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汴京春闺 > 24-30
    第24章


    关太太还在说话, 张氏上前就打了她一嘴巴,还啐了她一口,其实张氏心里也发抖, 但她也有隐隐的兴奋:“我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女儿和人家有了私情,反倒在这里乌七八糟的说这些。人家谢太夫人都没赶我们走,你反倒要赶我们走, 好好好,我们就如你的意,我们明早就走。”


    本来还在想怎么找理由就走,现在不如闹一场。


    关太太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斯文的张氏竟然一下子蹿了过来,她都被打懵了,也打算还手, 张氏早有准备, 见她掐自己,连忙用肩膀撞开。


    原本以为关太太还能斗打上几个回合,没想到关太太走了, 张氏趁热打铁直接去了孟姑母那里哭诉了一番, 把罪责都推在关太太身上:“她也是没头没脑的说这些,我家芷琳是从来没有单独和你们绍元说一句话, 她女儿和人家好上了, 她就来排揎我了。姑太太,算了, 我们母女还是回去吧,要不然你也难做。”


    孟姑母一直都属于对张氏她们没有太多实质帮助的,现下听张氏这么说, 立马道:“真没想到她是这般的人,你们好好住下就是。”


    “罢了,姑太太,你们家里老二的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也是要成婚单独住的,我们常年占着像什么样子。”张氏总算把话说了出来。


    这边芷琳在家里听说她娘和关太太打了一架,又去姑母那里,很是担心,等到稍晚些张氏回来,就对自己道:“女儿,明日咱们就回家。”


    “啊?”芷琳忙问怎么回事。


    听张氏说完,芷琳无语:“我看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想成婚去找杨家长房啊,跟我们说什么,竟然还污蔑我。”


    不过,芷琳又冷笑:“她也是想的美,我看关雎未必能嫁给杨绍元,她还做起丈母娘的美梦。”


    “好了,别管她了,也是她这个契机,咱们才能回去。到时候咱们俩把家业打理好,也不必受人家安排,说起来还少了许多人情往来。”张氏想着能回家也很雀跃。


    张氏打完架早就忘却那关太太了,也不知关太太哭了一夜,等次日一早,张氏立马让孙鹏把昭化坊的下人叫过来搬东西,她则带着芷琳一起去谢太夫人那里辞行。


    虽然谢太夫人极力挽留,但张氏也有理由:“亲戚们照拂固然是我们所愿,可是我们自家总得我们自己撑起来,您放心,日后晚辈还是经常给您请安的。”


    无论如何,谢太夫人还是不错的。


    现在谢太夫人倒是有些敬佩张氏了,多少女人一旦守寡,就随风飘荡,她却这般刚强,也算是个人物了。


    “亲家太太,都是那起子糊涂人作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张氏抹抹眼泪:“您老人家知道就是了。”


    告别杨家人,芷琳和张氏回去指挥人把东西搬走,这次芷琳想住在五进院子,整个院子都是自己的,她除了住的地方,其余的地方还能够种花,也是好事。


    张老太太也没想到她们回来的这么突然,还要搬出去住,张氏笑道:“如今整个府里就这么几个人,你们还搬出去哪儿住啊?就在我府上住下,这样也很好。”


    张氏自己是无所谓,毕竟这个宅子是她的,不管住的是谁,她都有最大的权利。


    其实汴京除了住之外,别的衣食包括出行反而都比一些小地方便宜,以张家二舅家的情况,如今要赁宅子住下,生活就会很困难,即便有张家二老贴补,也只能说勉强能过。


    即便张氏本人,可以让她们一起跟着吃饭无所谓,增加些人气,但是旁的张氏也是不会出的。


    芷琳回到家后,先花了两天把家里收拾好,又去花园里看。虽然丁娘子说的是天花乱坠,但是自己不在的时候,这里总觉得做的十分马虎。


    丁娘子有些偷奸耍滑,但她把自己的名品牡丹和菊花倒是都照料的不错,所以,芷琳打算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把园子里杂草除一除,继续沤些花肥。


    明显几个丫头也都很高兴,芷琳问她们,她们就道:“咱们家里地方大,就是我们下人也住的舒服,事情也少了许多。在人家家里住着,总是提心吊胆的。”


    但芷琳笑道:“可是我们马上也是有的忙了,咱们得铺子很快就要开张了,我至少一个月左右都得早些过去,你们也要陪着我一起过去。”


    春华秋蝉忙道是,她们当然得一起跟着过去,只有孟家过的越好,她们这些做丫头的才能够继续做副小姐的日子。


    毕竟在孟家,她们除了平日做些精细活计,小姐的事情也不多,她们的日子过的不错。若不然,树倒猢狲散,到了别人家里,就不可能这般了。


    很快就到了开业当日,芷琳天不亮的时候就带着几个丫头去了,这个时候正是初秋,空气中似乎还氤氲着雾气,茉莉花开的人已经是忙的热火朝天了。


    小满和小凤已经把一部分菊花、蜀葵、月季、芙蓉、海棠、石榴都清理出来了,菊花少部分是名品,多部分是普通的重瓣菊花,粉色、黄色、白色、青色的都有,自然,黄色占多数。


    花卉分为四种用途,一种是簪戴在头上或者衣服上的,一种是窠时花,也就是成束的时令花,插瓶用的鲜切花和盆花。


    芷琳先把茉莉花搬了五盆出来,放在陈列窗口,又剪了一些作佩戴的茉莉花下来放在里面装水的浅口青瓷盘里,看起来清韵悠然,似有一股仙气。


    “丁掌柜,咱们头一日开张,菊花三十文一朵,买两朵咱们就送一朵,算是开张的福利,这么卖一直到重阳当日截止。茉莉一盆三贯,也是买两盆送一盆,至于这茉莉花,是三朵一贯。”这是比较贵的花,不能胡乱卖。


    至于旁的花就比较便宜的,那些价钱早已商议过,不用多说。


    “那灯笼要点在角落上放,这样照着底下的花也很好看,既然菊花还在醒花,我就先插别的花。”


    芷琳先拿了一个花觚出来,底下加点糖,上面插大花蕙兰。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绣球,绣球到九月已经是花末期了,送过来的都是开的极盛的,芷琳拿了一个雨过天晴贯耳瓶,向阳的是粉色但绣球花,另外两朵浅色的稍微小一些的绣球错落摆上去,左侧再插一根海棠枝。


    她平日就常常练习插花,现在几乎是看到花了之后,大抵就知道怎么做。


    好容易快一个时辰,小满则拿了花筒过来,放入河水,开始把花都放入花筒里。芷琳则开始插花,先用奶白色花罍里面装水,又开始做“井”字撒,上插粉色菊花和蓬莱松,那菊花都是大朵的花,放在陈列台上,众人都忍不住夸好。


    除了粉菊还有**,黄菊花多是和竹叶搭配,再有蜀葵、石榴花和菖蒲插花。


    忙碌了一会儿,这些花一一放上,把小凤佩服的紧:“姑娘,您插的可是太好看了。”


    “还没完呢,马头篮拿来,我还要继续插花。你们赶紧也剪几朵花放那白磁盘里,到时候有人来了,人家要佩戴的,咱们没弄好就不成了。”


    众人都忙着,丁七的浑家拿了香炉过来要点香,芷琳连忙阻止:“花店千万别点香炉,蜡烛这些,若不然很容易被薰着的,咱们唯一挂着的灯笼都是吊在上面。”


    经过她巧手一番布置,陈列台的花插好了,盆栽菊花和盆栽茉莉放在一处,鲜切花也是按照颜色深浅摆设,一派花团锦簇的花店,正式收拾好了。


    小满小凤赶紧把花店打扫一番,又换上茉莉花开的围裙,头上簪花,丁七则在背芷琳给他的话术。


    到了时辰后,张氏亲自过来了,她看着女儿布置的花铺,完全和其他的花铺不同,进来之后仿佛整个人要被花淹没了似的。


    “娘,您怎么来了?”芷琳欣喜。


    “我让厨娘做了些玫瑰糕、菊花糕过来,正好我也过来看看。”


    新店需要人气,张氏过来了之后,张家二位舅舅,舅母,表嫂们也都过来了,伙计们在门口已经吆喝起来了。


    “新店开业,菊花买两朵送一朵,买两朵送一朵啊。”


    国人最爱凑热闹,无论古今,不一会儿倒是有不少人进来了,原本就快重阳了,家家户户都簪菊赏菊。


    一个便宜三个爱,这菊花卖的飞快,瞬间二十朵就没了。芷琳的小银台菊卖了一盆三钱,月季卖了两盆一共一钱四十文。


    就是茉莉花一盆也没有卖出去,芷琳正忧心时,却见一清朗男声进来道:“我要两盆茉莉。”


    买两盆送一盆,一共三盆,六贯银钱。


    这还真是个有钱人,成本都已经完全赚回来了,以后再卖的茉莉,就全部都是赚的了,芷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氏见开张生意还不错,也是松了口气,还对女儿道:“买菊花的人还真多。”


    一个中型花店,如果想要赚钱,日常至少销量要达到五十到八十束花,利润差不多每日一贯到三贯左右,若是节日,差不多三五百束花,利润每日要八贯到二十五贯,这样才能盈利。


    她比别人稍微好一点的是,花束多是自家田里种的,不需要另外去花市购买。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经却来了,他一脸嗔怪:“上回你说你要开店,只告诉我在东华门,也不告诉我具体在哪儿,还是我小厮看到了告诉我的,来,新铺子开业,怎么也要放爆竹的。”


    他一来,这里就很热闹了。


    芷琳没想到他这么讲义气,连忙道:“怕你也有事,不好说这些,多谢你过来捧场。”


    陆经笑道:“好说好说,我现在出去放去,孟姑娘帮我挑两盆菊花吧。”


    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张氏帮女儿把耳朵捂上,都喜笑颜开的。自从孟旭过世之后,她们除了杨家人就很少有外面的人关心她们了,更何况陆经为人赤诚,让人都觉得很温暖。


    索性芷琳挑了一盆宝珠茉莉,一盆御爱菊送给他:“茉莉放入室中,满室馨香,御爱又叫喜容,是千叶菊,很喜人的。”


    陆经又不傻,当然知道茉莉花比较贵,就道:“茉莉花我就不用了,就两盆菊花吧,正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各自送一盆。”


    原来因为这个,芷琳只好挑了菊花给他,陆经笑嘻嘻的让小厮拿着走了。


    这陆经倒也是个带财的,他这么一走,竟然来了两位小娘子买茉莉花戴的,这边如火如荼,杨家却是气氛凝滞。


    关雎本来已经在杨家混的算不错了,可关太太这么一闹,几乎是让她和杨绍元这种畸形的感情完全曝光于大太阳底下,她完全没脸出门了,下人们也是窃窃私语。


    以至于杨绍元的亲事提前定下了,定的是宋学士的女儿,弄的钱家也在埋怨。


    钱姨母对女儿道:“你说关家作什么耗,养出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还四处赶人。”钱家蛰伏已经,女儿都等到二十岁了,没想到关家这么激进,以至于鸡飞蛋打。


    但见女儿眼泡都是肿的,也不好说什么,只一心想借着杨家为儿子说一门更好的亲事。原本她倒是看中孟家那个女儿,才貌双全不说,家里的弟弟有个恩荫的官职,看起来家境还算殷实,没想到孟家回家了。


    梁媛素来稳重的很,但现在心也慌了,毕竟她年岁不小了,大好年华浪费了,又去哪里嫁一个官家子弟的。


    钱氏母子二人唉声叹气的,梁媛和关雎也不大往来了,关雎只好要和她娘一起搬出去住。关太太也是作势想走,其实内心当然是想杨家人留下,但谢太夫人原来就对这个庶女没什么感情,顺势让人送她回去。


    关太太急了:“这可怎么办?”


    “是啊,娘,当时您得罪了二婶才投奔的杨家,如今咱们回去又回哪儿去?”关雎不傻。


    关太太遂装病留了下来,但即便如此,颜面尽失。


    再有杨琬也没想到孟芷琳还是和前世一样,终于还是没有嫁给杨绍元,看来前世许多事情的确非人力所能及,她也只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了。


    芷琳没什么改不改变的,她和张氏都待到晚上回来的,每一个步骤她都参与,离开的时候还对丁七小满他们道:“今天辛苦大家了,但马上就是重阳了,如果重阳都卖不完,那日后很难卖出去了,今晚你们让两个伙计直接去金水河那边,让明日运菊花越多越好。”


    “姑娘说的是。”丁七很服气。


    芷琳这才和张氏一起回家,策哥儿看到她们眼泪汪汪的,张氏还哄了半天,芷琳笑道:“明日咱们就带策哥儿去店里玩吧。”


    大抵今日忙碌半天,用饭也吃的香,芷琳吃到一半才一叹:“我都忘记问陆经他过继的事情怎么样了?人家还来放了一串鞭炮。”


    “你别说他少年人,还挺懂这些的。”张氏笑道。


    芷琳道:“可不是,而且很有人情味的,不过呢,太重情重义也是容易吃亏。”


    张氏点头,她们正说着话,张老太太睡不着,也过来说话,说起过继的事情。张老太太都道:“你们还说过继的人怎么样?却不知赘婿都不好过呢。我们亲戚家里妻妾两个都没儿子,只有个女儿,招了女婿在家,不给人家吃饱饭,多吃了一片肉就喊过去骂,后来那女婿投井了。”


    “外祖母,其实咱们好多女人嫁到别人家里都是战战兢兢的,都是一缸子血泪。”芷琳想赘婿的待遇不就是千百年做儿媳妇的待遇吗?


    她这话一出,张老太太和张氏都是一怔,二人都是受了婆母的气的,不知道被迫忍气吞声多少。即便是张氏当年,也是常常被朱氏说不如窦氏韩氏云云,反正看你不顺眼,就拉个人打压你。


    她二人诉说着苦难,芷琳在旁听的认真,又拉回话题:“做继子总比赘婿好吧?”


    张老太太摆手:“好什么啊?你们年轻人不是天天说晚娘脸吗?就是说后娘不好的。可后娘不好,还有亲爹在呢,到底能护住些,就这样,人家还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过继去的,爹娘都不是自己的,能有什么好。”


    芷琳也很为陆经担心,张氏安慰道:“陆家小哥还好已经读书了,就像你说的,他若能在科举上有进益,就还好了。”


    “也是,这也只能靠他自己了。”芷琳这样想着。


    张氏没有想过女儿和陆经如何了,陆经现在是陆大学士的儿子,身份就更高了,她们都很有自知之明的。


    至于芷琳纯粹是把陆经当朋友,所以很担心他的处境。


    晚饭用过之后,芷琳又去自己房里舒舒服服的沐浴了一番,几乎倒头就睡。次日去的更早了些,今日的菊花比昨日多了两车,她自己也戴着手套跟她们一起摘花。


    大家彼此在一起说笑:“我们家园子里有好些梅花树,到时候直接从家里采摘下来,如此也近一些。”


    小满笑道:“有姑娘照料肯定长的好,就是那偷奸耍滑的丁娘子可得好好嘱咐着。”


    “放心,我肯定说她。对了,我今儿把花架拿过来了,等会儿底下两层放粉白绿三色菊花,上面放成束的菊花。你们专门一个人在外面卖,防止有人偷花。”芷琳叮嘱。


    偷花贼也不少,随手跟你掐一两朵,搞的狼藉到不行。


    小凤很喜欢这里的氛围,即便是姑娘也会和她们一处做事,大家各司其职,工钱也发的很及时。现在虽然只有二钱一个月,但到时候生意好了,就会涨工钱。


    所以,小凤就道:“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看着。”


    “唔,等会儿我娘给咱们送吃的来,策哥儿也要过来玩。”芷琳继续和她们聊天,她并不觉得人家是下人自己高高在上,现下创业期,大家就得劲往一处使。


    天亮的时候,张氏带着策哥儿一起来的,还怕他揪花,特地都在休息区吃完饭后,就带他去二进院玩耍。二进院挖了花坑,他也不嫌脏,要去坑里蹦,乳母心疼道:“哥儿穿的都是新衣裳,都糟蹋了。”


    芷琳看着乳母道:“你把他抱出来,他要哭就让他哭着,这里头全是土,要是呛到鼻子嘴巴里去了,看他怎么办?”


    还别说小孩子其实也挺会看人眼色的,一看到芷琳要出去,他连忙追赶上来。芷琳都被他气笑了,拍拍他身上的灰土,带着他到前面,再他的小帽子上簪花。


    不得不说策哥儿实在是生的太好看了,白色的小羔羊帽上面簪一朵小粉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站在花架子旁边,还有不少路人夸他,这个时候小淘气又变成小乖乖了。


    今日无论男女老少,店里的人都簪花了,芷琳自不必说她原本生的貌美,簪花之后,不少小娘子看到了,都进来挑花。


    小凤继续在外面吆喝,她虽然其貌不扬,但声音很好听,记性又好,芷琳专门让她听一听走街串巷的卖花人唱歌谣卖花,陆陆续续花架外面开始卖花,一开始只有两三个人。路上的人看着这里围着人,也是立马过来,芷琳就让小满留心上货。


    一开始就不要给人草台班子的感觉,一定要花束都处理的干干净净,很多人属于一没生意,就不想好好打理了。


    甚至这里还兼卖各种花瓶,也有岁供之花,所以一开始被吸引进去买花的人还不少。


    菊花现在是爆款,还优惠这么多,本来东华门就是不少外地商人逛的地方,他们一上岸不久就能见到许多珠宝酒楼鲜花这些,这些人其实还算是兜里有钱的。今日小凤这么一吆喝,什么走亲访友都可以送云云,让不少人进门挑花。


    丁七是喜笑颜开,他还听芷琳的,专门做了名帖,往各大正店,脚店还有牙行排办局送去,不管人家现在需不需要你,以后如果需要就好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广撒网,不要只看到自己脚尖上的利益。


    重阳前几天生意都很不错,一直到重阳当日更是忙的脚不沾地,过了重阳之后,热度稍微下降了一些。


    芷琳正在家中对着一盆宝珠茉莉在画画,策哥儿就在她房里坐着,还趴在自己背上,芷琳有时候不耐烦的甩开弟弟,但又觉得心酸,会抱他一会儿。


    “姐姐。”策哥儿抱着姐姐。


    芷琳笑着对他道:“等我画完,就带你去花园玩儿,好不好?”


    还是张氏过来抱走儿子,对芷琳道:“他每天早上起来就想找姐姐,这孩子也没别的去处。”


    “都是女儿不好,有时候不耐烦。”芷琳虽然疼弟弟,但是她每天都安排好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就很容易没耐心。


    张氏摆手:“你也是为了店里操心,只不过我不懂,这个店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一年也不过大几百贯,需要这般操心吗?”


    芷琳笑道:“娘,如果真的,咱们就不仅仅只有花店了,我问您有人想从开封购了菊花去别的地方售卖,那就直接去咱们庄上买,茉莉花也是,这样才是女儿的目的。”


    粮食到底卖价不高,若是能够直接卖花,那才是真的不得了。


    “你是说成批的卖给人家?”张氏当然知晓花的利润多高了。


    芷琳点头:“所以这个花店我这些日子常常都要过去,保证鲜花的品质,插花也要做好,要把口碑做起来。”


    口碑是非常重要的,有些半吊子自己不行还偷工减料,当然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茉莉图先用小笔把形态勾勒出来,继续调色上色,要是能够贴在外面,照样能够吸引人,或者拿出去给别人挑选的时候也可以。


    画完之后,她和娘还有弟弟一起逛了园子,到了九月下旬,家里买了些冥衣、靴鞋这些,准备十月的暖炉会。


    原先每一年暖炉会都是在孟家办的,前年还请了不少僧道过来,去年她爹过世没功夫办,今年才是自家真正在办。


    张氏庄上早就杀了一头猪送来,金水河的庄子上也是送了六头来,她们母女肯定是吃不完的,一部分准备挂腊肉,一部分做成肉丸、烤肉、酱肉自家吃。


    烤肉配着米酒,既解腻,又好吃。


    刚吃完,正准备休息一会,外面却说丁七来了,原来是有人定了一千株的菊花,他道:“这么大的一笔单,我并不敢答应。”


    “你谨慎些是对的,这人是哪里人?”芷琳问起。


    丁七摇头:“他只说是客商,马上要回南方了,想带些开封菊花回去。”


    “那你这般,看他在哪里下榻,去问问那客店的老板。如果都是真的,就要付全款,定好契约,顺便不经意透露一下咱们家不是好惹的。”芷琳下了指示。


    又教他如何查证,怎么找人云云,丁七心里有底了,先找来那家客商说的下榻之处,找掌柜打探,却听闻那所谓的客商只在住下人房,就很狐疑。


    一个住下人房的人怎么可能买千株菊花,难不成是扮猪吃老虎?


    丁七继续问芷琳,芷琳就道:“那就先卖一百盆,让他付全款试试?多的咱们先不卖。”


    做生意要谨慎一些,但越谨慎就越安心,正好丁七也是个谨慎人,觉得这个提议好,一百盆最多三十贯,亏也不会亏特别多,正好试探一下。


    殊不知丁七这般传话的时候,那人连人都找不到了,后来听说他用假金骗了隔壁花店,还只付了定金。


    那边的花店看这人穿着打扮十分好,以为是富家子弟,还生怕他不满意,就匆匆把这笔单子做成,结果损失了三百贯之多。


    暖炉节之前,芷琳又用菊花做了仙鹤花篮用于祭祀所用,一只仙鹤用四十朵菊花左右,加上架子,仙鹤头,散尾草,成本差不多一贯多,卖三贯六钱。


    一对仙鹤花篮抹零之后卖七贯,竟然也有人定,甚至还有大官人家定下,一共定了五对,差不多赚了二三十贯。


    张氏道:“我看卖花也是卖的手艺。”


    “可不是,同样一种东西,包装和没有包装的区别太大了。”芷琳对这些最了解了。


    暖炉节之后,芷琳开始水培水仙了,先把球茎外部剥开,在清水里浸泡三天,等露出新芽后,在水仙盆里放些雨水,再用沙石放里面固定,放在窗下阳光最足的地方养护,要一个月左右。


    每天要记得换水,等叶子长出来后,还要学会雕刻形成弯叶,这样长出来的叶子就会更漂亮。


    现在花店已经走上正轨,丁七也是历练的愈发熟练,小凤小满自不必说,也是每日要做什么一清二楚,芷琳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好了。


    进了冬月之后,天儿开始冷了,在家里要穿夹袄了。张氏喊人给芷琳做了两身新袄,一件玉色的,一件水蓝色的,都是浅色袄儿。


    张氏还道:“年底杨家就要娶媳妇进门了,还给咱们家送了请柬,我想在库房咱们挑两匹缎子两盆花送去吧。”


    库房里的缎子是旧有的,两盆花花铺就有,显然张氏不想为了杨家多花银钱了。


    因为张氏也意识到了,本来以为住在杨家能够遮蔽风雨,结果从杨家出来后,根本没什么风雨,女儿的花铺走上正轨,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杨家现在也是张灯结彩,准备年底迎接新娘子进门,陆经也没想到杨家竟然猝不及防的为表兄定下亲事,虽说他还有些难过,因为他之前觉得表兄和孟姑娘很配,可他也不会在人家定亲之后说这个。


    杨绍元却淡淡的,跟没事人似的,对他而言,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再正常不过了。这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反倒担心陆经:“你现在还适应吗?如何了?”


    陆经摇摇头:“还不过那样,原先我住哥哥家里,现在住在这家里,也是一样读书罢了。”


    “你有什么不好做的事情,只管同我说便是。”杨绍元还是很疼这个表弟的。


    陆经笑道:“我也没什么,我现在好好读书就行。对了,马上进腊月了,我打算去大相国寺附近的烧朱院去,表兄去不去?”


    杨绍元道:“我还有事,你自去吧。”


    陆经一直以洛阳为豪,甚至刚开始到汴京的时候他还不习惯,总觉得不如洛阳。可唯独有烧朱院里的炙肉,却是他时不时要去的。


    说来也巧,他从烧朱院出来的时候,却在大相国寺看到了孟家的马车,孟芷琳从马车上下来,他连忙过去。


    “孟姑娘。”


    芷琳也没想到见到他了,连忙道:“上回你匆匆走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现下怎么样?”


    说起来很奇怪,对着杨绍元都不好说的话,他却对芷琳说了:“我刚过继那日,陆太太就要我到绪哥那里下跪磕头,每回我过去晨昏定省,感觉她的性格都阴晴不定。”


    “那陆大学士呢?他对你如何?”芷琳不由问道。


    陆经道:“他对我倒还好,时常问我学问的事情。”


    “这样就好,你就别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好好读书就是。”


    “孟姑娘怎么来这里?”


    “我家就在昭化坊,离大相国寺也很近,我就来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花木或者瓶器,倒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的?”芷琳问起。


    陆经就说了自己是来吃炙猪的,芷琳连忙道:“你还喝酒了是不是?”


    “喝的是米酒,但是米酒太甜了,就要了点酒。”


    这个时候陆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芷琳道:“你看你那个继母要你对你那个哥哥尊敬,你哥哥是六月过世的,如今还在孝中,你怎好吃酒的?若是被她发现了,你看她怎么针对你?”


    陆经一听就一怔,芷琳忙对家里小厮道:“你让家里的厨娘熬些沆瀣汤来,熬好了就送给陆公子解酒。”


    所谓沆瀣汤便是用甘蔗和白萝卜熬汤的,昨日二舅舅吃的醉醺醺的,娘和二舅母就让厨下熬的这个,正好家里也有甘蔗。


    “多谢孟姑娘。”陆经没想到芷琳立马帮他想到解决办法,心里一暖。


    这一会儿不好回去,陆经就陪着芷琳一起逛花木市场,还问起她店里的生意,芷琳笑道:“还可以,虽然没有到被哄抢的地步,但每天都有生意。”


    其实他们俩也不是很熟悉,但芷琳总觉得他这样热情赤诚讲义气的少年,实在是可怜,她再怎么样,日子比他好过些,至少她娘非常爱她,无条件支持她,她的弟弟很黏她。


    所以,她又提点他一些事情:“平日不触及你的底线,她说什么你就听着,若太过分了,你也不要怕她,大不了就回归本家呗,还能怎么样?”


    “咳咳。”即便陆经比较开明,不那么迂腐,听到这番话也觉得芷琳实在是太实诚了。


    见他轻咳,芷琳也发现自己造次了,又看他始终站的离自己错开,心想此人倒是细心。女子名声何其重要,若是被人发现,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我也是一时心急,你别放心里。”


    陆经见她讪讪的,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心热之人,侠女一般的人物,我感激还来不及你呢,怎地会怪罪你。”


    芷琳握着帕子的手放下来,“你不怪我就好,咱们都不容易,但越不容易,就越要把自己照顾好。”


    陆经望着天空,好一会才道:“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我还能够出来,平日别的事情也做不得主。就连出来,也只能带我以前用熟的小厮,现下身边都是这边给的人,有什么都跟太太说。”


    他说完,又听芷琳道:“所以,你现下需要的是有身份啊,先把自己的身体练的强壮无比,刀枪不入,别成日哀怨,其次用铜墙铁壁的身体好好读书。最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去茉莉花开找我。”


    原来自己被嫌弃了,他其实在家也是个小霸王似的人物,只是现下比较憋屈,见芷琳实在是很亲切,二人颇有渊源,他就不自觉说许多,没想到孟姑娘竟然完全性情如此果决,他也真是汗颜。


    芷琳说完,又想着今日是他的生辰,自己的话说的太硬了,就道:“生辰快乐。”


    “多谢。”陆经抿唇。


    接着芷琳就独自往前走了,陆经留在那里等小厮送了沆瀣浆过来,他喝完沆瀣浆后,总觉得酒气倏地散了许多。


    “少爷,这东西还真有用啊。”小厮安福笑嘻嘻的。


    陆经睨了自己的小厮一眼,又拿银钱出来打赏了孟家小厮,等人家走了,才笑道:“不是每个人都是蕙质兰心的。”


    回到家时,陆经骑在枣红马上,自己也思考许多,他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不过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加上环境单纯,现在又处于那样淡漠的环境中,他实在是憋屈的很。


    可现在孟姑娘几句话就说的他汗颜,他总是自怨自怜没什么用,还是得自己强硬起来。


    陆经房里有六个丫头伺候,两个是陆老太太送的,两个是陆太太送的,还有另外两个是曾经伺候过陆绪的。


    两个小厮,一个是他从本家带来的,另一个也是这边送的,长随更不必说,都是陆太太陪房的儿子和陆绪曾经的长随。


    他之前一直觉得要防着这些人云云,可现在他想只要是人都有感情,自己若是前途极好,保管有一部分就自动靠上来了,没必要用情感去拉近距离,因为人都是慕强的。孟姑娘从杨家出来之后,店开的红红火火,人家做事井井有条,说话硬气,自己一个男子,还表现的那样哀怨,难怪孟姑娘那般生气的。


    也不知怎么,他的心底燃起一股熊熊烈火,即便是给陆太太请安,被说了几句,他完全没感觉,回房之后,还能平静的拿着书开始看——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啦。


    第25章


    冬天的花, 水里要投一点硫磺防冻,来自后世的芷琳当然很清楚,所以提早准备了, 除了硫磺防冻的作用,还可以防止花枝基部腐烂,延长插花期限。


    还有冬日有人定了牡丹花,她就得放在暖房里,底下用滚水, 上面竹子上架着花,要把它们催开至少十株左右。


    来到店里,见有人要买插梅花的花瓶,芷琳就主动走上前介绍:“插梅花是一定要大瓶的,至少要三四尺大才行,我们店里有龙泉大瓶, 白釉的敞瓶, 都可以的。还有一尊二才尺的饶窑花樽,细花大瓶也可以。您看我们这里插的这一枝遒劲的梅花,用的是象窑的敞瓶。”


    其实在大家花都差不多的时候, 就是看人推销, 芷琳看起来就十分美丽,说话也是侃侃而谈, 还让人把那瓶子都拿过来, 客人当即就买了。


    这些花瓶你在专门卖花瓶的地方,其实也不过就三钱, 但是经过花铺专门挑出来,在这里卖的价钱就要翻两倍,六钱左右卖出去。


    当然, 这也是市价。


    现在这里的花有四季常青的月季,花期很长的茉莉,三角梅,绣球花,杜鹃花等等,她跟店里的员工说道:“天气太冷的时候,你们就在大的瓷瓶里面装一个胆瓶,还有杜鹃一般不用来插花,如果有人要做清供或者岁供用,就介绍金雀,萱草。还有,黄花的杜鹃不能给羊吃,羊吃了容易得抽搐病,让她们即便是花败了,别乱丢。”


    “小姐你懂的真多。”小凤由衷道。


    “所以你们俩现在要把我说的记住,现下冬日不少人要买花瓶插梅花,怎么选瓶一定要像我刚刚那般说的,不记得的,就用笔记下。”芷琳笑道。


    很多事情都要从做中去学,芷琳现下虽然不会每日来这里干大半天,但也会时常过来。


    现下过年的氛围已经很浓了,就连他们家里也是有各处庄上的人来送东西,张氏庄上送的米粮过来,洛阳一个庄子,还有金水河的庄子。


    张氏和芷琳一起把米粮畜牲炭柴干菜干果都分门别类的收拾好,尤其是芷琳人年轻,虽然这些琐事很枯燥,但她也得亲自查看。


    新米糯米装在甲字号库,各色炭一共五百斤放乙字库,厨房旁边的柴房装柴和煤装的满满当当的,这些芷琳都是亲自查验。


    这边张氏又让二舅舅请这些管事们吃饭,芷琳正和张氏说起事儿来:“娘,咱们就三口人,好些吃食太多了些,不如拿出些发放给底下人,总比堆的多了上霉了好。”


    “你能这样想很好,如今家里几乎都是我们得用的人,一点小东西对咱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他们就不少了。”张氏也觉得笼络人心不是嘴上说说的,还是要给人家东西给到位。


    她们母女俩都是急性子的人,要办事情就想快些办好,张氏是嘴上急:“咱们快点把单子拟出来吧。”


    “娘,我不是正在做么?”偶尔母女俩也会拌嘴,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和好了。


    就在她们家忙的飞起的时候,大雪纷飞时,关太太母女却坐着一辆驴车从杨家出来了。关雎一直觉得自己绝对不是那种没有自尊的人,现下人家都要成亲了,杨绍元的意思她懂,无非是妻子只是个象征,他选不了,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爱谁就知道了。


    可关雎不能够真的这么认为,她不愿意做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和关太太说好之后,早就偷偷的在大相国寺附近的甜水巷赁了一处一进的宅子,就母女两个人住,到时候做些女红针黹也可以养活自己。


    因为也只有这样才不会抛头露面,关太太还是想让女儿能够嫁一个极其体面的人家的,只是杨家人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那些首饰就该全部丢掉,你倒好送给琬姐儿她们做什么。”关太太埋怨女儿。


    她们母女都觉得杨绍元送的那些贵重首饰是侮辱人的,关太太觉得应该丢掉才是,关雎还是送给平日关系不错的杨琬等人。


    另外一边,孟姑母带着儿女回娘家,杨瑢也和芷琳说呢:“她倒是大方,走的时候还送给我一个银鎏金的冠子,说起来至少也好几十贯,竟然也送给我了。”


    明年杨瑢就要出嫁了,她到了孟家之后,见孟家不仅没有因为孤儿寡母过的冷冷清清的,反而过的很不错,她们方才进来时,下人看起来都高高兴兴的。房前屋后干干净净的,门口新做的花架上更是繁花似锦。


    她就想她娘说孟家舅母既然把庶子赶走,肯定把钱全部藏起来了,之后绝对是哭穷的,所以她现在的态度也好许多了。


    芷琳听杨瑢说完,很是诧异:“为何要这般大方啊,这些银钱如果变卖了,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至少五百贯是有的,这么多银钱如果是芷琳就会拿着自己用,本来关家母女就因为之前和关家人闹翻了跑出来了,现在从杨家出去,不知道多少用钱的地方。


    杨瑢道:“大抵是伤心吧。”


    芷琳心想活该,当时那关太太污蔑自己的事情,如果传出去她名声尽毁,现在她是一点儿也不同情。


    但杨瑢想芷琳的亲事终究成了大问题,上回那个文二郎竟然都看不上孟家,文家不过是个连寒门都不算的人家,说起来也真是可怜。但她一边觉得芷琳可怜,一边又觉得孟家不能让别人上门提亲也是很没本事了。


    现在杨姑父虽然只任一个闲官,甚至据说马上也要退下来,但杨瑢到底有父兄家族在,自然和芷琳不同,自带一种优越感。但这种优越感就不是以前那种攀比了,而是居高临下的可怜。


    芷琳也不需要她们的可怜,外面让人安排了宴席,等她们用完饭,张氏和她就轻松了。


    “今年洛阳庄子的人来说董小娘病重了。”


    “我记得大姐姐不是和董小娘关系很好,我一直以为她会把人接过去呢。”芷琳道。


    张氏冷笑:“我告诉你,关系到钱的事情,谁都不傻。你大姐姐的婆婆,虽然并非那等难缠的女子,可是规矩很严,养一个亲家的小妾怎么肯?”


    “真没想到会是这般。”芷琳想她娘肯定是不会管董小娘的死活的,且不提董小娘已经在洛阳,便是曾经她联合孟芷萱恶心张氏的事情,张氏都不可能忘记。


    不过,芷琳奇道:“可关家又为何不要杨绍元给的那些首饰呢?虽说人有骨气的好,可她母女二人并没有太大倚仗,钱可是人的胆。”


    张氏可不是那种嫌钱多的人,那些小娘除了霍小娘带走了嫁妆,其余剩下的什么家俬那些她都收了起来,金小娘的衣裳她都没有送人。本来孤儿寡母日子就难过,没什么好矫情的,普通人家很难经历风霜的,有时候一场病一场灾祸,可能就把一个家弄的破产。


    “娘,女儿一定要好好挣钱,争取养您和我弟弟。”芷琳笑嘻嘻的抱着张氏。


    张氏恢复泼辣的性情:“老娘稀罕你养啊,真不成了,我继续当厨娘去,做厨娘可赚钱多了,就是辛苦些。我当时在章家做厨娘,他家衙内最爱吃我做的黄精果。”


    “那是什么?”


    “修道的人吃的,很有裨益的。”


    “娘好厉害啊。那您是在那家攒到钱了之后才出来的么?”芷琳问起。


    张氏笑道:“哪能啊,章家彭家甚至是四司六局我都做过的,攒够了钱,你外祖父那里升了官,我就成了官小姐。说起来章家衙内相貌也是顶好,和你爹不相上下,出手阔绰的很,我被打赏了好几回呢。”


    她娘最爱美男子了,这是芷琳早就知晓的事情,她又问起:“那章家现在在哪儿?”


    张氏摇头:“这我哪里清楚,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年前茉莉花开生意很好,一来得益于芷琳本身插花技术,她插了不少茶花这种岁供之用的,再有催开的牡丹那些都被排办局还有一些正店都需要摆放。


    元宵用新糯米搓了不少丸子,策哥儿太小,张氏也怕黑漆漆的女儿被人掳走,就在家里关着门过。到了正月十九收灯后,才一家子人出去探春,一共准备了两辆马车,大她们一家,二舅母她们一家。


    这次不往城东走,而是往城南走,城南面有玉津园、方学池、玉仙观这些地方,这里有很多园林楼馆。


    芷琳拿着一个小筐子,筐子里面都是零嘴,她咔哧咔哧的吃着,很是放松。策哥儿也伸手摸,但他不吃,都是拿着玩儿的,芷琳看他的小模样,忍不住亲了亲。


    “你可要把帽子戴好,总扯下来做什么,要是着了风寒怎么办?”她看着不停的要扯帽子的策哥儿,按下来道。


    策哥儿指了指自己的头:“姐,痒。”


    听他说痒,芷琳才帮他脱下帽子,才发现他的头发确实长了,“娘,出了正月之后让二舅舅带他把头发剃了,都成长毛小怪了。”


    张氏笑道:“没听过这么说自己弟弟的,我们策哥儿就是好动了点,哪来的长毛小怪了。”


    策哥儿还不知道芷琳和张氏说什么,就一味撒娇,芷琳用帕子把他头上的汗擦干,只好先把帽子放在一边,等下了马车后,才帮他戴上。


    戴上帽子之后,芷琳一把抱着弟弟,她经常搬花盆,力气很大,现在抱一个小孩子,算是很轻松了。


    但策哥儿乖乖的让芷琳抱了一会,等进了园子,又要从她身上下来,想往前面跑,完全跟小猴子似的。


    芷琳却更是灵活,看他想跑,一下就拎住他了,没想到自己弟弟是拎住了,可是被一个小男孩撞了过来,策哥儿虽然才一岁半,但看到这个小男孩撞到自己姐姐,连忙用手去打。


    这个小男孩应该五六岁了,额头上的头发用丝缯束发,穿着红色对襟衫,绛红青边貉袖,手上戴着金镯子,胸前戴着项圈,眼睛瞪的圆圆的。


    “你是哪家孩子啊?就这么冲过来了。”芷琳差点被撞一个趔趄。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年轻妇人跑了过来,又一把拉住那小男孩儿:“哥儿,你跑的太快了,我都要找不到你了。”


    小男孩却一下躲在芷琳身后,芷琳想起前世很多拐子,不免道:“你是谁?”


    那妇人看见张氏芷琳还有一群人,忙道:“姑娘,这是我们家的少爷。”


    “那你怎么证明呢?”芷琳说完,又对张氏和外祖母舅母她们道:“就怕是拐子。”


    张氏本来还在看风景,听芷琳这么说,立马正色道:“你是哪家的?我看这位小少爷穿戴极好,也不是一般人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带他啊。”


    那年轻妇人又急又气:“我真的是他家乳母,我们是开封府少尹章家的人。”


    开封府少尹是从四品的官,应该官位不小,可芷琳狐疑的看着她:“既然是章少尹的家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乳母把孩子抱出来呢?哪家官衙的人这么放心,我不信。”


    张氏也觉得可疑:“是啊,既然是章家子,那等会儿我们送上门去就是了。我可告诉你,我大哥是军中之人,到时候把你抓起来。”


    那年轻妇人一听说抓起来,只好先去找人,不一会儿才有一位年轻衙内跑过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长挑身材,生的风流博浪。


    张二舅上前把话说了,芷琳又偷偷问那斗草的小男孩:“这是你爹爹吗?”


    那小男孩欢呼一声跑了过去:“爹爹。”


    章衙内连忙看着儿子,又再次道谢:“都是我的不是,在前面捶丸,不曾想孩子跑过来了。”


    芷琳走出来道:“幸而是我们方才拦住他了,若稍不留心被人拐走可如何是好?公子还是一定要把孩子看好才是。”


    那章衙内一抬头见芷琳身形窈窕,鬓发如云,俨然芙蓉出水,宛若仙娥,当即愣在那里。他到底是大家公子,又别过脸,请张二舅一道过去叙话,谢了又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芷琳还帮策哥儿做了一个花环,看了好些人家的花木,如今正是梅花海棠开的正盛的时候。这里种的西府海棠偏多,花开似锦,花的姿态也很潇洒。


    “若是有画笔在这里就好了,女儿定然把他画下来。”芷琳笑道。


    张氏笑靥如花,大家都很喜欢春天,春天就象征着希望。


    张家人探春完,准备回去时,不曾想遇到了赵雪梅,现下赵雪梅很有官夫人的样子,衣裳首饰不再堆砌,架子摆的很高。但赵雪梅身边的女儿却穿着一袭不合身的衣裳,虽然还是粉色绸子,可咯吱窝那里拖的很长。


    张氏和赵雪梅当然寒暄,芷琳也上前和王蔷行礼,王蔷现下其实多半还在绣坊帮忙,难得见天日,都觉得日光刺眼。


    芷琳和张氏的关系自然很亲昵,赵雪梅知晓张氏的能量,当年她一个小厨娘都能高嫁,还把庶子全部赶走,霸占了所有的家财,如今肯定会把最好的给自己女儿,所以,即便她现在已经是官太太了,仍旧没有想过要把自己女儿认回来。


    两边浅浅交谈几句就分开了,赵雪梅等张氏离开之后,就对王蔷道:“你也别畏畏缩缩,那样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你看人家孟姑娘多大气。”


    “娘,我这不是成日在家做工吗?如果我不做工,那家子人吃什么。”王蔷如今管着整个绣坊,拼命要做工,自然觉得有底气。


    娘嫁的那家虽然是当官的,可是反而住在自家,毕竟京里宅子贵,自家的生意还得她去做,她是半点没有享受到什么官家小姐的福利,反而还要做牛做马。


    可如果她稍微做好点了,娘就会对她好一点。


    像现在她说这些,娘就语气软和了些:“那是,她们还不是靠着咱们俩,只要咱们有钱,那咱们俩在孙家的地位肯定不一样。”


    “是啊。”王蔷也知道这个道理。


    **


    探春完毕之后,芷琳又去了茉莉花开,丁掌柜一看到芷琳就立马道:“姑娘,您就是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您。咱们园圃里没有种紫薇花、碧桃、白海棠,现下正是春天,那咱们要不要也买些回来?”


    “当然,你顺便也买些花苗送到金水河那边。”芷琳同意了。


    丁掌柜又笑道:“排版局的人说她来买花少三成?”


    “那得看他们买多少了,比如说现在春天,蜀葵是咱们园子里种的,她用两百株以上就可以。”芷琳笑道。


    丁掌柜很快就懂了,他现在办事越来越麻利,毕竟过年的时候他得到的福利就不少,孟家给了他两石米,一头猪,两只鸡和十斤炭,很是丰厚。所以,他想只要孟家不辞退他,他可以在这里干一辈子。


    二人商量完,之后进去花店里,先去看了看放在暖房的茉莉花,冬天的时候都放在这里,这里会比外面暖和许多。


    茉莉几乎是一盆就能挣好几天的银钱,所以芷琳让人搬到自家,便宜自己好照顾。


    当然她还要让他们把梅花、水仙、山茶、月季放在一起,这是岁朝时很容易用到。


    芷琳想的是自己遇到哪一个契机之后,做成那种大宗生意就好了,但这些都得先把生意做起来,所以她得做一些插花,就比如仙鹤花篮这些卖相不错的,还有马头篮里插白梅花松枝玉兰这样的雅致花篮。


    忙到下午才回家,家里却来了信,是孟芷萱说想把董小娘送回来养病。


    张氏当然无语:“她们离的更近,自己不救,竟然话里话外说我苛待妾侍。她生的那个下流种子有辱家声,我是看在她年纪也不小了,才好心让她去洛阳庄子上,好吃好喝供着她,现在反而怪我的不是了。”


    “理她做什么,她这么会说怎么不自己接去?”芷琳对董小娘当然没有感情,这个人在后宅没少使绊子。


    人一旦阶级滑落,自己就很难忍受,有的能够调整好的像芷琳她们,家里的客人几乎是门可罗雀,和曾经家中热闹喧哗人人捧着不同,可她们母女反而减少打首饰做衣裳,都专注在打理家业上。


    根本不会唉声叹气,团结所有敢团结的力量把日子过好。


    董小娘哪里过得惯庄上的生活,觉得伺候的下人又少,吃食也粗糙,最重要的是儿子前途未卜,可不就生了重病。


    不过,芷琳倒是很担心一件事情:“孟箕只流放一年半,到时候万一又找回来了怎么办?大姐姐指不定还在这里面出力呢。”


    “还怕他,既然做了就不必怕。当务之急,还是你的亲事要紧,你大舅舅还想问我要不要找军中的人?可我想文人到底比武将好些,且不先说打不打老婆这样的事情,长期征战在外,女人跟守活寡似的,我就没同意。再说了,那些真正的将才哪里轮得到咱们。”张氏道。


    芷琳笑道:“多谢娘为我考虑,您说的对,本朝重文轻武,我虽是没有什么太大偏见,可还是想多在娘和弟弟身边。”


    除非完全不嫁人,否则,还是要把自己的要求说清楚。


    她不愿意和张氏策哥儿离的太远,她们不仅仅是她的血脉至亲,也是她的伙伴战友,是一直支持她的人。


    张氏听女儿这么说,含笑道:“傻孩子,我肯定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说一句私心的话,我家里家外也离不开你这个女儿的帮忙啊。”


    她们母女在说起婚事,殊不知章衙内也正禀明其父章少尹关于自己续弦的事情,“儿子想娶昭化坊孟学士的女儿,听闻孟姑娘秀外慧中,人品贵重,可堪良配。”


    章少尹虽然有孙子的人了,今年也不过四十六岁,保养得宜,一把美髯悬挂胸前,眼眸清亮,听儿子这般说,他就道:“孟学士是哪一位啊?”


    “就是前年出使辽国,死在辽国的那位。”章衙内道。


    章少尹捏须道:“这些事情你自己作主。”


    章衙内的亲娘三年前也过世了,妻子去年去世,家里本来就需要一个女主人,只要续弦的人家世清白,秀外慧中就好了。


    第26章


    章衙内是个十足的行动派, 他爹同意之后,他就先请了媒婆上门,这无疑是上媒, 上媒的媒人都是披着盖头,穿着紫色褙子,很快就到了孟家。


    那媒人张氏也认得,毕竟孟家也是有三个女儿,之前两个女儿的亲事也是要找两个媒人在其中穿梭。


    媒婆姓鲍, 说话也很实在:“孟夫人,这桩亲事对府上来说可是大好事,章家世代簪缨,章老爷如今任开封府少尹,章衙内在国子上舍读书,那真真是一表人才。”


    张氏指着鲍媒婆道:“这位章衙内年岁多大?前头可曾有过亲事?”


    这鲍媒婆也不瞒着:“前头那位已经过身一年了, 留下一个五岁的男孩儿, 到时候您家女儿若是过去,那孩子都大了。说实话,章衙内亲娘过身, 孟三姑娘这一嫁过去就掌家, 多好的事儿啊。”


    张氏自己就是做续弦的,给人家做继室如果不是无可奈何谁愿意?她那时候是没办法, 二十五岁了, 还想高嫁,但当时嫁的孟旭好歹已经是进士中了的官员, 这章衙内家世当然不错,可他本人没有功名,女儿那样的容貌性情, 怎么好做继室。


    但章家这样的实权官员,她也得罪不起,遂道:“小女蒲柳之姿,且如今她爹的孝还没有出,现下我们家还不谈这些事。”


    这么说其实就是婉拒,但鲍媒婆也知道但凡女家总要拿乔的,更何况是孟家这样刚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人家,心态没有转变回来。她想这女人如同集市上的青菜一样,不趁着新鲜的时候把自己销出去,等到叶子黄了烂了,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


    当然,孟家不应,鲍媒婆也是如实和章衙内说了,章衙内没想到孟家既然拒绝了,但他是更有兴趣了,说明人家不是那种很容易见到个有身份的男人就谄媚的,反而很有风骨。所以,章衙内道:“此事我知晓了,到时候一定拿出诚意来。”


    鲍媒婆是没见过芷琳,但想来令章衙内这么难忘,绝对是个大美人,她当然也希望能成,孟家虽然死了男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她今日去孟家,见一切都井井有条,也知晓人家家底还是有的。


    却说那鲍媒婆回去之后,张氏和芷琳说起这事儿,说继母的辛苦:“你对前头的孩子是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说重了也不好,说轻了也不好。我当时生了你和你大弟弟的时候,觉得自己人生太容易了,可自从你大弟弟夭折之后,我这些年真是忍气吞声。男人都是一开始还不错,时间长了,也是哪边势头大就往哪边靠。”


    芷琳当然知晓:“是不是上次咱们探春见到的那位?”


    张氏恍然:“应该是。”


    “那就难怪了,估计是想娶妻照顾孩子的,这便算了吧。”芷琳对自己要求很高,同样对未来的丈夫要求也很高,她现在不想给人家做老妈子。


    张氏笑道:“说起来怎地最近又见你买了不少花盆?”


    “分株种茉莉花呀,您别小看茉莉花,物依稀为贵,如果真的完全打低价,我们肯定是斗不过那些有大种植园的人。如今金水河那边菊花、牡丹还有其余花种都有人种,我们在庄上也选了人跟着学,可茉莉是独门的,要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打算多种茉莉,让我自个儿种。”她是做过调查的,正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今茉莉花在宫妃之间已经颇为流行了,上有所行下必效之。


    这个时候就准备开始调配土了,买的是红陶盆,盆底用碎的松树皮,土壤则用腐叶土、园土、河沙按照四比三比二的比例混合,再加上羊粪。


    这些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分枝装盆的,张氏干脆把策哥儿也放到这里玩,策哥儿还假装捂着鼻子,芷琳都无语了。


    “臭臭姐姐。”


    “你是长毛弟弟。”


    张氏还问芷琳:“怎么一盆只放这么一小茬儿?”


    “还说呢,去年都不小心买到老根了,这些都是新根分的。这茉莉花最忌讳多株种在一盆,等会儿我要放在两边厢房靠南边的窗户下,能够每日多晒太阳就好了。”


    除了新种的茉莉,还有之前那些根系长满盆地的,还得换盆。


    张二舅母还道:“你一个小姐,哪里需要这般辛苦。”


    芷琳笑道:“这也算不上多辛苦。”


    在家里整整忙活了几日,才把活计做完,花铺那边却是请她过去,很急的样子。芷琳只好让人套了车,和张氏一道过去。


    到了店里才知道是附近的一座寺庙要定下供花,还要他们安排好瓶器,丁七自己是不懂这些,就请芷琳过来。


    芷琳上前见了一位小师傅,先问好,又道:“不知贵寺是只定佛前供花还是平日起居之处也放?”


    那小和尚道:“女施主,我们寺里正打算办法会,有全国和天竺等地的高僧都要过来。原先寺里用的是绢纸花,现下住持说全部换成鲜花才好。”


    “《楞严经》上说供佛乃以十六莲华、十六香炉摆在境外,可如今还未出正月,恐怕莲花是没有的,即便贵寺是二月中旬,便是茉莉也是三月种下。若要选佛前供花,有白梅、梨花或者白玉兰都可为主花,您看您选哪一种,我们就把以哪种为主花。”芷琳解释道。


    小和尚选了白玉兰,芷琳想了想白玉兰配西府海棠最好,只是西府海棠她们自己也要去进货,她还得插花,算上青瓷琮瓶,她道:“一共五贯,可以吗?”


    没想到小和尚还挺有钱的,直接把钱全部结了。


    芷琳让人把库房打开,拿出一个瓶子出来,整理了花材,顺便教小凤小满插花:“日后你们也是要学会的,我现下先教你们。”


    说起来小满明明是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丫头,人也算活泛,但插花却比不上小凤,小凤虽然算不上自己的嫡系,可她聪明正直,学一样就学透,私下还会练习,如今芷琳教了两遍她就已经会了。


    “丁掌柜,这个月月底把这样的瓶子买十六个来,花材我也写好,到时候前两天左右,我再过来插花。”芷琳道。


    丁掌柜点头:“没想到插花还有这么些门道,若非您来,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有时候卖花也是卖一个手艺活,五贯的银钱,至少可以赚三贯五钱,那还真是不错。


    如今丁掌柜已经开始根据花铺的情况自行吩咐园子里的人种什么,不必芷琳样样事情都操心,这也是她乐于见到的。


    无论办什么事情,要学会抓大放小,不能太过于斤斤计较。


    一月底是孟姑母的生辰,她们家特地请张氏和芷琳过去,芷琳她们当然也得去,无论如何,在你自身还没有很强大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不能随意翻脸。


    况且,孟姑母行为上有时候让人诟病,但言语上又没有跟她撕破脸,每次说话还特别亲热,自家现在突然不来往了,也说不过去。


    杨家现在的气象又和之前不同了,人仿佛少了很多,曾经的梁媛、关雎都不在这里了,杨琬待嫁不出来了,唯独有闵姮娥和杨琼两个,撑不起来场子。


    芷琳和闵姮娥关系还可以,从谢太夫人那里出来,她正和闵姮娥说话:“你们近来如何?我久不过来,总觉得冷清了些。”


    “梁姐姐的哥哥娶了嫂子进门后,她们娘几个都搬到西边院子去了,轻易不过来。关姐姐她们年轻也家去了,就咱们几个,怎地不冷清呢?”闵姮娥是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她眼见也恐怕是不能够嫁到大长房的,原本她一直以为杨绍康人不错,只是钱氏虚荣些,因为平日杨绍康和她说话什么的都很正常,还表现的很憨厚,只是现在她越来越清楚,如果没有杨绍康的纵容,他身边的下人会对自己这般不客气么?完全就是一幅敌视的状态,生怕她怎么样了。


    可她现在放弃了,但她放弃了,谢太夫人也没有放弃,但也没有帮自己定亲,现在对于她而言,就像在熬日子似的,前途未卜。


    芷琳见她有些灰心,急忙安慰道:“如今咱们都大了,总是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如今大家都在汴京,想见还是能够见的。”


    和闵姮娥说完话,她出来见到了杨绍元的妻子,刚进门月余的宋氏,宋氏生的其实没有关雎好看,但眼眸单纯,看起来就极好亲近。


    谢太夫人的丫头正和芷琳道:“这位元大奶奶进门就管了家,元大爷为她撑腰,夫妻二人倒是很和睦的。”


    芷琳一瞬间觉得杨绍元是不是有点精分,他不是和关雎很好的么?怎地又和宋氏这般好?


    实际上杨绍元和宋氏的确举案齐眉,就连梁姨母都对钱媛道:“我若和你姨母说帮你寻一门亲事,恐怕她要说我背叛了她。可如今那宋氏又有绍元支持,人家也有家世,咱们只能死了这条心。”


    钱媛心想死了这条心又要怎么样呢?总得选个人才是啊。但是她也非常清楚,姨母如今被儿媳妇压着,她不会觉得这是杨家决定的,反而觉得是自家无能,肯定不可能帮她们。


    可她们一家还得靠着杨家,只能寄人篱下,连不满都不能够表达出来。


    那闵姮娥还一直自怜身世,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是比闵姮娥强的,可哥哥立不起来,母亲懦弱,只想一心靠人,她又能怎么办?


    她们的这些烦恼,芷琳其实都没有,她总觉得人与其怨天怨地,不如想着好好地把事情做好。比方,现在看到四司六局的人操持姑母的寿宴,她就主动让人把花铺的帖子送出去,虽然人家现在可能不需要,可日后哪一日缺花的时候,手里有一张帖子,多一个选择嘛。


    有些人就是舍不得这点成本,芷琳本身家里装修的时候,要封窗的时候当时选的是一家,结果那家一开始就准备搞小动作,还好当时她接了好几家的名片,后来在其中选了一家。


    名帖送出去后,芷琳看桌上还有一碗牛肉,吃的津津有味,古代牛肉不像现在吃起来方便,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牛肉作为耕牛,不能想吃就吃。她们多半都是以羊肉、鸡肉或者猪肉为主,所以看到牛肉,快点吃就行。


    她的心态非常好,一直吃吃喝喝,还看了两出戏,回到家后,又开始自制肥料,先把秋冬搜集的落叶,那种一捏就碎,脆脆的落叶,就在园子里偏僻的地方挖一个坑,这个地方远离屋子,她把落叶放在里面充分燃烧,期间不停地放入新的落叶,等全部烧成灰了,再用带着盖子的木桶装好,里面彻底浇水熄灭。


    草木灰可以当做多菌灵的平替,当然,除了草木灰,还有洋葱、蒜水都行。


    茶花上的绣病、黑斑病都可以治,除了这样烧落叶,灶灰当然也是必不可少。这些是要送到花铺的,人家买花的时候,有的人要杀虫,就可以直接用小瓶子装了卖。


    倒不是不让下人做,而是她们中有些人做事情不用心,有的把草木灰和别的肥料掺和在一起,有的不把坑底的火彻底灭了,这让芷琳有些恼火,她还不如自己做。


    要不然引起火灾就完了,她曾经亲自见到过一家富户因为一场大火直接返贫,所以她现下晚上管家,还会特地让人注意火烛。


    很快到了二月底,还有几日就是芷琳及笄,张氏当然是请亲戚们过来参加女儿的及笄宴,这样也是宣告女儿长大了。这次下的帖子除了亲戚外,还有曾经孟旭的同年、座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可是张氏也是想让他们能够提携一把。


    “娘,您这又是何必呢?我看她们未必会理会咱们。”芷琳觉得希望非常小。


    张氏笑道:“我知道微乎其微,可也要把你的名声打出去,咱们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你爹的孝期早就满一年了,咱们不说大宴宾客,可小宴一二还是可以的。”


    张氏可不傻,女儿要嫁高门很难,自家亲戚孟姑母装傻,也不知道是故意打压女儿,还是见不得人好,再有孟旭突然说准备死在辽国,兴许是为了他座师也未可知。要知道当时主战派和主和派争论不休,就在这个时候孟旭一死,群情激奋,孟旭的恩师上位,皇上追封了孟旭和家人,而他恩师的政敌却下了大狱。


    所以,这个时候她是故意发请柬的。


    但这些她不好和女儿说,怕女儿太过慎重,毕竟如今女儿又要管着生意,还要管家,事情很多,能成自然好,若是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这是她作为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女儿不能只困在家里,应该有一桩好的亲事,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其实那些家境巨富的,有几个是真的做生意成功的,多半是有后台,就像有的所谓的皇家采办的东西,都是选二十两的东西给二百两。


    甚至她还听孟旭说过,朝廷党争时,好多人选边站就发了大财。


    正经做生意的充其量就是个温饱,稍微会打理,家业不垮就好,还得要地位才行。


    芷琳见她娘这般,就同意了:“既然如此,女儿亲自写帖子吧。”


    “幸而你是什么都会。”张氏希望女儿心思澄澈,是真正走正道的人,不似自己满腹算计。


    看她女儿还会那些清客相公们会的写帖子请柬,很了不起了,她就看不懂那些。


    这些请柬当然也送到杨家了,谢太夫人是决定要来的,孟姑母倒是很诧异:“老太太若是能去,我那弟妹不知道多高兴。”


    谢太夫人看了孟姑母一眼,没多说什么,她想这孟氏当年娶她回来的时候,还觉得她是个贤淑的姑娘,可后来的事情,才知道她这个人是有些凉薄的。张氏为何答应过来住,还不是想为女儿找一桩好的亲事,毕竟她孤儿寡母的想要个依靠也是很正常的。


    什么钱财、生意、住宅,如果有人要对付她们,都不必出面,随便指使人去坏事都做得到的。


    可张氏和那位孟三姑娘也绝非等闲之辈,一旦人家另外找了靠山,恐怕将来大有作为,尤其是孟三姑娘不仅才貌双全,完全是极其贵气的长相,只不过现在潜龙在渊罢了。


    现在你袖手旁观,生怕人家得一点好处,还要人家配合自己表现出知恩图报,岂不知道人家心底指不定多恨,越是恨,将来人家越是发达,也会袖手旁观。


    这也是谢太夫人决定去的原因,她相当于是跟儿子媳妇擦屁股,这俩人还一幅觉得自己纡尊降贵的样子,她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也难怪儿子作为宰相之子,最终却浑浑噩噩怨天尤人,这也怪不得别人。


    谢太夫人要来,芷琳也有些意外,春华还道:“太夫人平日看着淡淡的,没想到您的及笄礼她老人家还要过来。”


    “这是个明白人。”芷琳道。


    春华不明白,芷琳解释道:“春华,我如果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情,你忠心耿耿帮我办事,却落得坐牢或者受伤,我连个金疮药都不送,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春华低头,这就不好说了。


    芷琳见她这般,就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是永远不会的,你们陪我长大,比我亲姊妹还亲呢。我的意思是我爹因为姑父丢了谏议大夫的官职,被贬出使辽国,可姑母家怎么对咱们的?就连咱们住在杨家,连针线布匹都没给我们,还总觉得我们寄人篱下。她们当然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不值得这般对待了,可谢太夫人做过宰相夫人的人,她是有格局的人,你要人家真心愿意跟随你,就不能只在人家有用的时候才拉拢人家。”


    做领导者只会推锅,不会扛起责任,人家肯定会对你有异议。


    听芷琳说完,春华才道:“原来如此。”


    杨家的人肯定要过来,张氏直接请了四司六局过来操办,她们东西最齐全,也免得自己女儿太过操劳。


    章衙内和张二舅关系不错,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还是希望能够娶孟氏,那样一个大美人,难得让自己心驰神往,况且人生一见钟情是很难的。因此他打听到了要去的人中认识的人,请那个人看能不能帮自家说项。


    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总得想想法子才行。


    另一边陆经正好去茉莉花开,却不见芷琳,他一问起,小满笑道:“我们姑娘就要办及笄礼了,自然是不好出来了。”


    陆经也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他自从听了芷琳的话后,在家中勤奋读书,对于其余的琐碎之事充耳不闻,自己也更留心自己的行为,这和他之前那种随心所欲的行为完全不同,虽然辛苦些,但是有些收获。


    他想过来致谢,不曾想芷琳不在这里,但也不好空手走,就选了一盆花。


    小满和小凤都热情的介绍着,本来只是心不在焉的选的陆经还真的觉得好几盆都可以,又买了两盆花回去。


    他也想过去观礼祝贺,可是陆家和孟家并无相交,他也不能大喇喇的真的让下人去传东西,这是私相授受,孟家的下人怎么看她们的小姐?


    故而,方才他也憋住了。


    从茉莉花开出来,陆经先打算回家,路上一直想着怎么正大光明的过去看看,没想到一进家门,就看到陆大学士的门生庞翰林。


    这庞翰林非常会来事,见到陆经又是送表礼又是拉着说话,还在陆大学士面前一直夸他,陆大学士笑着问他去哪儿了,陆经也很会说话:“儿子读书累了,就出去走走,正好在路边选了两盆花想送给祖母和母亲。”


    陆大学士还颇为欣慰,“也算是你的孝心了。”


    陆经灵机一动道:“是啊,说起来儿子是在孟大学士遗孀家里开的花店,听说他们家如今家计艰难,说起来张淑人之前还救过儿子一回,只儿子一直不好上门道谢,就只买了两盆花。”


    陆大学士以为是他过继过来,手头紧,也拘束,忙道:“我让你母亲置办一份礼物,你好生上门道谢。”


    “是。”陆经面上如常,心里却欢喜极了。


    第27章


    张氏是个从来都不愿意给话柄把柄给别人的人, 所以她连自己哥哥也很少见面,但今日二哥专程过来,张氏只好出来见面。


    张二舅是来帮章衙内说项的, “寻常女子十二三岁亲事就该定下了,偏偏妹夫过世,如今外甥女这里,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氏道:“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张二舅就道:“我看章衙内很有诚意的, 策哥儿年纪多小,将来读书前途还不是要请女婿帮忙。章家在相州时大地主,颇有势力,几代为官,章衙内那日你也快到了,一表人才, 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一句不该的话, 如果不是章衙内本人仰慕外甥女,恐怕还没这个机会呢。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哪能让芷琳去做人家的填房啊。”张氏不愿意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如果章衙内没儿女还好, 偏还有个嫡长子,到时候受委屈的就是自己女儿。


    张二舅劝道:“若是个穷汉子年纪大的, 我做舅舅的肯定也不会劝啊, 可章家的儿子那么些下人带着,又不要芷琳管。章衙内年轻有为, 你就别挑拣了,多少女子就是总觉得后面更好的,所以错失机会。”


    张氏也有压力, 但现在她还不愿意这么快动摇,故而道:“二哥说的我会放在心上,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见妹妹松口了,张二舅也松了一口气,立马就告辞出去。


    等哥哥离开后,张氏心情也有些沉重,她当然也不是好高骛远,可总觉得女儿应该值得更好的,这事儿都快魔障了。


    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送了帖子过来,张氏一看,竟然是陆大学士府上的,外面说陆经正来拜会,她连忙把人请来。


    陆经今日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袍子,上面绣了翠竹,头上戴着白玉簪,身后几个小厮抬着礼物进来。


    张氏没想到他会来,还道:“上回一别,没想到陆公子还特地上门。”


    陆经让小厮出去后,才道:“我一直想来谢谢您和孟家姐姐,可是家中多事,昨日特地禀告父亲,专程上门道谢。”


    “道什么谢啊,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张氏是很喜欢陆经的。


    陆经又当着张氏说了实话:“上回我生辰,不小心吃了酒,是孟姐姐提醒了我,还送了醒酒汤给我,让我幸免于难。我得知她的生辰,却不好直接上门,就跟父亲说您救了我,这才能够过来。”


    他说的很诚恳,张氏却听出点别的意味来,陆经能费尽心思为了自己女儿及笄特地上门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喜欢女儿呢。可惜陆家门第太高,陆经又是继子,有些事情恐怕难以如愿。


    所以,她也准备试探一二:“难得你如此有心,我代三娘谢过你了,其实我们也不打算办及笄礼的,到底也太张扬了些。可你知道的,我们孤儿寡母若是不多和亲朋故旧联系,还不知你孟姐姐的终身如何托付。”


    说完,又立马装作自己口误:“好端端的,我和你一个少年人说什么。”


    陆经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缘由,也是,孟姑娘及笄之年,若非她爹猝然去世,她的亲事恐怕早就定下了。


    不知怎么,听到这里,他心里有一丝丝可惜,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说来也巧,他正准备告辞的时候遇到了芷琳,芷琳正好今日穿着白色交领衫子翠绿色的百褶裙,头发用翠绿色的发带编着,看起来没有往日的威严凌厉,反而清新可爱许多。芷琳正牵着策哥儿过来,没想到看到陆经了,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不过,她也诧异:“陆公子怎地过来了?”


    人多的时候,陆经不好说实话,就笑道:“我爹娘特地打发我上门谢过夫人援手。”


    “原来如此。”芷琳说完就准备离开,但见陆经欲言又止,就道:“陆大学士和夫人也太客气了,明日是我及笄礼,不知道她们肯不肯赏脸过来?”


    陆经立马反应过来:“不如你们写个帖子,我拿过去问问。”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了解自己的意思,芷琳就先去屋子里,陆经也随即进来,她在写帖子的时候,陆经就笑道:“其实我就是想跟你道一声生辰快乐,不曾想波折这般多。”


    芷琳也没想到他只是单纯庆贺自己的生辰,不由道:“那就多谢你了。”


    “是我要多谢你才对,你知道的。”陆经低头。


    芷琳看出他一片赤诚,若是在现代,男女之间交往很正常,可是在古代,稍不容易就很容易被人大做文章。所以,她对他道:“都是天涯沦落人,咱们有缘认识,不过多提醒几句罢了,你的好意我也知道,快回去吧。”


    陆经抬头看了看她,最终没说什么就走了。


    芷琳看他离开了,又进去和张氏说话,张氏见着女儿就笑道:“陆公子也是不容易,我见他很有心。”


    “可不是,这世上还是有不看重利益的人,只是很少罢了。”芷琳笑道。


    张氏又道:“他对你——”


    “娘,您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男女之情上说,女儿从来不这般想。”芷琳很不喜欢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可能只是些许别的原因,就全部论述以感情。


    见女儿这般说,张氏也就住嘴了。


    另一边陆经回到家后,陆夫人身边的人过来道:“秦家的公子小姐过来了,请您过去。”


    一听说秦家的人过来,陆经心里就不太想去,过年的时候,他和秦家人见过面。秦家对他很微妙,一方面对他很提防不屑,另一方面又想拉拢他。


    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被动,过继之后,很多问题他都属于非常被动,因为年纪小,又全部依赖别人,只能如此。


    陆夫人正和娘家人说话,秦家的老太太带着儿媳妇还有孙儿孙女都过来了,秦老太太也是上了年岁的人,还正劝着陆夫人:“既然过继了人家,就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陆夫人也不愿意谈这些,一提她心里就不自在,凭什么自家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要拱手送人。


    更有甚者,让人鸠占鹊巢。


    此时,陆经过来了,陆夫人强笑道:“听说你出去了。”


    “是,去了孟家一趟,当年我在西山遇到一群虎狼,是孟夫人让他家下人过来救了我一命。”陆经当然也是对什么人就得调整自己的说法。


    陆夫人立马竖起柳眉道:“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做什么?年轻人实在是太贪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能负责?”


    这又是借着关心,把陆经训斥了一顿,这更激起陆经心里的不满。


    次日,及笄宴


    张氏盛装打扮,连策哥儿都一身簇新跟在张氏身边,张大舅母也带着儿媳妇们帮忙招待。谢太夫人和孟姑母等人一起过来,张氏让人分了茶来,又笑道:“老太君,早就盼着您来了,您能来给我们家芷琳撑场面,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您了。”


    “都是亲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地不见你们家三娘?”谢太夫人问起。


    张氏又让人请芷琳过来,芷琳今日一身孔雀蓝织金裙,头上梳着高髻,盈盈下拜时,谢太夫人忍不住道:“贵府小姐怎地生的这么好。”


    “您谬赞了,小女不过蒲柳之姿。”张氏照样谦虚。


    芷琳今日也不多话,一直站在张氏身边,谢太夫人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张氏却迟迟不开始,觉得很奇怪,还想难道孟家还有客来么?


    正想着,外面说钟相夫人过来了,谢太夫人才恍然,要知道孟旭虽然算不得钟相的得意门生,但也是门生中的中坚力量了,如今孟家请钟相夫人过来,恐怕也是想让钟家帮忙给孟芷琳说一桩亲事。


    原本张氏肯定是指望杨家的,但她那位儿媳妇也是能力有限加上可能心里也不是特别愿意帮忙,只匆匆找了个文二郎,两边没成,张氏就立马把能够用到的人脉用到了。


    钟老夫人今年还不到六十,面阔身壮,走路不需要别人扶着,显得很硬朗睿智。


    张氏连忙上前行礼,被钟老夫人扶了起来:“可怜见的,子淳过世,你们孤儿寡母也是不好过。”


    “您言重了,先夫在世时就多蒙恩师照顾,后来故去,若非恩师,家中小子怎地可以恩荫。”张氏是绝对不会说钟家不好的。


    钟老夫人落座之后,见到了芷琳,眼前一亮,听说她还会弹古琴,忙道:“我家有个小孙子正要学古琴,不如让贵府小姐去教,如何?”


    张氏看向芷琳,芷琳忙道:“那就多谢您抬举了。”


    芷琳和张氏一样都不会觉得在杨家一无所获,就完全放弃社交,如果她现在只是个普通女孩,只是想赚个温饱钱,当然做点小生意就好了。可是芷琳到底是官员之女,嫁妆也颇丰,最少也会嫁一个读书人,她没有父兄扶持,即便下嫁,指不定会被人吃的连骨头渣滓都没有。


    这一场及笄礼虽然算不得盛大,但因为来的人中有钟相夫人,谢太夫人,倒也算是星光熠熠,也很圆满。


    过了十五岁之后,芷琳依旧是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毕竟她过生辰这一日也是花朝节,她是特地让两个伙计在人多的地方摆摊,店内她昨日专门抽空过去插了十瓶花。


    次日她就过去茉莉花开,丁七笑吟吟的:“昨日咱们这些人都累的不行,还好生意不错。”


    “你们都辛苦了,昨日卖的怎么样?”芷琳问起。


    丁七道:“幸好准备的多,昨日卖了三十贯。”


    “那还真是大突破了,上回过年那几天咱们一日也不过十五贯左右。”芷琳听了也很高兴。


    丁七不由得道:“姑娘,其实牡丹不少人问的,咱们要不要多种些牡丹?”


    去年买的牡丹苗今年只能修剪花苞,明年才能真的盛开,现在他们卖的还是从芷琳之前花园里的,还有的是从花市上买来的。


    芷琳却道:“牡丹肯定也是要卖的,但是钱要从店里的开支上出,咱们先等自家那二十亩地的牡丹种的如何再说吧。”


    其实她想的是那个庄子只要三百亩临水,如果要都种花,势必要拿出自己的成绩说话,而不是随随便便就要扩张。


    丁七又问:“现下您还在种茉莉花吗?”


    “可不是,虽说有些人觉得茉莉花价钱太贵,划不来,但我总觉得茉莉花总有一天会卖的很好。”芷琳自己的茉莉花就是种的最好的,她也非常看好茉莉花的市场。


    在不丢掉基本盘菊花的同时,又必须有自己的特色。


    听芷琳说完,丁七也就不多说了,毕竟他家这位姑娘非常有主见,不是一般的难说动。


    不过,芷琳这次来也是有事情:“马上到清明了,我记得让刘花匠种了白茶花,咱们到时候多做一些白鹤花篮,让他们带过去祭祀。还有找酒楼的说书人,要他们帮忙广而告之。”


    “那给多少钱合适呢?”丁七问起。


    芷琳想了想:“不超过三贯,一次可以三五钱,别把他胃口养大了。或者你请人家吃酒,你自己也去打打牙祭。”


    与其让人家去贪污这笔钱,还不如给正大光明的福利,丁七听了果然欢喜。


    部署了店里的事情,芷琳才回到家中,她既然答应了人家要教古琴,肯定要自己的技术过硬才行,所以,还得找琴谱练习一会儿,只可惜策哥儿这个小坏蛋过来了,芷琳搂着他的大肚皮,姐弟俩竟然都睡着了。


    张氏过来的时候看二人睡的正酣,忍不住笑了:“两个小鬼头,睡的倒是快。”


    芷琳醒过来的时候,先去给茉莉花浇了水,才去陪她娘和祖母用饭。晚上芷琳不爱吃米饭,她吃的是面食,葱花饼一张,青菜小碟,羊肉汤一碗,吃完她就哈欠直打,很困了。


    “今日要不就在娘这里睡吧?”张氏道。


    芷琳摇头:“女儿还得回去沐浴一番,再去休息,就不打搅您了。”


    这一晚上,她睡的很好,到了次日就开始调试琴弦,开始弹奏起来,教小孩子一开始要教一些浅显些的,不能还能开始就教导很难的。


    刚弹完两曲,外面袁妈妈过来了:“姑娘,不好了,咱们家大舅爷的官被削了。”


    “这是怎么回事?”芷琳弟弟还小,平日外面的事情多仰仗大舅舅照拂,没想到大舅舅的官位竟然没了。


    很快张氏请了他们过来,张大舅道:“之前我升上去的时候,就是妹夫出力,这你们也是知道的,这个位置那么多人盯着,如今妹夫过世,好些人抓我把柄,我一直都小心谨慎的,这次也是倒霉,我们家族亲,说实话,几百年前都闹的鸡飞狗跳了,小时候还夺过咱们田的,他们家危害乡里,竟然把帽子扣在我身上,说我纵容族亲。”


    芷琳道:“这也是常见手法了,表兄还好么?”


    张大舅道:“你表兄倒是无事,也只能这般了,我还被罚了铜。”


    张氏不禁问道:“你们也难得这几年攒了一笔钱,在汴京要买宅子怕是难了,是打算还在汴京还是回乡?”


    “还是回乡去了,爹娘我们也打算接回去,可想着你们娘几个人太少了,让他们平日给你们做个伴。”张大舅也是心疼妹妹。


    芷琳也是舍不得大舅舅,大舅舅长的就壮,手跟蒲扇一样,人也是威武的很,最重要的是热心,对张氏这个妹妹颇为爱护。


    张氏倒是出了个主意:“我们家在洛阳还有个庄子,董小娘死在那个庄上,你们现成进去住去。”


    “这样还真可以,舅舅,到时候您也帮忙看看庄子上的情况如何。”芷琳笑道。


    如今他们家很难长臂去管洛阳的事情,如果能够让大舅舅他们去住在那里,也算是震慑作用。


    见张氏芷琳都支持,张大舅当即就同意了。


    不过,张氏也道:“你回洛阳之前,先去教训那几个人,我也不是说打他们,但至少也要把他们说一顿。”


    张大舅是很信任妹妹的,毕竟当年妹妹的决策几乎都是正确的,就连他本人当时也是因为妹夫才能够升上那个位置。


    这些族亲远在老家,做的这些事情却让对手知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张大舅母也道:“是啊,你官位都被这些人弄没了,凭什么放过他们?总要震慑一下才行。”


    外祖母张老太太更是激动:“这群坏种,我真想把他们的头拧下来,以前在老家就占咱们家的田地,如今倒好了,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芷琳在一旁想她总算是知道张氏为何脾气如此剽悍,完全是因为外祖母其实也是这样的人,可就是这样性情的娘,竟然在爹的后宅装着贤淑,也难怪她对孟家那群小娘甚至是孟旭都没什么好感。


    一个人压抑自己的性格,去迎合别人,这是多么的难过啊。她自己就是做明星,做明星某一种程度也是要卖一些人设,或者演一些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你就得压抑自己的性情,有时候甚至还会有点抑郁。


    所以,等大舅舅他们走了之后,芷琳就把自己心里话和张氏说了:“娘多么不容易啊。”


    张氏笑道:“既然选择了你爹,我肯定是要做好这个妻子的,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做人家的续弦,做续弦天生就矮了别人一头,男人也会有区别。”


    “娘为女儿打算的可真不少。但女儿也不愿意总陷入婚事这件事情上,咱们自己忙自己的,有些事情也是缘分。”芷琳笑道。


    三月十五,杨琬出嫁,芷琳早上把茉莉花的水浇了,再陪她娘一起过去的。


    只是天天闻着花的花香,结果里面都是头油的味道,芷琳瞬间有些窒息,正好借着抱策哥儿的机会带着他到外面走走。


    策哥儿现下已经会说很多话,几乎全部是张氏亲自教的,跟小人精似的,一出来就道:“姐姐,里面没有咱家香。”


    “那你觉得咱们家什么香?”芷琳逗他。


    策哥儿立马道:“是淡淡的香味,鼻子不痛。”


    “你是说你的鼻子香的发痛吗?”芷琳都想笑了。


    策哥儿笑嘻嘻的点头,走了一会儿路,又要跑,跑了一会儿又累了:“姐姐抱我。”


    芷琳看快两岁的策哥儿,看了看自己今日穿着浅色的衣裳,有点为难,正欲抱起,却见后面有男子一把抱起策哥儿,一看,原来是陆经。


    “今日你也过来了啊?”芷琳也是一喜。


    陆经道:“我知道你今日肯定会来的,所以特地来的。”


    他心里很不舒服,找不到任何人倾诉,也只能跟芷琳说说,虽然她不爱听抱怨,但也算是他的一个朋友。


    芷琳抬头看他,听他说完家里的事情,倒是很能理解双方的心情:“陆夫人独子过世,你过继去了,她觉得鸠占鹊巢,肯定是看不惯的,这种看不惯会在她儿子忌日接近的时候会更严重。所以,你一定要留心了。”


    只要有人安慰,陆经立马心里没有任何烦闷了,他看着芷琳道:“我是很留心的,陆夫人娘家那边似乎还有意把女儿嫁给我,我都避开了,感觉人身一切都要被人家控制一样,太可怕了。”


    芷琳皱眉:“虽说我很同情你,但我一点也不意外,你是继子,她把握不住你,可不就得找一个自己亲近的人在家里,到时候你的动向行为就被她洞悉了。”


    “那我该怎么办?”陆经其实把这个问题也问过杨绍元,杨绍元的回答是不如让陆经选杨家的姑娘,让杨老太爷去跟陆大学士说,这样也是另一条道。


    除了这样,要不就直接出去读书。


    这两样陆经都觉得不妥,头一个他隐约觉得杨绍元是不是也有私心,毕竟杨家现在杨老太爷今年都被弹劾三次了都不可,最重要的是他也不喜欢杨家的女孩儿,至于第二个主意,陆经也觉得不妥,凭什么他要去外地,他可是好不容易十岁就过了神童举,十二岁被特地选入国子监的。


    芷琳听他说完,立马就道:“你既然不同意秦家,就得选一个你心仪的女子,至少和你一条心的。然后看看陆夫人信任谁,无论是下人还是亲戚,你让这些人说一句,恐怕胜过你找陆大学士那些人还有用。”


    其实她还想说一些宅斗的计策,但不好一秃噜全部说出来,这样人家怎么看自己。


    没想到陆经一听到心仪女子,还要和他一条心的人,他快速看了芷琳一眼,


    第28章


    芷琳当然也是希望现在长线投资一下陆经, 到时候兴许有事情求到人家那里,人家还能帮个忙,尤其是张大舅现在差事没了, 表兄就是个普通的低阶武官,许多事情也罩不住她们。


    所以,她也说了自家的事情:“现下家里也是尽量维持,我们只得多和父亲故旧座师走动,如此也能求些庇护。”


    陆经闻言道:“我没想到你的日子也是过的这般艰难。”


    芷琳连忙摆手, 她最不喜欢卖惨了:“我的日子过的很好,衣食无忧,就是家族没有庇护,两个姐姐和我不同母,也并不是很亲近,所以我就只得多寻求一些倚靠, 至少家里出事的时候, 还有条门路。”


    这是很坦然的事情,也没什么羞耻的,多少男人也是一样。


    陆经听了愈发欣赏她, 孟家母女没有因为在杨家受挫就自暴自弃, 反而通过外部和钟家连上,还把家业打点的欣欣向荣, 孟姑娘更是计谋颇多, 可见一斑。


    所以,他笑道:“三娘, 你平日帮我甚多,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我肯定会帮忙的。”


    芷琳莞尔,这种讲义气的人就是值得帮忙。


    二人浅浅交谈几句就分开,策哥儿还不满意呢:“姐姐不能抱着我飞高高。”


    “那我没那么大的力气。”芷琳没好气道。


    策哥儿皱皱小鼻子:“坏姐姐,又不举高高,又不抱我。”


    “方才不是有人抱了你那么久么?还想要我抱啊。”芷琳想刚刚陆经可是抱了他好一会儿呢。


    姐弟二人相差这么大,也能够吵的起来,不过芷琳也就是嘴上逗弟弟,拐角就把他抱起来,策哥儿立马要亲她,二人笑作一团。


    没想到这个地方遇到了梁媛,梁媛衣着半旧不新的,头上的发饰也不是现下时兴的样子,其实芷琳清楚她们家和梁媛一家很像,都是父亲过世,有不少家产,却要寻求庇护。但不同的是,孟家现在已经从别家出来了,自家自成一体,梁家还是住在杨家。


    梁媛笑道:“我正要去找琬妹妹,不如咱们一道过去吧。”


    “我倒是想过去,可是我家这个小魔头让我带他去玩儿呢,梁姐姐自去吧。”芷琳想梁媛应该是有事情和杨琬说,否则也不会特地去找,她当然就没那么没眼色了。


    二人分手后,梁媛到了杨琬这里,杨琬的亲事在五月份,端午之后,所以她现在就没有出去见客,毕竟待嫁新娘还是得低调些。


    杨琬当然是巴不得快些嫁出去,因为今年今年年底伯祖父就要过世了,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冲喜似的嫁到陆家去。


    梁媛也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陆家公子和孟姑娘在说话,二人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她没想到孟芷琳看起来清高的很,竟然私下也和男人来往。


    一听到陆经,杨琬就想前世她冲喜过去之后,就听说陆经身体不是很好了,否则也不会选她一个荫官的女儿,要知道陆大学士官做的可不小,就是娶宰相的女儿都使得。


    她现在只是往陆经身体的方面去想,并没有去想芷琳和陆经之间有什么事情,因此并没有接着梁媛的话头说起,反而岔开说起别的话,这让梁媛有些失望。


    杨琬这边怕她嫁出去后,到时候家里让杨琼去冲喜,因此在谭氏面前说起应该迅速把杨琼的亲事定下来,哪里有闲工夫真的跟梁媛聊天啊。


    梁媛见她心不在焉的,倒是识趣的先走了,路上,梁媛的丫头远远看到闵姮娥的丫头,又道:“姑娘要不要去闵姑娘那里坐坐?”


    梁媛迅速摇头:“算了不去了。”


    谢太夫人当然也要为闵姮娥的亲事操心了,之前一直打算嫁杨绍康,可钱氏倚仗公公的名头,近来说亲了一位尚书家的小姐,谢太夫人才知晓把外孙女内嫁注定成不了。难得找了一位门生,当年深陷杀人事件中,全靠杨家周旋才在朝中有些声望,如今想把闵姮娥嫁过去,那家表面说的好听,却完全没有任何行动,谢太夫人身体不好,都病倒了。


    那边都是一团混乱,现在大家都各自为了各自的利益去战,她还去做什么。


    却说芷琳带着弟弟逛了一圈回来,正好中午宴席开始,汴京嫁女都是厚嫁,杨瑢更是有万贯嫁妆不在话下,可是宴席的菜就马马虎虎了,中午还算是有硬菜,到了晚上那顿,三四个汤头全是稀的。


    张氏回来就吐槽:“晚上都是弄的什么破菜,也实在是太抠门了,这还叫菜吗?”


    “姑母家里何至于此啊?”芷琳摇摇头。


    张氏道:“我跟你说从这里看,他们家怕是要走下坡路了,以前倒没有这样,之前你表兄成亲的时候,伴手礼都是一大箩筐。”


    今日杨瑢成亲,孟芷萱倒是专程过来了的,孟姑母现在和孟芷萱她们打的火热,和张氏芷琳交流几乎是没有。


    甚至张氏都不知道她要过来,但张氏也不在意:“她和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恐怕正恨我狠狠惩罚孟箕呢。”


    “您也没有冤枉谁,既然做了的事情就很不必后悔了,就是咱们得把自己的银钱捂紧一些。否则,一旦别人没钱,自然得向咱们讨。”芷琳想的很清楚。


    张氏觉得女儿十分冷静,即便自己都很慌张的时候,女儿依旧一针见血,毫不退缩,她当然是很赞赏的。


    所以张氏也庆幸:“洛阳的庄子还好我让你大舅舅他们过去了。”


    “娘,大舅舅他们过去的确有监督的作用,可终究他们并不是很懂那些,咱们也要常常查看账册。或许等明年咱们兴许还能去洛阳一趟,我听说每一年洛阳牡丹开放的时候,那可真是洛阳人人头上都簪花呢。”芷琳最近也在考虑去外地一趟的事情。


    若是怕死,有时候坐在家里房梁塌了都容易出事,自己的产业也要自己去巡才是真的。


    张氏笑道:“去洛阳的事情不必急,咱们自己不软弱,还真的能让她有机可趁啊。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还有礼法在呢。不管她认不认我,我名义上也顶着一个太太的头衔啊。”


    说起名义上的母亲,芷琳不免说起陆家的事情:“我听说陆夫人还想把自己的侄女说亲给陆经,陆经很是抗拒。”


    “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在自己家里好歹爹娘还能顾及自己的心情,如今过继了,还不是什么都被人家摆弄。”张氏很是同情。


    芷琳却道:“他爹娘能够这般轻易的舍弃他,过继的爹娘也都是为自己,如果都是这样,那他还不如索性自私些,就为了自己而活。”


    她这样的想法,张氏其实缓了一会儿才理解:“你是这样想的么?”


    “是啊,娘,人生就不要有太多束缚和负担了,只要不犯法,多为自己着想又怎么样呢?”芷琳是觉得人太有条条框框,反而是太多给自己的枷锁。


    就像她自己对孟芷萱、孟姑母、孟芷彤这一群人没有什么感情,完全能够视若无睹,对孟旭的感情稍微多一点,但也就还好,没什么太多怀念。


    张氏看向女儿道:“你这样的人物,却时运不济,说起来也都是娘害的你。”


    若是在女儿还小的时候,早日定一桩亲事,女儿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芷琳笑着摆手,她才不愿意靠什么亲事呢?说白了,她有那个能力让自己过的更好,跟她成婚的人才是沾她的光。


    可这样的话连张氏都不好说。


    清明之前,她去了钟家一次,把自己打扮的非常有书卷气,藕荷色的衣裙,头上前面插一根白玉簪,腰间系一枚玉佩,把自己常戴的金项圈或者是水晶项链取下来。


    曹妈妈跟车,春华也要跟着过去,钟老夫人见了她一次,又让人和钟十八郎见面,钟十八今年六岁左右,是个小胖子,一双双眼皮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这个学生虽然有些顽皮,但是在外一点都不熊,芷琳就先自己弹了一曲,总得显露一下自己的水平,她也是从小从名师学的。


    之后又教导这孩子琴弦如何,哪个位置怎么样,差不多教一个时辰左右,比想象中的轻松。原本还怕死熊孩子,自己还要花一番功夫,没想到这般轻松,也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教完这位钟十八郎,芷琳又去向钟老夫人告辞,走到门口让人通传,不一会儿就一个嬷嬷出来道:“孟三姑娘,我们家老太太吃了我们大奶奶进的补汤,就先歇下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搅了,下次再过来时给老太太请安。”芷琳笑道。


    那嬷嬷一路把芷琳送出去,芷琳则赏了一个荷包给这个嬷嬷,里面当然装了五十个大钱,要知道宋朝一文钱的购买力是很可以的,五十个大钱甚至能买半斤牛肉或者半斤粗茶。


    从钟家出去,上车之后,曹妈妈就问起芷琳:“姑娘,钟老夫人喜欢您吗?”


    “妈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家是想让我借着这个身份抬高一下身价,并非是真的喜欢我。我能够用这个身份,让自己免于一些事情也是好事。”芷琳笑道。


    曹妈妈的愿望是希望自家姑娘能够获得钟老夫人的喜欢,进而得一桩很好的亲事,殊不知,芷琳想人家无缘无故的,愿意抬举你,还是得自己努力,她本来也不想上嫁什么程度,寻一位好一点的太学生,这样的有识之士就好了。


    抛开那些亲事的缠绕,芷琳正问起小满和小凤花铺的情况,毕竟马上就要清明节了,宋朝清明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探春。


    小满笑道:“现下有城西一家酒楼跟我们花铺定了一批花,还有两个卖花郎跟咱们铺子里也定了一些花。”


    “唔,还不错,比我想的好一些。”芷琳微微点头。


    四五月份紫薇花开,一直可以持续到八九月份,她又道:“八月就是秋闱了,有白乐天的一首诗叫紫薇花对紫薇郎,你们让花匠一定要把紫薇花种好,到时候去太学附近兜售。”


    小凤很是好学,不免问道:“姑娘,那紫薇花如何插花呢?”


    现在这个时代杨万里还没有出生,但是青瓷瓶插紫薇花,她还是熟悉的,不免道:“你也可以剪下一枝来插在青瓷瓶里,或者用那样柳叶花篮,和蓬莱松、鸡冠花一起插也可以。甚至是铜器瓶也可以的,到时候等紫薇花送来,我也会专程过去的。”


    其实芷琳现在自己也在学,就像紫薇花也是她到宋朝才知道官家还会赏赐官员,所以都会提前做功课。


    一听说芷琳会过去教她们,她们俩就放心了,这俩人都住在孟家,几乎都是早出晚归,到了今年九月,二人的月例就要涨了,所以她们在这里还是干的很开心的。


    在花铺做事比做焌糟强,毕竟那些地方有喝醉了酒的男客人可能揩油,还要不停的走来走去,花铺还是比较稳定的,她们俩早上把花整理好,几乎就没什么事情了,还是很舒服的。


    就在芷琳如火如荼的时候,关太太那边却是非常难受,因为她们母女过年一个年后,经济就拮据了不少,虽说母女俩也做针线养活,可好容易二人绣了一顶喜帐,说好了要给五贯银钱,结果说生意不成,她母女二人就完全白做了。


    关雎还要安慰她娘:“娘,要不然咱们拿些钱做生意去吧?赁一间铺子,总得为生计考虑啊。”


    “你可是官家女,做什么生意啊。那些钱可是给你做嫁妆用的,不能轻易动用的,等你说一门亲事就好了。”关太太想着。


    关雎也被这些所谓的亲事萦绕,心情非常差,她心里对杨绍元有过喜欢,有过爱慕,最后也被他伤的最深,可她还是不怪他,因为那也是她自愿的。如果不是因为娘是杨家的女儿,她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见到那般的人物。


    可她娘否决了,关雎便道:“娘,那清明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去吧?总得碰碰运气。”


    其实关雎还是很务实,这个时候关太太却否决了:“你黄花大闺女,应该以贞静为主,如果胡乱出去,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上了,到时候怎么办?”


    关雎摊手:“娘,您守寡在家,又让女儿嫁个人家,可不出门,怎地遇上好人家呢?”


    这一席话关太太觉得很冒犯,让女儿跪了一晚上,还对身边伺候的余妈妈道:“年轻姑娘羞也不羞,成日把嫁人挂在嘴边,不教训她一下,日后不知道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余妈妈是她乳母,当初陪着她一起嫁到关家去的,关太太当初嫁过去的时候还好,姑爷虽然有些古怪脾气,到底是读书人,二人相处的还好,甚至关太太的丈夫故去之后,关家二老爷一家都颇为尊敬她这个嫂子。


    可关太太却不识时务,在家也是和妯娌们关系处的非常差,最后甚至负气出走,结果在杨家又不好好教导姑娘,结果闹出丑事,不得不又从杨家出来。


    连谢太夫人那样的人,在关太太出走后,几乎都没有派人来问一声,本来杨家势利眼特别多,她得罪的人又多,出事了,连个能够依靠的人都没有。


    如今一大家子寅吃卯粮罢了,余妈妈为了自己的前途便道:“既如此,还不如找个好些的媒人寻摸一番,我听说城西有位黄媒婆,人就很公道的。”


    关太太唔了一声,这就是答应了。


    但她也不能坐吃山空,因此就把关雎身边另一个丫头卖了,那个丫头虽说有些淘气,但也是自小跟着关雎长大的,关太太早就觉得这个丫头不安分,如今没有进项,反倒是房钱、开销这几个月一下就用了快三十贯,心里正不自在呢。


    又觉得当年若非丫头做红娘撺掇,女儿也不会和杨绍元好上了,心里憋闷的紧。


    关雎的丫头被卖后,关雎哭了几日,又暗自难过,当初若是把那些首饰留下,变卖一些也够生活了,如今却因为家境拮据弄成这般?情何以堪。


    这些关家发生的凄风楚雨,芷琳当然不清楚,她清明的时候,和外祖母二舅舅一家出外祭祀,芷琳把自家的仙鹤花篮让人,她就是想打一波广告。


    在前面的孙管家让两个小厮抬着,还真的有人上前问,听说是东华门的茉莉花开买的,当即动了心。


    张二舅母对芷琳道:“你倒是很会做生意,好些事情我们脑子都转不过来。”


    “俗话说有福之人不必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二舅母您是有福气的人,我怎好和您相比?”芷琳打趣。


    芷琳和张氏和外祖母一家都相处的很好,她们住进来之后,多添几碗饭的事情,但她们无论办什么事情都能增添人气。在现代来说当然是单门独户最好,可是在古代就不是这样,古代都是聚族而居,如果哪家兄弟多,或者哪家人多势众,根本没人敢欺负你。


    要不然人丁太单薄的人家,连下人都会乱来。


    张老太太关心芷琳道:“我看你早上就吃了一碗清汤面,现下饿不饿呀,要不然吃些点心。”


    “外祖母,您吃吧,我还不是很饿。我早上吃的少,是因为昨儿我娘煮了一大锅鸡脚,我吃的太多了。”想起昨儿打嗝的那个味道,芷琳都有点腻。


    策哥儿却是拿着花糕在乳母怀里啃着,芷琳见他这般,不由笑道:“你怎么吃上了?早上是谁跟姐姐说自己什么都不吃的。”


    “姐姐也吃。”策哥儿见姐姐过来,立马递了上来。


    芷琳还挺感动的,从乳母那里把他接过来,策哥儿把脑袋放姐姐肩膀上,还说着悄悄话:“姐姐,我们等会儿一起斗草吧。”


    “好啊,姐姐和你斗草,等会儿咱们祭祀了爹爹,就过去玩儿,成不成?”


    “好。”


    每次看到姐弟二人互动,张氏都是一脸的满足,她在家里是小女儿和两个哥哥年纪相差的大,平日和哥哥们性格也不太一样,他们都觉得她性格强势,二哥甚至还觉得她对孟箕有些太辣手了。


    孟旭的坟头那些杂乱无章的草都清除了一遍,芷琳随着张氏祭拜一回,她们去了附近一个庄子,这里提供饭食和歇息之处。


    只是没想到张氏经过时,却停下脚步,对面的中年男子也停住了脚步。


    “章少爷。”张氏一眼就认出了曾经的雇主,人家当年可是有名的英俊男子,即便如今亦是保养得宜。


    那男子立马停住脚步,依稀从张氏脸上看出些往日面貌,竟然很快回想起来了:“你是手艺最好的那个羿娘。”


    张氏重新拜会,又与张二舅道:“当年我是因为在章家做厨娘才攒下一笔钱的,这位就是章家公子。”


    一听说章家公子,章少尹老脸一红,连忙道:“如今我任开封府少尹,你不必再按照往常叫,我也老了。”


    大家一处相见,都进去说话了,章少尹也没想到张氏就是孟旭遗孀,知晓他们孤儿寡母,连忙送了一张帖子来:“你们若有事,只管让人在开封府找我。”


    开封府几乎管理开封府所有的大小案件,作为少尹甚至非常有实权,张氏一听就很欣喜,芷琳想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应该是她娘亲,那么多年前见过的人竟然还认识。


    “那就多谢章少尹了,妾身寡母幼子,承蒙您看顾了。”张氏道。


    章少尹看到张氏就想起他最爱的黄精果了,这些年厨下的手艺差,他宁可吃些鲜果子也不愿意吃些烂菜。


    但是他也不好说这些,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他是无所谓,但张氏名声就怕差了,这就不好了。


    张氏当然也不会说这个话,这样就给人一种太过轻浮的感觉。


    芷琳何等有眼力见的人,她记性还颇好,立马就道:“章少尹看在我爹面上,对我母女几人如此照顾,实在是无以为报,小女略会做些黄精果,进献世伯。”


    张氏&章少尹:真会说话!


    第29章


    清明时节遇到故人, 张氏的心绪一下拉到数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厨娘,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开一间脚店, 能够养活起全家人就足够了。即便见到那些风流蕴藉的少年,也觉得和自己无缘,甚至她的亲事拖到二十五岁,她一度都不打算嫁人了,不嫁人的日子多么自由自在啊。


    可偏偏她和孟旭结缘, 当时她很烦恼,一方面她也成了世俗让人羡慕的女子,正常的女子,另一方面她又丧失了自由,投身于鸡零狗碎的后宅之中。


    后来孟旭去世,她并不是很伤心难过, 甚至窃喜自己生下策哥儿, 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掣肘。


    说实话,在孟家的日子有时候跟做梦似的,她总回忆起当年做小厨娘时候的情景, 兴许很累, 很痛苦,但是总归那是她自己的日子。


    芷琳见张氏沉思什么, 还道:“娘, 今日咱们算是又争取到外援,这可是好事儿啊。”


    “是啊, 章少尹那样痛快也是我所没想到的。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儿子想要娶你,还真是绕了一大圈啊。”张氏失笑。


    芷琳笑道:“我们这边已经拒绝章衙内两次了, 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女儿也并非什么绝色美人,有倾国倾城之貌,现下又有章少尹的关系,想必他也不敢如何。”


    其实章家还算是君子了,至少都是遣媒上门问,还托张二舅说话,没有乱来。


    芷琳她们这边清明节算是很平淡的过去了,甚至还有点小惊喜遇到了章少尹,多了一层保护。陆家就没有这样好说话了,整体气氛十分低沉,陆老夫人平日对儿媳妇倒是还说几句,现下祭扫陆绪,知道儿媳妇心里崩溃,她还要陆经多去安慰。


    “你多往你母亲那里走几趟,总好过她一个人伤心难过的好。”陆老夫人这般说。


    陆经想这不是触霉头的事情么?曾经她以客人的身份过来,觉得陆老夫人杀伐果断,还算是明理之人,他们这些晚辈都十分的佩服,可如今她明明知道陆夫人对自己的心结,还让自己过去,这不是自找晦气么?


    但以陆老夫人的角度就觉得陆夫人和陆经并不亲热,她们应该更亲近一点才行,总不好让长辈主动,那就注定是小辈要主动殷勤些。


    若是以前,陆经肯定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到这里,现下他也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来,回去之后净手焚香,开始抄写经文。


    人家要你做什么,你未必一定要按照那个法子做,就像孟姑娘出的主意,不一定要在既定范畴里去选,还能走第三条路。


    他现在真的按照陆老夫人说的过去安慰,得到的只会是怨恨,还不如抄写经书送过去,这样她如果丢了经书,那说明是她的问题,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公子,吃茶。”丫鬟拾翠端了茶来。


    陆经指了指桌子:“放这里吧,我等会儿喝。”


    他刚过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就连下人都觉得他要笼络她们,一个个倒是打起通房小娘的美梦,把他当象姑馆的小倌看待。


    现在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牵着他的鼻子走。


    拾翠有些失望,她是老太太给的人,每次少爷受挫她就有意过来安慰一番,如今这位新过继的少爷行事和以往不同,很有自己的主意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抄写经文头一个字要工整,最好是写楷书才好,陆经抄写起来心无旁骛。


    那拾翠把茶放下后,出去见到珊瑚,怒了努嘴:“咱们那位爷开始抄经了。”


    珊瑚是个直肠子,原先伺候陆绪的,陆绪对她也是十分好,甚至整个院子里可能默许她可能是通房,但是她这个性子陆经就一般般。陆经本人虽然敞亮,人也热心,可他颇有尊卑之分,不喜欢有些下人仗着主子的势力,凌驾于众人之上。


    所以,房里都不大让珊瑚进来,她现下听拾翠这般说,就道:“你们屋子里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管的,我只做些粗活罢了。”


    拾翠笑道:“平白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不是端茶送水么?只不过,我看老太太是巴不得咱们少爷多和太太那里走动的,我私心想着你以前是伺候绪少爷的,不妨也告诉现在经少爷,这样上头好了,你也有功劳啊。”


    珊瑚只是直肠子,但并不是傻,她忙道:“少爷问我我就说,他不问我,我说什么呢?再说了,你以前也是老太太那里伺候的,你怎么不说?”


    拾翠就道:“我要是知道我早说了,我现下和你这样说,还不是因为咱们想好好在这里伺候,若不然咱们也跟着吃挂落。”


    说白了,如果陆经不好了,她们这群人又何去何从?老太太、太太那里的人早就补进去了,早就没他们的位置了。


    珊瑚一听,竟然深以为然。


    她就把陆绪平日爱什么穿什么吃什么,几乎都告诉陆经,意思是至少让陆经模仿一下,好让陆太太移情,否则,陆经也算不上亲近,陆太太就更讨厌他,日后怎么相处呢?


    陆经听了却勃然大怒,指着珊瑚骂了一顿,珊瑚十分委屈……


    说起来很奇怪,以前陆经很容易被这些事情扰乱心绪,可是现在赶走珊瑚后,他反而很冷静,还想起芷琳跟他出的主意。


    找一个可意人,一个一条心的人,那不就是孟姑娘吗?


    除了她还有谁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清明。


    **


    清明之后,张氏带着芷琳一起做了黄精果,让张二舅送过去,章少尹揭开食盒,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免道:“隋朝羊公称黄金是‘仙人余粮’,之前吃起来总苦的很,甚至让大夫做都没效,还是您家做的好。”


    张二舅道:“为了这个,外甥女做了半个月,说是要九蒸九晒才行,还说您日后如果还要,派人说一声便是。”


    章少尹想起他儿子还要娶那姓孟的姑娘,原本他是无所谓的,毕竟男子续弦本身娶妻只要对孙子好就行,但后来听闻孟家那边说未曾出孝婉拒了。他看向张二舅,遂问起这桩亲事:“犬子曾经说起遣媒去孟家?可是足下外甥女?”


    张二舅显然知晓这件事情,忙道:“是舍下不知抬举了。”


    章少尹不曾想孟家原来是不想嫁女儿给他儿子,他又道:“孟姑娘如今可有说亲?”


    张二舅摇头:“现下她们娘俩还在家中守孝,也极少出门,外甥女儿平日帮着她娘打理内院,教她弟弟读书,哪里去交际?又何谈说亲。不过舍妹倒是说,寒门小户无所谓,只要有才华便好。”


    章少尹明白,孟旭过世几年,恐怕孟家也是凋敝许多,然而再凋敝,孟家也是十分守礼的人家。并没有因为自家儿子的身份,就急不可耐的应承,是想找个读书人,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想法。


    如今的少年们,多绫罗满身,却实则草包,他的儿子当然还算是有些见识,可论及真才实学,也是没有的。


    孟家这样的人家要找的不是什么高官衙内,而是有识之士,也算是不慕荣华了。


    按道理,两家既然还是旧识,他肯定是想让儿子娶孟家女的,但是他犹豫了,没有说出口来,便道:“读书人好,读书人才是真正的有识之士,到时候若是可以,让我也帮忙掌掌眼。”


    张二舅一听,很是欣喜,他只是一个普通举子,还不如大哥曾经有官位在身,说话做事都勉勉强强的,将来若有章少尹加持,也不怕得罪章衙内,外甥女指不定还有更好的亲事。


    却说张二舅离开之后,章少尹见两寸大的黄精果饼,让人用刀切了,自己服用,越用越是好滋味。他原本就因为挑嘴,常常头晕,如今有吃食了,他忍不住吃了起来,吃完之后才十分满足,这才是好东西,绝了!


    他刚刚用完,就见儿子过来了,章衙内先行礼,见桌上摆着食盒,不免道:“父亲是在哪里弄的好吃的?”


    章少尹笑道:“说起来你也认识,正是孟家姑娘,我与她家说起来还是旧识。”


    章衙内眼睛一亮,不免道:“父亲,您和孟家人还是旧识,那儿子的亲事……”


    “你看韩家的女儿怎么样?韩家嫡支有个姑娘,她伯父在礼部任官,上回就同我说起过。”章少尹看似不太擅长俗务,其实会做官的,当然也精于这些。


    章衙内对芷琳的看法就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也没有到生死之情这样的地步,如今见他爹提起韩家女儿,不免问起那家情况,听闻韩家女儿也是才貌双全,嫁妆颇丰,还有得力的兄长,他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


    这边章家要续弦迫切,韩家愿意快些嫁女,倒是一拍即合。


    作为韩家外甥女的孟芷萱,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很惊讶,还对马上就要出嫁的妹妹芷彤道:“怎么都挑这个日子成婚,你是这样,韩家表妹也是。”


    刚出孝,谭家那边就急着娶孟芷彤过门,孟芷萱嫌冯姨母家里太过寒酸,要把妹妹接过来亲自送嫁。


    芷彤笑道:“是不是小时候来咱们家那位韩六姐?”


    芷萱点头:“你还记得啊,就是她,是个性情极好的人。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因为她也和我一样,都是在继母手下长大,但是我稍微好一点,在外家长大。”


    提起继母,芷彤有些沉默:“唐家和三妹妹把亲事退了,日后怎么办呢?”


    “那谁知道?”芷萱有些幸灾乐祸,“说起来也是她娘作孽,把事情都做绝了,别人一看,有这样的亲娘,谁还敢娶她女儿呢?”


    芷彤没有接话,她很感激姐姐,但是无论如何,张氏还是给了她嫁妆的,虽听姐姐张氏偷偷藏了不少,故意哭穷,但她也不在意那么多了。


    姐妹俩又说起孟箕,孟箕对于张氏是除之而后快的,可对于芷萱却是当亲弟弟看的,她总怀疑金小娘和孟箕的事情都是张氏一手策划的。


    这样的话题芷彤听了都觉得难过:“打了那么多板子,还流放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有杨家、谭家还有我们戴家保着,他怎么会有事呢?姑母以前最喜欢阿弟,即便是张氏母女在她那里她也不会理会。你就放心好了,就是他没办法送你出嫁,只能让你姐夫送你出嫁了。”芷萱定下心道。


    芷彤想都是一家人,何必闹的这个样子,张氏也是够狠的,唉!


    章衙内婚讯传来,芷琳这边也是除服了,她不用跟以前一样,只能穿浅色衣服,特地换上大红的褙子,戴上金璎珞,看起来更能凸显她的气质。


    张氏见女儿出落的这般好,欢欣鼓舞:“这般很好,今日你是还要去钟家教导吗?”


    “今儿不去钟家了,要去花铺,现下六月茉莉花是咱家的重要的花儿,这个月咱们家卖了十盆茉莉花,那可就是三十贯啊。”芷琳对茉莉花的前景非常看好。


    “这么多呢?”张氏也没想到,因为她总觉得茉莉花这种买的人应该不多啊。


    芷琳笑道:“可不是,之前看到一家卖牡丹花的,人家卖的那叫一个多,我看的眼馋的不行。现下正是夏天,那就是咱们卖茉莉花的好时节到了。”


    她一共养了六十盆茉莉花,有五十七盆盛开,三盆损坏了,这一批能够卖出去也是一百多贯呢。


    除了大户人家,还有佛寺里,芷琳也是没想到寺庙比她想象中的有钱多了,所以,她还要留心分枝的情况。


    花铺里的茉莉花朵卖的极好,之前花朵定价太高,芷琳降价了,她现下先去花铺一趟,教小满小凤做花串。


    “花串是用针穿吗?”小满道。


    芷琳拿着珠子铁丝绸带,示意道:“要用铁丝,铁丝呢硬一点,铁丝前面要这样弯一个圈,选饱满一点的茉莉花,这样穿上去,哦,对了丝带是要斜着剪,和铁丝差不多长,就这样一朵茉莉花,一刻小珠子,再一朵茉莉花。重要的来了,斜着剪的丝带从弯着的里面穿上去,就好了。”


    她教了单层和双层,小满笑道:“这样真好看。”


    “那不是,现下什么都得包装。”芷琳喃喃道。


    小凤不明白:“包装是什么意思?”


    芷琳素来谨慎,很少说现代词汇,听小凤问及,才道:“我打个比方,就像我,如果穿的衣裳普通,也没钱买胭脂水粉和首饰,那我就是个普通的姑娘。可是稍微穿好一点,就看起来像有点身份的人,就是这个意思。”


    小凤连忙道:“姑娘怎么样看着都不凡。”


    “快别奉承我了,你们俩多做一些,你们俩也戴在手腕上,戴在头发上都可以。”芷琳笑道。


    这么过来,她也不是只说这个,而是让丁七去胭脂铺、水粉铺多推销一下:“以前都用蔷薇水,如今多以茉莉花代替蔷薇,她们好些买那些福建过来的,那么远运送过来好些都蔫了,咱们反正也有,她们若是买多些,咱们也可以便宜些卖。”


    丁七想姑娘的脑子真的是赚的快,还不嫌弃他,他不是那种特别活泛的,有时候把事情搞砸,姑娘并不怪他,反而想别的出路。


    “您放心,我等会儿就送名帖过去。”丁七道。


    芷琳则道:“好,要快些才好。”


    事情交代完了之后,芷琳方才准备回家,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陆经了。陆经指了指马车:“三娘,你先坐上去,我在旁边同你说话。”


    怎么还喊自己三娘了?芷琳满头雾水,他当着娘的面叫自己孟姐姐,怎么现在还叫自己三娘?


    这小子干嘛呢?


    第30章


    看陆经的样子, 应该是专程来找自己的,芷琳想难道他有什么大事和自己说,故而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看着他,静听下文。


    “三娘,你上回说让我找和我一条心的女子,我找到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陆经看向她。


    芷琳抬眸望着他, 只觉得他的眼神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测,她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他说的这个人是自己?


    但怕自己自作多情,她轻松一笑:“你说的是谁?”


    陆经看向她:“就是你啊。”他说完,见芷琳很不自在, 还怕吓到她了, 又分析利弊:“三娘,我觉得你足智多谋,人品纯善, 和我是旧时相交, 绝对不会轻易调转船头,这对我来说很有好处。我们陆家也不会埋没你, 你看我爹娘哥哥都拼命让我过继, 可见很看好陆家,到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照拂你母亲弟弟。”


    说起来芷琳的亲事的确算得上是张氏最头疼的事情了, 她看着眼前的陆经,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他竟然是来说这个的?


    任凭谁被这样英俊美少年这般看着,都会觉得有些飘飘然。


    她深吸一口气, 头脑却很清楚:“便是以前,我家恐怕嫁过去也是高攀,更遑论如今?私相授受绝不可以。”


    陆经见她没有反对,只是说这些困难,就笑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些事情我都会去做,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只要你同意,一切由我来做,我就怕你讨厌我?”


    “怎么会呢?”芷琳几乎脱口而出。


    如果来这个异世,谁和自己交心比较多,无疑是陆经。


    听她这般说,陆经笑的很灿烂,但芷琳也不能立马下决定,“我也要回去问我娘。”


    陆经当然尊重她的看法,同时心中也很忐忑,在芷琳要放下车帘的时候,还祈求道:“三娘,你帮我跟孟夫人好好说说。”


    芷琳一路有些奇异的心情,回去就找张氏把这件事情说了,张氏心中一喜,“陆衙内论才学,他是从洛阳考入太学的,学问很好,相貌就更不必说了,唯一让我担心的是婆媳关系,可若不是这般,你恐怕也未必有嫁过去的可能啊。”


    “娘,您的意思是同意么?”芷琳听出张氏赞成之意。


    张氏点头:“我肯定是同意的,之前想找一个太学生,可文二郎那般的你也看到了,这还没发达呢,就那幅样子,将来若是发达了了,委屈的还是你。说起来,陆衙内也是太学生啊,咱们得抓住这次机会。”


    芷琳突然有些迷茫,这不是跳槽,是日后一辈子的事情,她想了想陆经,看起来身体康健,读书也勤奋,被她吼了也不生气,而且陆夫人的所作所为,天生就会让夫妻同心。


    是危机亦是转机。


    否则下次若是遇到章衙内那样的,没有章少尹这样的熟人,恐怕自己迟早是被强迫嫁过去的,除非闹的鱼死网破。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讨厌陆经,因为她说的话,他都还挺认真执行的。


    张氏转头看女儿似乎也不反对,就推了推她:“咱们就同意了吧,我看陆衙内年纪还轻,亲事差不多也是要好几年的。”


    “好。”芷琳想成婚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害羞的,这可是终身大事,即便是在现代,要找一个才貌双全,年龄相仿,还能说上话的都少,更何况在古代。


    至于陆夫人那里,别人害怕,她是不怎么怕的。


    因为她这个人不太受道德绑架,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真的在意,她就不可能做明星了。很多演员容易被粉丝绑架,当然,粉丝肯定是为了演员好,可是你当下适合什么戏,就应该先稳住这部分人,而不该盲目转型。


    有的转来转去,查无此人,到时候连客串机会都不多了。


    又说隔日陆经到了茉莉花开,得到了确切消息,当即回去准备,这事儿还未成的时候,他连平日关系颇好的杨绍元和颜东卿都没说。


    话分两头,杨琬已经嫁到江家一个多月了,江家在汴京当然是买不起宅子,但是江隽住在杨家也不现实,因为江隽的寡母跟着过来,还好杨琬嫁妆够丰厚,她在汴京也陪嫁了一座三进大宅子。


    江家老娘其实年纪算不得很大,还没五十岁,可脸上沟壑丛生,性情固执,软硬不吃。


    杨琬其实已经有心理准备,下嫁了肯定和在家里完全不同的,杨家还是富贵人家,吃穿住行都和普通人家不同。但真正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两家鸿沟有多大。


    就比方早膳,她们家通常是吃各种小点心,粥和面还有菜都有,整个桌子都铺的满满当当的,吃不完的就赏给下人,但这样就被江母说自己奢侈浪费,不会当家。


    这样一些细小琐碎的事情也不算什么,最让她揪心的还是一直跟在江母身边的姑娘何秀娟,虽然只是个普通乡绅之女,却生有一幅好相貌。这家原本和江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但江隽老家曾经发生灾荒,何家救过江家母子。


    不仅如此,何员外颇为爱才,见江家条件不好,常让人送些米粮接济。只是后来,何家因为一场火烧了不少家财,何员外夫妻过世,这何员外家产被族人霸占,江母感念何家曾经的恩情,特地把何秀娟接了过来。


    江母可能自己未必有让何秀娟做妾的心思,但是何秀娟本人却并非如此,杨琬看的清清楚楚。


    可江隽也不可能对何秀娟怒目相对,毕竟他们之前也是旧识,江隽也是十分知恩图报的人。


    就像现在晚饭,明明桌上的菜摆了不少,可何秀娟说是自己种的水萝卜,蘸大酱好吃,专门端了过来。江隽见了还很兴奋:“我就想念这一口呢。”


    “咱们余县人都是走到哪里都忘不掉这一口的。”何秀娟又麻利的给江母递菜。


    江母笑道:“可不是,说起来还是娟丫头你手艺好,这样的酱别人做就不是那个味道。”


    “我还想请嫂子同意,就在我那小院子附近挖一畦地,种些瓜果蔬菜,咱们也不必去外面卖,都自己种就行。我虽然旁的不行,这些倒还擅长。”何秀娟笑吟吟的看着杨琬。


    没想到杨琬还未说话,江母挥手:“你自去做就是了,这样还能省些钱呢,我早就说过,家里如今开销也太大了。”


    婆母发话,杨琬也不得不应下,但这也让她对何秀娟愈发看不爽。


    不久就回家一趟,和其母谭氏提起此事,谭氏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当然为她着想很多:“要我说不如帮她寻一桩亲事?”


    “您快别说了,她一个孤女,又没嫁妆,天底下谁肯娶这样的人?再说了,她一心想做小,就是找了人来,怕死她也要挑剔。也就是我那婆母当个宝罢了。”杨琬想都不用想。


    谭氏不由道:“既然这般,不如让她的家人来接,你不说她还有族人吗?族人总比住在江家人好。若是有江家族人过来接人,比什么都强。”


    杨琬一想,这倒是个好主意,故而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快些让人去余县接何家族人来。”


    谭氏也同意了,还给女儿提供了人手。


    把这件事情商议好后,杨琬算了算日子,不免又问起杨琼的事情:“不知道她的亲事怎么样了?”


    谭氏诧异:“虽说你和琼丫头关系好,也没想到这般好,她的事情我在寻摸呢。可哪里这般快呢?”


    杨琬心想自然还是要快些,若不然嫁给了陆经可怎么办?


    所以,她还是道:“咱们家和陆家因为大长房先伯母的关系,就怕到时候再次联姻,我也是担心您,若是她嫁到陆家了,她那个小娘岂不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谭氏捂嘴直笑,还摇头摆手:“这话怎么说的,陆经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娶你庶妹?”


    平日大家不会主动分嫡庶,但是心里谁不知道是那回事儿?


    杨琬还在娘家吃了一顿饭,才准备回去,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闵姮娥。这个时候闵姮娥的气色好了许多,送杨琬出去的妈妈就道:“表小姐的好事相近,也怪道脸上好看多了。”


    “哦,闵妹妹许给谁了?”杨琬还很好奇。


    “是大长房宋奶奶介绍的,她倒真是个热心人,说的是一个翰林的小儿子。”


    杨琬缓缓点头:“闵表妹也算是熬出来了。”


    “可不是,老太太也是没办法。”


    谢太夫人即便自己有地位有能量,可她年纪大了,出去一趟都不容易,要说亲一桩好人家不容易。


    又说杨琬离开之后,张氏送了些吃食过来给谢太夫人,她是很少做山煮羊,一般多做了,就会往四处送些,也算是维系关系。


    否则,送绫罗绸缎容易被人盯上。


    谢太夫人见张氏过来,倒是很欢喜:“你们家的这道菜做的极好,就是比旁的地方好吃。”


    张氏笑道:“我也想着您爱吃,所以亲自送过来了。”


    “人老了,食欲就愈发不大好了,总容易吃撑,难得有吃的尽心的时候。”谢太夫人见张氏以前总有一股戾气,最近看起来又好了许多,心想难不成是孟三娘的事情有了眉目。


    她一问张氏,张氏当然道:“哪里的事,反正我们三娘在家陪着我也挺好,姻缘之事随天定。”


    谢太夫人点头:“也是。”


    以谢太夫人这样的一品夫人能够见张氏一面,张氏也满足了,反正东西送到了。再有钟家,她也去了一趟,钟老夫人就露了一面,张氏见了一面,不禁感叹难怪女儿说讲义气的人太少了,就连谢太夫人这样的人都很少了。


    等回来之后,她先去看了策哥儿,策哥儿马上就要两岁的生辰了,现在正和他姐姐一起在花园里,一个小花园打理的极其好。郁郁葱葱,房檐下的玉簪花,一小块田种的栀子花,还有晚香玉都是夏天开的花。


    这些装在竹夫人里面,抱着睡最凉爽了,如今夏天也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冰,尤其是那些书生学生,稍微有点闲钱的,都能够买得起。


    一个竹夫人,里面塞些花,就可以卖到二钱八分。


    她还给策哥儿准备了一个小笼子,里面装着花,有时候让策哥儿抱着玩。


    现下见到张氏回来,芷琳站了起来:“娘,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爹一死,真的是人走茶凉了。”张氏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场景,但是真的面临这个问题也是难受的紧。


    芷琳道:“娘,现在咱们的花铺越卖越好了,还有人专门定购,咱们自己吃香喝辣的,还不必看人家的眼色呢。”


    张氏看着女儿道:“你若是能够嫁给陆衙内,我心里就安了,可这并不容易,他未必能做得了主。”


    “您怎么一下就这么想,我觉得他应该是有法子的,即便没有,双方尽力就好。”芷琳笑道。


    双方尽力?张氏看了女儿一眼,她不知道芷琳早就帮着出了主意,还觉得自家不够尽力。想到这里,她又让人去库房把黄精拿出来,亲自又做了一份黄精果饼。


    反正也就存到这一点了,就都送到章家算了。


    张氏本来非常容易焦虑,就是她没想到章少尹拿到黄精果饼之后,竟然有了别的心思。章少尹也算不得老,甚至因为做官,人还显得很年轻,他想续弦一样是娶一个年纪小的,可到时候和儿媳妇在一起,反而不是那回事,而且还很麻烦。


    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可是为了张氏,他似乎愿意试一试。


    张氏生的秀美可人,即便这个年纪,也是风韵犹存,面泛桃花。当然,他也不完全看这些的人,主要是张氏了解他,他也能够庇护她们。


    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现下他是四品官,张氏是三品诰命,恐怕张氏未必愿意屈就。


    唉!


    又说陆经把庄嬷嬷好赌的儿子赎了回来,庄嬷嬷是千恩万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谢公子了。”


    “我也不必你谢我什么,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陆经当然听芷琳的话,一直在留心这些人,等到最后才出手,这些围在陆夫人身边的人,金银未必好打动,但是能够有个契机,事情就成了。


    庄嬷嬷有点神婆的样子,自从陆绪过世之后,陆夫人不信大夫,反而更信这些人。因此,庄嬷嬷反而比别的妈妈们更受重视。


    “公子有事请吩咐?”庄嬷嬷不敢大意。


    虽说现在府里不少人看陆夫人眼色行事,对陆经都带着一种审视的目光,但是话说回来,陆经是这府里的嗣子,将来是一定会继承陆家的,大家到时候还不是都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自己有机会讨好,也不会放过。


    陆经就吩咐了她一些事情,还道:“现下别人是看着我的面子没有多少,否则到时候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以前他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这般做的时候心跳的很厉害,可他这般做了之后,慢慢的平静下来。


    这种杀伐果断的感觉又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


    中元节的时候,处处都有人烧纸钱做法事,花店的生意竟然比之前还好,尤其是寺庙、道场都买了不少鲜花过去。


    “我记得他们山上不是都有吗?怎么还到我们店里买。”芷琳不明白。


    丁七道:“您不知道这其中诀窍,凡事采购都想赚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明目都要巧立名目,如今有了明目,还不得出来买。”


    芷琳想这就像预算二百两,其实只花五十两,多的钱进入自己的腰包。


    “原来如此,不过生意还是要做的,他买的多,咱们也适当抹去零头就好。”


    丁七微微点头,又提到一件事情:“姑娘,那紫薇花长了蚜虫,用草木灰水不成啊?黄花匠和我说了之后,让我问您。”


    芷琳道:“我等会儿就去金水河去一趟。”


    所谓蚜虫,又叫腻虫和蜜虫,繁殖性特别强,各种颜色都有,绿色、黄色,一个不留心,整颗紫薇花就完蛋了。


    一般是用高压水枪冲,没这个条件,辣椒水也不成,现在还没辣椒呢,就只能用皂角水或者肥皂水。


    肥皂还是有的,芷琳特地把之前留在这里的,用刮刀刮了一些肥皂下来,放热水里,等水温降低一些,开始对付这些蚜虫。


    “这块肥皂我放这里了,你们日后如果遇到蚜虫都可以用,但是不要一下就切一大块下来,用这个刀子刮下来才行,记得要用热水。”芷琳教她们都教的很仔细,倒不是说把人家当傻子,而是什么事情一定要规范点才好。


    毕竟古代的胰子不像现代白菜价,成本一定要控制,否则紫薇花卖的银钱还没有胰子用的钱多。


    但不得不说,一般女花匠都很仔细,很珍惜这一份工作,所以芷琳对她们给的福利都很不错。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郭庄主出来道:“姑娘,现下每天拿着条子到咱们这里进货的人多了不少,到时候要不要多增加花田?”


    如今有胭脂铺、酒楼、排办局都在这里采购,虽然算不上规模,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之后就道:“郭叔,我想到时候问一下咱们丁掌柜,看柜上还有多少银钱,我想在附近买一处地,咱们另外置办花田,就不必全部混在一起了,您说呢?”


    郭庄主忙道:“这是为何?咱们家现成就有。”


    “如果老是把自家的田亩这样占用,就没有成本算计了,咱们要分开来,到时候也好做账。”芷琳想朱氏给的这一千亩地,娘说拿一些给她陪嫁,可她想自己本来占用家里不少银钱了,现在应该往外购置才行。


    听芷琳这般说,郭庄主笑道:“那您这般说,我也留心一下。”


    “好,就拜托您了。”这件事情盘踞在她心里很久了,她虽然借助家中力量,但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她得把这些分开来,做成自己的一份产业。


    要不然,总觉得有家里可以兜底,人就很容易趋于躺平。


    她生在这样的人家,是家中唯一的青壮年,一定要用这些磨砺自己,就像人家说,人的脑筋是越动越灵活,人的能力也是一样,只有迎难而上,主动开拓,能力才会越来越强。


    要说郭庄主能力还真的不错,八月初他就找到了一处五十亩的养植园,位置虽然有点偏,但里面的花树还有田地花农一起转手要卖,钱稍微少一点,一共是三百六十贯就可以拿下。


    这个庄子芷琳带着张氏策哥儿过来转了转,不得不承认这里还真的不错,而且靠近路边,运输也很方便。


    “买下这里就很便宜了,而且里面几乎都规划好了,也不需要重新布排,那些花农我也可以继续用,不必再找人,也是好事。”芷琳道。


    “前主人是做什么的?”张氏问起。


    芷琳笑道:“前主人原本是个隐士,无儿无女无牵挂,如今遁入空门了。”


    “难怪这里看着不俗的,你的银钱够不够啊?”张氏担心女儿。


    芷琳嘻嘻直笑:“当然够了,店里一共盈利四百贯,我拿了之后还有剩的呢,这个月菊花也要上市了,咱们家价钱便宜不说,坏的几乎都丢掉,但凡是要办宴会的,咱们家都是首选。”


    张氏想起芷琳每次都会宁可把坏花丢掉,也不愿意夹杂在中间给别人,刚开始很容易被人说亏本,可是口碑是真的做起来了。


    这个时候,她才真的放了心。


    芷琳又带张氏去看了看里面的起居之处,很是精妙,张氏不免道:“真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是啊,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过来住几日,这样多好。”


    母女二人心满意足的回家,没想到下人说有媒人上门,张氏还以为是陆家派人过来,还换了身衣裳,不曾想竟然是有人要娶她?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