔓开,像被打翻交融在一起的调料。
“我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假如你喜欢你楚姨的女儿,你们可以在一起。”
“她是顶级omega ,而你是顶级alpha ,你们所生下来的后代一定也会是顶级,而且现在找到自己的omega ,在将来就不会在花费更多的时间在爱情上面。”
“所以你认真回答我,你对那个女孩是什么感情。”
一语落地,落针可闻。
伏昼低着头,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脏一下接着一下的跳动。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那股怪异来自哪里。
她抬起头,挺直腰板平视着伏立。
“你带楚姨回来的时候,在知道楚细语是个omega之前,你有想过把楚细语一起带回来吗?”
回答她的是长时间的沉默,心脏处的疼痛清晰明显,密密麻麻的几乎要将她搅碎。
差一点,差一点楚细语就要永远留在那个地方,脏乱阴暗的环境,自私阴郁的父亲,病残轻视女性的爷爷。
“那你把楚细语带回来,是因为知道她是个omega,是因为我吗?”
少年一字一顿的近乎质问,情绪隐隐的决堤。
伏立恍若未闻,他抬起头,在看见伏昼眼中那一股劲时显得恍惚。
他好久没有在谁的眼里看见这样的眼神了,上一个,是伏昼的母亲。
在好久之前,在她意识到自己接近她或许是为了名利时,还没有养好身体女人抱着才几个月的伏昼,眼中就带着这么一股劲,即使再情绪再怎么崩溃,都护着怀里的孩子,让她在争吵中睡得安稳。
那一天晚上,女人带着安静的小孩搬离了他们的婚房,没有带走一点东西,再偶尔回来也只是带着小伏昼来看看这个生物上的父亲。
直到她去世,伏立才真正意识上的和这个,他唯一的亲生骨肉住在了一起,他并不了解伏昼,但他曾经花了许多时间去了解她的母亲。
她的妈妈把她教的很好,总在利益的漩涡里抓住道德底线的点,澄澈纯粹干净。
“对,如果她不是顶级omega,我没必要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带回家。”
更何况,是养在阴处的情人和她的前夫生下的。
“伏立。”伏昼的胸口上下起伏,努力的压抑着某种情绪,低眸时又只剩下茫然。
她怎么要求一个冷漠绝情的人去忽然的爱一个陌生的女孩。
怜悯吗,楚细语不需要怜悯,就算没有伏昼,没有伏立,她也会自己从泥潭里挣脱出来,她强大温柔,底色足够坚定。
“我喜不喜欢她,会不会和她在一起都是我的事情,你尊重楚姨一点吧,除了她,不会有人在感觉桌上的饭菜不和你胃口后,又去厨房给你煮面了。”
伏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恍若未闻。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撒花][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其实姐姐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像伏立这样自私自大的人会养出伏昼这样的小孩。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伏昼是妈妈养大的,她搬进来的第一天,也是伏昼失去母亲,一个人住进别墅的第一年。
燃尽了,存稿计划再次全面告吹。
求评论求求求
这一章写的匆忙,会在明天或者后天修一下[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偏副CP与伏昼章孟多一些
章孟想不通,怎么会有周何钰这样笨的人。
笨到跟别人打球摔倒之后,第一时间爬起来安慰她,一边捂着伤口笑一边说没关系,笨到在打雷的夜晚抱着枕头敲响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门挤进来,一边怕得发抖,一边光明正大的说陪她。
她是讨厌周何钰的。
她讨厌骑士病,讨厌她只听见她总是一个人在家,就同情心泛滥天天往她身边凑。
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点, 门口照常响起明媚的敲门声, 她坐在楼下的客厅,装作没有听清。
不出所料,下一瞬,窗户被打开,身长纤细的少女护着手上的饭菜,从窗户艰难的翻过来。
手臂被窗户边沿的尖锐划出一道血痕, 白皙的脸上也落了灰。
章孟的目光在她受伤的手上停了许久, 最后落在她苍白的腕骨两个指节上一点,那颗红豆骰子圈的红绳上,眸光晦暗。
“嘿,我就知道你在家,又装不在不肯吃饭?”周何钰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浑然不觉,把打包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胡乱的扯几张纸就准备擦,被桌边看书的少女轻轻的抓住了手骨。
“别动。”女孩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周何钰疑惑的看着她。
章孟今天很怪,像是在生气,可是又不知道气什么。
她跟着一言不发的人走进了房间,看她拿出医药箱,手指在碘伏和酒精之间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拿起了酒精,往她的伤口上喷了几下。
“诶,疼疼疼,章孟,轻点,轻…… wk 。”章孟拿着棉签挖了药,在她的伤口上稍稍用力的涂抹,唇角紧绷。
“别吵。”
周何钰闭上了嘴巴,开始用五官说话,章孟抬眸,看见她疼到扭曲的脸,手上的动作缓缓放轻。
终于涂完药,周何钰松了一口气,刚一站起来,手上的红线骰子应声脱落,她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疑似人为破坏的缺口。
然后,更不可置信的看着章孟。
“章孟,你干嘛扯这个啊,我才戴半天。”
半天。
章孟在心底将这两个字细细咀嚼,看着周何钰疑惑的眼睛,牵了牵唇角,不带一丝笑意。
她一分一秒都嫌多。
“就这么珍视你那个妹妹送给你的礼物?”
“什么妹妹,是隔壁班的同学,当时考场遇见的,就对了几下答案。”
周何钰皱了皱眉头,在心里盘算着章孟的生理期。
章孟心头盘着一股气,狭长的丹凤眼里是数不尽的情绪,下一刻,少女温润的呼吸凑近,炽热滚烫。
她的手心覆盖在章孟的小腹,感受到那处的冰凉,眉心挑起几分担忧。
“你生理期是不是提前了?肚子怎么这么凉,给你的暖宫贴要记得用。”
“嗯。”
其实没有。
那串红豆骰子,周何钰思考了很久要不要放绿豆汤里一起炖了,毕竟坏了也戴不了,而且貌似章孟不怎么喜欢她戴这个。
后面这个想法被章孟一票否决,红线圈在不知不觉中被周何钰遗忘,但被章孟收到了一个小柜子里。
柜子里整齐的排列着从小到大,周何钰收到的所有情书和礼物,小到一颗爱心形状的巧克力,大到一朵拼装玫瑰。
还有无数封别人托她带给周何钰的情书,她在许多辗转难眠的深夜拿起来,细细看过每一个清秀羞腼的字。
她不想做她的朋友。
可如果不是朋友,那她甚至找不到扯下周何钰手上红线圈的理由。
——
人间中央空调的周何钰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身上栽跟头,还是那么大的。
早上捡到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一个人委屈屈巴巴的alpha ,约着中午一起吃饭,中午就看见那个alpha端着一盆饭,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又坐到了角落里,依旧委屈巴巴。
刚站起来准备打招呼的周何钰:。
她的对面,章孟拿着筷子优雅的给自己夹了一块肉,(从周何钰的碗里)
“怎么回事,人漂亮alpha不那么想理你。”
“咋可能啊,她一定是没看见我吧。”
周何钰遥遥的望过去,不一会儿,以那个alpha为中心的四周都围满了人,将她挡的水泄不通,看不见一点影子。
她收回视线,看见自己碗里特意夹的两块鸡腿肉少了一块,无奈的笑笑,将另外一块也夹到章孟的碗里。
她知道章孟喜欢吃这个口味,但她自己不爱夹,因为离窗口远。
低头吃饭的时候,她又最后看了一眼那个alpha的方向,不由的想起了她问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时候,alpha慢慢亮起来的眼睛。
她不像是会毁约的人。
在后面的几天,周何钰逐渐发现端详。
好像,这个叫做伏昼的预备顶级漂亮alpha,只在她穿那件黑色夹克的时候认识她,眼睛亮亮的过来打招呼,穿别的衣服就不认识了。
在第好多次看见伏昼之后,她犹豫的开口:“伏昼,你是不是脸盲啊。”
面前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好明显吗?我确实有点。”
何止有点,这已经快没药救了好不好。
整整两周都没记住她的脸,一换个衣服就认不清了。
周何钰扯了扯嘴角,笑得无奈。
alpha转身离开的时候,章孟在旁边懒散的开口。
“班里人的朋友几乎已经定型了,像她这样半路转学插进来又不认识人的,搞不好不仅交不到朋友,还会被强基A班的天才们孤立。”
普通人这么进来估计就透明了,可是伏昼不一样,她生得过于好看,又是顶级alpha ,成绩看起来也不算顶好。
几乎把有钱有颜有权过来玩玩的大小姐人设摆在了明面上,虽然才刚转进来,但对她不满的多得是。
果然,章孟看见了周何钰皱起的眉头。
周何钰找伏昼的次数变多起来,从食堂里两个人面对面并排,到一前一后中夹了一个伏昼的位置。
章孟第一次没有排斥周何钰的骑士病,心安理得接受了她从外面捡回来的新朋友。
alpha生得好看,每天过来要微信的人络绎不绝,她认真的收下每一份礼物,也认真的去回礼,回信,单纯的认为所有人都是过来友好交朋友的。
像一只对谁都摇尾巴的小狗。
不久之后,学校论坛出现了一波又一波针对伏昼的黑评,比如来者不拒,比如欺骗女生感情。
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章孟喝了一口小狗看她脸色不好看,特意翘了节微机课从外面买回来的红糖水,叹了口气。
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在吗陈叔?”
“怎么了?”
“学校论坛有人攻击我的朋友,可以拜托你处理一下吗?”
“好。”
几乎一夜之间,有关于伏昼的不好言论全部被删了个干净。
偏偏伏昼本人没有察觉,还在相信人性本善,终于有人知道她人品挺好,把帖子删掉了。
只有周何钰对着章孟投下隐晦的视线,却在少女看过来的时候弯唇:“章孟,你上心了啊,当时谁还是不浅不淡的样子。”
章孟头发下的耳朵隐约的发烫:“都是朋友,不对吗?”
事情按照她的计划大致往前,但隐隐的又多了些偏颇。
她想将伏昼主动吸纳进这个团体,让周何钰感觉到她们之间和普通朋友的差距,但却独独忘记,伏昼也是她的,除了周何钰这个特殊存在之后唯一的朋友。
她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情绪。
无关多巴胺分泌下产生的爱意,无关血浓于水的羁绊。
她看见alpha因为有人骂她后微微皱起眉头,第一次强硬起来的背影,看见她小心藏在身后的节假日惊喜,也看见她因为她受伤不忿的神情。
在那一天,伏昼被诱导分化之后,看着缩在角落里痛苦的alpha ,她的呼吸发着颤,将手指放在后颈的抑制贴上,几乎要撕下来。
她才意识到,伏昼很重要,是不同于周何钰,又和周何钰无限接近的重量。
甚至于,在之后和周何钰闹矛盾,逼迫她要么放弃,要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回头看见那双惊讶躲避的小狗眼时,比意外先涌上心头的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伏昼呢。
如果周何钰一直躲下去,那伏昼该怎么办。
她主动的放弃了爱人,又几乎在失去了爱人的同一时刻,抛下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但好在没有。
在往后无数个寻常岁月中,周何钰都会轻笑着偏头,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轻叹。
“其实当时我以为你是喜欢伏昼的,你对她太特殊了。”
“你没看出来我对你特殊了那么多年吗?”
章孟一边张唇咬周何钰递过来的葡萄,一边懒散的抬手将手上的书放在一旁。
特殊吗?
或许是。
但只要周何钰还在,那她对于伏昼的特殊就永远建立在周何钰的基础上。
像是两个人之间友谊不像友谊,爱情不像爱情的结晶。
旁边的窗户被打开,与她们一墙之隔的alpha亮着眼睛探出一颗头。
“周何钰,要不要下来烧烤?”
“你准备好调料了?”
“没有,我们一起去买嘛。”
“楚细语呢,你家omega同意你晚上搞一身烧烤味回家了?”
虽然这么说,但两个人还是站起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准备出门。
“我撒个娇,她肯定会同意的。”
是了。
伏昼一贯会委委屈屈的,装作柔弱可怜的模样。
只不过恰好,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作者有话说】
章孟,一款蓄谋已久,把伏昼暗戳戳当两个人爱情结晶养的轻腹黑。
今天缓一缓,昨天写的肝疼
第48章
恶心
伏立同意了。
家里有别的人, 楚细语不许她过去一起睡,伏昼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关上灯, 床沿一圈的夜灯应声亮起。
这一次,她的心底没有了恐慌。
她靠在床边打开手机, 在三人群里发了个炸弹的表情包,潜水的人就从底下浮上来。
周何钰:“怎么,到点睡觉报备了?”
fz:“我想跟楚细语告白了。”
章孟:“什么时候?”
伏昼:“今晚可以吗?”
周何钰:“太急了吧,鲜花蛋糕戒指手链这些。”
伏昼:“你们两个怎么告白的?”
群里沉默得诡异。
“当时我们两个比较急, 这些都没有准备,就完全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的感觉。”
“我逼她答应的。”
两句话同时发出来, 伏昼弯了弯唇。
算了,她们两个人双箭头得明显,而且那么久,告白方式和自己肯定会不一样。
“我想好了, 明天晚上伏立不在就告白, 你们等我好消息。”
“加油!”
第二天,楚细语看着明显忙起来的伏昼,慢腾腾吃下最后一口铁罐蛋糕。
明天就收假了,这个假期过得比以往的每一个都漫长,不再是扑在作业和书籍上,一抬头就是新的一天。
伏昼第三次从外面鬼鬼祟祟的回来,口袋里鼓囊囊的,楚细语写完了最后一科作业,抬起眼睛看过去。
“私会回来了?怎么鬼鬼祟祟。”
声音淡淡的, 就只是调侃。
“之后你就知道了。”伏昼显得很不自然, 转身迅速上了楼。
习惯了伏昼跳脱, 一会儿一个想法的样子,楚细语收回了目光,继续复习之前学过的课程,期末考试对她很重要,不能失误。
晚上,伏立和楚文带着行李箱,临行前嘱咐她们了几句就出了门。
晚饭是伏昼做的,她打开冰箱,按照自己在网络上学的那些做了一桌小孩菜,都是些甜咸口,还熬了一锅排骨玉米胡萝卜汤。
热气腾腾的雾气隔着两双湿润的眼睛,那双漆黑的小狗眼弯弯的,递上了碗筷,然后亮晶晶的看着她。
雾气在少年靠过来的瞬间散去,楚细语只感受到了温热的,带着青梅酒味的呼吸。
因为她们刚临时标记过不久的缘故,青梅酒里暗暗的夹杂了一点玫瑰的味道,楚细语的腰往后靠了靠,心脏没由来的跳的有些快。
像是期待,像是恐慌。
这顿饭的节奏很快,小狗的话比平时少了太多,只是闷头吃着。
几乎仓促的结束了晚餐,楚细语刚抽了纸巾擦拭唇角,就被伏昼扭捏的拉了出去。
“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又视察民情?”
“嗯嗯。”小狗眼底弯弯,像镀了层星光,碎碎的落满了身周。
“前面转角,我刚搬进来的时候可喜欢进去坐着了,因为那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伏立也找不到我,是秘密基地。”
“你搬进来的时候还会怕人吗?”
在楚细语的印象中,伏昼搬过来的时候应该还是个小孩子,活跃开朗的小孩怎么会喜欢安静的地方。
“嗯,那时候我妈妈刚去世,我一点都不想和伏立说话。”
楚细语的脚步顿了顿,“你和你爸爸平时不住在一起吗?”
“对啊,我从小跟我妈妈长大的,我爸妈不合好久了,是分居的状态,我妈出车祸之后,伏立才把我接过来住。”
在之前,她会期待伏立多陪陪她。
但在之后的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她都记得刺破耳膜的巨响之后,把她推出去的手臂和往前的那双绝望而温柔的眼睛。
“阿姨……什么时候去世的?”
“有快两年了吧。”
楚细语知道,不论是在哪个年龄段失去母亲都是一件疼痛的事情,可时间越久,伤口就在岁月的沉淀下埋得越深。
而现在的伏昼,她记得两年前,亡母未去世前的所有。
她坦然的接受了住进来的陌生母女,没有迁怒于任何一个人,她被她的妈妈教的很好。
思维越深入越疼痛,楚细语跟着伏昼踏进这片秘密基地,直到周围暖色的灯光一片又一片的亮起,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大片玫瑰的海洋包裹。
她的脖子上围着保暖的围巾,身侧少年的呼吸沉重,又刻意放轻。
她的唇色苍白,浅色的桃花眸在那一瞬间湿热,却不敢抬头看。
“楚细语。”
小狗捧着一束玫瑰从后面绕过来,瑰红的颜色挡住了她大半的脸,从后面漏出来一双澄澈的眼睛。
呼吸认真沉重,她听见少年一字一顿清润的声音。
“楚细语,我……”
“伏昼!”还没有说完的话被一声急促又快的声音打断,伏昼怔怔的抬头,只看见了一双排斥冰冷的眼睛。
随后,那双上扬的眼睛弯了弯,不带任何笑意的看她。
“小昼,新年礼物已经送的够多了,不用再花时间准备了,可以吗?”
心脏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碾压,疼的窒息,伏昼的眼尾微微的泛着红,却还是固执抱着那捧玫瑰,唇角带着计划好的明媚的笑。
“不是的,楚细语,这不是新年礼物,我……”
“我是你姐姐。”
再一次被打断,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又被它的主人匆忙擦去。
“我知道,楚细语,我知道。”伏昼说得快又急,“所以我试探过伏立了,他说如果我喜欢你,可以追你,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楚细语顿住,大脑中所有的理智被掀翻,一片空白。
伏昼去问了伏立。
当然是这样,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她看着伏昼的眼睛,呼吸浅浅的,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她怎么能忘。
那个晚上,漏雨的屋顶,破损的木门挡不住从外面漏进来的声音。
“我给你十万,从今天开始不要来纠缠小文。”男人的声音陌生冰冷,带着久处上位的矜贵。
“你……!要走可以,把你那个赔钱货一起带走,免得我整天看着她就心烦。”
“一个女孩,要不是你,我早就让她辍学嫁人了!”
楚细语小心的从木门破损的缝隙里往外窥伺。
她的母亲站在陌生的男人旁边,低着眼睛,不发一言。
“那是你的女儿,我没有义乌抚养,在她成年之前,我们会每个月打抚养费。”男人擦了擦手指,刚要站起来,旁边的木门就自内而外的被推开。
少女款款的站在那里,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洗的泛白的校服上,她的肩膀笔直,却隐隐的发着颤。
站在伏立的面前,楚细语的指尖深深的嵌入肉里,像濒死的人给自己争取最后一抹生机。
她把医院的检查单递到男人的手上,在他越来越惊讶又放深的目光中开口。
“叔叔,我是顶级omega。”
abo进化以来,omega在哪里都稀少,更何况是顶级的。
这意味着她足够稀缺,不论是被送出去当成给上层人物的筹码,还是留在家里给他家里那个顶级的alpha作为礼物,都比丢在这里更有价值。
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女孩的眼睛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开个价吧,我要带她走。”
一旁,楚细语的父亲瞥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他并不傻,也知道omega是稀缺货,他们当时因为没钱,并没有给楚细语做abo基因检测,老鼠窝里居然真的出了凤凰。
“再加十万,把她卖给你们家当童养媳,你说成不成?”
话里带着满满的调笑和不堪,稚嫩的少女轻轻的咬了咬下唇,心脏抽搐着剧烈的不安。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在害怕伏立会因为价格高昂而放弃她。
自尊面对生存而言一文不值。
可男人只是轻视的低笑,“好,成交。”
一个omega的价值可不止十万,这个买卖稳赚不赔。
伏立说明天来接她,临行前,她看着母亲有意无意落下来的视线。
知道父母离婚的那一天,她曾跌跌撞撞的扑开楚文的房门,折断了所有的脊梁祈求她把自己带走。
柔软了一辈子的女人唇色苍白,不忍的移开视线,目光最后落在楚细语后颈那块明显与别人不同的肌肤上。
她递给了楚细语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明媚张扬,仿佛连阳光都偏爱的投下恰到好处的影子。
“这是伏昼,比你小几个月,是伏立家里的小alpha。”
话没有点名,但也足够明显。
要么留在这里,要么把自己卖掉,用omega的身份做走出去的筹码。
痛苦阴湿的记忆像走马灯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映。
她现在要做什么呢。
拒绝伏昼,告诉她自己并不喜欢她。然后,在期末考上考出最好的成绩,拿下学校资助名额,拿下去往国外大学少年班交换的机会。
只要伏昼厌恶她,那么不论是一切以伏昼为中心的伏立,还是没有主见的楚文,不会有人拦着她做什么。
只要伏昼讨厌……让伏昼讨厌她,这是她刻意接近引诱她的所有目的。
可伏昼是无辜的……
可,
什么都不知道,但处在这场交易最核心的伏昼,真的无辜吗?
看着面前少年越来越不安,眼泪坠得越来越重的眼睛,楚细语眸色冰冷。
“你听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
“我只把你当妹妹,所以容忍你所有亲密的举动和越界,而你现在的行为,我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讨厌!姐姐!
求求了。
留在原生家庭里她真的会被剥掉一层皮,但是楚文和伏立又没有和她好好说,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待在家里,做一个以伏昼为中心,相妻教子受制于人的omega。
没有人在乎她的尊严,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可她本身真的努力优秀上进,所以才会极端。
其实她真的好喜欢伏昼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但她潜意识里觉得,伏昼什么都有,即使没有了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好,所以当有一天她发现伏昼过得不那么好的时候,就会疼到比自尊被折断那天还难耐。
她算来算去,却算错了自己的自卑。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好到让伏昼真的那么爱她,所以对小狗的话半是相信半是胆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是小苦瓜,但是姐姐更苦,虐几章就开第二阶段啦。
心碎委屈小狗Pro和又勾又诱训狗大事姐姐Pro
第49章
姐姐,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玫瑰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带着里面精心的,亲自雕刻的银制戒指一起。
最后一缕月光在楚细语的脸上慢慢偏移,逐渐被厚重的云遮住。
她转身的那一刻, 伏昼失去了所有感官。
伏昼蹲下来,想捡戒指的手颤抖得剧烈,她深呼吸的喘气,几次过后,才用另一只手握住右手,将落在草地碎粒里的戒指捡起来,攥到骨节泛白。
她让楚细语恶心了吗?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疼像潮水翻涌, 疼痛,窒息,绝望所有的情绪被打翻,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出。
她忽然弯下腰,扶着布满玫瑰的墙壁干呕,却吐不出来一点东西,身体却脱力的跌坐了下来。
被遮盖的月亮又一点点的露出些尖尖角,月光重新倾泻下来, 少年坐在满园玫瑰的中央, 把头埋在膝盖里,像一具没有生机的玩偶, 枯坐一夜。
直到破晓,黎明第一束光撕裂夜幕向她投射,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朦胧的眼睛,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将精致布置了很久的院子里的玫瑰,一点点的放下来,整理好,搬到垃圾桶旁边丢掉。
像舍弃了一颗亲自用血肉灌溉的心脏。
还没有到上学的点,伏昼低头编辑了信息让张叔先送楚细语去上学,自己在天光大亮之后回家,昨天晚上的餐桌整齐干净,已经被收拾过。
伏昼走到镜子前,里面倒映出来的人眼底乌青又红肿,整只眼精都泛着红血丝,没精神得像刚死过一次。
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压下从眼底蒸腾出来的泪意,就在一楼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昨天晚上精心搭配的衣服被她丢在了角落里,带着口袋里的戒指一起,她许久没敢去碰。
十几分钟的车程的路,她徒步走了两个小时,到学校刷脸进去,僵硬走到五楼的时候,玫瑰味在空气里无限被放大接近,伏昼抬眸,对上一双淡色的桃花眸。
楚细语刚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伏昼慌乱避开目光,往教室里走。
再回头,女孩已经不在原地。
台上刚好是地中海老头的课,本来要数落几句的表情在看见她苍白的嘴唇时候顿了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下课,周何钰和章孟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昨天晚上顺利吗?一个晚上还不够,早上都不来上学……”话音在目光触及伏昼泛红的眼尾时戛然而止。
“她不喜欢我,她说我恶心。”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坠落到手心,“她还说她允许我那么亲密,只是因为她是我姐姐。”
四下无言,周何钰从旁边抽了几张纸,胡乱的递到伏昼的脸下,触及那双肿的厉害的眼睛时只敢轻轻的擦。
章孟站在桌前,纤细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在伏昼的身边。
“伏昼,她报名了学校期末资优生选拔,去国外大学少年班交换的名额。”
强基班的同学大多数非富即贵,只有少数真的一开始就靠实力挤进来的会去参加这个学霸,毕竟国外资助的条件不比国内好,而且大多数人都有父母铺路,根本不需要去镀金。
章孟特意留意了大赛名单上的名字,看见楚细语的时候微微错愕,但这并不难以理解。
因为楚细语过于优秀,又有与她能力匹配的野心。
话说到这里,就什么都明了了。
楚细语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切,而她从不在少女给自己计划的,既定的未来里。
可到现在为止,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旋的依旧是刚认识的时候,楚细语蹲在房间的角落,无力到向一个刚认识的alpha求助的模样。
心脏像被刀片一片片凌迟,她忽然想起伏立问她喜不喜欢楚细语时那双波澜无惊的眼睛。
对啊,所有人都在问她喜不喜欢楚细语,仿佛只要她说喜欢,那楚细语就必须留在这里,一辈子被捆绑在她的周围。
但没有人在乎楚细语喜不喜欢她。
哪怕是现在,哪怕是楚细语拼尽全力拿到的资助生名额,只要她一句喜欢,伏立就有千百种办法让楚细语放弃。
她知道,所以她层层引诱让伏昼讨厌她放弃她。
伏昼分不清心脏泛起的疼意有哪些是对楚细语的怜惜。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放学,直到深夜。
浑身被青梅酒浸透的少年跌跌撞撞的进了没有上锁的门,她的呼吸炽热滚烫,朦胧的视线隔着月光落在书桌前刚搁下笔的少女身上。
她关上房间里的灯,一步步的走向楚细语。
后颈疼痛肿胀,连夜的情绪和冷风让她本来就差不多时候的第一次易感期提前,她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眸色晦暗的看着面前坦然,神色波澜无惊的女孩。
“姐姐。” alpha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旋转的笑,“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易感期的alpha是危险的,但楚细语的眸底没有一丝惧怕的意味,反而主动的释放玫瑰味的信息素缓解alpha躁动的情绪。
空气中信息素稠得发腻,而面前人的神色冷得分明。
伏昼轻轻的,虔诚的抱住楚细语,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的侧颈,危险迷离。
楚细语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倚靠在alpha的怀里。
她不排斥伏昼的举动,也不介意帮陷入易感期的alpha度过这一次。
临时标记,永久标记,各种的全部的一切都好,但她不能给伏昼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她要离开,伏昼是跳板也只能是跳板。
就算没有她,伏昼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omega ,她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天生就拥有一切,可她如果留在这里,如果一直依附着伏昼生存有一天被厌弃,就会像现在,像小时候一样被无数次抛下。
她做不到用往后余生去赌少年飘忽不定的真心。
可少年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湿润的泪水将她的衣服浸湿。
空气里只剩下被压低的泣音,楚细语的心脏后知后觉的疼痛,她的腰往后靠,试图避开伏昼一点,呼吸些新鲜的空气得以喘息。
怀里的alpha顿了顿,从她的肩头抬眸,只露出了一双湿润的眼睛。
漆黑的眸子带着水洗过得澄澈,夹着翻涌的难受和一些莫名别的什么,楚细语分不清,她甚至不敢低头看。
还在易感期的alpha转身,在将要离开的后一秒被抓紧了衣角。
昨天晚上才拒绝过她的女孩声音晦涩:“伏昼,如果你实在难受,我可以帮你。”
“又是作为姐姐的关心吗?”伏昼声音沙哑,像被碎石子碾压,落在楚细语的耳中刺得呼吸发酸。
“嗯。”楚细语压抑住口中弥漫的苦涩,不去看伏昼的眼睛。
“那不用了。”伏昼毫不犹疑的将楚细语攥紧她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下来。
“姐姐,我懂亲情和爱情的界限。”少年的声音微微打着颤,极力压制着汹涌的情绪,仿佛在失控的边界。
“如果重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坦诚的和我说你的想法,你的计划,我可以帮你,我没必要因为伏立不正当的想法去毁坏一个人的前程。”
“可现在,我们连朋友都做不好。”
alpha深又急的喘了口气,才再一次开口。
“楚细语,祝你前程似锦。”
伏昼放弃了。
楚细语怔怔的看着她,好像整个世界的色彩和空气都被抽离,早就已经打过草稿的说辞,那么多酝酿好用来劝伏昼放弃她的话吞入腹中,像是反过来刺向她自己的刀子。
直到眼泪滴落晕开了鼻尖下的墨水,她才后知后觉慌乱的抹去,却抹不掉,擦不净。
手上的蝴蝶手链在碎光中清冽得响,楚细语将它解下来放在胸口,像能够感知残留下来的,那份期待回应的真心。
——
“你说,伏昼和楚细语是不是分手了啊,我看她们两个好几天都没有交集了。”
强基A班的课间,一个女生看着从旁边走过去的alpha ,压低声音对旁边写作业的朋友说。
“问一问不就是了。”另一个女生也是心大,直接含住已经走了几步的伏昼。
伏昼眨了眨眼睛,还是疑惑的走了回去:“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一下,你和隔壁班的楚细语是不是分手了?”
旁边的女生拉扯同伴未果,埋下头耳朵滚烫,但依旧听得认真。
“呃。”伏昼低下眸,“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她是我姐姐。”
对楚细语的情绪,伏昼没有发泄在任何人身上,甚至是楚细语本人,她依旧明媚,只是身上多了几分在独处时候才看得出来的苍白。
后桌写作业的女孩笔尖微微一顿,在抬起头时,看alpha的眼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去,齐雯,听见了没有,伏昼和隔壁班那个omega是姐妹啊,你的机会来了。”
身旁的同伴推了推已经继续低头的少女。
“当时也真是的,你明明那么喜欢伏昼,为什么要一直拒绝她的告白啊。”
齐雯的唇边挂着温柔的笑,她轻轻的推了推朋友的手臂,语气里有说不出的落寞。
“人家是顶级alpha呢。”
而她,是被那个矜贵男人随手捡回来的资助生,是在所有计划落空之后才能够被抬上去的第二选择。
【作者有话说】
伏笔回收[狗头叼玫瑰]
如果看过上一篇完结作的友友们都知道我喜欢埋很长的伏笔。
大家第一次看“我是你的十七岁礼物”这句话,有!没!有!发现是伏笔! !
有没有发现齐雯不对劲! !
下周没榜单了,元旦一千营养液加更(没有一千也加)[撒花][撒花]
第50章
字字不轻易
伏立提前到家了。
伏昼看着那辆加长款黑色轿车,有一瞬间觉得恍惚,从心底隐隐升起密密麻麻的阴冷的感觉,像一条沾满泥污的藤蔓,将她窒息的包裹住,密不透风。
刚一进门, 男人的眼睛就稳稳的落在了她身侧的楚细语身上,伏昼微微皱眉,侧身挡住他的目光。
几天的时间,伏昼消瘦了不少,本来吃的带了点肉的侧脸只余下清瘦,她只穿了件羊毛衫,外面披着秋季校服,身形瘦削单薄。
伏立的眉头轻皱,“小昼,你跟我来。”
他带着伏昼进了书房,关上门。
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迎面扑过来, 男人微微眯眼:“你姐姐参加学校资助交换名额的事情,你知道对吧?”
伏昼点头:“嗯,我鼓励她去的,她那么厉害,这对她很合适。”
“小昼,你很聪明,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特意带一个顶级omega回来,你天赋异禀又是顶级alpha,我不希望你在寻找伴侣上面花费太多的时间。”
“小语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是我从她爸爸手里, 花十万块钱买来的, 所以我不希望她离你太远,你明白吗?”
十万块,买来的。
伏昼低下眸,一时间分不清谁更荒谬。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人贩子要被执行死刑的年代,还有这种光明正大的,将自己女儿廉价卖给一个陌生人的父亲。
可悲的是,伏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那么她就算剥掉一层皮也脱不干净。
伏昼的大脑深处传来刺耳的轰鸣,她却只浅浅低眸,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伏立,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你不喜欢楚细语?”伏立的眼睛里掠过几分惊讶。
不论是齐雯还是楚细语,她们两个人气质里都带了点温柔,这些和伏昼的母亲很像。
他知道孩子对母亲有多依赖,尤其是年少失去妈妈的人,所以他资助了孤儿院里捡来的,无依无靠的齐雯,又买来了在破房子里的楚细语。
“不喜欢。”伏昼冷着声音,“我很喜欢她的性格,但仅仅是姐妹之间的情感。”
“你不要干涉我的感情了,遇见喜欢的我会抓住,谁说感情和事业就一定冲突了?”
说完这些话,伏昼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的靠在了门框上,她不想看伏立,也不想让伏立看清楚她的表情。
伏立落在伏昼身上疑惑的目光逐渐的变了质,成了算盘上的筹码。
“好,我可以让她走,但是你大学要学法。”
“凭什么?”伏昼抬眸望着他。
“凭你足够善良啊,小昼,你不想替弱者鸣不平,替不公者申冤吗?”
伏立记得,在伏昼还是一个小团子的时候,她就喜欢围着自己转。
她妈妈不认同他的人品,但从不会在孩子面前说,她爸爸是个坏人,欺骗了妈妈的感情。
团子时期的伏昼就喜欢趴在他的书桌上看案例,每次和他待在一起都会缠着他讲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说,她的理想是像爸爸那样,帮助所有不能开口的人,以正当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权益。
妈妈的去世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但伏立不在意。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走不出来的,而伏昼,她一出生就站在他为她积累的人脉上,他将不顾一切的把她驱赶上这条路。
“小昼,我刚走上这条路上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的第一个案件雇主是一个独子被货车司机撞死的九十岁老太太,她是请求的法律援助,见到我的时候,她甚至拿不出两块钱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城市买块可以果腹的馒头,但是那个货车司机最后只给了两千块的抚慰金,连给她儿子下葬的费用都不够。”
“因为我不够有权力,没有人脉没有能力,我第二年去看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她邻居告诉我,她冻死在那个冬天,她儿子的墓前,尸体发臭了,被山上的动物叼走,死无葬身之地,走的时候锅里还蒸着窝窝头。”
“我让你学法,是因为我已经积攒了人脉,你一上来就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认为对的事情。”
“小昼,听我这一次,好吗?”
妈妈的离开是伏昼的心结,冰冷的灶台上,那块发硬长毛的窝窝头又何尝不是伏立的心结。
当时的他站在锅灶边,刚开春的冷空气没有散去,缓缓的冻住了一个年轻人最澄澈的心事。
即使后来,为了得到权利和人脉无所不用极,失了最开始的本心,但毋庸置疑,伏立是一个很好的律师,他帮助了很多年迈的老人,也仅仅只是老人。
伏昼浓密的羽睫遮住最沉重的情绪,她张了张唇,声音隐约打着颤。
“好。”
——
伏昼避免了和楚细语的所有交集,哪怕是放学回家乘坐的车,她也尽量的去了前排。
她瘦了好多,更多的时候只有视线隐晦的投向楚细语那里,又在女孩看归来的时候迅速的移开。
她怎么会、又怎么可能不喜欢楚细语。
她喜欢到不敢轻易露出半分感情,喜欢到害怕她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被毁坏了前程。
她想起了好久之前,楚细语弯唇笑着和她说要考她相同大学的时候,她的心底翻涌上来的雀跃。
那个时候,如果有一个选项是让楚细语完完全全的捆绑她的身边,她会选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呢。
伏昼看着车窗外停住的风景,下车时,又一次的刻意避开了楚细语的眼睛。
餐桌上摆满了阿姨提前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雾气,伏昼罔若未闻的上楼。
直到女孩清冷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
“今天还不吃饭吗?”
伏昼的脚步顿了顿,“我不饿。”
“阿姨问过我好多次你怎么不吃,还以为是自己厨艺不好,你不喜欢。”
伏昼以前像个饭桶一样的,不论做多少她都吃得干干净净,最近几乎绝食一样的对待自己,浑身上下清瘦得利落,脸颊都隐隐的凹陷。
说起阿姨,已经上了一半楼梯的人隐隐的吐出一口气,转身下了楼。
她端起了厨房留给自己的那碗饭,埋头胡乱的扒了几口,什么菜都往自己嘴里塞,但是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多少,就忽然站起来去了厕所,胃里翻汤倒海的吐了个干净。
少年瘦削的影子靠在洗手台的边沿,偏长的刘海遮盖住半双眼睛,红唇微张,肩膀因为难受喘气而轻微的颤抖,起伏间浓重的青梅酒味道散入空气中。
伏昼的上一个易感期还有余温,青梅酒味的信息素里夹杂了一点隐秘的玫瑰。
仿佛在告诉她,不论两个人现在何等生疏,信息素记得她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隐秘的瞬间。
她身体里的,属于楚细语的信息素贯穿了她的整个特殊期。
几滴滚烫的泪水从发间低落,她将自己清理干净,转过身,撞上了一双浅色的,复杂的眼睛。
她好愧疚,好无助。
现在呢,她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即将离开的楚细语。
是将她凌辱过又买回来的人的女儿,是曾经真心假意交杂,亲密无间的情人,还有披着纯粹外壳,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姐妹。
少年的发丝凌乱,隐隐露出通红的眼尾,脸色已经难受而苍白到透明。
楚细语顿在原地,一个荒谬的想法缓缓的浮上心头。
伏昼离开了她,是不是活不了。
否则,怎么会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易折,那么苍白。
但伏昼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略过她的身边,又上了楼。
那一天过后,伏立再也没有找过她,楚细语不清楚伏昼跟她说了什么,达成了一个怎么样的条件。
她想知道,又隐约的胆怯。
伏昼的爱与不爱都会让她疼痛。
她害怕自己辜负了一颗炽热真诚的心脏,又害怕少年的感情瞬息万变,被她留下的那道伤口已经结下了浅粉色的疤。
送她离开的那一天早上,伏昼的房门紧闭,直到临近上飞机的节点(这里私设能送人哈),楚文为她仔细整理好衣襟,眼圈泛着轻微的红。
“小语,辛苦你了。”
“这次还是要多亏了小昼……要不是她说她不喜欢你,对你只是姐妹之情,还答应了伏立去学法,想出来就难了,你在外面要……”
“你说什么?”楚细语一双浅色的桃花眸微微睁大,急切又短粗的抓住了楚文的手臂。
一个早上都波澜无光的眼睛隐隐的泛起水色。
伏昼说她不喜欢她,又因为她答应伏立去学法。
楚细语的口中泛起咸涩的腥味,她忽然想起来过往那么多次她无意间提到伏昼亡母的话题,少年落寞的神色和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
她的妈妈,是因为伏立接了个工作,被对方雇主报复车祸而亡的。
楚细语不确定几年后,十几年后的伏昼是否会爱她,但她独独能够肯定,现在的,十七岁的alpha那晚的告白,字字真心。
青梅酒味的信息素从空气里隐隐的飘过来,楚细语抬起眼睛,在机场二楼的栏杆边看见了一个瘦削修长的影子。
少年戴着口罩,浓密的羽睫低垂看不清神色。
只觉得她的睫毛些许的湿润,带着隐约的颤。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轻颤。
她失去最爱她的人了。
她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昼:最纯爱那一年,编造不爱的谎言里字字都是爱意。
私设坐飞机可以送入站哈[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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