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结婚纪念日这天, 沈词收到了祁屿岸派人送过来的律师委托协议。签下这份协议书,她起诉要求杨敏芳归还房产一事将正式进入程序。
宴舟把自己惯用的那支钢笔递给她。
沈词接过来钢笔,笔身还留有他掌心的余温, 宛如他想要传递的底气和力量。她拔掉笔帽, 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被装入文件袋, 守在门外的下属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它交到祁屿岸手中。
“我们去看我父亲吧。”
沈词仰起头对他说。
斯人已逝, 生者如斯,虽未能成功寻得沈词父亲衣冠冢的下落, 但宴舟为他另立了一块新碑,就在京市最华贵的墓地, 这是他应得的殊荣。
前往墓地的路上,沈词坐在劳斯莱斯后座,她忐忑不已, 犹豫许久还是问道:“宴舟, 你会不会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
他转过来,看着她的脸。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而我硬要拉着你去祭拜我父亲, 你会不会觉得……”
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也不可能说出口。
“嘶——”
宴舟伸手捏了下她脸蛋,她吃痛叫出声。
脸都被他捏红了,他可真狠心。
“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他皱着眉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墓地修好了,我肯定想第一时间来看看他。只是我昨晚睡前看了好多案例,网上不少小情侣因为类似的事情吵架,我不想我们也闹矛盾。”
“我和你什么时候吵过架?”
他盯紧小姑娘的眼睛,“你生日那次不算。”
“所以我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呀,毕竟今天日子特殊……”
“那你说说特殊在哪里。”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小声嘀咕。
“大点声, 我听不见。”
宴舟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是沈词和宴舟的结婚纪念日。”
她梗着脖子,迫不得已提高音量。
“我、和、你。”
他揪了下她的耳朵,这次没怎么用力,但架势有点像家长训话,令她羞耻心爆棚。
“没有你,我和谁过结婚纪念日,和空气?还是和粥粥?”
“……你要是想和粥粥过也不是不行。”
沈词撇撇嘴,嘟囔。
“嗯?”
宴舟一个眼刀扫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
她封住自己的嘴巴,又悄悄拉开一条缝,“总之你不介意就最好了。”
她为此提心吊胆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听说有些豪门特别注重所谓礼仪传统,有人思想落后的好像旧时代的地主贵族,尤其是延续了几代香火的百年世家,在某些方面更是封建极了。
“我不可能介意。”
他摸了摸小姑娘头发,“不仅不介意,我,大哥,还有爷爷,我们都以你和沈叔叔为傲。”
“你怎么那么好。”
她眼眶泛了酸,不想当着他的面掉眼泪,于是小脑袋扎进他胸前,闷闷地说。
宴舟同样俯下身附在小姑娘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诫:“以后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傻话,不仅平板没收,还要打你。屁。股。”
“你又吓唬我。”
“试试看。”
接下来的时间沈词表现得很安静,她枕着宴舟的大腿,脑海里闪过很多从前的画面。
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因为一张黑白遗像而变得清晰,不再是梦里那个渐行渐远的影子,更不是杨敏芳口中的负心汉。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变得高大,变得隽永。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遗憾或者悔恨,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自古家国两难全,情义两难全,忠孝亦两难全。只是父亲选择了国家就一定代表着抛弃了她么?这很难说得明白。
幼时她曾问过父亲,她问:“爸爸为什么总是要离开家那么长时间?”
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陪伴,而她的父亲却总是躲躲藏藏,从不肯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逢年过节也不会抱着她走亲戚,家里总是冷清清的。那时巷子里甚至还有人说这家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然为什么总是躲着不见人。
“爸爸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你在家要乖乖陪着妈妈哦。”
那些早已逝去的,消散的影像在她二十四岁这一年又回归到了梦里,沈词只当是父亲给她托了梦,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勇敢地活下去。
宴舟知道她此刻百感交集,所以只耐心地陪着她,偶尔用手拨开小姑娘脸上的头发,替她揉一揉太阳穴。
沈雾白的墓碑上只刻着名字与出生日期,这是宴舟与沈词共同商量后的决定。
四月的最后一天,万事万物欣欣向荣,春天的生命力挟裹着草地猎猎翻飞。
她将带来的花束放在沈雾白墓前。
“爸爸。”
“我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你了。”
声音里夹杂着浓重的哭腔,旁边站着的宴舟听了只觉得心疼。但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她失落的时候将人儿拥入怀中,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小姑娘,深邃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这是父女二人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独处时光。
他不会贸然打扰。
“当年你和杨敏芳离婚没多久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杨敏芳说你不要我了,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原谅那时候的我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对她的恶言恶语深信不疑,却也无能为力。没有人能真正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慢慢地我开始明白,在我毫无知觉的某一个平常的午后,我就永远地失去了你。”
沈词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时不时抬起手背擦干脸颊的泪水,哽咽着继续说,“或许我应该恨吧,恨你们让我出生在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家庭。可是你走得实在是太早了,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能留下,以至于我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子,更别说恨你。而杨敏芳……过去我很期待她爱我,爷爷奶奶因为你的离去怪罪杨敏芳,不肯认我,杨敏芳就成了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亲人。”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希望能让她满意,希望她不会像你一样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不知道你当初和杨敏芳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我从小就被她逼着在小店打零工,挣的钱回来要全部上交。原本答应留给我的书房变成了别人的衣帽间,卧室也成了她的杂物室。所以……杨敏芳应该是没有做到她当初承诺的那样。”
十六岁那年,沈词有一天晚上打完零工,回家路上要经过一道又黑又窄的胡同巷子。巷子里唯一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坏掉了,监控画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彼时学生早都放了寒假,京市冬天又冷得刺骨,大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她遇到一直在这片游荡的几个黄毛流氓,不光要劫财,那些个二十来岁的黄毛见沈词是个年轻小女孩,对她起了歹意。
沈词转头拼命地奔跑,黄毛的口哨声在身后穷追不舍,她第一次感到这条旧巷子竟然有那么长,那么长,长到她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就在黄毛离得越来越近,她万念俱灰想要和对方鱼死网破之际,她听到了宴舟的声音。
“别怕,躲到我后面。”
少年简短的一句话在当时的她听来宛如天籁。
“遇上小爷我,算你们倒霉。”
祁屿岸也在。
多亏了他们两个人,沈词这才毫发无伤。
宴舟和祁屿岸护送沈词走到安全的地方,离开时她还听见宴舟说:“这条巷子的路灯和监控好像都坏掉了,明天让人修一下吧。”
后来那片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再也没听说谁走夜路出事。
宴舟很可能早就不记得这段插曲。
这在他看来或许和随手救下一只流浪猫没什么两样。
却实实在在改变了沈词的一生。
直至今日,沈词回想起黄毛/猥/琐的笑声都会感到后怕。她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梦里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来救她,四十度高烧头疼欲裂,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杨敏芳只说了一句:“又少一天的工钱,晦气。”
等吃完药好些了,沈词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点面条当晚饭,吃完以后强撑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宴舟的名字。
「2011年12月29日,天气小雪,我又见到宴舟了。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流氓无赖,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宴舟,你真是我的救星。本来觉得这一生得过且过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我好像找到了我的目标。」
「我曾经特别想逃离这座城市,因为它带给我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但现在我想留下来了,留在京市,考清大,万一将来还能再见到宴舟学长呢^」
「如果还能再见就好了。」
生母的残忍与漠视让她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
宴舟的出现则是她灰暗生命中一道长明的光。
站在墓前的沈词想到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笑了,“不过你放心,我如今很好,我考上了清大,有很不错的工作,马上还要去英国留学。最重要的是我和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结婚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爸,介绍一下你女婿。”
沈词转过身,朝着宴舟眨了眨眼睛。
宴舟明白她的意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可喜欢他了。”
她挽着宴舟的胳膊,“我们两个人会好好过日子,你不用担心我。”
“叔叔。”
宴舟看着墓碑上“沈雾白”那三个字,郑重地鞠了一躬。
“您放心,小词是我此生挚爱,我会用一生来守护她。”
“爸,我去年就已经和杨敏芳断绝了关系。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是她所托并非良人,我怕他们会卖掉你留下来的那套房子。再加上杨敏芳并没有做到当初承诺的那样,她对我不好,又要霸占你全部财产。我已经起诉杨敏芳了,在来见你之前签好了委托协议,会有非常厉害的律师朋友帮我做这件事,我一定能拿回你留给我的东西,你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对吗?”
“叔叔会支持你的。”
宴舟攥住她的掌心,说。
“其实今天是我和宴舟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特地带他来见你。我也没想到能和他结婚,总之我很满足了,希望你也能为我感到高兴。”
沈词亦对着沈雾白的墓碑鞠躬。
“就当今天也是我和你重逢的日子吧,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一时半会儿肯定说不完,以后有的是机会。爸,我和宴舟就先走了,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叔叔再见。”
宴舟敬了酒,带着小姑娘走出墓地。
四月末的微风不骄不躁,一切都刚刚好。
“我们回家吧,屿岸哥发消息说他收到委托书了,让我们接下来等他的好消息就行。”
“不兜风了?”
他用指腹摩挲着小姑娘微红的眼角,擦干她脸颊余下的眼泪。
“嗯?”
“看那里。”
沈词顺着宴舟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蓝白相间的机车,和他那辆兰博基尼同一个配色,车身酷炫又拉风。
“我说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呢!”
她眼睛蓦地一亮。
“怎么样,兜风还是回家?”
他笑着问。
“兜风,当然是兜风!”
沈词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撒娇,“阿舟哥哥求你了,你就带我去兜风嘛。”
“在外面不许叫阿舟哥哥。”
宴舟瞪她一眼。
“我不,我偏要叫。”
她方才在脑子里又加深了一遍某位总裁当年英雄救美的深刻记忆,对他的爱慕之情再度攀至巅峰,这会儿只想赖在他身上,“阿舟哥哥,我知道你最好了对不对?”
“晚上回去可别哭。”
他点了下小姑娘的鼻尖,反手握住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这个头盔怎么戴?”
沈词试着把它顶在脑袋上,不仅沉甸甸的,还勒得她耳朵疼。
“笨蛋。”
宴舟解开歪七扭八的带子,替她重新戴好头盔。
“你说我笨,你是不是嫌弃我。”
她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笨蛋是爱称。”
“那阿舟哥哥也是笨蛋。”
宴舟笑了笑,没说话。他长腿跨上去,有劲的腿部肌肉看得沈词目瞪口呆。
“要我抱你上来?”
头盔遮挡,她看不清宴舟的表情,但根据嗓音判断,这个可恶的男人一定又在笑话她!
“我腿倒也没那么短。”
沈词哼哼两声,借着他的力道蹬上去稳稳坐在机车后座。
“抱紧了。”
他笑。
她整个人都贴上去,双手紧紧环住宴舟的腰,迎着风大声喊道:“我准备好啦!阿舟哥哥。”
4月30日。
沈词和宴舟结婚一周年的日子,她在这一天踏上新的旅途。
往后日日皆是好天气-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沈词正在收拾带去英国的行李。
她的拖延症晚期发挥极其稳定,明天就要出发了,现在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行李箱。
宴舟抱着粥粥在一旁看着,听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
“这个肯定要带……”
“这个,还有这个,都不能忘了。”
一番折腾下来,30寸的浅蓝色行李箱被她塞得严丝合缝,满满当当,一点儿多余的空隙都没有。
宴舟早就提醒过,她是去留学的,不是去流放的,很多东西等到了牛津再买就行,根本没必要带那么多。
结果光荣收获小姑娘“凶恶”的眼神。
他和猫都被瞪了。
准确来说是他被瞪了,粥粥是无辜被连坐的。
小姑娘非说这些小玩意儿跟了她很长时间,有着非常浓厚的感情,和超市现买的都不一样。
要不是塞不下,宴舟怀疑她想把卧室里这只两米高的玲娜贝儿也打包一起带走。
“它们都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自己的东西用起来的东西最顺手,我哪儿舍得抛下它们不管呢。”
行李终于收拾完毕。
沈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呼噜粥粥的毛。
宴舟皱起眉,“我也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你就舍得抛下我?”
“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她笑得花枝乱颤,仰头拍拍他肩膀,“人的醋要吃,猫的醋要吃,现在连非人的醋也要吃,看来我应该给你封一个醋王头衔。”
“说到吃醋。”
他扬了扬唇,“结婚这么久,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粥粥见不得这两个人腻歪,宴舟手一松,它就跳下去跑远了。
她踮着脚抱了下宴舟,轻声说:“你会知道的。”
特地把日记本留下来,为的就是让他亲自揭开这个秘密。
她想过很多种和宴舟坦白的方式,但实在没有勇气直接说出口。这份暗恋长达八年,八年的单相思对被暗恋的那个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负担和责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住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不想让他感到愧疚,却又无法当真瞒着他一辈子。
于是她将日记本留在家中,等待一个不期而遇的契机。
就像当初在Aura偶遇宴舟,时光轻擦而过,他也会不经意与过去那个十五岁的少女重逢。
“嗯?”
“我都是你的,暗恋对象是谁有那么重要?”
“不重要。”
他揽住小姑娘的腰,手臂收紧了,“我只在乎你。”
2019年9月,沈词进入英国牛津大学读硕士,专业大类外国文学。
留学生活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枯燥乏味,相反,她还在牛津认识了不少有趣的同学。
因为她手上一直戴着婚戒,开学没多久院里的同学们就都知道那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子已经结婚了,她和她的丈夫十分恩爱。
宴舟基本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飞来英国看她。
她心疼宴舟两地来回奔波,即便是私人飞机,三四十个小时的航程依然会难受。
“可是见不到你,我会更难受。”
宴舟亲亲她的脸颊,“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我本来以为自己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你更离不开我。”
她得意地翘起嘴角。
“嗯,不想和你分开。”
他埋在小姑娘肩窝,嗓音沉沉的。
“一年很快就过去啦,而且满打满算好像也就十个多月,等我回国,就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词拍拍他肩膀,半眯着眼睛,用哄小孩的口吻安慰宴舟。
谁知宴舟再次用实际行动证明,或许一年会过得很快,但一整晚可以很慢,并度秒如年。
他每回过来,不做到昏天黑地是不会罢休的。
“猫好,阿舟哥哥坏。”
沈词枕着他的臂弯睡过去,闭上眼之前还不忘委屈地控诉。
“晚安,宝贝。”
宴舟低头来亲小姑娘的脸,温声把她哄睡着了,自己却睁着眼清醒地守她一整夜。
觉什么时候都能睡,可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2019年12月23号,京市天气晴。
而牛津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雪。
过两日就是圣诞,小姑娘给他拍了不少照片发过来。
随处可见的圣诞装饰,就连她常去的红色电话亭也挂上了漂亮的铃铛,今早她还站在亭子里给他打电话,还说要用最古老的方式联系他。
电话亭的信号与邮差的行踪一样捉摸不定,她说她的人生只够爱一个人。
「那你的暗恋对象呢?」
“少爷,这好像是夫人的东西,刚才打扫卧室的时候从衣柜里掉出来了。”
“嗯,放那儿吧。”
消息编辑到一半,宴舟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日记本。
本子非常古早,是十多年前流行过的那种侧边带密码的日记本,封皮还是胶装,粉粉嫩嫩的明显是中小学生才会喜欢用的款式。
时光如白驹过隙,这么些年过去,封面的胶皮边缘还泛了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宴舟看到顶部夹着一张便签纸,他眉毛微微蹙起,指尖轻轻一抽就将这张纸取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
「阿舟哥哥,如果你看到这张纸,就说明你已经能打开看它了^_^ 2019.7 沈词留。」
允许他打开又不告诉密码,意味着这个数字……和他有关?
宴舟试着输入“0421”,咔哒一声,锁顺利解开了。
哪儿曾想日记第一行字就让他怔住。
「2010年6月27日,第一次见到宴舟,他长得可真好看。」
他往回倒推时间,2010年是9年前,他18岁,6月27日,应该是……高三毕业典礼。
早在那时候,她就已经见过自己了?
「2010年11月24日,听人家说宴舟学长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去了清大念书。可惜我没有那么远大的目标,我这么糟糕的人,能过一天算一天。」
「2011年1月20日,妈妈说以后每个寒暑假都要去打工。打工就打工吧,只要妈妈高兴。」
「2011年12月29日,天气小雪,我又见到宴舟了,这次他救了我一命。」
「2011年12月30日,我决定了,我也要考清大。」
「2013年7月26日,我被清大录取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他的学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
「2018年4月30日,我和喜欢了八年的人结婚了。」
「宴舟学长,别来无恙,还有……新婚快乐。」
……
这是一本横跨多年的日记,记录了一个少女长达8年的暗恋心事。
此刻宴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小姑娘说到暗恋都会顾左右而言他,原来被她放在生命第一位,长久珍视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他自己。
他曾可笑地以为Aura即是初遇,殊不知在被他忽略的那些时光里,心爱的人追随一抹微末的光,独自熬过一年又一年冬天。
他的傻姑娘……
他错过她整整八年。
宴舟深吸一口气,一滴滚烫的泪水掉在手背。
「宴舟!你再不理我我就生气了!」
「粥粥发怒.jpg」
他许久未回消息,那边的沈词心急如焚,用粥粥的表情包花式轰炸他。
屏幕上似乎有一只小猫炸了毛,气得不行。
宴舟勾了勾唇角,单手打字:
「刚才在忙,没有故意不理你。」
「粥粥求饶.jpg」
他拨通刘诚电话:“申请去牛津的航线,现在出发。”
带上日记本,去见他分别已久的爱人-
圣诞假期,学生们都放假了。沈词醒来就看到群里发的超市营业时间调整通知,她急急忙忙洗脸换衣服,打算趁商店都关门之前再多囤点材料,晚上还要做小蛋糕吃。
未曾想她刚打开大门,就看到了站在风雪中的宴舟。
男人眉眼深情,微微笑着看她。
“?!”
沈词使劲儿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眼花了。
“傻站着干什么?”
他站在台阶下,朝小姑娘张开手。
“阿舟哥哥!真的是你!”
她一愣,然后欢快地飞扑进他怀中,声音里满是雀跃,“你又来看我啦?上周不是才来过嘛。”
“我打开了你留下来的日记本。”
宴舟抬手揉揉她脑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你,都看到了。”
沈词哼唧,“这下你总该不会再问我暗恋对象是谁了吧。”
从她知道什么是爱,什么能被称为爱的那一刻起,这个字就只和他一个人有关。
“……笨蛋。”
宴舟捧着她的脸,怜惜不已,“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喜欢你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且这可是八年,整整八年,我不想你有心理负担,对你来说不公平。”
沈词贴着他蹭了又蹭,“但又不能真瞒你一辈子,说好要坦诚相待的,所以我才决定用这种方式。”
“是我不好,让你孤独地等了这么多年。”
风雪迷了小姑娘的视线,宴舟低头去吻她的眸。
“可我还是等到你了呀。”
她咧着嘴傻笑,“昨天楼上有个漂亮小姐姐夸我的戒指很好看,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是我老公挑的,嘿嘿。”
“嗯。”
被她的笑容感染,他亦跟着抿唇,“不管你要什么,老公都给你。”
这天牛津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好在她生命的凛冬早已结束。
她独自爱慕宴舟八年,在第九年的时候,他说:“我爱你。”
只爱你。
世上并非每一段暗恋都会有结果,无论是苦涩是甜蜜,暗恋归根到底都只能是一个人的心事。
幸好沈词遇见的人是宴舟,爱的人也是宴舟。
会有人跨越八千公里的距离,迎着牛津的风雪而来,只为了说一声很爱你。
相爱的人,最有可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2.21,选在这个日子,首先祝小词生日快乐!
其次感谢一路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撒花][撒花]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但又担心自己全文完的时候还要再矫情一次,所以这里先忍一忍。
“相爱的人,最有可能。”
小词和宴总以后都不会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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