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皇帝他有读心术! > 第71章【VIP】
    第71章 肠粉


    温棉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不?信?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怎么能不?信呢?”


    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哼哼唧唧的撒娇。


    皇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温棉也不?恼,一抬腿,直接坐到?他腿上?。


    她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又啄了?一下?,再啄一下?。


    皇帝被她亲得没法子,心里头的火气早不?知跑哪儿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火,熊熊燃烧。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回吻过去。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


    外头车夫一声吆喝,温棉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从他腿上?一骨碌滑下?去。


    皇帝怀里一空,低头看她,只见她讪讪地笑,理了?理衣裳,小声道:“不?能再亲了?,到?了?,咱们走罢。”


    皇帝压低声音,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还没细问,你这是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子?如今又要去做什么?”


    温棉眨眨眼,一脸坦然:“我?去过府给人画画呀。”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画画?”


    马车停在一座宅子前,青砖灰瓦,门墙齐整。


    墙不?算高?,能望见里头伸出几?枝绿莹莹的树影,还夹着几?朵粉白的花,瞧着一派清雅。


    院子不?算阔气,可收拾得规规整整的,瞧着就是个殷实人家。


    走到?角门那儿,温棉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门上?挂着的匾,上?写潘宅二字。


    皇帝也看见了?,他眉头微微一挑:“潘?是十?三行里的那个潘?行商潘家?”


    引路而来的仆人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是呢,嗣后口岸定于广东,所?有西洋商贩,俱令在广东收泊交易,朝廷发行帖,我?们老爷便是最初收到?行帖的。”


    皇帝没说下?去,只默不?作声地跟着温棉往里走。


    角门打开,几?人随仆人进门,一行人穿过影壁,踏上?抄手游廊。


    廊子曲折,两边是雕花的木栏,栏外种?着些花木,葱葱茏茏。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摆着几?缸荷花,还没到?开的时候,只浮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潘夫人见温棉来了?,笑道:“今儿叫你来,便是因为我?家老爷难得有空闲。”见温棉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便问:“这两位是?”


    温棉随口道:“俱是家仆,帮我?铺纸调色的。”


    潘夫人心说这两个男子一个瞧着是仆人的样,另一个却气宇轩昂,望之不?似常人。


    只她也没多想,民间奇人异事见得多了?,猛地见一不?凡之人,也不?觉得奇货可居。


    正?厅里,潘老爷已经端坐着了?,潘夫人挨着他坐下?,两人都正?襟危坐,等着入画。


    潘老爷道:“我?平日忙,还请快这些。”


    “您放心,我?打底稿最多半日功夫。”温棉打开画匣子,支起画板,问道,“夫人,我?是画西洋画的,您既请我?为二位作画,那我?便用西洋画的方式,请您二位入画?”


    潘夫人点点头:“正?是,你不?必有顾虑,只管画来。”


    温棉便开始打底稿。


    画了t没一会儿,正?午太?阳升起来,热得她额上?沁出细汗,顺手把辫子往后一甩,继续画。


    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领口洇湿了?一片,贴在脊背上?。


    皇帝坐在温棉后面的椅子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自个儿老婆在此?地给两个商人画画,忙成这样,热成这样,这两个刁民,真?是不?知所?谓!


    他恶狠狠地瞪着潘老爷和?潘夫人。


    潘老爷被他那眼神?瞪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指着皇帝问:“林公子,你带来的这个小厮,什么眼神??”


    皇帝脸色一沉,正?要发火,温棉连忙窜过去,挡在他前头,阻隔了?视线。


    她赔笑道:“实不?相瞒,潘老爷,他其实也不?算小厮,算是我?的契弟,平日被我?宠惯得不?成样子。”


    皇帝在她身后,瞪着她的背影,似乎要用眼神?戳出个窟窿来。


    契弟?


    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潘老爷一听“契弟”二字,五官顿时很菊花似的皱起来。


    闽浙一带有结契兄契弟的风俗,这话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温棉一眼。


    这小白脸生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比姑娘还秀气,怎么会是个好?这口的。


    再想想方才他那契弟的眼神?,凶神?恶煞似的,恨不?得把他吃了?。


    潘老爷哪里不?明白,这个契弟佬吃他的醋了?,他的屁股不由自主地夹紧了。


    老天爷,这小白脸别是瞧上?他了罢?潘老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西洋钟敲了?三下?,温棉打好?底稿,连续工作近两个时辰,她只觉得胳膊酸软。


    搁下?笔,对潘夫人道:“夫人,底稿成了?,约莫半月功夫就能画好,届时我?给您送过来。”


    潘夫人一愣:“不?继续画了??”


    温棉摇摇头:“不?用您二位一直坐着,余下?的活儿,我?回去慢慢弄就成。”


    潘夫人点点头,吩咐人送了?出门。


    回到?家门口,温棉不?着急进去,把画匣子递给小邓子,叫他先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不?用等她吃饭了?。


    小邓子应了?一声,进了?大门。


    温棉拉着皇帝,往街口走,拐过几?个弯,眼前一片繁华,是濠畔街。


    街道两边铺子挨挨挤挤,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铺里飘出阵阵异香,绸缎庄门口挂着一匹匹花团锦簇的料子,杂货摊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洋货。


    还有卖吃食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温棉拉着皇帝,边走边笑:“之前我?也路过几?次这条街,却一直忙着送画,没好?好?逛过。


    今儿你来了?,咱们一块儿逛逛这广州城。”


    皇帝哼了?一声:“原以为姑娘出来,必定是看遍了?千山万水,不?知怎么逍遥呢,如何却又日日为碎银几?两奔波?


    我?倒糊涂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出来做这些下?等人做的事,图的什么?”


    温棉笑嘻嘻地打断他:“别说这些了?,你今儿吃午饭了?没有?饿不?饿?”


    皇帝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累了?一天了?,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下?午了?,一口饭没吃上?,肚子饿了?吧?”


    温棉笑道:“当然饿了?,还连累你跟我?一块儿挨饿,我?都快心疼死了?。


    快来,我?请你吃饭。”


    她拉着皇帝钻进路边一家小店里头。


    店面不?大,几?张条桌摆得挤挤挨挨,灶台那儿热气腾腾的,一股米香混着肉香飘过来。


    墙上?挂着的木牌子写着:叉烧肠粉、鲜虾肠粉、牛肉肠粉……


    皇帝皱了?皱眉。


    这小店瞧着乱糟糟的,桌椅板凳都旧得发黑,地上?还汪着水。


    他有些嫌弃,却还是坐了?下?来。


    温棉倒是熟门熟路,朝灶台那边一扬手,喊道:“老板,来一份叉烧的,一份鲜虾的,再来一份牛肉的,都要加蛋。”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三碟肠粉端上?来了?,白嫩嫩的粉皮卷着馅料,浇着一圈酱色的豉油,上?头撒着葱花,冒着热气。


    皇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粉皮滑嫩,叉烧咸香,豉油鲜甜,配在一起竟是出奇的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埋头吃。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下?头继续吃。


    跟世间最寻常的百姓夫妻一样,吃一顿家常便饭。


    吃完了?,皇帝放下?筷子,朝灶台那边扬了?扬手:“小二,结账。”


    小二跑过来,笑道:“客官,您夫人已经付过了?。”


    皇帝一愣,转头看温棉。


    温棉正?拿帕子擦嘴,一脸坦然:“说好?了?我?请你的嘛,自然是我?付钱。”


    皇帝不?自在起来,皱眉道:“那怎么能让你付钱?”


    温棉眨眨眼:“有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付钱?”


    皇帝眉头皱得死紧:“你要是没嫁给我?也就罢了?,如今嫁了?我?,我?怎么能让你掏钱?天底下?哪有做丈夫的让老婆掏钱的道理?”


    这辈子他都没干过这么跌份子的事儿。


    温棉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嗳呀,你省省罢,我?挣了?钱,想给你花钱嘛,吃几?碟肠粉还能吃穷了?我??”


    说着,不?由分说,把他拉出了?小店,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广州城的街头,散步消食。


    走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你走的时候,除了?在宫里当差那几?年攒下?的银子,什么都没带。”


    温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就想着完成一下?心里的一个愿望。


    带着你的钱走,总觉得不?太?好?。”


    皇帝皱起眉头,不?满道:“什么你的我?的?我?给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温棉笑道:“你不?问问我?的愿望是什么?”


    皇帝看着她:“是什么?”


    温棉望着前头来来往往的人,神?情似有些飘渺。


    “我?自打入宫那天起,心里头就只有一个愿望,攒够了?钱,出宫去,自个儿买个院子,过自个儿的日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


    “这回出宫,就是想瞧瞧,我?能不?能自食其力。


    事实证明,我?是可以的。”


    皇帝脸一黑,咬牙切齿:“自食其力?你是什么身份,何须如此??


    再说了?,你就算要自食其力,也该知会我?一声,你知道我?猛一听到?你不?见了?,是什么滋味吗?”


    温棉自知这件事是她办的不?地道,拉着皇帝的手,左晃晃右晃晃,跟个小猫儿似的腻歪。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那不?是怕你不?点头嘛,就寻思着,干脆来个先斩后奏得了?。”


    皇帝被她扭股糖似的撒娇缠得没法,半边身子都酥了?。


    忽听到?温棉说:“那我?要真?跟你说,我?想出门自己找活儿干,养活自己,你能同意吗?”


    皇帝张了?张嘴,没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温棉哼了?一下?:“那你还怪我??”


    皇帝冷着脸,道:“你自食其力,就是去卖那些……那些……春宫图?”


    最后三个字,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口,脸上?的神?色,又黑又红,跟调色盘似的。


    温棉惊讶地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


    皇帝哼了?一声,把在完颜景那儿看见春宫图的事说了?。


    说到?最后,脸又黑了?几?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市面上?你画的那些图全搜罗回来。


    我?可告诉你,往后不?许再画那些了?。”


    温棉笑了?:“往后不?会画了?。


    我?发现紫洞艇那帮人抽成太?狠,我?画一幅才六两银子,他们转手就卖三百两。


    我?才不?吃这个亏呢。”


    皇帝一听,眉头拧得更?紧:“怎么?他们要给你三百两,你还真?接着画不?成?”


    温棉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画?干什么跟钱过不?去?”


    皇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温棉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等等!你把市面上?那些图全买回去了??”


    皇帝点点头。


    温棉一拍大腿,心疼得直抽气:“嗳呦!你这个败家子儿!那得花多少银子?”


    皇帝瞪她一眼:“那点银子,朕还是花得起的。


    再说了?,钱重要还是你的清誉重要?你怎么分不?清个轻重缓急?”


    温棉不?服气:“我?靠画画赚钱,怎么就有损清誉了??


    自食其力有什么丢人的?相反,我?很高?兴过这样的日子。”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跟她说不?通。


    他叹了?口气,索性道:“算了?,你喜欢过这样的日子,朕不?拘着你。


    往后t回了?京,你也可以自由出入宫廷,这样总行了?吧?”


    温棉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她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皇帝得到?一吻,火气渐平,闷声问:“朕就不?明白,宫里怎么就那么不?招你喜欢?


    一进了?宫,你恨不?得跑出八丈远。”


    温棉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宫里样样都好?,可那一砖一瓦,没一样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住着心虚。”


    皇帝脸黑如锅底:“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好?心虚的?”


    温棉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一路回了?那小院儿。


    一进门,瞧见王问行、小邓子、簪儿、荣儿几?个,正?围坐在院子里择菜说笑。


    皇帝才缓和?下?的神?色,登时又黑了?。


    “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伺候娘娘的,你们倒好?,一不?能劝娘娘在行宫安居,二不?能执行奴才的本分。


    如今规矩全忘了?,一个个散漫成什么样子?”


    温棉赶紧拍了?拍他胳膊,嗔道:“你别一来就骂人,他们都很好?。”


    皇帝瞪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脚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间小小的卧房,收拾得倒还齐整。


    靠墙一张木床,挂着青布帐子,窗下?一张条桌,摆着几?样笔墨纸砚。


    墙角立着一只旧衣柜,漆皮都斑驳了?。地上?铺着粗砖,潮乎乎的,墙角果然有几?只虫子在爬。


    皇帝皱起眉头,心疼得不?行:“这是什么地方?又潮湿又有虫蚁,你也亏得在这儿住得惯。”


    温棉往床上?一坐,晃着腿道:“有片瓦遮身,有衣物避寒,有食物裹腹,我?有什么住不?惯的?”


    皇帝叹了?口气,望着她,眼里头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欣赏。


    “你呀,真?是‘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这般随遇而安的性子,倒是难得。”


    温棉眨眨眼,没听懂这文绉绉的典故,只笑道:“子正?,你要不?要在这儿住一晚?试试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王问行一听,差点没站稳跪下?去。


    他几?步抢上?前,脸都白了?:“主子,这地方太?简陋了?些,怎么能让您住这儿呢?”


    温棉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王问行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再不?敢吭声。


    他心里头直打鼓。


    人家宸妃娘娘在这住了?几?个月了?,他这话一说,岂不?是说娘娘皮糙肉厚,住得惯,旁人不?行?


    赵德胜等几?个太?监早就悄没声儿地跟进来了?。


    手脚麻利地在床上?铺了?御用的锦缎褥子,又在凳子上?铺了?软垫。


    皇帝一挥手,他们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跟影子似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温棉四下?张望了?一圈,有些纳闷:“咦?他们人呢?我?还想招呼他们一块儿住下?呢,挤挤也能睡下?。”


    皇帝指了?指外头的树,又指了?指屋顶:“树上?,屋顶上?,哪儿都能睡。”


    温棉瞪大眼:“我?的天呐,那你可得给他们多开点月钱,他们也忒辛苦了?。”


    皇帝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真?是个管家婆。”


    /


    两人吃过晚饭,一起爬上?阁楼,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珠江。


    夕阳西下?,珠江上?铺了?一层碎金。


    江水悠悠地流着,那金光在水面上?跳荡,闪得人眼晕。


    几?艘归帆慢悠悠地往岸边靠,船夫撑着篙,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的十?三行,那些尖顶的洋楼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余下?几?道剪影。


    天边的云烧得通红,一层一层地往下?压,压得江面也染了?色,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水。


    皇帝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闷声道:“宝宝,别再跑了?,你一离开,我?就觉得……”


    他没好?意思把心里话说下?去。


    温棉接过话,轻声道:“心空落落的。”


    皇帝哼了?一声,却把人搂得更?紧了?,嘴硬道:“你也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怎会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温棉笑了?,靠在他怀里:“那我?换个说法,我?一离开你,我?的心就空落落的。”


    皇帝别过脸,耳朵尖连带脖子都红了?。


    “你的话,朕现在一个字儿都不?信,光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


    温棉扭头看他,一脸冤枉:“我?怎么就哄您了??”


    皇帝没说话,轻轻咬着她的耳垂。


    自从坐上?龙椅,上?天恩赐他能听见人心的本事,朝堂之上?,可谓无往不?利。


    可情爱这东西,跟政务不?一样。


    政务可以用眼看,用耳听,但情爱却得用心去感触。


    若只凭着听来的那几?句心里话,那和?看账本有什么分别?


    真?正?的情意,不?在那些能听见的声音上?,而在那些说不?出口的时刻里。


    如今听不?见她的心声,倒也是一件好?事。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喑哑。


    “宝宝,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当真?了?。


    我?待你的心,也是真?的。”


    温棉眼眶一热,转过身抱住他。


    “我?知道,我?知道。”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温棉往潘府跑了?好?几?趟,今儿添几?笔,明儿改几?处,总算把夫妻相画完了?。


    今儿是收官的日子,她细细描完最后一笔,搁下?笔,端详着画上?那对并肩而坐的夫妇,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脸上?那神?色,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他心里头老大不?痛快。


    他老婆,给一个商人画画,画得这么仔细,这么用心。


    他堂堂天子,老婆怎么不?给他画一幅?


    温棉回头,正?对上?他那张脸,一下?子就看懂了?。


    她笑了?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等回了?京城,我?给你画几?幅,好?不?好??画好?多好?多幅只画你,不?收钱。”


    皇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不?在意。


    可那眉眼间,分明舒展多了?。


    这边赵德胜过来伺候皇帝更?衣。


    他一边给皇帝系腰带,一边心说:这位爷,可真?是能安贫乐道。


    这破破烂烂的小院子,他也住了?一个月。


    说去行宫罢,娘娘不?去,他也真?能陪着在这耗着。


    每日去行宫召见臣工,晚上?再回到?这儿来安寝,也不?知图什么。


    赵德胜低声道:“主子爷,臣工们都候着呢。”


    皇帝点了?点头,温棉也收好?了?画,拎起画匣子。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大门口,两辆马车等在那儿,二人告别。


    一个往行宫去,一个往潘宅去。


    皇帝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后望了?一眼,青布小车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不?见了?。


    他放下?帘子,轻轻笑了?。


    她有自己的事儿做,有自己的活儿干,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是整日里围着他转,不?是等着他回去才有点儿念想。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可这感觉,好?像,也不?赖。


    温棉抱着画匣子,又进了?潘府。


    这一回是交画的。


    夫妻画像挂在正?厅里,潘老爷和?潘夫人并肩站着,端详了?好?一会儿,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神?色。


    潘夫人转过身,笑吟吟地递过一个红封:“林公子,辛苦了?,这是润笔之资,您收好?。”


    温棉接过,捏了?捏,厚厚的一沓。


    潘老爷在一旁道:“按行规,夫妻容像的润笔都是五十?两。


    您画得好?,我?们多添了?十?两,凑个整,六十?两。”


    温棉笑着道了?谢,把银票揣进怀里,与潘夫人告辞。


    潘夫人跟她投缘,一路送出来,边走边絮叨。


    “后生仔,你生得这般俊俏,又有这手画画的巧技,难不?成一辈子与人结契兄弟?那可就耽误终身了?。


    你若想踏实过日子,便与那男人断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姑娘,生得可齐整了?,到?时候生儿育女,也给你们林家传承香火。”


    温棉吓得连忙摆手:“夫人说笑了?,我?是个不?上?进的,又貌丑无颜,平白玷污了?好?姑娘。”


    两人说着,已走到?二门。


    温棉深深揖了?一礼,腰才弯下?去,忽然觉得脑袋有些发虚,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


    她扶着墙,刚想说歇一歇,一阵恶心猛地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潘夫人吓了?一跳,尖声道:“林公子?林公子t!”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刷刷刷窜出几?条黑影,一眨眼就围了?上?来。


    几?个黑衣人把温棉扶起来,又有两个黑影一闪,已经跑出去报信了?。


    潘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你们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拱了?拱手,客气道:“夫人得罪了?,借贵府一用。”


    说着,就将温棉挪至附近的屋舍里。


    盏茶功夫,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了?进来。


    来人是广州城里最有名的李郎中,平日里出诊一趟得提前三日约,这会儿却被人跟拎小鸡似的拎到?了?跟前。


    李郎中站稳了?,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黑衣人按着肩膀推到?床边。


    “快诊脉!”


    郎中深知来者不?善,不?敢耽搁,伸手搭在温棉腕上?。


    他眯着眼,捻着胡须,细细地诊了?一会儿。


    忽然,脸色一变,触了?电似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他瞪着眼,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都是小伙子,可他怎么诊出这个脉象了??


    老郎中怀疑自己过往几?十?年的行医经验,犹豫着伸手,重新搭上?脉。


    这回诊得更?久了?,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古怪。


    半晌,他抬起头,结结巴巴道:“这位……是公子还是姑娘?好?像是喜脉。”


    潘夫人惊得捂住了?嘴:“什么?怀孕了??!”


    正?想着,管家大步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夫人!外头来了?官府的人,是总督大人!”


    潘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封疆大吏过府,她一个商人妇,哪里敢怠慢。


    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迎出去。


    门外,一个穿二品补子的官员点头哈腰地迎着一位中年男子往里走。


    那男子穿着身石青色的长袍,腰束玉带,面沉如水,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潘夫人定睛一看,愣住了?。


    潘老爷收到?消息,也赶回家中,正?好?撞见。


    下?意识喊了?一句:“咦?你不?是林公子的契弟吗?”——


    作者有话说:*


    1.行帖——执照


    2.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出自礼记,意思是君子安于当下所处的地位和境遇去做事,不觊觎本职之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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