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之后, 明海市渐渐回暖。
季杳杳过了接近两个月没有同桌的日子,因为夏令营的名额都是从一班挑的,这期间, 少了五分之一的人, 班上看着空空荡荡。
清明节小长假之后, 又举行了一次月考,因为综合成绩前十名的同学需要参加夏令营的关系, 她的成绩这次被排在了三十五名左右。
排名上下都咬得很紧。
过去这两个月, 她和时远的联系倒没断,除了有几次程宴一敲门打断过他们的通话,其余时间都用来听时远讲题了。
她过生日的那个周, 还没有等到夏令营结束,却意外收到化学竞赛的消息。
是周琛过来跟她说的。
周琛很明确的告诉她, “是时哥让我帮忙留意的,他觉得你应该感兴趣。”
“谢谢。”季杳杳确实动心了。
她现在成绩稳定,自己本身也挺喜欢物化学科,虽然距离达到清北的分数线还远,但至少能保证考到比较不错的双一流。
季杳杳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 也够不上清北的分数线。
她并不是在学习方面太有天赋的人, 这是很现实的,不得不承认。
认知清晰, 也会避免进入误区。
晚自习结束后, 她八点十分走出校门, 看见程宴一的车停在外面。
走读这两个月,他其实很少亲自来,一般是徐叔过来, 季杳杳回去后,程宴一已经在别墅里换好家居服。
今天不知道又是那阵风把他吹来的。
上车后,季杳杳边系安全带,边像往常一样礼貌打招呼,“宴一哥。”
在抬头之际,程宴一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后排有给你的礼物。”
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应接响起,季杳杳不可思议眨眨眼,问了句:“给我的礼物?”
好端端的,程宴一怎么又送她礼物。
程宴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确认般的出声问:“嗯,你不是这个周过生日?”
偏头,他看见季杳杳点点头,“是。”
“距离二十号还有几天,提前给你。”
季杳杳转身,看见后排放着一个白色长礼盒,继而她又收回目光,推辞道:“不用的宴一哥,我不过生日的。”
她确实不想收程宴一的礼物,但不过生日也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托辞。
从小到大,除了季杳杳自己,也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只有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生日这一天才会有意义。
去年四月二十日,她在季成明那里,被后妈和弟弟欺负。
现如今,季杳杳已经太满足了。
程宴一发动车子,语气不悦,直言道:“让你拿着就拿着,怎么这么多话。”
季杳杳乖乖应声,“好的,谢谢宴一哥。”
虽然,她还不知道程宴一会送些什么给自己。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因为学区这边堵了会,到达别墅区已经接近九点钟。
下车时,季杳杳看男人打开后排车门,随即,直接把礼盒递给她,“自己拿着。”
季杳杳立即接过来,试了试重量,看着盒子挺大,但并不沉。
明海市的春天,夜里还有冬日没散尽的凉意,吹在身上有些冷。
季杳杳下意识裹紧衣服。
走在程宴一身后,进门几秒后,她换好拖鞋。
客厅内空无一人,只留了一盏孤灯,泛着冷调的光芒。
晚自习前,季杳杳已经在学校食堂吃过饭了,陈诗斓也不会再刻意留她的饭。
走读这两个月,每每回家她都直奔楼上,把作业写完后,还能跟时远聊一会。
今天也不例外。
但现如今,她手里多了礼物,季杳杳回到房间后,把书包往床上一丢,先打开了自己的生日礼物。
程宴一送了她一条裙子,纯白色的,可能再过一个月才能穿。
季杳杳不懂牌子这些东西,只觉得面料很软,应该不太便宜。
几秒后,她把裙子重新叠好,放进礼盒里。
打开衣柜,把这条裙子和之前程宴一送的礼物放到一起。
她不会在明海市多待,季杳杳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到十八岁成功读大学后,不打扰陈诗斓和季成明任何一个人。
不让他们有甩不掉拖油瓶的烦恼。
所以,这些东西之后都要还回去。
深吸口气,季杳杳重新拉上衣柜门,坐回书桌前面。
她还有半套物理试卷没做完。
春夜里,微风阵阵,吹动窗外的新长出的嫩叶,呼呼作响。
在试卷写到结尾,季杳杳抬头,树影在眼前晃动。
她停下动作,把笔扔进盒里,偏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快十一点钟了,时远那边应该也忙完了。
拿起手机,在季杳杳准备给他发消息之际,屏幕上先跳出时远的聊天框。
【时远】:化学竞赛的事,知道了?
【季杳杳】:嗯,周琛都告诉我了。
她确实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季杳杳】:你呢,和诗情怎么样?
【时远】:我们后天就回一中,不过结果还要等。
【季杳杳】:后天就能回来了?
【时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后天下午。
【季杳杳】:你们肯定没问题的。
【时远】:这也是我想说的话,如果你参加化学竞赛,也一定没问题。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握住手机的力道变重。
季杳杳其实一直在学习方面没什么信心,没什么天赋加上父母的打压式教育,她慢慢生出不配得感。
在所有事情面前,她最初想的不是争取,而是自己配不上。
时远大概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相信她的人。
视线定格在逐渐暗淡的手机屏幕上,临了,季杳杳的指尖重新碰了一下快黑屏的手机,忽地,眼前重新亮起光芒。
她很认真地下定决心。
【季杳杳】:那我就试试。
……
之后几天,季杳杳会拿出一小部分时间去做化学竞赛题。
校园的初次选拔定在半个月后,正巧和期中考试日期临近。
刚开始,她还有点担心,但后来几次小测的成绩发下来,她的排名还算稳定。
渐渐的,季杳杳也就逐渐放心。
另一边,化学竞赛和她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季杳杳虽然基础不错,但竞赛涉及很多她压根没见过的知识点,多半是大学化学课本上的,光是在网上查资料就耗费了不少时间。
直至周四,一中夏令营结束,时远回来时,还给她带了自己整理的题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杳杳去外面打热水,回教室这段路还在规划一会自习的学习内容,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旁边位置不空了。
她往前的脚步一顿,拿着保温壶,呆站在门口。
视线落在靠窗的方向,时远的书包随意搁在桌上,他整个人被旁边来闲聊的周琛挡住,只能隐约看到垂下来的校服衣角。
几秒后,还是前排的宋诗情的目光瞥到门口,兴奋跟季杳杳招手,“杳杳!”
被叫住的当事人回神,把保温壶抱在怀里,缓缓走过去。
彼时,周琛顺着宋诗情的声音往门口看,正巧让出点位置。
她看到了时远的侧脸,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
原来两个月真的那么久。
没等时远开口,宋诗情先起身,拉过季杳杳的手,强迫她的目光放到自己身上,“真的想死我了。”
季杳杳匆匆回眸,站在时远的课桌旁边,余光中,她意识到时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宋诗情仿佛有一大箩筐的话要倒给她,季杳杳压根顾不上别人,“你都不知道,那边的食堂可难吃了,全是素,能保送的都是神仙吗,不需要吃饭?”
“你快坐进来,我跟你好好说。”
话音一落,时远挑挑眉,默不作声起身,居高临下,季杳杳对上他的目光,时远眼神示意她先进去。
他们两个人还没搭上话呢……
耳边,只有宋诗情的声音不断想起,“而且我根本听不懂清北那些老师在讲什么,每天都在担心自己选不上,我焦虑的都瘦了。”
一边,听到这话的周琛没忍住,哼笑了一声。
闻声,宋诗情递过去一个眼刀,他瞬间乖乖闭嘴。
然而,课间只有短暂的十分钟,根本不够宋诗情倒两个月的苦水。
所以,晚自习铃声一响,紧接着,季杳杳就收到了前排人丢过来的纸条。
【对了杳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大学霸的,你还记得他请病假的事吗?】
看到手里的纸条内容,季杳杳偷偷看了时远一眼,他面色沉静,好像在整理什么题集。
【我记得,怎么了?】
【他可能跟人打架了吧,反正我们一起坐大巴去的活动中心,两个小时车程,他没坐下过,后来我无意中听带队老师说的,他腰上有伤,挺严重的。】
在看到宋诗情写下的这行字后,她神色恍惚。
隐隐记得她发消息问过时远,得到的答案大相径庭。
随即,季杳杳把纸条慢慢揉到掌心,偏头,此时此刻她的眼眸里只装了旁边一个人,又一次想起时远身上出现过的不同伤痕。
她不觉得是打架那么简单。
几秒后,季杳杳意识到自己盯着时远看了太久,回神时,正巧对上当事人的目光。
她像被抓包一般,快速别开视线,低头假装写作业。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后一秒,旁边人推过来一本厚笔记,上面粘了便利贴,只简单留下六个字。
化学竞赛真题。
原来他刚刚是在整理这个。
季杳杳翻开第一页,时远的字迹工整大气,每一题的步骤都很详细,可墨迹和纸张都像是新的,不像是存放过一年。
她又快速往后面翻了几页,心里的猜想越来越强烈。
随后,她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在上面写字,最终粘回时远课桌上。
她其实想问两个月前病假的事,但怕触及到个人隐私,总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思来想去,季杳杳还是说了关于化学竞赛的事。
【这不是你之前的化学真题集吧。】
【嗯,之前的真题集很多知识点都太老了,我问过化学组的老师,画了考点,总归我这两个月也挺闲的,随便整理的。】
季杳杳一愣,他在忙保送的空闲之余,还有精力写这些。
【谢谢。】
【考点还挺多,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我慢慢看好了,你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季杳杳在传完字条后,重新拿起这本真题翻,原以为两个人的交流也就到此为止,没成想,时远又悄无声息把便利贴粘到她旁边。
上面的字写得格外认真。
【早知道我就不写这么详细了。】
第42章 逛书店
直至晚自习结束, 季杳杳也没找到机会开口去问两个月前病假的事。
八点钟,季杳杳怀揣着心事出校门,双手怀抱着时远给的化学题集, 像是漫无目的般地只会走直线。
晚风习习, 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季杳杳视线模糊。
眼见, 要从程宴一的车前直接略过,下一秒, 驾驶位上的男人长按喇叭, 这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一回神,季杳杳别了别自己耳边的碎发,才发觉自己已经走到车尾了。
随即, 她又匆忙转身,倒回几步, 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刚弯下腰,入眼,程宴一微微蹙眉,偏头看她上车,随后问了句:“想什么呢?”
“没什么, 就学习上的事。”季杳杳没看程宴一的眼睛, 把刚刚抱在怀里的真题集搁在腿上, 习惯性先拉安全带。
程宴一继而反问一句:“学习上的事?”
季杳杳点头“嗯”了声,视线瞥到腿上的真题集, 继而开口:“我想参加学校的化学竞赛。”
程宴一瞥了她一眼, 发动车子前出声:“我记得每年化学竞赛题目并不简单, 你行吗?”
季杳杳摇头,被一问心里也没底,“还不知道, 我就是试一试。”
她的成绩没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底气。
而后,程宴一没再吭声。
每次他亲自来接季杳杳放学,两个人的交流也并不多。
半小时后,季杳杳回到别墅区,跟在程宴一身后,看他脱下外套走进空荡荡的客厅,季杳杳才坐下,在玄关处慢吞吞换鞋。
原以为程宴一会像之前一样,沉默倒水,而后端着杯子上楼。
没成想,上次上楼前,他边倒水边开口问不远处还在解鞋带的人,“你大后天的生日怎么过?”
算起来正好是个周日。
沉寂的客厅内,水声太突兀。
季杳杳抬眸,愣了一下后又低下头,回答道:“我不过生日。”
程宴一倒水动作一停,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氛围中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递过来,“以前也不过?”
“不过。”
顿了几秒,程宴一没再多说什么,上楼前嘱咐她:“行,早点休息。”
“好的。”
……
后来几天,季杳杳又分出一部分时间做化学竞赛题。
一直到周末,她连吃饭时间都在考虑知识点,几次走神。
周六晚上,宋诗情忽然在群里发消息,说想让季杳杳明天陪她去买书。
【季杳杳】:你不先等等保送名单吗?
万一提前被清北录取,宋诗情压根不用参加高考,高三一年的课都可以选择性不听,也就更不需要买习题卷子了。
【宋诗情】:我就是想去看看大学的资料。
【宋诗情】:而且你不是准备化学竞赛吗,得买点参考资料吧。
她说得也对。
提到化学竞赛,季杳杳心动了,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书店。
如果是关于学习上的事情,陈诗斓应该会让她出去。
翌日一早,季杳杳还是被生物叫醒,雷打不动地起床听英语。
她和宋诗情约的是上午十点钟。
季杳杳提前一小时收了耳机,翻身下床洗漱。
忽然想起今天还是她的生日,估计陈诗斓早就不记得了,季杳杳也越来越习惯把生日当成以往普通的一天来过。
洗过脸后,季杳杳换好衣服下楼。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末,程家父子都在家,陈诗斓还在厨房忙着准备一会的早餐。
听到脚步声,等在餐厅的两个人抬头看她。
季杳杳扶着楼梯把手,心跳加快,先礼貌喊人:“程叔叔,宴一哥,早上好。”
程启明朝她笑,关心了一句,“周末怎么不多睡会。”
对面,程宴一没吭声,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我……”
没等季杳杳说完,陈诗斓端着盘子,忽然从厨房出来,三个人的目光被她吸引。
把早餐放到桌上,陈诗斓抬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蹙眉道:“你要出去?”
季杳杳点头,“嗯,想去书店买几本复习资料。”
闻声,陈诗斓也没说不同意,只递给她一个眼色,“先过来吃早饭。”
“好。”
因为程启明在家,四人餐桌被坐满,季杳杳的旁边是程宴一。
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沉默着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倏忽,季杳杳的眼前出现一双筷子,碗里多了个煎蛋。
她咬断面条,仰头看向这双筷子的主人,程宴一的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季杳杳一愣,看着碗里的蛋。
程宴一又是演的哪一出?
难道说,这个鸡蛋里面有毒?
可能是见她迟迟没动,程宴一偏头扔下一句:“这个焦了。”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开口:“没关系,我不挑的。”
随即,她把煎蛋翻了个面,感觉也没炸焦,不知道今早的煎蛋怎么惹程宴一不痛快了。
眼前,程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个人一眼,没作声。
一顿饭,她吃得小心翼翼。
在和陈诗斓收拾餐具时,她听见自己妈妈问了句:“回来吃午饭吗?”
季杳杳有点忐忑,还是摇摇头,“我下午回来”
陈诗斓点点头,“行。”
“妈,那我就先走了。”
陈诗斓没作声,只点点头。
得到同意,季杳杳心里的石头落地,拉开厨房门,打算出去。
客厅内,程家父子两个人还在沙发上坐着。
见季杳杳要出门,程启明先开口:“在外面注意安全。”
季杳杳边穿鞋边回应沙发上的人,“好的,程叔叔。”
“去吧。”
整装待发,季杳杳转身之际,耳边传来程宴一的声音,丢来三个字,“我送你。”
她连忙转身,摆摆手,“不用了,宴一哥,我查过了,坐公交车直达书店,很方便的。”
“你……”
程宴一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程启明起身,往楼梯旁边走,几步回头,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话题,侧目,他的声音冷淡,“宴一,你来书房一趟。”
……
半小时后,季杳杳从人挤人的公交车上下来。
这边是明海市最大的书店,拥有优越的地理位置,旁边建了公交站和地铁口。
距离她和宋诗情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几步走到书店门口,季杳杳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宋诗情发消息。
【季杳杳】:诗情,我已经到啦。
【季杳杳】:就站在门口,你过来就能看到。
【宋诗情】:等我一分钟,这边有点堵车。
【季杳杳】:没事,我不急。
春日,气温回升。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季杳杳原本就白的皮肤照的发光。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后,不远处就传来宋诗情的声音,她一抬头,人已经跑到自己面前了。
宋诗情今天穿了裙子,里面套了厚打底裤,和平时随便套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装截然不同。
季杳杳夸她漂亮。
宋诗情眨眨眼,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这是我新买的裙子。”
“可惜在公交车上被挤皱了!”
季杳杳很认真的告诉她,“还是好看的。”
闻言,宋诗情心情大好,挽上季杳杳的胳膊,“走吧,去买书。”
明海市最大的书店名不虚传,里面足足七层楼,每层做了分类,四个电梯供客人上下楼,里面的书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两个人在书店三楼逛了半小时,除了看化学资料,季杳杳还挑了几本语文试卷。
这是她的薄弱课本,季杳杳始终没放下。
手上抱着几本书,季杳杳低头认真看架子上的不同资料,她在纠结拿哪一本。
静悄悄的书店,只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是清晰的。
她弯下腰,伸手,在两本书之间来回晃。
忽然,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其中一本,果断拿起来递给她。
眼前人利落挽起袖口,季杳杳顺着他精壮的小臂,一偏头,对上时远的视线。
她一愣,站定在原地。
时远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偶遇的惊讶,直接给出建议,“上面这本吧,另一本主要是基础练习,你基础很好,不需要练这个。”
季杳杳接过他手里的资料,先问他:“你也来买书?”
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时远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问:“没看群里消息?”
季杳杳摇摇头,作势要掏手机,几分钟后,她上下翻动聊天记录,才弄清楚原委。
时远和周琛在附近网吧,是宋诗情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知道两个人还在选书,时远和周琛就过来了。
抬头,季杳杳左看右看,“那周琛呢?”
时远随意拿起自己眼前一本学习资料,发现不适合季杳杳,又放下,继而回答:“和宋诗情去四楼了。”
大学的教材都在上面。
季杳杳看了眼手里的书,抱在怀里,问他:“我也挑的差不多了,你要不要也上去挑几本。”
“不用。”时远摇头,继而又补了句:“我再陪你看看,那边化学资料多。”
季杳杳点头答应下来,“好。”
时远找得很认真。
季杳杳在旁边,翻着架子上的书,一回眸,发现时远单膝蹲着,在翻最后一层的化学题集。
他今天穿的卫衣向上折了一截,她的视线定格,久久没移开。
书页在手中流逝,哗啦啦地翻。
季杳杳忽然又想起宋诗情说过的,两个月前他腰上受过伤。
忽而,淡淡男音响起,落入耳中,时远目光递过来,问了句:“看什么呢?”
不知不觉,她看了时远很久。
季杳杳匆匆别开脸,随便抓一本,“看书。”
随即,旁边人站起来,时远走到她身后,淡灰色的身影笼住她,他低头,呼吸在她耳边环绕,“好看吗?”
第43章 低度数
他在问书吗?
季杳杳的指尖擦过书页, 没敢扭头,只清清嗓开口:“好看啊。”
继而,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笑声, 季杳杳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徐徐蔓延在自己的脖颈。
时远这个角度, 视线下移,看到的是她毛衣领口没遮住的锁骨。
几秒后, 不远处一道压着嗓音的女声传来, 因为书店太安静,宋诗情好像在黑夜里说话,叫了近在咫尺的人好几声, “杳杳。”
时远眼眸微沉,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退开一步。
闻声,季杳杳偏头,对上宋诗情的目光。
她和周琛并排走过来,“挑好了吗?”
“我有点饿了,我昨晚看附近新开了一家炸鸡店, 要不要去尝尝!”
两个男生不挑, 说让她们决定。
宋诗情期待的目光落在季杳杳身上, 后者点点头说好。
炸鸡店距离书店近五百米,几个人闲聊着就走到了。
很地道的韩式装修风格, 模仿首尔大街的热闹景象。
只是墙上的韩文复杂, 季杳杳看不懂。
他们一坐下, 服务生先把十几个小碟的小菜摆上,满满一桌。
因为他们都没来过这家店,只有宋诗情看过攻略, 所以点菜的任务也落在她身上。
宋诗情去前台点菜时,季杳杳旁边位置空出来,慢悠悠喝着热水。
随即,在斜对面玩手机的周琛忽然抬起头,看着季杳杳问:“你和宋诗情下午有啥安排?”
季杳杳摇摇头,又喝了一口热水,“不知道,还没定呢。”
她们只说要一起买书。
“要不咱们去唱歌吧,”周琛兴奋提议,继而又开口:“跟二班的人一起。”
他旁边的时远没吭声,视线径直落在季杳杳身上。
大概是转学的缘故,季杳杳没在这边读高一,对于曾经没同班的人,她并不熟悉。
上次和蒋梁齐和乔思颖说话,还是考试在同个考场,礼貌问好。
至于二班其他人,在时远打球那次,远远看过,现如今连样子都忘记了。
季杳杳犹豫着,握杯子的动作收紧,没等她回答,宋诗情拿着点单小票走过来,她话只听了半截。
没落座,宋诗情就顺着对面人的话题先问:“二班人怎么了?”
周琛仰起头,视线一直跟随着她坐下,“没咋了,就是蒋梁齐问我,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唱歌,还有几个他们班的人。”
宋诗情点头,直接答应了,“好啊,我们去。”
闻声,季杳杳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凑过来小声开口:“你不想听大学霸唱歌吗?”
话音一落,季杳杳抬眸,和时远的目光交汇。
宋诗情当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听过了。
想起实验楼的那个乌龙,季杳杳视线闪躲,没敢再看时远的眼睛。
随后,季杳杳点点头开口:“那就去吧。”
周琛:“行,我待会给他们发消息,问问具体在哪个房间。”
一顿饭,他们吃得挺快。
中途,蒋梁齐给周琛打了通电话,后者外放的,那边人应该已经到房间了,周围有好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声,蒋梁齐说话也有回音,“你们大概多久过来啊?”
周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半小时左右吧。”
“那到时候直接进来就行。”
周琛说好。
在挂断电话之际,忽而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似乎是在跟蒋梁齐说话,问他一会还有谁要来。
没听到回答,这通电话已经结束了。
这个声音……
季杳杳瞥向周琛,擦手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宋诗情问出了季杳杳心里的声音,“乔思颖也在?”
周琛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我没问都有谁,人多也热闹。”
周琛是典型的自来熟,和谁都能玩到一起,交际能力满分。
但宋诗情可以肯定,她刚才一定没听错。
……
这件事在半小时后得到了印证。
季杳杳还是第一次来KV,她跟在三个人后面,最后进去。
房间内,氛围彩灯环绕。
在季杳杳进门时,强烈的射灯光刚好转到她眼前,季杳杳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尝试睁开眼时,她看到时远的背影,正好为她挡住了光芒。
季杳杳仰起脑袋,时远侧目,灯光描绘他优越的面部轮廓,“坐一起?”
“嗯,好。”
在相对陌生的环境里,她真的需要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
大概因为人数多,订了个大房,三台卡座。
时远走在前面,带她去远离人群的位置坐。
落座后,季杳杳在昏暗的环境中环视一周,最后对上斜前方乔思颖的目光。
她在往这个方向看,对视后,她朝季杳杳笑了一下。
继而,她有些局促地向乔思颖摆摆手。
几分钟后,周琛就和二班人打成一片,在点歌台上抢麦克风。
宋诗情唱了一首歌后,觉得嗓子干,拿饮料的时候顺便给季杳杳他们也带了两瓶。
拧开瓶盖,宋诗情干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边喝饮料边大声问了句:“你们俩不唱歌啊?”
季杳杳摇头,在嘈杂环境中也放大分贝,“我唱歌不太好听。”
她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挺清楚,以前学校举办过合唱比赛,季杳杳只能做到在人群中不跑调,但没什么可听性。
宋诗情耸耸肩,指着现在霸着麦克风的人,作势捂耳朵,“没事,你听周琛唱的,不会有人比他更差了。”
话音一落,周琛像是特别配合一样,破音了。
屋内,瞬间哄堂大笑。
确实有够难听的……
宋诗情:“不过也是,他脸皮厚。”
闻言,季杳杳偏头看了时远一眼,他从进门后就一直陪自己在这里坐着。
因为室内音乐伴奏声音太大,她稍稍靠近时远一点。
感受到季杳杳的用意,时远低头,附耳等她说话。
“你要不要唱一首?”
时远缓缓偏头,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季杳杳的脸近在眼前。
霓虹灯光扫过,透过仅剩的微小缝隙,把光芒漏进身后沙发上。
时远每移开目光,就一直看着她,慢悠悠启唇,“今天不了,人太多。”
季杳杳若有所思点头,“也是,排麦克风就要好久。”
时远笑了一下,没再解释。
又听周琛嚎了一曲,季杳杳已经逐渐习惯他句句不在调的唱法,能若无其事拿起眼前的饮料喝。
中途,二班的人叫他们一起玩游戏,季杳杳在担心能不能融入小集体的事,旁边,时远直接拒绝了。
昏暗环境中,她也看不清面前到底是什么饮料,捧着没事就喝两口,以此缓解自己没事做的尴尬。
起初只觉得味道是自己没喝过的,后来发觉饮料里除了有蜜桃的甜味外,还有一点冲鼻子。
喝的越多,越有说不清楚的辣。
喝光两个易拉罐后,一束灯光打过来,季杳杳才看清瓶子上的一串字。
酒精度数百分之三。
季杳杳一愣,忙问旁边的宋诗情:“这是酒啊。”
宋诗情喝了一口,眨眨眼,反应过来她的话,解释道:“没什么度数的,和饮料没区别。”
“压根喝不醉。”
季杳杳确实没有醉的迹象,只是感觉脸很热,有点难受。
她毕竟是第一次喝带酒精的饮料,心里还有点慌。
起身,她想要缓解一下热意,“我去卫生间冲个脸。”
时远顺势站起来,走在她前面,“我带你去。”
“嗯?”
闻声,时远早已经推开大门,用眼神示意她,“你能找得到卫生间吗?”
随后,穿堂风和门外亮堂堂的光一下涌入室内,落在靠在门旁的人身上。
时远的样子从模糊变清晰。
季杳杳下意识摇摇头。
“那走吧。”
卫生间距离这边并不远,只是KV的装修原因,七拐八绕,幸好是时远跟出来了,不然她真的会迷路。
停在卫生间门口,时远侧身往墙边一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季杳杳自己大概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下一秒,季杳杳上了台阶,拐进卫生间的洗手区,看到面前镜子上,她的脸红得要命。
今天算是初尝试,她虽然意识清醒,但酒精上脸,这种状况应该算是有点过敏。
打开水龙头,季杳杳冲着脸,水珠从脸侧滑落,她从旁边抽了张卫生纸。
双手撑着洗手台,她深呼一口气,几秒后走出去。
时远还等在原处,姿势都没变,他低着头,双手抱臂。
听见脚步声后,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季杳杳脸上的水珠,滑落到脖颈。
时远目光移开后,清清嗓开口:“走吧。”
他几步走出去,意识到身后人没跟上,时远慢悠悠回头,看见季杳杳还站在原地。
目光交汇,季杳杳的声音很轻,“我想出去吹吹风。”
“你要一起吗?”
时远随后应下:“好。”
……
KV前面是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停车场,像这种场所,其实下午并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晚间才真正开始营业。
所以,整个停车场显得很空。
临近四点钟,太阳有西下迹象,周遭起了阵风。
春日,没有强烈阳光,还是弥散着冷意。
季杳杳的脸被风吹过后,逐渐降下温来,迎着风,她眯了眯眼睛。
时远单手插兜,走在她旁边,忽而偏头关心了句:“感觉好点了?”
季杳杳点头,“嗯,好多了。”
两个人从门口走到停车场前的林荫树下,在空闲长椅并排坐下。
也算是和普通一天有区别,今天她真的很开心。
毕竟,以往生日这一天,季杳杳不会和好朋友搭伙出去玩。
说来也是巧,宋诗情偏偏就约了今天。
或许是她的心情推到这里,又或是刚才的酒精作用,她忽然开口,叫了旁边人一声,“时远。”
“嗯?”
风推动这个音节,落入季杳杳耳中,她低下头,慢慢告诉他:“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以前真的想不到,十七岁生日会这么高兴。”
时远呼吸一滞,这是她从来没说过的。
两个人之间短暂沉默,只有风吹着树叶哗啦啦作响。
深吸一口气,时远偏头看她,“那以前为什么不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只是除了自己,没人知道我过生日,也没有出去玩的机会。”季杳杳的回忆涌上心头,好像对过往的这一天,印象已经不深了。
反正也和普通一天没区别,没人在意她。
时远很认真地告诉她:“现在我知道了。”
季杳杳:“那你会一直记得吗?”
“会。”时远点头,在阵阵风中,他承诺开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
第44章 再相见
话音刚落, 风吹动季杳杳眼前的碎发,挡住一部分视线。
她抬手,把碎发挽到耳后。
半晌, 时远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你在这等我一下。”
“嗯?”
季杳杳的视线上移, 看旁边人起身,往左边走。
很快, 时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眼眸中。
天边, 火烧云透着热烈红光,周遭环境越来越模糊,像是黑夜前的预兆。
二十分钟后, 当时远再次回到她视线范围内时,手上多了个四四方方的奶白色盒子。
凉风吹动他的外套衣角, 时远逆着光,周身轮廓像镀了层金,稳步靠近。
季杳杳目光追随,直至他在自己眼前蹲身。
盒子顺手放在长椅另一侧,时远抬眸看她, 薄唇微动, “生日快乐。”
“没有预订, 但我买了店里最大的一个蛋糕。”
季杳杳低着头,看着此时此刻矮自己一截的人, 心跳加速。
在自己十七岁这一天, 她第一次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对生日这天有期待。
双手搭在腿上, 她慢慢揪住裤子,握出褶皱。
时远一直特别好。
不知不觉中,她接受了这个人太多的帮助, 心里的波澜慢慢积攒,从一滴水晕开的涟漪,最后成了片汪洋。
四目相对,季杳杳的话哽在心间,出声时,嗓音有一点哑,“谢谢。”
随后,时远把盒子拆开,里面是很漂亮的水果蛋糕,他把蜡烛点上,利落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好蜡烛后,捧到季杳杳面前。
时远看着她,两人之间的火光窜动,被微风吹得摇摇晃晃,“先许个愿吧。”
季杳杳问:“能许几个愿望?”
时远不假思索,“很多个。”
但她的愿望很多,神明真的会拿着记事本一个个都记下来吗?
如果漏记了呢……
火光依旧摇曳,季杳杳想了又想,最后开口:“我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像时远这么好的人,以后能少受点伤。”
话音一落,季杳杳果断吹灭了眼前的蜡烛,只剩一缕白烟散在空气中。
时远的目光一滞,以为刚才只是一阵幻听。
他以为季杳杳会说有关高考和成绩的愿望。
见他不动,季杳杳主动开口:“你们夏令营活动的那天下午,我听诗情说了,两个月前,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时远,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太能宣之于口的过往,我不问缘由,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季杳杳始终认为,像时远这样的人,就应该被世界善待。
视线交织,时远眼中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在这种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她的愿望只和自己有关。
这是件让人足够心动的事。
良久,他的声音认真又坚定,回应她的愿望,“我一定会好好的。”
……
两个人在外面待久了,周琛还给时远打电话,来问他们是不是先走了。
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时远在不远处接电话。
季杳杳看了眼手机,发现半小时前程宴一给她发过消息。
【程宴一】:买完书没?
她想了想,继而打字回复。
【季杳杳】:嗯,买完了。
原以为程宴一怎么也得等会才能回这条消息,然而,季杳杳刚锁屏,掌心就传来震动声。
【程宴一】:我去接你。
【季杳杳】:好。
程宴一明显是在通知她。
【程宴一】:半小时后到。
重新把手机锁屏,季杳杳深吸口气,一抬头,KV三个显目的字母映入眼帘,她还得重新走回书店。
几秒后,时远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可能得回家了。”季杳杳晃晃自己的手机,又开口道:“我哥给我发消息,说要来接我。”
时远点点头,问她:“书是不是还在里面?”
“嗯。”
时远:“我去给你拿出来。”
季杳杳有点惊讶,“你也要走?”
“待着也没什么意思。”时远原本也不是喜欢来这边,二班的人经常喊他,时远基本都拒绝。
因为时海庆以前做的事,他对这种娱乐场合甚至有些排斥。
几分钟后,时远拎着一大包书从KV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拿了个新口罩。
时远没直接把一堆书给她,而是开口主动提议,“走吧,我送你回书店。”
“这个给你。”
继而,他把口罩递给季杳杳。
不明所以,季杳杳握在掌心里,而后,时远的声音又落入耳中,“可以遮脸。”
哪怕吹过风,季杳杳的脸颊还是有不同往日的红。
时远话说到这,她快速拆开口罩的熟练封袋,挂到耳朵上,说话时,声音被闷着,“谢谢。”
偏头,时远看到她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睛。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诊所见面,她也是这样,往自己怀里撞。
居高临下,站在季杳杳身边,时远看了她很久。
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回书店。
环视四周,她还没看见程宴一的车,用手捏了一下鼻子上的口罩,她转过身,对着时远开口:“我自己等就好了,你先回学校吧。”
没等时远出声,忽地,一辆奔驰车开到两人跟前。
下一秒,程宴一直接拉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一偏头,就看见站在书店门口的两个人。
闻声,季杳杳对上程宴一的视线,乖巧叫了声:“宴一哥。”
“嗯。”
随即,程宴一走过来的几秒钟,仔细在两人之间打量,最后,漆黑的眼眸落在时远身上。
又是这个男生。
季杳杳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时远身上,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完全无视了。
她有点懵,看看时远,又瞄向程宴一。
程宴一不是来接自己的吗?现在看她同学干嘛?
三个人同时沉默。
时远在季杳杳这个哥哥的眼睛里,读到了些别样情绪。
半晌,季杳杳轻咳了一下,先介绍时远,“哥,这是我同学。”
而后,时远很配合地叫了一声,“哥。”
闻声,程宴一拧眉。
没应声,他直接把手伸到时远眼前,“把东西给我吧。”
时远把一堆书递出去,“麻烦了,哥。”
程宴一:“……”
谁是他哥?
随即,程宴一接过书和蛋糕,直接转身扔进车后排,催促后面的季杳杳,“你上车。”
听见程宴一的声音,她跟时远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
……
程宴一似乎在车里抽烟,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回家路上,季杳杳小心翼翼先开口,问旁边人:“宴一哥,我能开一下窗吗?”
回应她不是程宴一的话,而是车窗降下去的声音。
看着男人沉默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盘上,她轻声开口:“谢谢。”
良久,车子在一处红灯前停下,程宴一拉上手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有点生硬,“你是去买书,还是过生日?”
这话怎么听着很怪。
季杳杳实话实说,“买书,蛋糕是同学送我的。”
程宴一偏头看她,“就刚才那个?”
下一秒,季杳杳点点头。
程宴一神色不悦,“你们还有联系呢?”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季杳杳听不太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嘴唇微张,“我们是同学啊。”
程宴一:“你不是换位置了吗?”
季杳杳眨眨眼,不知道这人的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嗯,换了啊。”
“你……”
程宴一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挡风玻璃上的光由红变绿。
他回神,双手紧握方向盘,清醒后回忆起今早季杳杳走后的事。
原本在嘴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几个小时前,他跟着程启明去书房。
书房内,程启明坐在一堆文件前,把手里的笔一丢,抬眸看向自己儿子。
他示意自己面前的位置,神色如常,“坐吧。”
拖椅子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程宴一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开口问:“您有事找我。”
程启明面上平静,给两个人面前放了茶杯,慢悠悠添上水。
热气氤氲,程启明才缓缓开口,先问他:“你陈叔的二女儿,去见了没?”
那是他的新相亲对象。
程宴一照实回答,“还没呢,陈小姐最近在国外,时间对不上。”
程启明:“下周应该就回来了吧。”
“嗯。”
程启明点头,吩咐道:“那就尽快安排吧。”
“好的。”
“时间要花在值得人身上,我的话你应该明白。”程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这茶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声,程宴一视线下移,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水,“和您平时喝过的不太一样。”
“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茶,前几天底下人送的,我图个新鲜而已,喝几次就腻了。”程启明笑着,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道:“这选茶也得挑符合自己身份的,别自降身价。”
父子两人视线交汇。
下一秒,程宴一清清嗓,随即开口:“当然。”
程启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你能明白最好。”
“季家那个小姑娘的事,你以后少操心。”
程宴一垂眸,去看桌上的一圈圈水渍,“我也是看在陈姨的面子上,毕竟现在她养在咱们家里。”
程启明:“你陈姨自己对这个女儿都不上心,你一个做人家继兄的,管得未免太多了。”
如果陈诗斓真的上心,怎么可能这些年对女儿不闻不问。
程宴一没吭声。
“点到为止,面上客气点就得了,在咱们家饿不死就行,难不成你真要给她当哥,”程启明说到这,语气一顿,探寻的目光扫过自己儿子,继而又道:“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第45章 小别离
从周末买书回来后, 季杳杳就没再见过程宴一。
听陈诗斓说,似乎是公司又有什么事,程启明派他去临市出差, 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等到那会, 季杳杳就放暑假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 她瞬间松了口气,虽然现如今她和程宴一的关系有所缓和, 但不相处肯定是更自在的。
周一清晨, 她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上学。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七点四十分,季杳杳刚到校门口。
不远处, 她看见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宋诗情,隔着几米距离, 她正踮着脚朝季杳杳招手。
几秒后,宋诗情挽住她的胳膊,见面第一句话说:“怎么办杳杳,我好紧张。”
季杳杳不解,“紧张?”
今天又不是高考。
还是说是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考试, 季杳杳心提到嗓子眼, 瞬间也有点紧张。
而后, 宋诗情深吸一口气,把缘由说出来, “保送名单好像出来了, 我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你没问题的。”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安慰她。
宋诗情学习真的很努力。
“那也紧张,昨天跟我爸妈说,他们安慰我好久, 说是选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高考考进去。”宋诗情叹了口气,语气蔫蔫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了的紧张,昨晚都没睡好。”
说罢,她给季杳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个人进了教室。
时间还早,班里没几个同学,大多是住校生来上早自习。
靠窗第三排,时远穿着校服,似乎在低头写笔记。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
因为心里压着事,宋诗情打招呼的声音都弱弱的,“大学霸,早上好。”
时远一挑眉,起身先给自己同桌让位置。
季杳杳落座,靠近旁边人,悄悄压低声音告诉时远,“她在想夏令营的事。”
期间,周琛过来跟前排人拌嘴,宋诗情也兴致缺缺。
宋诗情这个情绪一直持续到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学校统一在光荣榜张贴今年的第一批保送同学的名单。
这种事情,无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大家都想去看个热闹。
班里少了一大半人。
周琛去凑热闹的时候,路过他们窗边,纳闷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时远,问了句:“时哥,你不去看自己的成绩啊?”
其实对时远来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有把握,也不觉得存在什么悬念。
薄唇微张,没等他出声,前排的宋诗情先转过来,看着季杳杳,“杳杳,要不你去帮我看看吧。”
第一次,她不敢看成绩。
季杳杳应下来,把笔盖合上,“好,楼下光荣榜对吧。”
宋诗情疯狂点头,“谢谢。”
随即,时远起身,“正好,我也去。”
三个人一起下楼,走到光荣榜的这段路程,周琛问她,“要是宋诗情真没考上怎么办?”
季杳杳很肯定告诉他,“不会的,诗情没问题。”
“我说万一。”
季杳杳不假思索,“那我就说人太多了,我没看见。”
宋诗情应该就能明白了。
考试看成绩次数太多了,她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天然默契。
还没到地方,从光荣榜前叽叽喳喳的八卦声音中,他们已经知道了时远榜上有名。
清一色的声音都离不开他这位学霸。
“我靠,时远是人吗,这分数遥遥领先。”
“我的妈呀,今年校报又有得吹了。”
“时远能不能把脑子分我一点,反正他已经不用高考了。”
“……”
几秒后,周琛挤进人群,季杳杳围着外面转了一圈,都没找到空隙。
但时远的名字挂在最上面,距离很远都看得到。
季杳杳踮着脚,转头问旁边人,视线却不移开光荣榜,“你能找到诗情的名字吗?”
时远毕竟高出她一大截。
闻声,他淡然扫过自己能看到的上半部分,“没找到。”
季杳杳想再往前面挤一挤,可总被堵在后面。
下一秒,周琛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喘着气大喊:“看见了,看见了。”
季杳杳回眸,满脸期待,“看见诗情的名字了?”
周琛点点头,先呼吸了几秒新鲜空气,“对,在第一排后半部分,这是全省保送的名单,她名次算是比较考前了。”
听到这,季杳杳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周琛走在前面,懒洋洋出声:“要不是宋诗情紧张,非让你帮忙看成绩,咱们时哥都不下来的。”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落在时远的侧脸。
当事人神态自若,默不作声地走在她旁边。
想想也是,时远的成绩没什么悬念。
聊到这,周琛忽然插到两个人中间,搭着时远的肩膀,好奇问了句:“时哥,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偏头,时远视线被周琛的脑袋挡住。
他不动声色拍开周琛的手之后,才慢悠悠开口:“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参加高考。”
……
后来一个月,时远和宋诗情在忙着准备交保送材料。
季杳杳参加了学校的化学竞赛初赛,成绩还算理想,每个晚自习还要抽出一节课时间去补化学课。
她和时远经常碰不上面,偶尔见到,总能收到他整理的笔记,全是有关化学竞赛的。
六月底,一中又进行了一次月考,季杳杳这次级部排名三十九,但理综分科的化学成绩很突出,能排到前三。
不得不说,参加竞赛学习还是有明显作用的。
月考成绩出来的当晚,化学竞赛课停了一天,老师让他们先回去把月考的错题弄明白。
季杳杳和宋诗情在食堂吃过饭后,慢吞吞回宿舍。
“我的退宿舍申请终于批下来了。”宋诗情一身轻,语气欢快,“明天我就不来了。”
这些天,班里陆陆续续走了几个保送生。
不需要参加高考,之后的课程也可以选择性听。
宋诗情很显然不想听。
季杳杳思绪一顿,她在想时远哪天会离开。
耳边,宋诗情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我爸妈说要带我去国外玩一圈,等回来提前补一下大学课程。”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前,跟着人群进大门。
上楼梯时,季杳杳偏头问她:“你选的什么专业?”
宋诗情:“我只能选外语,为了保送我刷了好几年雅思,今年好不容易考到八分,不过旅游之后回来我还得准备考下一年的,看看能不能刷到八点五分。”
“还是大学霸好啊,什么专业都随他挑的。”
这些年,时远的竞赛成绩高得吓人,而且是全方面发展,完全不偏科。
听到这,季杳杳很认真地夸了她一句:“你也很厉害了。”
“杳杳,你真好!”
两个人挽着手进教室,彼时,晚自习还没开始。
屋内的人还很少,周琛坐在时远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过道。
周琛的声音太大,回荡在整个室内,“时哥,你下周就走啊!”
闻言,季杳杳脚步一顿。
她看见时远低着头,淡淡“嗯”了下。
在回答完周琛后,他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抬头,四目交汇,讲台旁边的季杳杳环抱着书,站在原地。
顺着时远的目光,周琛也下意识偏头,在看到季杳杳的后一秒,他愣住,几秒后直接起身,嘴里嘟哝着,“那什么,我回去写作业了啊,一堆作业没写呢。”
旁边,宋诗情小声吐槽,“戏真假,他什么自己写过作业。”
待周遭彻底安静,季杳杳才缓缓往自己位置方向走,她低着头,时远像往日一样起身让位。
落座后,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只有书页和按笔声。
静得诡异。
前排,宋诗情靠到椅背上,企图听点什么,但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两节课的自习的时间匆匆而过。
晚上八点钟,下课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走出教室。
季杳杳心不在焉地收着东西,余光中,时远的侧脸模糊,他似乎还在整理资料。
把书包往肩上椅背,季杳杳作势起身,“你……”
没等季杳杳开口麻烦他让位置,时远忽然侧目,看向她:“有时间吗?”
她一愣,还是点点头。
因为最近准备化学竞赛的事,时间不定,她和徐叔说过,晚上自己回家。
幸而,程宴一出差了,不然多晚都要等。
“那等我一会。”时远话音一落,他三两下收拾好书包。
等两个人出门时,教室和走廊已经完全空了。
校园的林荫道,两边的路灯光把人影拉长。
季杳杳的每一步都能踩得到旁边人的影子,两个人在便利店停下来。
在进店之前,时远先问她:“热牛奶可以吗?”
季杳杳点头。
六月初的夜晚,已经渐渐有了夏天的迹象,微风里带着燥。
几分钟后,时远把牛奶塞进她怀里,自己单手开了一听汽水。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猛地喝了一口,继而看了旁边人一眼,“走一圈,然后我送你回家。”
季杳杳:“你有假条吗?”
住校生不能随便出校。
时远回应她:“我不住校了。”
季杳杳不吭声,她差点忘了,时远下周甚至都不会来一中了。
“对不起,这种事应该第一个告诉你的。”时远把话摊开说,他斜过视线,看季杳杳一直握着那瓶牛奶,没有打开喝的迹象。
季杳杳摇摇头:“没关系。”
“有关系,我知道你在乎。”
季杳杳心下一动,没忍住仰起脑袋看了他一眼。
时远看透了她的想法。
昏暗的路灯光落在时远脸侧,把他的五官轮廓描绘一遍。
季杳杳听见他又开口:“我今天去肖老师办公室交申请表,刚好他也在,在桌上看见我的申请表了。”
“所以,你下周就不来了,对吗?”
时远顿了一下,才出声:“其实这周也不会在学校里待整天了,我的手续都办好了。”
季杳杳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嗯”了一下。
时远:“之后有不会的题,还是给我打电话。”
季杳杳垂着脑袋,又“嗯”了一声。
“这几天我把化学竞赛的笔记全整理好了,在桌洞里,你自己拿就行。”
不知道说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是一声“嗯”。
时远高出季杳杳一截,在她整齐如一的回答后,时远沉默片刻。
视线定格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微弱灯光下,季杳杳睫毛轻轻颤动着。
良久,时远一挑眉,面对机械式地回答,他忽然笑笑,开口说了句:“那你记得想我。”
一个字压在喉咙里,季杳杳刚出声,又接着变了音调,“嗯?”
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46章 旧钢笔
目光交汇, 季杳杳注意到时远的嘴角上扬,他似乎是笑了。
而后,他偏偏还问:“怎么不继续了?”
“你故意的。”季杳杳心跳加快, 快速扭头, 收回自己的目光。
“嗯。”
轮到他说了。
一秒后, 时远又补了句:“以为你会一直这么回答。”
闻言,季杳杳默不作声。
学校的一圈很小, 两个人很快走到门口。
时远说骑车送她, 时隔很久,季杳杳再次坐上他的后座。
深夜,外面比校内热闹。
坐在自行车后面, 季杳杳自上而下打量眼前人的背影,时远的身体帮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来的风。
季杳杳伸手, 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忽然有些失落,往往不见面是分道扬镳的开始。
不是所有的朋友在高中毕业后,都能保持长时间联系,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
她和时远会不会有这一天……
想到这, 季杳杳心里泛起阵酸意。
仰起头, 季杳杳最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时远, 我们之后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她的话混在风声里, 落入前排人的耳中。
时远没回头, 他的声音淡淡, 却很认真,“当然,我会去一中找你。”
她其实想问的是更远的以后。
季杳杳视线定格, 启唇出声:“那我努力,也考清北。”
时远说她没问题。
季杳杳想了想,继续道:“如果分数不太够,我也优先考虑京城的大学。”
总归,她也并不想待在明海市。
京城教学质量高,那边的选择也多,就算不是清北,也有不错的双一流大学。
时远:“其实你不用有这么多顾虑,无论你在不在京城,我都会去找你。”
听到这话,季杳杳揪他衣角的动作缓缓收紧。
彼时,她已经分不清耳边的是风声,还是心跳声。
自行车停在别墅区外面。
季杳杳下车,在说再见的前一秒,听见时远低沉的声音,“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过的礼品盒子,递给季杳杳。
她接过来,问了句:“这是?”
“生日礼物,补给你的。”时远眼神示意她,“先打开看看,我买很久了,但一直碰不上面,送礼物的机会不多,就一直留到现在。”
“下次一定给你过个完整的生日。”
在时远说话期间,她低头,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盒子。
时远送了她一支钢笔,老式灌墨的那种,其实现在很少有人用这种类型的钢笔。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是可替换墨囊的钢笔,时远送她这只笔上还有很精美的雕花,更像是古董老物件。
季杳杳不解,合上盖子,“怎么会想送我这个礼物?”
时远视线下移,目光停在她手里的礼盒上。
这其实是爷爷生前留给他的,为数不多没被时海庆搜刮扣下的。
现在,他送给季杳杳。
微风四起,夜晚寂寥漫长。
最后,时远的声音缓缓飘进她耳中,“它能替我陪着你,直到高考结束的最后一秒。”
……
一个月后,期末考试前夕,季杳杳和几个同学坐着一中大巴去参加化学竞赛。
为期一天,当天就回。
自从时远和宋诗情离开后,她的生活单调了很多,把大量时间都用来学习刷题。
偶尔,能在朋友圈刷到宋诗情的游客照,两个人在评论区聊几句。
她说自己会在法国过完暑假,这之后还要去意大利和瑞士,可能回国是明年的事了。
宋诗情给她买了礼物,告诉季杳杳之后见面一起带给她。
至于时远,他们联系频繁。
他似乎已经在忙实习的事,经常会出差,季杳杳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听他在做关于产品研发和改进方面的工作。
季杳杳想起前几天,她在准备化学竞赛,收到时远给她寄的两罐墨。
现如今,她已经熟练掌握了灌墨的技巧,不会把笔头弄脏。
季杳杳是第一次拿着这支钢笔上考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还有学霸的气息,她答题还算顺。
从考场走出来,季杳杳深吸一口气,跟着来的同学回车上。
她坐在最后一排,前面,不断传来叽叽喳喳讨论题目的声音,在几个答案之间纠结辩论。
季杳杳把心态放平,尽量忽略外界的声音,她从包里掏出手机。
几分钟前,时远的消息发过来,他应该是算好了结束时间。
毕竟,他算是对竞赛最有经验的人。
【时远】:晚点我要回一中,见一面?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身上所有来源于考试的紧张消失殆尽,满心欢喜。
【季杳杳】:什么时间?
【时远】:晚自习之前,一起吃个饭吧。
大巴车回去正好能赶上晚饭。
【季杳杳】:好。
……
应公司要求,时远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滨州市,辅助新项目的开发。
现在他实习的地方是时家旗下的子公司,时海庆并不放心他去别的企业,必须要时时刻刻监视他才安心。
这是时远跟的第二项目,他在源头工厂发现了不少问题,在那边留了挺久。
很久都没回来。
下午四点钟的飞机,时远落地到明海市的第一件事,是打车去一中。
他风尘仆仆,连身上的正装都没来得及换。
所幸,他这张脸常年挂在光荣榜,连门卫大爷都认识,门开得干脆利索。
他和季杳杳约的二食堂。
彼时正是饭点,食堂里人满为患,点餐区排起长队。
或许是因为没穿校服,他在人群里更显眼,不少路过的人会走几步后再回头。
环顾四周,他还没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季杳杳,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
“时哥!”
他一转身,周琛在不远处朝自己这边招手。
然而,男生的对面是久违的面孔。
时远的目光落在她侧脸,随即,缓步走过去。
继而,很自然地坐到季杳杳旁边。
抬头,斜对面是周琛的脸。
时远刚刚就在想,他为什么会在这……
刚坐下,周琛的声音又响起,“我靠,时哥你这一身真帅。”
当事人没吭声。
“你没穿校服,怎么进来的?”说到这,周琛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翻墙了啊?”
时远:“没,我刷脸。”
他的这张脸确实好用,放眼整个一中,没人不知道。
随后,周琛还顺势抱怨一句:“不过你怎么回来也不联系我?”
时远清清嗓,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回答周琛,“没来得及。”
余光中,季杳杳一直在低着头,默默吃饭。
丝毫没有插话的意思。
紧接着,周琛把饭推到时远面前,“食堂人太多,我早就给你点好了。”
“对了,你这次回来有啥事啊?”
时远沉默一阵,握着筷子夹菜,闻声掀起眼皮,看了周琛一眼,“你饭要凉了。”
问题够多的。
“哦。”周琛赶紧扒了两口饭。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杳杳忽然被问了句:“今天考得怎么样?”
她吃饭动作一顿,偏头正巧对上时远递过来的目光。
季杳杳没移开视线,回应他,“还可以。”
时远:“有没有不太会的题?”
她摇摇头,“会倒是都会,都是复习到的,就是不知道我答的怎么样。”
时远大概了解后,直言开口:“那就没问题。”
一顿饭挺快结束。
周琛说是约了二班的人打球,临走时问他们去不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拒绝了。
食堂内,陆陆续续有人端着空盘离开,两个人并排坐着。
季杳杳盯着桌沿,随后听见时远的声音,“周琛怎么来了?”
季杳杳先是惊讶于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啊”了一下才开口:“我们俩经常一起吃饭。”
本来是他们四个人一起,但现在只剩她和周琛了。
季杳杳也没别的朋友。
今天答应时远吃饭的时候还忘了这茬,没想到周琛听到他要回来,说什么都要一起吃饭。
但想了想,他们三个人又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随即,季杳杳眨眨眼,语气认真:“以前不也是一起吃的吗?”
闻言,时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之后得找个理由把周琛支走。
时远:“以前是以前。”
季杳杳读着他这句话,继而猜测道:“你和周琛吵架了?”
下一秒,时远看着她一双清澈的眼眸,无奈笑笑:“我们吵什么架?”
“算了,你先好好学习。”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季杳杳听得云里雾里,实在也没理解两个人吵架和她学习之间,存在什么必然关系。
几分钟后,季杳杳怀着疑问,跟在时远身后走出食堂。
没等她想明白,时远的声音先打断她得思路,问了句:“回教室上自习?”
季杳杳点头,“嗯,你回来应该也有事要忙,快去吧。”
她知道时远很忙,有自己的事要做,所以抽时间回来应该也是有很重要的事。
至少,不是简单吃一顿晚饭。
倏忽,前面人停住脚步。
太突然了,季杳杳差点装上他的后背,随后跟着前面人停在原地,“怎么了?”
时远转身,缓缓靠近一步,目光聚在她身上,开口时语气上扬,“不明显吗?”
季杳杳一愣,“什么?”
居高临下,他稍稍弯了下腰,四目相对,时远薄唇轻轻张开,告诉她:“怕你第一次参加竞赛紧张,考完试之后情绪不好,特意回来的。”
“但我多虑了,你特别棒。”
季杳杳慢慢改变了很多,先前,她是个对什么都怯生生的人,永远在内耗自己。
但现如今,至少,已经不像之前一样会陷入自我怀疑了。
第47章 暑假期
期末考试那个周, 程宴一正好回明海市。
季杳杳结束完最后一科理综考试,出校门时,比暑假先到来的, 是程宴一那张几月不见的脸。
季杳杳抱着书包, 看到程宴一的第一眼, 他站在车前抽烟。
影子落在脚下,他似乎比几月前瘦了点。
下一秒, 似乎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程宴一抬眸,看见来人后,顺势掐掉了正燃着的烟。
季杳杳走近, 还能闻到来自对面人身上的烟草味,随后, 她像往常一样礼貌打招呼,“宴一哥。”
时隔多日再见面,程宴一的目光先停留在她身上几秒,而后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随即, 程宴一伸手, 示意她:“包给我吧。”
“好的, 谢谢宴一哥。”
在程宴一拉开后排门,把她的书包扔进去, 季杳杳才坐到副驾驶位。
两个人前后脚上车, 季杳杳乖乖系好安全带, 继而,她学着陈诗斓,先开口关心了一句:“出差还顺利吗?”
程宴一“嗯”了一声, 不急不慢发动车子。
这句话如同任务完成一般,季杳杳得到答案后,就没再开口。
车子过了两个绿灯,在驶出学区后,她程宴一清冷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空间响起,“化学竞赛的成绩出了?”
季杳杳摇摇头,“还没呢?”
应该还要过段时间,听时远说,如果再晚点,甚至要等到高三开学。
她也并不着急,这次的竞赛无论拿不拿奖,至少让她的化学成绩有了提高。
闻声,程宴一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下学期你就高三了吧。”
“嗯。”
程宴一偏头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想学什么专业?”
季杳杳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
这是句实话,时至今日,她并没有太明确的目标专业。
这也是个难题。
选专业没有那么简单,兴趣是一方面,以后就业是另一方面,而且不同的专业也决定了报考院校的上下限。
清北设置的很多冷门专业分数并没有太高,但日后工作机会太少,所幸京城地大物博,她努努力也能进不错的双一流。
但程宴一提醒得没错,还有一年时间,季杳杳也是该好好考虑这件事。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程宴一又问:“那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季杳杳这次点头,告诉旁边人:“我想试试考京城的大学。”
“你想考清北?”
季杳杳:“如果分数够的话。”
“一中排三四十名的话,热门专业很悬。”
“我知道。”季杳杳叹了口气,听程宴一说完,她又有点没底。
顿了一秒,程宴一又重新开口:“明海不错的双一流大学也很多,里面没有你喜欢的专业?”
季杳杳没有明确告诉他不喜欢,只说:“我想去更大的城市看看。”
闻言,程宴一这一路没再吭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别墅院前,程宴一拉下手刹,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按了开锁。
然而,他本人没有任何下车的动作。
季杳杳静静等着。
“你先回去,”话闭,程宴一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又补了句:“我抽根烟。”
季杳杳的手伸向副驾驶车门,低头应声,“好。”
第一次,季杳杳不是跟在他身后面。
月色凉凉,光芒落在平缓的沥青路面。
程宴一点上烟,手搭在车窗外,白雾缭绕。
侧目,季杳杳的身影纤细,缓缓离开自己的视野。
目光一沉,程宴一掐灭了手里的烟。
……
因为在开学就是高三,季杳杳的这个暑假只有短短一个月。
她的期末成绩依旧稳定,语文这科有小幅度提升,化学成绩更是遥遥领先,但这次的生物题有些难,她的分数比前后都低一点。
但总体排名还是没有太大浮动。
暑期过半,她已经写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剩余的时间在做上次去书店买的习题册。
刚吃过午饭,季杳杳回自己卧室,敞着门,她拿起笔,还没翻开书,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杳杳猛然回头,发现程宴一倚在门框上,手里端了一盘水果,“前几天买的,再不吃就烂了。”
季杳杳:“谢谢宴一哥。”
径直走过来时,程宴一把盘子放到她眼前,顺便问了句:“怎么不关门?”
这些天程宴一总在家里,似乎没什么工作安排,两个人经常碰面。
季杳杳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步调,最后,仰起头看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我屋里空调坏了,关门很热,”季杳杳握着笔,连忙又试探问了句:“宴一哥,是我吵到你了吗?”
她学习的动静应该不大吧……
但就程宴一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很多事情都难说。
程宴一蹙眉,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抬头看了眼墙上有年头的机器,是关闭的,继而反问:“空掉坏了?”
“你怎么没说?”
季杳杳在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换了句:“我忘了……”
空调是前几天坏的,她其实告诉过陈诗斓,但后者应该是忘了,再也没提过这事。
她不想给陈诗斓添麻烦,马上到高三了,这个节骨眼上,季杳杳不能被送回原来的学校。
程宴一想想她每晚紧闭的房门,又问:“那你晚上睡觉不热?”
“还好,晚上开窗会有自然风。”
“我打电话找师傅来修。”说着,程宴一掏出手机,低头拨号的时候,视线忽然瞥到她的桌面上的钢笔,指尖一顿,开口道:“什么时候买的新钢笔?”
顺着程宴一的目光看过去,他说的是那支灌墨的笔。
季杳杳惊讶于程宴一居然能发现钢笔是新出现的,实话实说,“不是买的,同学送的。”
程宴一:“书店那个同学?”
他看季杳杳点了点头。
程宴一冷哼一声,继续输入号码,“怪不得成绩没起色,时间都浪费在灌墨上了,我是没给你生活费?”
季杳杳不解,“给了啊。”
拨通电话前,她听见程宴一的声音,似乎有点阴阳怪气,“那你墨囊都买不起,在这灌墨。”
季杳杳被他说得一头雾水。
……
后面几天,空调修好了,程宴一也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
他离开那天刚好是周一,听陈诗斓说估计她开学后,程宴一都不一定能回来。
下午六点钟,吃过晚饭,季杳杳照例去楼上做题。
她照例先看手机消息,因为时远在忙实习的事,白天两个人的交流很少,但晚上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会准时回复。
然而,一打开手机屏幕,她的视线被群聊消息吸引,发信人是周琛。
算起来,他们这个群聊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周琛】:时哥,你今年的生日怎么过啊?
【周琛】:不对啊,你是不是又去京城了,回得来吗?
季杳杳看到内容后一愣。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没来明海市,也没认识这么多朋友。
碰巧就错过了时远的生日。
没等她发消息,手机屏幕上,时远的头像弹出来。
【时远】:我在京城。
【周琛】:那行吧。
跟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后面,她问了句。
【季杳杳】:哪一天啊?
【周琛】:就明天。
好仓促的消息,感觉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她盯着手机,想着虽然他人在京城,可季杳杳也想送点什么给他。
而后,她退出群聊界面,去找和时远的私聊对话框。
【季杳杳】:你把实习地址告诉我,现在外卖很方便的,我明天给你挑一个生日礼物。
【时远】:不用。
她也觉得这么草草挑一个礼物有些敷衍,于是又提议。
【季杳杳】:那我先订一个蛋糕吧,正好你可以和大家一起分着吃。
【季杳杳】:礼物等你回明海,我再补给你。
那边迟迟没再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她把手机放在眼前,确认自己能第一时间看到消息。
忽然,季杳杳感受到桌面传来阵细细密密的震动声,解锁后,时远的消息简短。
【时远】:方便吗?
这次,季杳杳没回答,而是主动给他拨过去。
那边人接得很快,像是刻意在等。
时远先出声:“在写卷子?”
一阵嘈杂的环境音中,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听到的下一秒,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似乎是在外面。
下一秒,季杳杳开口,声音浅浅,“没,我在等你的消息。”
两个人之间,掀起短暂沉默。
随即,她听那边人低低笑了一下,一阵风起,吹得听筒呼啦啦响。
季杳杳清清嗓,匆忙打断他:“你工作很忙吗?”
时远:“还行,不算太忙。”
随即,又是沉默一阵。
电话这边,季杳杳张张口,刚想说点什么,而后,突然听见那边的时远叫了一声自己的的名字,语调极轻,“季杳杳。”
“嗯?”
“我们明天见一面?”
时远的声音混在风里,风声太大,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季杳杳愣了一秒,心跳加速,“你不是跟周琛说自己在京城吗?”
时远“嗯”了一下,继而告诉她:“现在是在京城,但我没说不回去。”
好像确实没有说。
顿了一秒,他旧事重提,就想要个回应一般,“我们见一面,就你和我。”
在特殊的日子,这是个让人太心动的要求。
夜色浓郁,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本纸张?
桌面上,她伸手,紧紧握住时远送的那支钢笔,感受着自己剧烈的心跳。
最后,在电话中落下一个音节,“好。”
“我也想和你见一面。”
第48章 选领带
翌日下午, 季杳杳在房间里盯着衣柜发呆。
她的衣服不多,四季加起来也装不满一个衣柜,大部分都不是买的, 是亲戚家的孩子长大了, 换下来的旧衣服。
也许是大部分时间都穿校服, 也没人注意到她的衣服大多数都不合身了。
可这些年,季成明和陈诗斓从来都没主动给她买过什么。
面对色调单一的衣柜, 季杳杳犹豫不决。
以前也就算了, 但今天是时远的生日。
思来想去,她选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穿的那件白色长裙。
下午三点钟, 季杳杳简单绑了个高马尾,拎着包准备下楼。
然而刚出卧室门, 就看见陈诗斓端着杯水从楼梯口走上来。
迎面,她扫了季杳杳一眼,问她:“要出去?”
“嗯。”季杳杳点点头,把包拿到腿前,低着头, 开口讲准备好的说辞, “和同学约了去自习。”
“正好我暑假作业里有很多题不太会。”
闻言, 陈诗斓也没直接禁止她出去,只是面色并不好, “下不为例, 有什么题开学不能问吗?”
季杳杳松了口气, “好的。”
陈诗斓:“晚饭回来吃吗?”
季杳杳摇摇头,“不了,我吃完回来。”
“行, 早点回来。”
闻言,季杳杳点头,小心翼翼从陈诗斓身边经过,重重呼出口气。
她和时远约的是晚上五点钟,现在早点出门是为了给他挑礼物。
距离别墅区几公里外就是商场,公交车可以直达。
在站牌等车时,季杳杳收到了宋诗情的微信消息。
【宋诗情】:我才看见群里消息,大学霸今天过生日?
她现在在国外,和大家有时差,很多事后知后觉,昨晚周琛发消息时,宋诗情大概在睡觉。
【季杳杳】:嗯。
【宋诗情】:那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这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公交车正好也停在季杳杳面前。
她先刷学生卡上车,落座后回复那边人。
说实话,她没想好,但季杳杳先顺着昨晚的话先回宋诗情。
【季杳杳】:他不是说自己在京城吗?
【宋诗情】:少来,估计只有周琛那个傻子才以为你们俩不会见面。
【宋诗情】:从实招来,准备去哪?
想了一秒,季杳杳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坦白从宽。
【季杳杳】:还不知道。
他们只说一会在学校门口集合,别的只字未提。
【宋诗情】:大学霸订的地方?
【季杳杳】:嗯。
【宋诗情】:算起来,他这应该是十八岁生日了吧?
时远比他们都大一点。
十八岁成人礼,其实意义重大。
大概宋诗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等季杳杳回复,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宋诗情】:一起过十八岁生日,你们别太浪漫了吧。
【宋诗情】:你说,他会不会跟你表白?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耳边到站的系统提示音隔几分钟响一次。
季杳杳看着那边人发的这条消息,忽然心率变快,感觉脸上泛起一股热意。
她飞速敲着屏幕,回复宋诗情。
【季杳杳】:不会,你别乱猜。
【宋诗情】:杳杳,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已经不反驳我说大学霸喜欢你这件事了。
她心跳骤然一停。
【宋诗情】:看来,你也能感觉得到了。
车窗的热风灌进来,季杳杳看着手机,忽而视线模糊。
或许,她真的已经感受到了。
……
在商场里左挑右选,最后,季杳杳打算选一条领带。
前几天他来一中找自己,只穿了正装,脖子空空,季杳杳想着刚好给他配一条。
再者说,成人礼送领带也比较有意义。
可是她没有买这东西的经验,只依稀见过程宴一常用的几个牌子,寻着脑内的零星记忆,她走进店内一看标牌,价格贵得吓人。
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除了日常必要开销,季杳杳其实没花过陈诗斓和程宴一给的钱,这么久了,一件衣服都不舍得给自己添。
季杳杳在一排精致的领带前犹豫了很久,咬咬牙,还是选了一条深蓝色的。
她一眼就看中的,感觉很衬时远的气质。
到柜台付款的时候,店员很热心地帮她包装了一下。
拎着礼物,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四十分了。
从商区到一中还需要点时间。
为了节省时间,季杳杳选择去路边拦出租车。
商区有专门的出租车停放地,压根不需要等,出门就能上车打表。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明海人,季杳杳甚至听不懂他说的一些家乡话。
司机大哥用蹩脚的普通话开口,跟她搭话,“小姑娘,外乡的啊?”
出门在外,她其实有点害怕陌生人的主动。
闻言,季杳杳抓着自己的包袋,很没有气势的说了句:“不……不是。”
司机大叔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别怕,我就随便问问。”
“放心,我这正规营业的出租车,头顶都有实时监控的。”
季杳杳环视一周,看到微型摄像头的后一秒,才渐渐安心下来。
五分钟后,她收到了时远的消息。
【时远】:热牛奶还是柠檬茶?
【季杳杳】:柠檬茶。
现在是夏天,她得喝点凉的。
【时远】:好。
【季杳杳】:你已经到了吗?
【时远】:嗯,你别急,奶茶店也需要排队。
【季杳杳】:那你等等我。
眼前,时远又发来一个“好”字,她才安心锁上屏幕,偏头看窗外景色。
不得不说,司机大叔真是个自来熟,一路上,跟她聊遍了明海的景点和特色小吃。
快到位置时,车子被路口红灯挡住。
夕阳西下,天边还残存最后一丝光芒,逐渐被一点点吞没。
隔着一段距离,季杳杳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时远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配灰色工装裤,低头站在树荫下,手里拎了两大杯柠檬茶。
越靠近,心跳越清晰。
信号灯变绿后,司机大叔继而偏头,问她:“小姑娘,一会靠边停就行?”
“嗯,就停在那个黑衣服的男生旁边。”
司机大叔点点头,会意后,看了眼时远,打趣一句:“男朋友啊,来约会的?”
季杳杳连忙摆摆手,“您误会了。”
车停好后,季杳杳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后,匆忙下车。
正巧,时远就在眼前。
车门关上的前一秒,司机大哥偏头,对着后排下车的人开口,又补了句:“小姑娘男朋友长得真帅。”
一抬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生,身体一僵。
车子尾气都消散不见了,可司机大叔的声音好像久久都挥散不去,萦绕在耳边。
空气中,静了一秒钟。
眼前,时远目光幽邃,嘴唇紧抿,弯下腰看她。
季杳杳怎么会选这条裙子。
泛着热意的晚风吹过,在她下车之际,裙摆被撩起,在风中飘荡,脚踝上的银色铃铛摇摇晃晃。
寂静环境中,她走过的每一步都响。
时远对这条裙子印象深刻。
眼眸一沉,他没舍得移开目光。
随后,季杳杳轻咳了一下,视线偏移,她用手指了指车子离开的方向,“那个……司机叔叔误会……”
没等季杳杳说出个所以然,时远的先一步伸手,直起身,把东西递给她。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等久了,吹了风,他嗓音有些哑,“柠檬茶。”
“谢谢。”
季杳杳双手捧过来,插好吸管后,她边吸柠檬茶边偷偷瞄着旁边人。
时远面色沉静,似乎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林荫道上并排走着。
她轻轻呼了口气,主动开口:“我们现在去哪里?”
时远的音调恢复如初,淡然回应:“先吃饭,我订了位置。”
“好。”
餐馆距离一中不算太远,是偏僻静的一处私厨菜馆。
时远订了楼上的包间,服务生带他们到房间门口。
这边的装潢不错,墙上挂了几幅不知真假的字画,包间内有专门的饮茶区。
季杳杳把包放到椅子上,往窗户边走去。
窗外,她能看到灯红酒绿的夜景,拥堵路段的车辆汇成一片红色海洋。
忽而,身后响起阵敲门声,季杳杳回眸时,发现是服务生拿着单子来点菜。
见状,她坐回位置上。
旁边,时远把单子先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其实都可以的。”
时远:“我想让你选。”
四目相对,季杳杳意识到,这是句让人无法拒绝的话。
她没有点过菜,就选了店里的特色,等服务员关门离开后,她拿起桌上的柠檬茶,猛吸了两口。
而后,季杳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了包装好的礼盒,递给他,“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
时远接过后,指尖放在丝带上,抽之前,他先问了句:“现在能拆吗?”
“当然可以。”
几秒后,时远看到一条领带安静躺在礼盒内,旁边还有干花做装饰品。
时远没想到,她竟然会选这个。
这个牌子他知道,东西价格贵得吓人。
算起来,他的那身西装还没有这条领带贵。
时远合上盖子,抬眸时,对上她澄澈的眼睛,“怎么会想到送我这个?”
这个问题,角色互换后,又一次横在两个人中间。
“因为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参与你的工作,就选了领带。”季杳杳眨眨眼,又继续问:“你是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
季杳杳送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又说:“但我知道这个很贵,我其实不用配这么好的领带。”
顿了秒,季杳杳看着他,很认真的开口,她的声音响起,落在面前人心里,“才不是。”
“你什么都很好,礼物当然也要收最好的。”
第49章 袒心事
时远拿礼盒的手一僵。
回忆起两年前, 他被时海庆赶出家门,那会时远刚刚考上一中,全身上下被搜干净, 就剩一块表最值钱。
那是爷爷给他买过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临终前, 他奄奄一息拉着时远的手,说他值得最好的。
可时远走投无路之际, 只能去二手店卖表换学费。
后来那一学期, 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他因为缺钱,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 学校和教育厅得知他是个好苗子,开始进行了重点培养, 免了很多学杂费。
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为着老爷子生前捐的艺术楼。
然而,今时今日,季杳杳的语调认真。
时远才慢慢发觉,这些年他靠自己撑过来, 已经有太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千言万语, 时远的话哽在喉咙里,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季杳杳笑了, 脸庞映在时远眼底, “不客气, 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事事顺意。”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慢。
期间,店长还端来一碗赠送的长寿面, 碗里打了个完整的荷包蛋,热气腾腾。
时远在季杳杳的注视下,把一碗面全部吃掉。
晚七点半,季杳杳把擦嘴巴的卫生纸团成球,放在面前的桌上。
时远端着杯子,喝了口水后才启唇:“吃好了?”
“嗯。”她点点头。
“要不要出去走走?”
季杳杳确实需要消消食,闻言,她又点头。
明海市的夜景繁华。
从餐厅出来,靠近学区这边,公路偏多,一盏盏路灯下,两边茂盛的梧桐树落下斑驳的黑影。
季杳杳走在男生身侧,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缓缓往前移动。
身边,不停有车经过,时不时响起刺耳喇叭声。
几分钟后,两个人路过一中后门,偏头正好是刚建好的艺术楼。
忽然,季杳杳想起一年前的场景,主动开口抛出话题,“我高二第一天报道的时候,听诗情说这栋楼是你们家建的。”
“我当时以为你是关系户,来一中插班读书的。”
那是她对时远最初的了解。
事实上,宋诗情也确实没说错。
闻声,时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调轻缓,“这是我爷爷在世时候捐的款。”
这栋崭新的艺术楼,在黑夜中挡住天边的月亮。
听到敏感字眼,季杳杳意识到自己可能提到了他的伤心事,匆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时远收回目光,继而看向她,顿了几秒,才开口:“而且如果没有这栋艺术楼,我的高中生活或许还要再难一点。”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落在旁边人身上,两个人的脚步很有默契地同时停住。
身边,来往行人稀少。
只有风吹动梧桐树叶哗啦啦的声响,一阵停,一阵起。
四目相对,季杳杳说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话,“我知道,你其实过得并不好。”
她不喜欢揭开别人伤疤,但此时此刻,季杳杳真的很想知道在时远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时远语气故作轻松,风轻云淡开口:“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
季杳杳看着他,认真问了句:“电视剧里的人也会挨打吗?”
时远沉默一阵。
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季杳杳上前一步,问:“时远,你有报过警吗?”
他还是没出声,季杳杳尝试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找答案。
在他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
“没用的。”时远妥协,别开脸缓缓开口:“没有监控,没有证据,大多数的处理方式就是把家庭暴力这件事美化成教育孩子。”
懂了。
季杳杳心脏一抽,感觉眼眶有点酸,出声时,她嗓音沙哑,“我以后会对你特别好的。”
“嗯,我相信你。”
……
时远的生日一过,也宣告她高二的暑假结束。
高三是重要时期,开学时间比去年还提早一周,一班的班主任不变,只有任课老师做了简单调整。
后来,他们又陆陆续续换了几次座位,说来也巧,时远和宋诗情走后,班里从两人同桌直接换成单人单桌。
按照成绩顺序排,没了时远,第一个位置总有变动。
但班里最后一名雷打不动,周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位置。
高三生活忙碌枯燥,正式开学后,化学竞赛的成绩出了。
季杳杳考得还算不错,有个二等奖的奖状,全省排十六名。
得知消息后,宋诗情隔天就在群里夸她,说就知道季杳杳一定行。
【宋诗情】:这次化学竞赛奖金多少啊?
【季杳杳】:好像是三千,还没发呢。
这种全国公认含金量高的竞赛,奖金都不算低。
【宋诗情】:这么多!准备怎么花?
季杳杳只说她还没想好,但心里已经默默决定好了,就用来填上次给时远买领带的钱。
不单单是自己不想多用程家的钱,也是因为原本她参加化学竞赛,其实也是受到了时远的鼓励。
每一本时远整理的竞赛真题都派上用场。
可以说季杳杳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在一年前,季杳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可以优秀成这样。
房间的灯光下,她写作业的笔尖一顿,随后,身侧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群聊消息。
【周琛】:别说了,自从你们保送之后,季杳杳成绩突飞猛进,特别是物化,分数高得吓人,谁能想到她刚开始还排在我后面。
【周琛】:我怀疑是时哥的教题思路有问题,你看人家自学,进步的可快了。
【宋诗情】:人家多努力,你再看看你。
【周琛】:我很稳定啊。
【宋诗情】:……
确实挺稳定的。
半晌,季杳杳看着周琛这条消息,刚想说点什么,字打了半行,忽然,弹出时远的消息,他引用了周琛的第二句话,对此做出回应,只扣了个问号。
情急之下,季杳杳退出群聊,找到和时远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季杳杳】:周琛他乱说的。
没成想,时远倒没多说什么,只问她。
【时远】:进步很大?
【季杳杳】:还好,其实是按照你之前列的学习方法,把语文成绩追上来了。
这本来就是慢热学科,一年能有不小起色就很不错了。
【时远】:那就好。
【季杳杳】:你不会真信周琛的话吧?
半晌,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季杳杳握着手机,时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却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继而,季杳杳又重新打开和时远的对话框,酝酿了很久,最后打字发送。
【季杳杳】:对我来说,你很重要的。
下一秒,他的消息紧接着发过来。
【时远】:刚才去接了个工作电话。
现在,她上面的消息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随后时远的消息果不其然又发过来。
【时远】:别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的。
……
翌日一早,季杳杳还要去上学。
因为昨天晚上和时远通了会电话,后者多给她讲了几道题,导致今早手机没电,所以早晨改背语文知识点,季杳杳没听英语。
七点钟,她背着书包从楼梯下来。
一抬眸,看见挺久不见的程宴一坐在餐桌前,已经开始吃早饭。
明明昨晚他还不在。
彼时,陈诗斓闻声,从客厅走过来,催促她,“还不快点,哥哥一会去公司还有事,你抓紧过来吃饭。”
“好的,”季杳杳快速下楼,坐到程宴一面前时,先礼貌打了声招呼,“宴一哥,早上好。”
“嗯。”他头也没抬,专心看着手机上的工作文件。
两个人的早饭,最初只有筷子触碰碗沿和盘子的声音。
几秒后,程宴一许是忙完一段落,抬眸扫了眼季杳杳,开口道:“高三这一年,你们应该是单人单桌吧?”
季杳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诚实点点头,“嗯。”
“挺好的。”
好在哪?
季杳杳不懂,也没多问。
过了会儿,程宴一又开口:“化学竞赛成绩还没出?”
季杳杳摇头告诉他:“已经出了。”
程宴一顺势继续问:“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省十六名,有二等奖。”
仔细想想,程宴一居然是这个家里唯一关心她化学竞赛的人。
陈诗斓都没问过。
“省十六名,”他重复了一遍,而后一挑眉,继续道,“这连清北的保送资格都够不上。”
季杳杳默默低下头,她承认程宴一说得对,可这已经是她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想到这,她心里沉甸甸的,有些难受。
季杳杳的声音也越来越弱,“我的成绩确实还差得远,原本参加竞赛就是想多学点东西。”
程宴一:“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闻声,她戳了几下碗里的煎蛋。
她听见程宴一又说:“其实如果去不了清北,那也没必要去京城,明海有不少比京城好的双一流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季杳杳总感觉他想让自己留在明海市。
程宴一不是讨厌她吗?
季杳杳并不想和他做无谓争执,毕竟程宴一这人压根不懂商量,只会通知。
她只说:“宴一哥,我不急的,高考后才报志愿,我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再想想。”
看得出她的敷衍,程宴一眼底一沉。
而后,他直接放下筷子,起身拿起衣服,出声时语气凉凉:“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就算最后运气好,你擦边进了清北。”
“但在一群有天赋的人里面,你这样的普通人只会自渐形秽。”
第50章 谈心事
不得不说, 程宴一的话真的有影响到她。
差距永远存在,就像程宴一说过的,她单靠努力怎么弥补智商差距。
一连几日, 季杳杳心绪沉重, 为了转移注意力, 她强制自己再努力一点。
直到期中考试过后,看到自己依旧稳定的排名, 她脑海中又不断重播程宴一的话, 像她这么努力的普通人,大概真的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又是一年国庆小长假,和之前不同的是, 高三是重要时期,学校只给三天假期, 四号就要去学校上课。
国庆日当天,季杳杳拿着期中各科试卷,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发现有些难题她无论遇到多少次,还是会出错。
好像真的无论怎么努力, 她都没办法学得很轻松。
她整理了一上午错题, 因为家里没人, 季杳杳索性连午饭都没吃,好像感觉不到饿。
下午, 太阳光逐渐刺眼, 移到窗边正中央, 季杳杳拉上窗帘,因为环境昏暗,她在卧室里开了灯。
她把题目一道道整理下来, 看着并不详细的步骤,她还是有不同的疑惑。
视线偏移 ,她看到旁边的手机,也不知道时远有没有国庆假期。
时远现在很忙,每天有不同的工作任务等着他,经常是季杳杳写完当天的作业,才能收到那边人的及时回复。
两个人在白日很少聊天。
想了几秒,季杳杳放下笔,还是拿起手机给那边人发消息。
【季杳杳】:在忙吗?
消息发过去,那边人迟迟没回复,季杳杳放下手机,跳过这一题看下面的。
半小时后,桌面旁边传来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思路。
她拿起手机,看着时远的发来的消息。
【时远】:还好,不算忙。
【时远】:我听周琛说过了,期中考试刚结束。
【季杳杳】:嗯。
另一边,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远看到这个“嗯”字后,微微蹙眉,继而抬眸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低着头,打字问季杳杳。
【时远】:周琛说你考得不错,难道他骗人?
【季杳杳】:也不是,排名挺稳定的。
【季杳杳】:但我来一中之后,好像只有第二次考试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后来这么多次考试,其实我的成绩提升不明显。
【季杳杳】:明明我都努力学了。
时远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直至确认那边人已经完全说完了,他才长按语音键,听筒对准嘴边,语气缓缓问:“方便吗?”
下一秒,两个人的语音电话接通。
“季杳杳。”时远先喊她一声,顿了秒,才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
这只是他的猜测。
印象里,她刚开始就是怯生生的,但时隔一年,季杳杳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没有百分百的自信,连月考成绩都不敢看,可至少越来越有底气。
“也不算,”季杳杳的声音很轻,犹豫着,慢吞吞出声:“就是前段时间和我哥聊了一会,他其实并不支持我报清北。”
如果是程宴一的话全无道理,那她不至于这么纠结。
偏偏忠言逆耳。
“他更倾向我报明海的大学,我也想了挺久,以我自己现在的成绩,如果想考清北,除非超常发挥,就算是真的进了清北,大概率选的也是冷门专业。”季杳杳在那边叹了口气,沉默一阵才继续开口:“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把成绩提上去,我哥说得也没错,我和真的有学习天赋的同学差得很多。”
午休期间,同事们都下楼吃饭了,只剩空荡的工作区。
寂静环境中,那边人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时远静静听着,他松松领带,最后站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
大概在面临人生重要转折点时,总要有个迷茫的阶段,毕竟高考只有一次,人生的选择也仅仅只有这一次。
时远这根烟越抽越燥。
这个时候,他本应该陪在季杳杳身边的。
而不是相隔相隔千里,从电话中听到她的无力与纠结。
直至电话那边的季杳杳收声,他呼出口白烟,出声时嗓音低低,压着情绪,他只问:“那你想留在明海吗?”
季杳杳很果断地回答:“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有陈诗斓和季成明的地方,她都不想待了。
大多数人选择离家近的地方上学,是为了方便回去,而她本来就是个碍眼的人,去哪里都没关系。
时远:“我之前也说过的,过程很重要,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从来都没放弃过,不是吗?”
那边,季杳杳轻轻“嗯”了一下。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否定自己,能坚持努力做一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
时远是最明白她一年多付出的人。
更何况,努力从来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
后面,时远利用午休时间,把她的错题看了一遍。
说是晚上回宿舍帮她整理步骤。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挂断电话后,她的情绪平缓很多,长舒口气,又继续写题。
晚六点钟,她的房门被敲响,季杳杳握着笔,回头看了一眼,“请进。”
然而,没等到外面人推门,只有一道熟悉的男声传来,“下楼吃饭。”
是程宴一。
季杳杳纳闷他为什么不进来,一边回过身收书,一边放大声呗回应:“来了。”
几秒后,季杳杳踩着拖鞋下楼,在餐桌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她才发现今晚程启明也回来吃晚饭,就坐在程宴一对面。
许是听见了季杳杳的脚步声,他仰起头笑了笑:“杳杳,来叔叔这边坐。”
季杳杳看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以往都是陈诗斓坐在他旁边,自己则是挨着程宴一坐。
季杳杳心里不解,但乖乖照做,“好的。”
下一秒,她坐到了程宴一的斜对面。
程启明侧目,跟她主动搭话,“读高三累吧,走读还得每天两头跑。”
“还好。”季杳杳低下头,在想程启明话里的意思。
难不成又想让她搬回学校里?
程启明:“我听说,在学校里还参加了化学竞赛,名次不错。”
“只有二等奖,我只是想多学点知识。”
从始至终,斜对面的程宴一没吭声,神色如常,自顾自看自己的手机。
随后,没等程启明开口,厨房门忽然打开,听见他们最后说的话,陈诗斓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插了一句:“省十六名还不错?”
“他们学校其他人哪个不比她考得好。”
季杳杳的指尖扣着裤子,没作声。
“慢慢来呗,这不还有半年才高考,”程启明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后又开口:“想好报那个学校了吗?”
季杳杳摇头,“没呢。”
程启明试探般又问她:“打算留在明海?”
听到这个问题,对面两个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季杳杳在三个人的注视下摇摇头,“程叔叔,其实我想去别的城市看看。”
闻声,程启明展颜,“出去看看好啊,长长见识。”
随即,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拖椅子的声音,等季杳杳抬眸,斜对面的男人已经站起来了,开口道:“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陈诗斓看了眼他的空碗,“宴一,才吃多少,不再吃点了?”
话音一落,程宴一停住脚步,背对着一大桌子人,偏头,声音也听不出情绪,“不了。”
季杳杳的目光被一阵沉稳离开的脚步声吸引,几秒后,她才回神扒着碗里的饭。
总觉得程宴一今晚怪怪的。
半小时后,她帮陈诗斓收完碗筷,擦干净餐厅的桌子。
准备上楼时已经是七点半,没等她迈上台阶,陈诗斓端了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她后出声:“给哥哥端上去,他工作忙,国庆在家还要加班。”
季杳杳盯着杯子,牛奶在里面摇摇晃晃,“好的。”
有那么一瞬间,季杳杳还以为这是给自己的。
果然失落攒多了就会习惯,她现在已经能心态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了。
几秒后,她端着牛奶上楼,站在程宴一的房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还没敲门。
忽然,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进去。
程宴一的力气很大,因为惯性,季杳杳端着的牛奶洒到地板上。
她整个身体靠在房间门板上,程宴一的脸近在咫尺,他慢慢弯下腰,小臂青筋凸起,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
季杳杳试图挣脱他的手,在这个境遇下,她心跳迅速加快,说话时语气有些弱,“宴一哥,妈妈让我来给你送牛奶。”
程宴一完全没有管那杯牛奶。
他的手越握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阴沉,“季杳杳,你就这么想离开?”
她挣扎,牛奶一直沿着杯子往下滴。
季杳杳看着她隐隐通红的手腕,微微皱眉,“你先松手。”
程宴一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面前人面朝自己,“先回答我。”
四目相对,季杳杳没吭声,和他僵持不下。
最后,季杳杳把心里堵着的一口气问出来,她目光灼灼,紧盯着程宴一不放,“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自己离开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
可程宴一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沉默。
程宴一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一瞬间,他松开季杳杳的手,后退两步,转过身不再看她,掐着腰,他侧目,声音恢复冷静,“是,我特别讨厌你。”
“所以你要是想离开,就滚远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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