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女连忙摆手, 语无伦次:“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被换上来了……”
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他和胜女一向是商量着来的, 每当其中一方要用的时候,另一个会保持绝对的静默,不会刻意争抢。
除非遇到紧急情况才会抢夺,就像今天对齐眉动手的时候,他没认出来,是胜女及时抢回身体阻止了他的招式, 也阻止了这场闹剧。
之前都说好了今夜由胜女先来侍寝,明晚才是他。
可刚刚不知道怎么了,他忽然就被换过来了,胜女也没给他任何提示,毫无预兆,就这样发生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齐眉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揉了揉太阳穴,也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 突然就换人了, 也不能说换人,壳子还是那个壳子,但是灵魂换了一个。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我……我现在和他换回来。”亚女急忙道。
他本身就是个极易脸红的人,看到齐眉伏在他身前,还离得那样近, 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话也说得磕磕绊绊。
齐眉看着他闭上眼,好半晌又看到他重新睁开。
不过二人并没有换回来, 撞入视线的依旧是那双惊惶不定的眼眸,彼时甚至因为着急,满头都是汗,愈发显得慌张。
“不知道为什么,换不回来。”亚女搞不清楚状况,几乎要哭出来。
以往只要他们二人心念一动,就会立即换回身体控制权,可他刚刚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齐眉让他先不要着急,一边安抚一边询问:“他现在怎么样?”
亚女抖着唇描述:“他好像很难受,好烫好烫,感觉要烧起来了,他是不是要死了?”
两个人是一体双魂,休戚与共,这种特性让他们能够感应到彼此的状况如何。
像现在,他就能感受到胜女情况不是很好,吐息都是热的,烫得惊人,他都怕他会原地自燃。
他说得严重,齐眉以为闹出了人命,连忙贴上他的额头,进入他的识海。
茫茫识海里,属于胜女的神魂蜷缩在角落,灼人滚烫,阵阵发热,几乎要将这一方小天地都引燃。
齐眉引了真气试探,那神魂瞬间缠了上来,拼命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胜女?”齐眉传音入密唤他。
许是接触到了她的气息,神魂不再滚烫,慢慢缓和下来,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带着燎人的温度。
齐眉戳了戳他的神魂,换来的是更加紧密的缠绕,就连她的指尖也不肯放过。
见过大风大浪的齐眉瞬间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并不是亚女说的要死了,而是中途被打断未被满足的表现,在临界点断崖式跌落,陷入绝境。
知道来龙去脉后的齐眉简直哭笑不得,谁能想到会在那种时候突然换人。
这算不算一体双魂的bug?
真气流转,齐眉抚慰了胜女的神魂,这才退出亚女的识海。
亚女很是担心,一双眼睛都急红了,看上去要哭不哭的,抓着齐眉的衣袖问:“他有没有事?会不会死?”
他和胜女相依为命多年,形影不离,都成为彼此的一部分了,要是胜女有事,他就不算完整了。
齐眉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具体的原因,而且看他这样子,讲了他也不一定懂,只能道:“他没事。”
人是没有性命之忧,就是可能得难受一会儿。
亚女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哭诉道:“可我刚刚试了,还是不能和他换回来,我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帮到他?”
他哀哀戚戚,语不成句,完全没有白日里整治赌鬼的利落和干脆,没来由的反差。
齐眉为他抚去眼角的泪:“不哭,他只是有些累,一会儿就好。”
她倒也没说谎,这种事旁人确实帮不了,只能等他自己缓过来。
“一会儿就好吗?”亚女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害怕。”
他虽然善武,但到底不如胜女心智成熟,处事也不比他周全,平日有什么事都是胜女挡在他面前,他都已经习惯了。
习惯养成,如今的他不仅害怕胜女从此不在了,也害怕她在骗他安慰他,更害怕她也跟胜女一样,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齐眉摸了摸他的头:“不怕,有我在,没事的。”
又一次被摸头,亚女躲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在她怀里寻求安全感。
这一抱露出了胳膊和肩背,毫无遮掩,他又是一阵脸红:“我怎么没穿衣服?”
准确来说是胜女没穿衣服,不过他突然被换过来,就成了他没穿衣服。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好笑,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齐眉没办法给他深入解释,只能捡着好回答的角度说:“睡觉当然得脱衣服,你睡觉不脱?”
亚女点点头,自顾自道:“脱,可是没脱光,还穿着寝衣。”
他和胜女没有和衣而睡的习惯,更没有裸睡的习惯,就寝都是穿着寝衣,但现在,以往套在身上的寝衣已经不在原处了。
这回答倒是真诚,齐眉道:“你现在穿上也行。”
左右都这样了,她也不打算再继续,穿上也好,免得他总是脸红羞涩不自在。
亚女想了想:“会不会是方才脱衣服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所以才让我顶了过来,我现在把衣服穿上重新脱一遍,胜女是不是就可以换回来了?”
齐眉哈了一声。
这是从哪里得出的推论?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亚女显然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利落地穿好寝衣,又在齐眉面前一点点褪下。
他本就对在人面前宽衣解带的行为感到羞赧,如今又是在齐眉眼皮子底下,手忙脚乱之余还误将其中一个活结打成了死扣,最后还是齐眉帮着解开的。
这一出闹完,发现穿脱寝衣没用,不免更羞了:“……好像不行。”
齐眉哭笑不得。
当然不行,胜女又不是因为脱了寝衣才突然下线的。
亚女抓着被子,面露思索之色,最后看向齐眉:“要不东君把先前跟胜女做的事再跟我做一遍,必然是触发了什么才会这样,我们一个个排查,肯定能找到原因,这样下次就不会措手不及了。”
齐眉:“!!?”
说的什么话,张嘴就来。
说也就罢了,就是这个原因怕是不太好……
“倒也不必如此。”她道。
胜女那边还难受着呢,他要是再陷进去,估计得玩完。
“为什么?”亚女不解,“东君不想胜女换回来吗?”
今晚是胜女侍寝的时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他和胜女都没来得及反应。
要是再耽搁下去,对胜女来说不公平。
齐眉揉了揉眉心:“那倒也不是。”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时间一过,等胜女那边调理好了,还是可以换过来的,左右都已经发生了,不急于这一时。
“那我们试试。”亚女摇了摇她的胳膊,“就从脱了衣服后开始,东君是怎么做的,他又是怎么做的,我们都重新试一遍。”
他说得一脸正气,纯粹是为了找到突然换人的原因,丝毫没发现他这话落在旁人耳里会生出别样的意思。
齐眉想笑不能笑。
荤话说得一本正经她见多了,但是一本正经说荤话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察觉她的笑意,亚女疑惑道。
他自觉没有说错,不过齐眉的神情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齐眉道:“说倒是没说错,但最好不要出去说。”
胜女在这些事上不懂,他就更不懂了,真要说出去,岂不是白白让人误会。
亚女哦了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很听话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随后又看向齐眉:“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对于忄青事,他属于十窍通九窍,完全一窍不通。
舞刀弄棍他倒是在行,别的事就是个门外汉。
齐眉被逗笑了:“现在,闭上眼。”
亚女照做,躺得板板正正,等着齐眉接下来的指令。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下一句,闭上眼睛就没有然后了。
心里狐疑,他不由得睁开一只眼看过去,就见齐眉也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下。
方才东君和胜女就是这样躺下歇息的吗?
亚女又试了试,看看能不能和胜女换回来,结果还是一样的,不行。
他不由得凑到齐眉面前,小声问:“东君,你睡了吗?”
不确定她睡没睡,又怕吵到她,他用的是气音,尾音都轻飘飘的,像是羽毛划过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想说什么?”齐眉应他,不过依旧是阖眸姿态。
亚女翻身面向她,如实道:“我刚刚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东君真的只和胜女一起躺下来吗?是不是还有事没做完?”
齐眉都要被气笑了。
这倒霉孩子,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刚刚让他闭眼就是不想让他再继续的意思,结果他还在胡思乱想。
亚女指着自己腰上的红痕,一脸天真:“如果只是躺下来休息,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这些痕迹?”
他之前练武倒是也有过擦伤或者磕伤的情况,但都不似现在这样,东君和胜女是打架了吗?为什么打架?
齐眉哭笑不得,怎么好奇心这么重?“真想知道我和他做了什么?”
亚女重重点头:“总要重头捋一遍,不然下次又遇到怎么办?而且说好了今晚是胜女侍寝,我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做人要讲实诚,不能言而无信,这是立身根本。”
就像他今天整治赌鬼一样,说好的还钱,就必须还,而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完了。
齐眉轻笑,捏了捏他的脸:“他是诚信,你是友善。”
按顺序捋下来,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确实到这里了。
亚女眨眨眼,不太懂怎么他和胜女之间还有区别,还要再问,唇就被堵住了。
呼吸好似一瞬间凝滞,目光也随之一停,耳边听不到再多的声音,脑子只剩下无尽的空白。
亚女捂着唇,被子盖住半张脸,掩去面上的羞涩,尽管只是徒劳:“这是……做什么?”
他刚刚是想过嘴皮子一碰,但没想过和东君碰嘴皮子。
他一向不喜欢有人离他太近,总要留出一段安全距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讨厌适才这种亲近。
“你方才不是问我和胜女做了什么吗?这就是。”齐眉道。
亚女抿了抿唇,原来是这样吗?他还说怎么就突然就……
他红着脸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能和胜女换回来,便看向齐眉:“是不是不够,我还在这里,胜女也没回来。”
说着,他掀开被子凑上前去,学着齐眉方才的样子印上她的唇。
就只是唇瓣贴着唇瓣,鼻尖蹭着鼻尖,气息交缠之际,他的脸先烧了起来:“好像也不对。”
碰嘴皮子怎么可能会在腰上留下痕迹,位置就不对。
他想分开,却在离开时被齐眉按住了后脑勺,重新压了上去。
亚女懵懵懂懂的,张口想要喊她,不料这个吻更深入了,掠走了他的所有呼吸,连带着他的气息都不稳了。
他的手抵在她的身前,却没敢有推拒的动作,就只是轻轻搭着,指尖微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齐眉按下他的手,他的指腹上还带着薄茧,有握笔落下的,也有握剑落下的,两者交织,在夜色里汇成一线风月。
亚女吐着气,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没等看清眼前的人,就急忙缩在齐眉怀里,埋首在她肩颈,不住调整呼吸。
齐眉揉了揉他的头:“刚才还说不够,现在晓得怕了?”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之前的一脸求知模样,就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亚女瓮声瓮气道。
气喘得厉害,他说话都还带着颤音,听上去低沉不少。
齐眉失笑。
心想你要是做过这些那才是有鬼了。
缓了好一会儿,亚女问:“我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齐眉哈了一声,什么哪一步?
亚女抬头看她,鼻音浓浓:“东君先前和胜女只做到这里吗?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和他换回来?是不是还要继续?”
他一脸迷茫,不仅是因为现状而迷茫,也因为未知而迷茫,只能试探着问齐眉。
齐眉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后颈:“真想知道为什么?”
亚女语气坚定:“想。”
问题发生就是要解决的,断没有放到一边当做什么都没有的道理。
事出紧急,他担心胜女,更担心她。
“那你可得忍着。”说罢,齐眉不给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按上他的腰窝。
亚女一惊。
腰这个部位他从来不让人碰的,一是因为习武之人对腰比较看重,不轻易交出自己的薄弱点,二是因为他有些怕痒,除去打架这件事,平日和人交流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
摸头对他来说已经很不一样了,更别说腰了。
“东君……我……”
他欲说些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遍地游走,酥麻几乎从尾椎骨蔓延到脚趾头,不受控到叫人心慌。
他想叫停,可是身体却很诚实地靠得更近,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献上,喘息不止,唇齿间溢出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低吟。
齐眉扣着他的手腕,把之前在胜女身上用过的招数重新在他身上复刻了一遍。
许是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他的身体素质比胜女要好不少,但也没坚持多久。
身体过于敏感,又是初经人事,没一会儿,亚女就开始瞳孔翻白,身子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呜呜两声,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东君?”
说话的人还是那个人,但芯已经变了。
齐眉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伸手为胜女拂去面上凌乱的发丝:“回来了?好些没?”
胜女点点头:“我刚刚好像做了一场梦。”
被梦拽进深渊,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梦里的他看不到也听不到,只知道很难受,像是快要渴死的人在烈日下暴晒。
梦里东君似乎出现过一瞬,他的神魂受到指引,拼了命地缠上她,直到触碰到她的气息才得以解渴。
后面不再那么难受,神魂也渐渐放松,他又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你就当现在梦醒了。”齐眉道。
她并不打算解释太多,免得他和亚女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
胜女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问梦的事,而是看向她:“我不在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
直觉这么准的吗?齐眉笑了笑:“怎么这样问?”
“我感受到亚女现在不太好,似乎和之前的我一样。”胜女道出自己这样猜测的原因。
齐眉失笑。
倒是忘了,先前亚女说过的,他们能感知彼此的状况。
捏了捏他的脸,齐眉道:“他和你一样梦魇了。”
胜女面露担忧之色:“那滋味不好受的。”
他也是缓和了许久才得以恢复,亚女生性单纯,怕是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估计这会子正难受着。
齐眉安抚:“下次他就知道了。”
先前缠着她要探究为什么突然会换人,现在切身体验了一回,下次就不会再问了。
也算是为求知精神献身了。
“那我们……”胜女斟酌着问。
适才中途突然被打断,一切归于零,那时候处于状况之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他回来了,也不晓得是否还要……
“想继续?”齐眉笑问。
胜女挤进她怀里,低垂着眉眼,面颊微微发烫:“我都听东君的。”
他怎么样都可以,全看她的意愿。
齐眉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的眉眼。
胜女闭上眼,轻轻搭上她的手,仰头承受。
有了初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明显进步了不少,会换气,也会迎合,从一开始的不知世事到渐入佳境,处处彰显优秀之姿。
理智溃散,身体愈发虚浮,胜女软倒在齐眉怀里,随着她的动作渐渐迷失。
他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觉得自己的动静实在羞人,便咬着唇,有意压抑口齿间的细碎沉吟。
齐眉看出他的忍耐,吻了吻他的唇角:“不用忍。”
胜女本就濒临崩溃,被她这一亲吻直接破功,一时间眼尾微红,喘息灼热,像是暴雨下的白梨花,花叶颤颤,何处不可怜。
好在齐眉并没有打算继续,轻咬他的喉结,宣告结束。
胜女喘着气,迷蒙地睁开眼,眼底情丝隐露,不明白怎么停下了。
齐眉盯着他的眼睛瞧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换人,还是他,便知道这个度大概在哪里了。
轻笑一声,她抚上他的脸:“好了,休息吧。”
胜女点点头,从喉间压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又去勾她的手。
十指交叉,紧紧相扣。
“怎么了?”齐眉看着自己和他交握的手。
胜女哑着声音道:“喜欢这样,更亲密一些。”
都说读书人的手是第二张脸,他要把他的手交到她手上,紧密贴合,只有彼此。
喜欢便喜欢吧,齐眉点了点他的鼻尖:“睡吧,看这样子,应该要下雪了。”
已经入冬,天越来越冷,如她所说,夜半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
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急,下得大,雪花无声飘落,很快就在地上树上屋檐上堆积了厚厚一层。
纵然下雪不冷化雪冷,胜女还是滚到齐眉的身边,挨着她沉沉睡去。
等雪光透过窗棂折射进屋里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齐眉睁开眼,就见旁边的人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也不能说是幽怨,主要是神情太像了。
她笑了笑,吻上他的唇:“我知道是你,亚女。”
被她点破,亚女哼声:“我明明装得挺像的。”
虽然昨晚出了那种事,但经过调整,他已经缓过来了,所以半盏茶前和胜女商量了一下,换回来看看。
他还想着装成胜女的模样,偷偷看一眼就走,可谁想到一照面她就直接看穿了,有这么明显吗?
“你方才的眼神没藏住。”齐眉捏了捏他的脸道。
不可否认,他和胜女真的很像,不加注意简直分不出来,但是这点儿细微差别还是瞒不过她。
身份被揭破,亚女悻悻,想起他来的正事,又结结巴巴道:“昨晚……我……我们……”
他想了一夜,总算想明白为什么他和胜女会突然互换了,不是因为脱衣服,也不是因为亲吻,是因为……
知道他要说什么,齐眉嗯了声:“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和他会互换,还是不受控的那种。”
寻常时候他们的互换还是他们自己能够控制的,但是欢好至临界点的时候,这种互换就不可控了,会强制换人。
“怎么还能这样……”亚女捂着脸,羞愤欲死。
齐眉失笑:“这得问你们啊。”
一体双魂本就难见,她也是第一次遇上,他和胜女之间相处这些年,应该比她更清楚才是。
亚女抓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看去,最后只在她脸上偷亲一口,随后迅速消失换人。
齐眉哭笑不得,对他这副躲人姿态已经见怪不怪了,心想一体双魂还真是给他提供了便利,先前害羞躲,现在做了坏事还躲。
偏偏还拿他没什么办法,除非他自己愿意再冒头出来。
“东君醒了?可是我们打扰到东君了?”换回来的胜女见她醒了,连忙询问。
齐眉摇了摇头:“已经休息好了。”
她并不贪睡,休息也多为入定,蓄养精神即可。
胜女拉着她的手,依旧是十指交握的状态:“外面下雪了,东君可要去看雪?从这里往西走三百步,便能见到一座亭子,叫确山亭,那里地势好视野阔,最是适合赏景,雪天赏雪再好不过。”
赏雪啊?
被这么一说,齐眉的兴致还真来了,当下同意了他的提议。
两人收拾好,就打着伞出发了。
天上还飘着不大不小的雪粒子,在外行走,伞面上没一会儿就覆了一层细雪。
齐眉轻轻抖落,看着眼前无边的素色。
经过一夜落雪,地上的雪已经很厚了,一脚踩下去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走在最前面,本来是牵着胜女的,胜女跟在她后面,踩着她的脚印一步步跟随。
后面胜女看到了路上临寒而开的红梅,说是要去折一枝送给她,便稍稍落后几步。
往前走了一小会儿,齐眉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东君!”
回身去看,就见先前说要去折梅花枝的人一手举着红梅冲她招呼,一手捏了个雪球冲她砸来。
齐眉眼疾手快,将砸来的雪球抓住。
初雪很软,团得不怎么紧,被她这么一握,顿时散了不少。
她看着手里的雪球,哭笑不得。
梅花或许是胜女折的,但雪球一定不是他扔的,胜女的脾性还不至于这般大开大合。
很显然,亚女又趁机换回来了。
齐眉抓了脚边的雪,将雪球重新团了一遍,冲亚女扔了回去。
亚女一边躲闪,一边又捏了新的雪球砸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你一球我一球的玩了起来,不亦乐乎。
玩到最后,亚女累了,换胜女上,但胜女并没有要打雪仗的意思,而是拿着梅花枝奔到齐眉身前,不住给她哈气暖手:“这样有没有暖和一些?”
他的手都被雪浸红了,看起来更像是需要暖和的那一个,但他第一时间不是关注自己,而是握着齐眉的手,给她取暖。
“不冷。”齐眉本就不是普通人,外界冷热都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影响,见他耳朵红红的,便搓着手给他捂了捂冻红的耳朵。
胜女有样学样,又拉着身上的斗篷,和她抱在一起,遮罩在斗篷之下,隔绝此间风雪。
齐眉忍俊不禁,俯身贴上他的额头,蹭了蹭他的鼻尖。
在雪地里逗留许久,他的鼻尖都有几分凉意,呼吸时有浅浅的水汽飘出。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贴着,相互取暖,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了,连带着山间的风雪都染上了笑意。
“是不是很傻?”胜女问。
不是说谁傻的意思,而是说这样的行为傻。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幼稚过了,还是在她面前展现出这一面。
“很有意思不是吗?”齐眉笑道。
难得放松一回,有什么傻不傻的,玩得开心不就好了?
捏了捏他的手,齐眉带着他踏上了确山亭。
如他所说,确山亭地势开阔,极目远眺之下,一片银装素裹,天地之间惟余莽莽。
此时此刻,人是定的,心是静的,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天地间好像唯余白雪、山风和她。
“瑞雪兆丰年呐!”齐眉感叹道。
这一路上她见过春花秋月,看过夏蝉冬雪,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胜女比着她的样子,在亭子下堆起了雪人,总共三个,中间的是齐眉,一左一右分别是他和亚女。
他的手很巧,捏出来的雪人像模像样的,各有各的神韵,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谁。
三个雪人就这样肃立在风雪之中,相互依偎,紧密挨着。
齐眉把他先前折下的梅花插到属于他的雪人头上,围了一圈,看上去就跟花环一样:“这样好像更好看。”
亚女休息好了,忽然换过来,指着代表自己的那个光秃秃雪人:“我呢我呢?我没有吗?”
“有,怎么没有?”齐眉将剩下两朵梅花贴在他那个雪人的脸颊上,“这不就有了?”
亚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胜女的花戴头上,怎么到他这里就变成贴脸上了?
这是胭脂吗?
想到这里,他的脸渐渐羞红,正好和雪人贴了花的脸一样,白里透红,分外可爱。
“是不是很形象?”齐眉笑问。
何止形象,和他脸红时简直一模一样。
“东君取笑我。”亚女只觉面上臊得慌,话都没多说,连忙和胜女换了回去。
他总是在害羞的时候躲回去,就像蜗牛一样,遇到危险就缩进壳里,下次再出来。
胜女看着面前的三个雪人,顿时哭笑不得:“他不经逗的。”
他为人单纯,单纯到盯着人看都会不自主脸红,哪里经得起如此逗弄。
齐眉点点头。
是很不经逗,动不动就脸红,纯情至此,谁能想到他是练武的呢?还练得很不错。
怕山风刮倒刚堆好的雪人,胜女把伞撑在了雪人头顶上,后面还是觉得不放心,要把斗篷取下来披在它们身上。
还是齐眉变幻出一件披风给他,让他用披风给雪人挡着才好。
两个人在亭子里赏了好一会儿雪景,空旷的山间突然传来阵阵撞钟声。
钟声悠悠,空灵绵长。
随着钟声响起,齐眉手上的一根红线微微闪烁,方向便是钟声所在。
齐眉眯了眯眼。
她手上的红线如今已经不多了,前面每到一个地方,都是两条红线同时出现,这次变了,竟然有三条在宙大陆。
指了指山的那头,她问:“那是什么地方?”
胜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哦了声:“普陀寺,去那里上香很是灵验,人们求神拜佛都往那里跑,常年香火不断,这个时候寺里的僧人应该刚下早课,东君想去看看吗?”
齐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线,思索片刻,叮嘱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靠近,我去去就回。”
胜女不知她的神情为何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见她没有要多解释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便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这里等她。
顺着红线的指引一路来到普陀寺,齐眉一边走一边看。
寺里香火确实旺盛,诵经声不断,即使是下雪天,前来烧香请愿的人也不少,以至于寺前的台阶几乎都要被踩破。
齐眉没有烧香的打算,穿过人群,跟着红线径直来到一间禅房。
不知道为什么,前面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禅房附近却没有人走动,安静得只听到一阵木鱼敲击声和低低的诵经声。
禅房并没有关门,是以齐眉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佛像前,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的和尚。
彼时带着她前来的那条红线,正蜿蜒连接在和尚的手上。
齐眉打量了好一会儿。
佛子吗?
这个人设还真是……会挑,可比先前的小白花人设有意思多了,也更符合他的做派。
她并没有进去,就只站在外面看,手里捏着一团雪,时而滚成球,时而压成饼。
雪化了她就重新抓一把,一遍又一遍重复先前的动作,直至把雪都化成水,从指尖溜走。
一连玩了好几回,雪也抓了好几次,久到齐眉腿都有些站软了,禅房里的人才停下了敲木鱼的动作,低低的诵经声也归于平静。
“施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屋?”
声色淡然而悠远,像是佛前一盏青灯,在三尺红尘里浸染了戒律清规,处处写着经书奥义。
齐眉瞥向他。
纵然开了口,但依旧背对着她,连跪姿都没有改变分毫,不得不说,还挺坐得住,她还以为他会受不了先起来。
将手里的雪团成一团,她踱步走近:“佛门庄重,怎好打扰?”
她在外面站立的时间太长,衣角上都沾着雪粒子,还是在檐下拂开才进来的。
和尚捻着手里的佛珠,声音依旧平和:“既是佛门之前,相遇即是有缘。”
齐眉哈了一声,应和他:“是啊,有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禅房里的布置清幽寡淡,还带着寺里的香火气息,佛像庄严,望而生畏,一切都是寺庙的规格。
为了引她上套,看来没少费心思。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和尚接上她的话。
他似乎不擅长言语往来,从开始到现在,出口的都是简短的话语,从不超过两句话,大概是个修闭口禅的。
齐眉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头上的结疤,不多不少,正好九个,看来这次的他扮演的角色身份不低,起码是方丈级别了。
“怎么能说失望,你可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她是真的感到惊喜,以至于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也带了几分冷意。
“作为回报,我也有东西要送你,就当是见面礼了。”说罢,她微微俯身,手按上他的肩。
背后的一缕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正好落在和尚耳侧,和尚僵了一瞬,手里的佛珠都差点儿没拿稳,似乎想要躲避她的触碰,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最终却没有动。
齐眉点着他的肩头,看着他的侧脸,笑问:“很冷吗?怎么身体这么僵直?”
他这张脸生得很是白净,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白净,即使误惹红尘三两风,仍保持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姿态,仿佛天生就在云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不仅生得唇红齿白,眉心还有一点红,哪怕剃了光头,都削减不了这张脸的容色,反而衬托出几分不俗来。
“阿弥陀佛。”和尚闭上眼,道了声佛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齐眉也不需要他回答,手指从他的左肩头划到右肩头,人也从他的左手边转到右手边:“等我很久了吧,知道红线代表什么意思吗?确定要在这里?”
她一声声催问,和尚一字不答,听不懂的诵经声再次从他口中传出,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置身事外。
他低头诵经,动作间领口微张,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齐眉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衣领,把手里的那团雪从他后颈丢了进去。
冰凉入体,经声顿停,和尚明显坐不住了,立即起身。
突然被人如此戏弄,他的眉眼还带着怒意,先前脸上的平和之色再也挂不住,恼意之中还隐含了些许杀意。
齐眉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半晌笑了:“这个见面礼如何?现在还打算继续装下去吗?”
和尚不语,她弹了弹指尖残留的碎雪。
“让我想想,我是该叫你咎由?还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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