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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周末日


    车内, 暖风充溢。


    街边景色匆匆而过,路灯光晕人眼。


    季杳杳的头靠在窗边,听着车内自然播放的电台。


    说是未来一周有雷暴雨, 因为台风过境。


    车子完全驶过一中后, 程宴一抬手, 拧动电台广播音量键,把声音调低。


    程宴一单手转着方向盘, 看了旁边人一眼, 收回目光后开口道:“刚才那两个人,是你上次一起自习的同学?”


    看着很眼熟,特别是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季杳杳反映了一下, 想起之前她没有说真话,程宴一提到的是国亲秋游那次。


    果然,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去圆。


    她淡淡“嗯”了一下。


    程宴一:“月考之后,换位置了吧。”


    继而,季杳杳又“嗯”了一下。


    她确实换了座位,第四排,只是没换同桌。


    正巧, 车停在一处红灯前, 还有五十秒才能通过。


    程宴一往后靠了靠, 这次,他直接偏头, 视线一直定格在季杳杳身上, “马上期中考试了?”


    季杳杳这次只点点头。


    程宴一:“陈姨之前也嘱咐过你, 你这个年纪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季杳杳微微蹙眉,他在说什么?


    她最近没有考试失误的情况,无缘无故, 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还是,程宴一认为自己月考是运气问题,期中考试会失误。


    随即,季杳杳垂下脑袋,应和他,“我知道了。”


    程宴一:“复习的怎么样?”


    季杳杳:“还可以。”


    紧接着,两个人又是一路的沉默。


    到达程家别墅,已经是晚上七点钟。


    整个小区内很安静,路灯光照亮别墅的大致轮廓。


    从外面落地窗看过去,客厅还亮着灯。


    她照例乖乖下车,跟在程宴一身后进门。


    果不其然,陈诗斓坐在沙发上等他们,听见声音,直接起身来玄关,很自然地接过程宴一脱下来的外套。


    “宴一回来啦,辛苦你每周五这么晚去等杳杳了,”把他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陈诗斓笑意盈盈开口:“阿姨今晚做了红烧鱼,还在锅里呢,稍微等一下,我去盛出来。”


    程宴一解着袖口,道谢开口:“麻烦了,陈姨。”


    “客气什么,先去洗手吧。”


    身后,季杳杳不发一言。


    换完鞋后,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坐到餐桌前面对程宴一,两人一起等饭。


    几秒后,厨房里传来陈诗斓的声音,“杳杳,过来端盘子。”


    “来了。”


    她起身,几步走过去,拉开厨房的门。


    陈诗斓把盘子递给她时,顺带嘱咐了一句:“这道鱼哥哥爱吃,放他眼前。”


    “好的。”


    出去时,程宴一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季杳杳放下盘子又进了厨房。


    来来回回,最后她坐下后,把筷子递给程宴一。


    陈诗斓也洗完手走出来,忽然问了季杳杳对面人一句:“宴一,听你爸说,前几天给你物色了一个相亲对象,说是条件不错,见的怎么样?”


    话音一落,程宴一抬眸,视线先落到对面人身上。


    季杳杳专注扒饭,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样子。


    随后,他才望向陈诗斓,回答问题:“见了一次,只吃了顿饭,后面就没联系了,感觉不太合适。”


    “那就再多看看,你爸爸的意思是明年你就二十六了,婚姻也是大事,得早早安排,再晚几年相亲就有点仓促了,”顿了一下,陈诗斓看程宴一没什么排斥的情绪,才继续开口:“当然,因为你条件好,还是得仔细挑挑,就算有看上眼的,肯定得谈两年恋爱再考虑结婚的事。”


    程宴一笑着,应和眼前人:“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陈诗斓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她毕竟是做人后妈,有些话也不能说得太多。


    随即,陈诗斓打算离开,“那你们先吃,我上楼了。”


    季杳杳全程沉默,她对程宴一结婚的事并不感兴趣。


    只想快点吃完,然后上楼去复习。


    直至陈诗斓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程宴一才重新开口,问对面人,“今晚我没什么事,你有没有什么题不会?”


    季杳杳摇摇头,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没有,我都问过老师了。”


    程宴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说:“行。”


    下一秒,她起身,“那我也上楼了,宴一哥,你慢慢吃。”


    没等程宴一回应,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拿着书包离开。


    餐桌前,程宴一把筷子放下,回眸,就只看见一截校服裤脚。


    她跑得真快。


    ……


    回房后,季杳杳先换上睡衣。


    大概是她现在每周都会回来的原因,这间卧室有了人气,没有浮尘了。


    但一周没住人,她还是习惯性打开窗通风。


    今夜的风格外猛烈,季杳杳忽然响起在程宴一车上听到的,之后有台风,这大概是雷暴雨的前兆。


    因为天凉风大,她写作业前关了窗,拿出课本和试卷,看了眼时间,显示不到八点钟,时远应该还没回去。


    想了几秒,季杳杳拿出化学习题集,打算还是先写会的题目。


    在做作业前,她先看了一眼微信,半小时前,宋诗情在四人群里发过消息。


    秋游之后,他们这个群名改过,宋诗情想了一个很励志的,叫一起考清北。


    结果周琛说他考不上,极力要求换一个。


    宋诗情没换,让他努努力。


    季杳杳当时没吭声,她觉得自己也就只能冲个不错的双一流。


    时远和宋诗情肯定是没问题,不出意外,他们估计能拿到保送的名额,连高考都不用参加。


    季杳杳深吸口气,点进群聊消息。


    【宋诗情】:你们看年级大群了吗,校元旦晚会开始报名了。


    季杳杳之前的学校没有晚会,都是每个班自己过,带点零食,准备几个粗制滥造的节目,大家更期待的是元旦的三天假期。


    【季杳杳】:元旦晚会?


    【宋诗情】:对啊,和运动会一样,是最后一年了,高三就没有这种活动了。


    【宋诗情】:杳杳,你要报名吗?


    【季杳杳】:不了吧,我什么都不会。


    陈诗斓和季成明都有各自的家庭,离婚后,甚至没有人愿意要她,又怎么可能拿出钱来给她培养兴趣爱好。


    正想着,周琛也在群里发消息。


    【周琛】:让时哥上啊,他唱歌巨好听。


    【宋诗情】:不是吧,还有什么事是大学霸不会的。


    她这句话也是季杳杳想说的。


    盯着屏幕,几秒后,季杳杳打字问周琛。


    【季杳杳】:你们打完球了?


    【周琛】:嗯,刚结束,正准备回去呢。


    【宋诗情】:你们出去打球了?


    【周琛】:对啊,和二班的人,赢了两局,爽!


    在他们聊天期间,季杳杳把笔袋拿出来,做题前,她又瞥了眼群聊界面,发现时远回了消息。


    【时远】:我不参加元旦晚会。


    看到这条消息,季杳杳其实并不惊讶,好像印象里,时远真的不像会参加节目表演的人。


    没再看群里消息,季杳杳专心做题。


    对她来说,化学这门课程很简单,不会题几乎很少。


    两个小时,她写完了七页化学习题,伸了个拦腰,季杳杳把腿拿到椅子上,转着脖子,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的消息被刷到九十九加,季杳杳往上翻了几下,都是宋诗情和周琛的聊天。


    两个人还在讨论元旦晚会的事,说起去年乔思颖上台拉小提琴。


    【宋诗情】:她小提琴拿过奖吧,确实拉得挺好。


    【周琛】:我听蒋梁齐说,这就是因为乔思颖学习好,如果成绩够不上一中,她爸妈肯定送她去学艺术。


    季杳杳看着这条消息,指尖一顿。


    她很羡慕乔思颖能有为自己考虑的父母,有人兜底的感觉一定很好。


    乔思颖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


    季杳杳一阵慌神,紧接着,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震动,她一惊,低头看屏幕。


    是时远的私聊消息。


    【时远】:看道题?


    【季杳杳】:好啊。


    以往都是她主动问时远,还是第一次,他分享题目给自己。


    几秒后,他把题目拍过来,是道化学大题,光读题干,她就知道有点难度。


    随即,季杳杳把腿从椅子上拿下来,直起身。


    【时远】:你先做,做完告诉我。


    【季杳杳】:行。


    她很快进入做题状态,神色认真。


    和普通的大题有明显区别,这题考察的内容更深一步,不再是简单问实验现象以及试剂作用的填空,模棱两可写完前面的一部分,她用了一刻钟去想最后一问。


    然而,徒劳无功。


    随后,季杳杳把自己的答案拍过去。


    【季杳杳】:最后一问的计算我不太会,后来去翻了一下课本,没有想到合适的解法。


    那边人应该是在看她的步骤,迟迟还没回信。


    在等时远的消息时,她转着手里的碳素笔,还在考虑这道题。


    桌上,手机震动一下。


    她急匆匆拿起来,屏幕上是时远的回信。


    【时远】:这是去年化学竞赛的题,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试试。


    他还记得这件事……


    【季杳杳】:怪不得我觉得有难度。


    竞赛题肯定不止步高中知识,甚至会涉及到大学课程,她完全没有看过大学化学,做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时远】:你想听解题过程吗?


    【季杳杳】:想。


    在学习方面,她还是渴望进步的,无论要不要参加化学竞赛,季杳杳都想学点新东西。


    良久,季杳杳收到了时远四十多秒的语音,附带的还有他认真写的做题过程。


    “前面没问题,你做得都对,就是后面两问要注意,这个是新知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记下来……”


    每次讲题,时远总会用类似“你做得都对”这样的开场。


    因为题目有难度,她反复把时远的语音播了五遍,最后才记下每一处考点。


    【季杳杳】:你抽空看过大学课本吗?


    【时远】:没,之前跟着化学竞赛班上过几天课,听老师讲过。


    【季杳杳】:你居然都能记得住!


    【时远】:大部分吧。


    【时远】:今天有没有不会的问题?


    其实没有。


    季杳杳的化学作用做的很顺利,习题册上都是最基础的题目。


    正在她纠结要怎么回复那边人时,微信消息又跳出来。


    【时远】:方便吗?


    这三个字发过来,季杳杳很快懂了他的意思,起身去找耳机,坐回来后才回他。


    【季杳杳】:方便。


    下一秒,微信电话拨过来,季杳杳的指尖停了几秒后,继而接起来。


    时远的声音带着细微电流声,缓缓落入她耳中,“正好我也在宿舍做作业,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直接问。”


    “好。”


    每次和时远通电话,季杳杳都会把自己这边的动作放轻,怕打扰那边人的做题思路。


    轻手轻脚,她去床上翻书包,把物理作业拿出来。


    两个人之间,氛围静得出奇。


    季杳杳甚至可以听到那边人的呼吸声。


    心绪逐渐平稳,她看着物理试卷,一路顺畅地写到大题,而后在计算上卡壳。


    思考时,她用笔后端敲了敲桌面。


    耳边,时远的声音随后响起,尾音上扬,“有题不会?”


    季杳杳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她刚刚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半晌,时远似乎在那边笑了一下,随后淡淡开口解释:“你有个习惯,遇到不会的题,喜欢敲桌子。”


    季杳杳愣了愣,盯着自己刚刚敲桌子的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秒后,时远又出声,那边伴随翻书哗啦啦的声音,“说吧,哪一题?”


    第32章 元旦前


    自从她每周五开始回家后, 除了陈诗斓来叫她下楼吃饭,季杳杳几乎不出房门。


    也就少了很多和程家人不必要的碰面。


    偶尔碰上了,她就礼貌打个招呼, 继而回房间学习。


    这两天, 复习把时间空隙塞满, 季杳杳过得还算充实。


    周一,程宴一早晨五点钟的飞机去临市谈项目, 她是自己坐车去的学校。


    外面的雨下了整整两天, 现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季杳杳今早看了眼天气预报,未来几天确实有雨。


    很巧,期中考试刚好在台风来临这一周。


    七点半, 她下车,准时到达学校大门口。


    周一返校的人多, 她背着书包,跟在一群学生后面,忽然,感觉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转身,她才看清来人。


    是宋诗情。


    她笑容露齿, 打过招呼后直接站到季杳杳旁边, “好讨厌周一, 五点就要起床。”


    季杳杳:“我还好,平常周末也这个时间起床。”


    周末两天不需要跑早操, 她习惯起床背一会英语。


    季杳杳本来记忆力就差, 早晨反而格外清醒一点。


    宋诗情:“杳杳, 你要不要这么卷啊!”


    两个人闲聊着,不知不觉,宋诗情挽着她的胳膊进教室。


    因为还有半小时就是期中考试, 大家直接找自己的排名的座位,一进门,靠墙第一位,时远的目光先递过来。


    “早上好啊,大学霸,”宋诗情跟他打招呼,继而又开口:“这次我坐你后面。”


    时远先看了她旁边的人一眼,“早上好。”


    季杳杳:“那我也先去找位置了。”


    宋诗情松开手,点点头:“好。”


    刚迈出一步,身后,时远叫住她,“等一下。”


    季杳杳猝不及防停住脚步,回眸。


    “你没问题,加油。”


    季杳杳点点头,展颜道:“你也是,加油。”


    季杳杳的位置是从后往前找的,她在第一考场倒数第四个。


    坐在她前面的是二班的蒋梁齐,看到季杳杳后,他还挺惊讶。


    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挠挠头,坐下后主动和她搭话,“我以为你还在二考场。”


    “因为前几次都没在一考场看到你。”想了想,蒋梁齐又连忙补了句。


    季杳杳表示理解,也礼貌回应,“我上次发挥得好,勉强挤进一考场了。”


    她听周琛说过,蒋梁齐学习一直不错,分班考试是发挥失常了,平常都在前五十名。


    监考老师进教室后,蒋梁齐就转过身了。


    一套熟悉流程下来,随即,铃声响起,几秒后,只剩试卷纸张翻的声音。


    ……


    期中考试和平常小测验不同,进行了两天。


    到了周五才出成绩,季杳杳这次退后了一名,算正常浮动。


    考试后重新排位置,她还在原处。


    时远和宋诗情也一样。


    周末回家,得知成绩后,陈诗斓也没多说什么,但表情明显不悦。


    幸而,她只在家住周末两天,感觉整个氛围都挺压抑。


    临近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每每听到教室外萧瑟的风声时,季杳杳都庆幸自己坐在暖气旁边。


    出成绩的后一周,班里人明显放松一些,陆陆续续开始讨论元旦晚会的事。


    说是今年要办得更隆重,一种礼堂特意花大价钱扩建了,比之前大一倍。


    周一上午大课间,季杳杳正在捂着耳朵默背英语。


    肖丽直接走进来,站在讲台侧边,斜身靠着。


    班内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肖丽拍拍讲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占用大家休息时间,我说个事。”


    “我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下月要举办元旦晚会,主任那边的意思是,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可以多报,但不能不报。”


    话音刚落,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有同学在交头接耳。


    肖丽“啧”了一下,秒变脸,“没让你们说的时候,不要说话。”


    一秒后,鸦雀无声。


    肖丽这才重新开口:“我想了一下,咱们班出两个节目,具体的大家可以提提意见。”


    “总之,大家踊跃报名,但切忌不要耽误学习。”


    等班主任走后,季杳杳又低下头,开始背英语。


    她对元旦晚会并不感兴趣。


    然而,听到这消息后,前排的宋诗情忽然转身,拉着她讨论,“要不我们一起排个情景剧吧!”


    闻言,时远抬起眼皮,却没吭声。


    还是季杳杳先摇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感觉有点浪费学习的时间。”


    宋诗情若有所思,“也是。”


    此刻,后排的周琛也凑过来,直接拉了旁边同学的空座位,往时远身侧一坐,加入谈话。


    “你们说我上去跳个舞怎么样?”


    宋诗情瘪瘪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呵呵,我觉得不怎么样。”


    周琛回怼,“你真没品味。”


    季杳杳眨眨眼,顺着周琛的话认真问了一句:“你会跳舞?”


    当事人耸耸肩,“不会啊。”


    “但我这么帅,跳舞指定行啊。”


    季杳杳:“……”


    看向周琛时,她余光中更多的是时远的侧脸,隔在两个人中间。


    他低着头,头发微垂,在季杳杳这个角度上,正好挡住眉眼。


    季杳杳忽然想起来,周琛似乎说过,他唱歌很好听。


    她还没听过。


    大概是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时远写题的动作一停,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季杳杳记得他说过不参加晚会,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有道题不会。”


    时远自然伸手,“拿来我看。”


    旁边,还在热火朝天讨论元旦晚会的两个人瞬间收声。


    周琛:“休息会吧,两位,劳逸结合懂不懂啊!”


    等题期间,时远转了两圈笔,淡然目光瞥到旁边人身上,继而启唇:“你真劳了?”


    周琛:“……”


    一边,宋诗情听见时远的话后没忍住,跟着笑了两声,最后开玩笑:“要不你们俩上台讲段子吧,估计反响不错。”


    “你负责搞笑,大学霸负责耍帅。”


    听到这,周琛隐隐感觉到不对,反问一句:“为啥他就是耍帅?”


    宋诗情:“废话,当然是因为大学霸本来就帅。”


    闻言,季杳杳抬头看了眼,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旁边男生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静静看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季杳杳的笔尖,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黄色的金边。


    日光灼灼,她笑起来很漂亮。


    ……


    因着快要到元旦晚会,各个班都开始陆陆续续准备。


    季杳杳走在校园里,经常能看到在操场排练舞蹈的,偶尔还能听见楼上楼下传来的大合唱歌声。


    一班踊跃报名的同学很多,但肖丽最终订了两个节目,诗朗诵和白雪公主话剧。


    因为想让大家都参与进来,话剧找了班里一多半人做群众演员。


    周琛第一个报名演王子,最后拿到了小矮人一号的角色。


    原本,肖丽是想让时远来担任男主角,因为形象很符合,但他拒绝了。


    最后,就订了班里的其他人。


    除了周琛,季杳杳他们三个人只需要在元旦晚会上做观众。


    因为话剧需要大量时间排练,所以整个十二月,他们压根没怎么在课余时间见过周琛。


    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


    很快到了十二月底,正巧平安夜那天,明海市下了第一场雪。


    教室窗外,整座城市被染成白茫茫一片,凛冬将至。


    晚自习前,宋诗情买了几个包装精美的苹果,挨个分给他们。


    坐在位置上,她东张西望,问了句:“周琛呢?”


    “应该在排练吧,”季杳杳停笔,接过她的苹果,小心翼翼放进桌洞里,又开口说道:“还有几天就是元旦晚会了,听说他们的台词还不熟练。”


    宋诗情“啊”了一下,好奇问了句:“他一个小矮人,能有几句词?”


    宋诗情想了想,感觉周琛只需要蹲着吧。


    闻言,季杳杳笑了声,没搭话。


    几分钟后,晚自习铃声响起。


    季杳杳拿出数学试卷,沉下心来看知识点,一套卷子全部做完,她才开始对答案整理错题和疑难点。


    在便利贴上列好题目后,下一秒,她刚想传给时远,继而,教室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女声,她手上动作被打断,僵在半空中。


    “时远。”


    季杳杳的目光追随声源,门口,乔思颖没穿校服,大概是刚排练完,她拎着自己的小提琴,一身漂亮的藕色礼服遮到小腿,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


    班里,小部分上晚自习的人都看过去。


    随即,讨论声响起。


    “这不是二班的乔思颖吗,她怎么来了?”


    “她经常来咱们班吧,以前她不是追过时远吗?”


    “现在还在追吧……”


    “……”


    随后,被叫的男生缓缓抬头,握着笔,目光交汇后,他神色如常,没有下一步动作。


    乔思颖被太多道目光盯着,有些尴尬,先问他:“你能出来一下吗?”


    几秒后,时远起身。


    与此同时,宋诗情转过身,两个人一起盯着他的背影,前排人先开口:“你说,乔思颖找大学霸干什么?”


    季杳杳摇摇头,视线却没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时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


    一墙之隔,时远跟她到走廊的打水间,这会,各班都在上晚自习,水室空无一人。


    倚在墙边,时远单手插兜,和乔思颖之间保持了一米距离。


    两个人先是沉默了一小会。


    随即,时远扫了她一眼,先开口:“有事?”


    乔思颖眨眨眼,握紧小提琴包带,继而开口:“我听说,你不参加这次元旦晚会。”


    时远点头:“嗯,不参加。”


    乔思颖眼里期待,始终没移开落在时远身上的目光,又继续问下去,“那你会来看吗?”


    “会。”


    学校统一组织的活动,他不想去都不行。


    听到肯定的答案,乔思颖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今年还会上台拉小提琴。”


    “嗯,祝你演出顺利。”


    话引到这,乔思颖又进一步,很认真开口:“我的意思是,这次我准备了新的曲子,特别想让你听听。”


    四下无人,他们视线再一次重叠。


    几秒后,时远移开目光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乔思颖。”


    “嗯。”


    时远也算是找到了合适机会,能把话说开,“或许是之前我没有说清楚,你挺好的,学习努力,性格也不错,但我希望无论是物理竞赛,还是上台演出,都是出自你本身对这件事的喜欢,而不是为了别的。”


    他这就是很留情面的拒绝了。


    乔思颖心里五味杂陈,她低下头,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半晌,她沉沉叹了口气,抬眸时,眼眶已经红了,“可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时远:“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不应该对我造成不必要的打扰。”


    他始终都认为,喜欢这种东西,大多是一个人的开始,如果有幸,才能变成两个人的事。


    “我明白了,”乔思颖抬手,别开脸,擦了擦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吸吸鼻子,她问时远:“所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对吗?”


    乔思颖没有问是谁,但她猜得到。


    往往喜欢一个人,目光就会追随他,可能连时远都不知道,他自己在无意中,看过自己喜欢的人多少眼。


    而这些,都落在乔思颖眼底。


    临了,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忽然响起,在整个世界躁动起来之际,乔思颖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答案。


    时远的回答,认真又坚定,“对,我有。”


    第33章 大礼堂


    因为元旦要休三天假, 晚会在前一天跨年夜举行。


    当天中午,学校取消午休,通知大家在大礼堂进行彩排。


    这还是季杳杳第一次进一中的大礼堂, 平时没有领导开会, 又或是重大活动, 这边都是上锁的。


    礼堂被扩建出几圈,前后左右都加了自动收放的软桌椅, 因为要迎接元旦晚会, 椅套都换成了喜庆的深红色。


    室内,不到正式开始,校方领导不登场, 中央空调也不会开。


    一进屋,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身体, 脚步停顿了半秒。


    继而,走在旁边的时远斜过目光,落在她肩膀。


    半小时后,主任在前面拿着喇叭,让各班原路返回, 沿着路线再走一遍。


    在第二遍排队进场的时候, 宋诗情在前面打了个哈欠, 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搞不懂学校,当个观众还要彩排进场退场。”


    “知道的是举办元旦晚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春晚在这演了呢。”


    一条路线,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哪个班先走,后面又跟着哪个班,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闻言, 季杳杳跟在她后面,低头偷偷笑了一下。


    一班的位置比较靠前,为了不让秩序变混乱,每个人也有固定位置,禁止自己更换。


    季杳杳坐在宋诗情和时远中间,偏舞台左边一点,宋诗情那边靠着走廊,很方便出去。


    十分钟后,排在后面的班级也陆续坐下。


    场面一度喧闹,比以往更吵。


    三天小长假即将来临,加上元旦晚会的举行,大家都压不住内心的躁动,心早就飞回家里了。


    教导主任在前面来回看了几圈,最后又举起喇叭,“好了,各班排队有秩序离开,晚会开始前我们再排练最后一遍。”


    “有节目的同学留一下,还要走几遍上下舞台路线。”


    “晚上还来?”宋诗情坐在她旁边,身体直接靠到后面的软垫,拉下脸来,“一个元旦晚会前摇要不要这么长。”


    “就应该让校领导上台给我表演节目,我们天天学习累得要死,还得抽出时间排练,给他们表演节目。”


    不得不说,季杳杳甚至有点同意她这个想法。


    排练结束时,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刻钟。


    回班路上,队伍逐渐凌乱,原本站在季杳杳前面的宋诗情挤走时远,拉着她吐槽个没完。


    随即,目光中的时远离开队伍,单手插兜,往反方向走。


    季杳杳回眸,大声问了句:“你去哪?”


    时远侧目,留给她答案,“便利店。”


    季杳杳没多想,以为他是中午没吃饱。


    ……


    时远是课前两分钟回来的,手里拎了个袋子,直接塞进桌洞里。


    因为他放东西的速度太快,等季杳杳扭头看过来,就只能看到塑料袋的一角。


    季杳杳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回神,继续听课。


    下午的几节课上,能明显感受到整个班的同学心浮气躁。


    在放学铃声响起后,一瞬间,班里直接炸了锅。


    周琛从最后一排冲到前面,把自己包丢给时远,让他帮忙拿着,自己急匆匆走了,说是得去换演出服。


    宋诗情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扭过头来跟两个人搭话,“我在年级群看见周琛的小矮人剧照了,我转到咱们群里,看到时候笑死我了。”


    “对了,去吃饭吗?”宋诗情边转发边问他们。


    季杳杳点点头,直接起身,“嗯。”


    时远没吭声,把笔丢在一边,用行动回答。


    因为要排练,为了节省时间,三个人就选择了离教室近的一食堂。


    走到半路,宋诗情突然问她:“杳杳,今天还是你哥来接你回家吗?”


    季杳杳不确定,“我过会得问问。”


    元旦晚会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她并不想让程宴一等。


    如果可以,季杳杳一会想跟他商量一下,明天一早,自己做公交车回去。


    她搞不懂程宴一的想法,还是少麻烦他。


    季杳杳一直用他之前的话提醒自己,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一顿饭,她都在想怎么和程宴一开口的事。


    自从没了周琛,他们三个的用餐环境相对安静,大多是宋诗情说,季杳杳回应。


    时远就在一边静静听。


    半小时后,季杳杳和宋诗情回宿舍,她拿到手机。


    还没纠结出一个最优方案,一开机,程宴一的消息先发过来,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


    她的掌心传来一阵迟来震动,映入眼帘的还有宋诗情在群里发的消息。


    季杳杳扫了一眼,先去回复程宴一。


    【程宴一】:今晚几点?


    【季杳杳】:今晚有元旦晚会,不知道会到几点,我明天自己坐车回去吧。


    【程宴一】:行。


    季杳杳收到这条消息后,还惊讶于程宴一这次的好商量,继而,就看见屏幕上又多出一条消息。


    【程宴一】:那明早几点?


    季杳杳皱眉,程宴一是一定要来接她吗?


    以前,她还会说类似于“不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话,后来发现,这套对程宴一没用。


    他这人想定了,就不会改。


    后来,季杳杳也懒得多说了,省掉了不必要的口舌。


    【季杳杳】:九点吧。


    【程宴一】:老地方等你。


    【季杳杳】:好的。


    关掉手机,季杳杳松了口气,看向正在把衣服收进行李箱的宋诗情,问道:“诗情,你今晚就回家?”


    “对啊,我爸说来接我。”宋诗情用手压了压箱子,抬头看她,“你今晚不回?”


    季杳杳点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身体靠在墙边,“嗯,跟我哥说好了,明早他再来接我。”


    宋诗情:“那也行,今晚还不知道要到几点,到时候我看完咱们班的节目,跟肖老师说一声,提前溜。”


    “好。”


    ……


    因为晚会前还要再彩排一遍,她们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教室。


    宋诗情为了方便直接走,拖着行李箱,把箱子放在教室最后一排。


    几分钟后,学校广播室连接每个班的喇叭,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响开,方便进行晚会的入场指挥。


    依照顺序,彩排全程花费了四十分钟。


    然而,教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又要正式进场。


    宋诗情气笑了,“这不纯有病,刚才都坐好了,非得让我们回来,又排队回去重坐。”


    闻声,季杳杳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宋诗情教导主任正在看他们这边。


    又折腾了一次,终于能顺利坐下。


    旁边,宋诗情还没缓过上下楼的劳累,不停喘着气。


    此刻,礼堂和中午看到的又不太一样,多了些彩带和气球,舞台上,火红的横幅也挂起来,写着一串欢庆元旦的字眼。


    第一排,领导的位置上摆了牌子和茶杯,排列规整。


    相同的是,领导还没到,到了夜里,温度骤降,中央空调刚刚打开,温度迟迟提不上去。


    等全部同学就位,礼堂的灯一瞬间暗下来,像是大型电影院,昏暗中,只留舞台灯。


    灯一关,旁边所有人只有浅淡轮廓,距离近了,才能看清五官。


    不知道是谁被突如其来的黑吓了一跳,没忍住骂了声,随即,哄堂大笑,场子又一次热起来。


    季杳杳下意识在掌心哈气,来回搓了搓。


    她来回看了看,只有移动的人影,连旁边坐的两个人都看不清。


    下一秒,她正准备把手藏到袖口里,耳边,忽然响起时远压低的声音,“给。”


    她没办法看清,只能凑近,上手去摸大体形状。


    一开始,她触碰到了时远的校服袖子,继而顺着往下滑。


    从手腕到掌心,她得指尖徐徐移动,时远身体一僵,呼吸越来越沉。


    越看不清,身体的感受越明显。


    黑暗中,他偏头,幽邃的眼眸第一次肆无忌惮地看向旁边人。


    尽管,一切都是朦胧不清的。


    但时远明显感受到身边人在触碰他。


    他清晰记得季杳杳指腹的温度,留恋在他每一寸肌肤,又痒又轻。


    季杳杳最后触碰到一片热源。


    好像是片暖宝宝,刚刚撕开,还没太烫。


    轻吸一口气,时远的嗓音低低,凑近她耳边,叫了一声,“季杳杳。”


    “嗯?”


    “你拉到我手了。”


    闻言,她慌张躲避,直接拿开了手,尽管看不到自己的脸,季杳杳也能感受到,自己绝对红温了。


    黑暗中,她没看到抽离时,时远微微抬起的手臂,和下意识回握的指尖,那是一点想反握住的意图。


    季杳杳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有点烫,“不好意思啊。”


    “没事,”时远清清嗓,黑夜里,他的声音故作冷静,“暖宝宝,你还要吗?”


    季杳杳想了想,“要。”


    这次,她凭借记忆,干脆利落地拿到了暖宝宝,却在抽手时,感受到时远指尖的凉意。


    时远把暖宝宝给她了。


    季杳杳感受着热意,小声又问:“你不冷吗?”


    “还好。”


    感受掌心热意,她问了句:“你只带了这一个?”


    时远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具冷感,“嗯,便利店就剩一个了。”


    原来,他上午是去买这个了。


    正值冬天,暖宝宝的需求量确实很大,便利店经常卖断货。


    季杳杳:“那我暖和一点就给你。”


    时远没答应,“不用,过会礼堂里就不冷了。”


    季杳杳想了想,把暖宝宝握在手里。


    毕竟,不能让校领导冻着,他们开空调的时间都是经过准确计算的。


    季杳杳又想到刚刚碰到的手,凉得要命。


    可现在,他们总不能拉着手共用一个暖宝宝吧……


    暖意在掌心蔓延,季杳杳只觉得血液都热起来。


    很快,就没那么冷了。


    第34章 跨年夜


    二十分钟后, 学校领导从前门进入礼堂。


    个个穿着西装,落座时都示意让别人先进。


    继而,不知道是那里起头的掌声, 季杳杳跟着拍了两下。


    八点钟, 晚会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 还是校长先上台讲话,说说这一年的发展和对未来的憧憬。


    校长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 响彻在整个礼堂, “今晚,在辞旧迎新的时刻,我们回顾这一年老师的辛苦付出, 同学们的努力成果,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 我谨代表学校领导,祝愿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这是最无聊的环节,旁边,季杳杳听见宋诗情连打了两个呵欠。


    继而,她往季杳杳身边凑了凑, 后者会意, 把自己的耳朵靠近宋诗情, 听见她说:“这比咱们班的诗朗诵还催眠。”


    “而且我感觉,这和去年的发言稿差不多。”


    季杳杳也压着声音, 小声回应了她的第一句话, “确实。”


    毕竟, 去年她没有参加一中元旦晚会。


    几分钟后,校长又在一片掌声中下台。


    节目正式开始,来之前, 季杳杳扫过一眼表演单,一班的节目排在中场。


    前面都是唱歌跳舞的班级。


    其中,最亮眼的是二班的乐器演奏。


    季杳杳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小提琴的乔思颖,前面一段是她的独奏。


    正如大家所说的,她的小提琴确实拉得很好,季杳杳很认真地听到蒋梁齐出场,和台上人合奏。


    旁边,宋诗情像被惊了一下,没忍住评价了一句:“妈呀,蒋梁齐还会吹萨克斯呢?”


    季杳杳疑惑:“他之前没吹过?”


    她以为蒋梁齐高一也表演过。


    回答她的不是宋诗情,而是时远,“没。”


    随后,季杳杳多看了蒋梁齐一眼。


    其实,成绩好的人是书呆子的概率很小,因为他们会学习,所以学什么都很快,往往是各方面都很优秀。


    一中有一群这样的人。


    后面的节目都是唱歌,不同的人数表演不同的曲目。


    听到一半,季杳杳忽然又想起宋诗情之前在微信上说的,时远唱歌很好听。


    借着微弱的舞台灯光,她慢悠悠偏头,看了旁边人一眼。


    彼时,时远侧脸模糊,眼眸被染上舞台灯光的颜色。


    或许是意识到黑暗中藏着的目光,他回眸,朦胧中,似乎对上了季杳杳的目光。


    他靠近,再三确认。


    光线稀薄中,季杳杳感受到一股热源慢慢移过来。


    时远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季杳杳感受两个人的鼻尖似乎轻轻碰了一下,瞬间,她缩回脑袋。


    心咚咚地跳个没完。


    随即,时远的嗓音却比以往听着更冷静,“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又缩了缩脖子,坐直身体,怕他看到自己的脸,顿了几秒,她又小心翼翼回眸,发现时远还在看自己。


    耳边,播得是三班的表演曲目,《Wonderful U》。


    高潮部分,舞台灯光瞬间变亮。


    季杳杳眼中人变得格外清晰。


    随即,她缓缓开口:“我之前在群里看到了,周琛说你唱歌也很好听。”


    时远记得这回事。


    他没参加过学校的任何演出,是之前和周琛他们去KV,只唱过一次。


    时远对唱歌好听的标准很模糊,他只开口说了句:“还好,至少不跑调。”


    季杳杳把这当成一种谦虚,“那一定就是很好听。”


    时远静静看她,没等作声,另一边,肖丽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宋诗情旁边,说了几句话后,她匆匆离开。


    剩余两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这个话题在这一刻不了了之。


    季杳杳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扭过头,直至完全看不到,自言自语了句,“也不知道肖老师喊她什么事。”


    毕竟,她连周琛的节目都还没看到。


    ……


    十点钟,元旦晚会还没结束。


    礼堂的椅子坐着腰痛,她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姿势。


    彼时,宋诗情的位置还空着,季杳杳偷偷给她发过消息,很久后才得到回复,那边人说自己已经回家了。


    季杳杳看完班里的诗朗诵,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困意。


    这么多节目看下来,她有点审美疲劳,大概也就班里的情景剧还有点印象,因为周琛一直蹲着,占地面积很大,特别显眼。


    词倒是真没有几句。


    四下,已经有不少同学偷偷溜走。


    正在季杳杳纠结现在回不回宿舍时,耳边,时远的声音很合时宜响起,“要不要走?”


    季杳杳点点头:“要。”


    时远:“行,那你先在门口等我一会。”


    不太清楚他想做什么,季杳杳先答应下来。


    几秒过去,季杳杳弯着腰从后门先离开。


    从温热的环境中走出来,季杳杳接触到冷风,不由自主清醒了几分。


    礼堂外,是很宽敞的走廊,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站在门外,还能听到里面舞台的声音,时大时小,在寂静环境里,格外清晰。


    季杳杳在手里呵着热气,搓了搓,左右看看,不知道时远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这么晚了,季杳杳猜测他应该是想送自己回宿舍。


    几分钟后,在季杳杳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自己脚尖,一道浅灰色的声音叠到她视线范围内,一抬眸,时远挡住了一盏灯光。


    他的轮廓被光影描绘,身后,似乎多了一把吉他。


    “走吧。”时远低头,目光与她平齐,又问了句:“你不着急回宿舍吧?”


    季杳杳摇摇头,视线还落在他肩上的吉他包。


    “那跟我走吧。”


    冬夜,晚风凛凛。


    在时远说完话后,她就自然而然跟过来了。


    季杳杳的头发被吹乱,她的校服贴在身上。


    眯着眼睛,她静静走在后面,。


    路灯下,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偶尔,她还能踩到对方的影子。


    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季杳杳环顾四周,才发现这似乎是艺术楼的方向。


    上个月,其实这边已经完工了,但还需要散味道,艺术楼并不对外开放。


    平时课业重,其实实验班的同学也来不了几次。


    时远带她来的是艺术楼旁边的小天台。


    这里有条遮风的走廊过道,连接着实验楼,平常没什么人过来。


    时远也是参加物理竞赛时,发现的这个地方。


    季杳杳靠在墙边,看对面人把肩上东西拿下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


    时远在她对面,低着头,试着弦音,开口问:“有没有很喜欢的歌?”


    “没有。”


    她听得歌不多,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听英语了。


    眼前,时远动作停了一下,继而说了声“好”。


    看着他认真调音,季杳杳开始期待。


    安静氛围中,除了时远试音播的几下,随后,就只剩季杳杳询问的声音,“吉他是哪来的?”


    时远抬了下眼皮,“找他们表演的人借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你唱歌?”难道她刚刚表现得很明显,明明只是问了一句。


    闻声,时远的动作顿住,他细长的手指离开弦,“你想听?”


    “我不知道,”时远很诚实地开口,又补了句:“带你过来,是因为我想唱给你听。”


    “我想听的,”季杳杳听到他的回答,笑容漫开,双腿并在胸前,她用手环住,满脸期待,“之前就想。”


    话音一落,时远的目光落在她眼底。


    轻一口气,他意识到季杳杳的这个姿势,让她白皙的脚踝漏出一截,那串铃铛正巧被凉凉月色照耀。


    后一秒,时远看似淡然移开目光,先说了句:“你先坐好。”


    季杳杳不解,但还是换了个姿势。


    两个人的独处空间,世界好像静止在这一秒。


    时远唱了一首很温柔的歌,他的声线本就偏冷,唱起歌来非常有磁性。


    冷凉的月光撒在他身上,时远低头,娴熟地播着吉他。


    在这个冬夜,留下浓墨重彩一笔。


    季杳杳没听过这首歌,哪怕是中文,一次也根本记不住词。


    在结束后,季杳杳为他鼓掌,“好听。”


    “这歌叫什么?”


    时远没看她,只说,“随便唱的。”


    季杳杳没追问,只继续鼓掌,“随便唱也很好听。”


    寂寥黑夜中,她的掌声清晰。


    他默不作声把吉他装好,拉上拉链后,放在一边。


    转身,他看向窗外,眼中是黑夜中的校园景色,林荫路的树叶堆积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散。


    侧目,他的余光中,女孩现在自己身后,情不自禁,时远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杳杳。”


    “嗯?”


    “一会我送你回去。”


    季杳杳点头说好。


    她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浮尘,走到窗边,站在时远身边。


    她不清楚时远在等什么,为什么要过一会。


    长廊寂静,外面呼呼风声打在玻璃窗的声音入耳。


    季杳杳甚至能感受到凉气从缝隙中透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远处天空中炸开一束粉色烟花,还没落幕,又一束升空。


    她的眼眸染上绚烂色彩。


    她的眼神中有惊讶,笑着给旁边人指窗外的景色,“看,那边有烟花!”


    偏过头,时远的眼里有她。


    时远心里回忆自己刚刚唱过的歌,有段他没告诉季杳杳,却很喜欢的词: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晕,在我黑夜降临……”


    他不是随便唱的。


    窗外,零点烟花还在不停绽放,他要等的时间到了。


    视线不移,时远在这片热烈嘈杂中出声,嗓音低沉,却很认真,“新年快乐。”


    闻言,季杳杳偏过头,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匆匆几月,他们的第二年开始了。


    第35章 小情侣


    元旦当天, 季杳杳起了个早。


    宿舍里的暖气效果并不好,她掀开被子后,直接披上了厚衣服。


    今天似乎格外冷。


    拉开窗帘, 她的视线被玻璃外的白色世界吸引。


    季杳杳昨天回来得晚, 进宿舍大门时, 整个人吹得凉透了。


    大概率是后半夜下了场雪,楼外的树干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窗前一阵风过, 把雪花吹起来,仿佛这场雪没有停止。


    而后,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八点一刻。


    简单洗漱后,因为考虑到雪天路难走, 不能让程宴一等,她拉着行李箱,提前几分钟出门。


    刚踏进风里,季杳杳就感受到了下雪后的寒意,风往骨头缝里钻。


    怕不小心摔倒, 她一直低着头走路, 尽量往没踩过的白色雪上走, 每一步落得很实,留下了一串整齐的脚印。


    九点钟整, 她准时到达校门口。


    这会, 她才缓缓仰起头, 发现程宴一的车停在不远处。


    天气太冷,他没下车,许是看见了季杳杳的身影, 他给提示般的按了下喇叭。


    随即,她拉着行李箱靠近,自顾自先往后备箱方向走。


    在距离车子一米后,眼前,驾驶位的车门打开,程宴一从上面下来,身上套了深灰色运动装。


    闻声,她脚步一顿,继而对上程宴一的目光。


    兴许是因为过节,他今天没什么工作安排,所以没穿正装。


    视线落在季杳杳身上,程宴一薄唇轻启,“你先上车。”


    说罢,他走到季杳杳面前,弯下腰,毫不费力地提起她的行李箱。


    “谢谢宴一哥。”说罢,她也没上车,跟在程宴一身后,看他面无表情地放行李箱。


    “嗯。”


    他把箱子平放进后备箱,关门时,程宴一抬眸,递给季杳杳一个眼神,意思让她上车。


    四目相对,季杳杳乖乖转身,几步去拉副驾驶位的门。


    下一秒,充溢的暖风扑面,季杳杳眼前的位置不是空的,正中央摆了个淡粉色的小礼盒,包装很精美。


    她没去拿,手还握在门把手上。


    彼时,程宴一已经钻进车内,重新系安全带,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冷风,他扭头,看向还在门外罚站的季杳杳。


    程宴一微微蹙眉,“站着干嘛,上车。”


    季杳杳蹲了一下身,把头露出来,看着里面人,“宴一哥,你的东西我放哪?”


    话音一落,程宴一的视线下移,直言道:“这是给你的。”


    季杳杳眼睛瞪大,惊讶道:“给我的?”


    程宴一没再回答,只说:“你先上车。”


    几秒后,季杳杳盯着放在自己腿上的礼盒,沉默不语。


    上次程宴一给她送礼物,还是自己刚来程家,至今还戴在她脚踝上的见面礼。


    那今天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随即,车子停在一处红灯前。


    程宴一这才偏头,看了季杳杳一眼,语气平静,“打开看看。”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她的思考,季杳杳下意识转头,对上了程宴一的目光。


    继而,她低下头,伸手去拆上面的丝带,打开盖子后,盒子里躺着一块手表,上面有细钻,在自然光下,没有那么闪。


    “这我不能要。”只一眼,季杳杳又把盖子合上。


    太贵重了。


    虽然季杳杳并不知道价格,但就看着也知道这块表不便宜。


    如果陈诗斓知道,也一定不会让她收。


    本来就只是借住,她怎么可能再收程宴一的东西。


    正巧,绿灯亮起。


    程宴一面色沉静,继续开车:“客户给的,尺寸太小,送别人不合适。”


    “而且,我跟陈姨也说过了。”


    季杳杳心里一顿,看了眼他的侧脸,程宴一一直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把陈诗斓搬出来确实有用。


    “那好吧,谢谢宴一哥。”季杳杳收下,但并不打算把这么贵的手表戴出来。


    万一哪天她又得罪程宴一了,这块表她要还回去。


    ……


    半小时后,两个人到家。


    程宴一主动帮她把行李箱拎回房间,季杳杳上楼时,被陈诗斓叫住。


    “杳杳,你来。”


    不清楚陈诗斓的用意,季杳杳跟在她后面,进了一楼衣帽间。


    入眼,中间的长桌上摆了不少熨烫好的衣服,电熨斗竖放着,慢悠悠冒着热气。


    陈诗斓应该是一直在这屋熨衣服,听见开门声才出去。


    季杳杳进来后,看见眼前人又拿起熨斗,抬头时吩咐她,“把门关上。”


    落锁声在两个人之间响开。


    季杳杳靠近,缓缓开口问:“妈,怎么了?”


    陈诗斓手上动作没停,在熨程启明的白衬衫,“前几天你爸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元旦之后就快到期末考试,寒假确实不远了。


    听到这,季杳杳心里一紧,沉默着,她不知道陈诗斓会说什么。


    自从她来明海市后,季成明一个电话都没来过,现在联系陈诗斓,难道是要让她回去?


    季杳杳心里没底。


    顿了几秒,陈诗斓把桌上的白衬衣叠好,放到一边,才出声:“他想让你回去过年,说你王阿姨又怀孕了,让你帮忙照顾弟弟。”


    王思雅怀孕了?


    季杳杳内心五味杂陈,当初为了自己的好儿子,季成明说打就打,现在用得上自己,又要喊她回去。


    临了,陈诗斓询问她的意见,“你想回去吗?”


    季杳杳摇摇头,只说:“高中课程紧,我本来就跟不太上一中的节奏,我想用寒假时间补补课程。”


    他们都不想要自己,季杳杳是真的害怕陈诗斓会再把她送回去。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至少现在,她可以小心翼翼和程家人心平气和地相处,当初,如果季成明那边真有她的容身之处,季杳杳也不会来明海市。


    闻声,陈诗斓面色沉静,“那我再和你爸商量吧。”


    季杳杳明白,如果可以,陈诗斓也想把她推出去,所以并不直接拒绝季成明的提议。


    季杳杳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好的。”


    陈诗斓:“你先上楼做作业吧。”


    “嗯。”


    ……


    这个元旦假期,季杳杳过得提心吊胆。


    很怕在家里的下一秒,陈诗斓叫住她,告诉她要回季成明那边的消息。


    好不容易熬到上学日,她起了个早,还是照例听了会英语。


    马上到年关,程宴一出差的行程变多,从元旦之后,他就飞了新加坡,说是要在那边待一个月。


    季杳杳就没再见过她这位继兄了。


    这样一来,送季杳杳去学校的任务就落在家里司机身上,没有程宴一坐在旁边,她倒是更自在了。


    周一,到学校已经是七点二十。


    她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行李箱,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回一趟宿舍。


    彼时,校园内来来往往大多数都是住校生,拖着行李箱,轮毂在沥青地面上滑动,声音很吵。


    十分钟后,季杳杳把行李箱搬上三楼,原以为宋诗情已经回来过,没成想推宿舍门时,锁还没打开过。


    季杳杳纳闷,想着她大概率是已经去教室了。


    简单收拾过后,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算锁进柜子里。


    关机前一秒,一条群聊消息映入眼帘。


    季杳杳站在柜子前面,点开这条消息,是周琛在四人群发的。


    【周琛】:我靠,你们听说没,元旦晚会那天,咱们学校有人在实验楼约会。


    【宋诗情】:?


    【季杳杳】:?


    在周琛这句话里,她很快提取到了关键词。


    元旦晚会那天,应该不是只有她和时远去过实验楼吧。


    握着手机,那边的消息又发过来。


    【周琛】:你们竟然不知道?


    【宋诗情】:人家约会,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也是季杳杳想问的,她窥屏,默默等待答案,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周琛】:听高三一个学姐说的,她们又不参加元旦晚会,据说是下了晚自习,从实验楼那边路过,看见一对小情侣。


    【周琛】:哦对,男的还背着把吉他。


    看到周琛后补的这一句,季杳杳的心提到嗓子眼。


    【周琛】:今天都传开了,蒋梁齐还给我发了照片。


    【宋诗情】:还有照片?


    季杳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几秒后,周琛在群里发了一张模糊不清的图片,是两道背影,但一中有这么多穿校服的人,很难辨认。


    可当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和时远。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他们像在牵着手。


    【宋诗情】:这谁拿座机拍的?


    【周琛】:有的看就不错了。


    【宋诗情】:哎,他们两个人呢?


    【周琛】:刚才季杳杳还在呢,时哥一向不爱看八卦,你知道的。


    【宋诗情】:那确实。


    心情跌宕,季杳杳犹豫着要不要在群里说点什么,但又怕他们怀疑。


    想着想着,就一直没发消息。


    忽而,在宋诗情的消息下面,时远淡淡接了一句。


    【时远】:第一节是物理。


    【周琛】:?


    【时远】:要小测。


    继而,周琛在群里说了句“我靠我还忘了这事”,转头就把实验楼的事抛到脑后。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


    下一秒,时远的私聊对话框被顶上来。


    【时远】:元旦晚会的事,不好意思。


    果然,他也看出来了。


    【季杳杳】:没关系,也是他们误会了。


    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什么小情侣,照片只是角度问题。


    加上那天太晚,估计大家都没看清楚。


    找不到当事人,这事过几天就会被遗忘。


    正在季杳杳的心情有所平复时,那边,时远的消息又一次发过来。


    【时远】:那你介意我存一下群里的照片吗?


    第36章 小波折


    时远说, 他挺喜欢那张照片的构图,灯光刚好。


    其实看到这条消息后,季杳杳又找到周琛发的图, 大概是她没学过摄影, 对这些并不懂, 和宋诗情的想法一样,只觉得照片很糊。


    也幸好这张照片并不清楚。


    思绪又回到两个的聊天界面, 她看着时远发过来的信息, 咬了下唇,打字发过去。


    【季杳杳】:我不介意。


    他完全不用问自己,就算自作主张存下来也没什么, 季杳杳对他的手机存储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


    几秒后,时远回应她。


    【时远】:好。


    面对这条消息, 季杳杳的心跳加速,慌忙慌张地关机,继而深吸一口气。


    拿上书包,季杳杳拍拍脑袋,强制自己去想之后期末考试的事。


    她已经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但想要再有很大的排名提升, 真的太难了。


    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学习。


    几分钟后, 她踩着预备铃声进教室。


    彼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都没闲着, 可能因为过会有物理小测, 大多数同学的课桌上摆的都是物理笔记。


    季杳杳快速回到自己座位上。


    刚坐下,季杳杳还没来得及把书拿出来,前排, 宋诗情反手传过来的纸条落到她眼前。


    见状,季杳杳还是选择先把物理课本拿出来,后一秒,她才伸手拿起被团成球的纸条,缓缓打开。


    【周琛发的照片看了吗?】


    季杳杳忽然想起来,她只在群里扣了个问号,但后面消息她都没回。


    面对宋诗情的询问,季杳杳的目光顿了一秒,回她两个字:


    【看了。】


    几秒后,纸条又传回来。


    【我靠,那你居然一点都不八卦,你说到底谁这么大胆,敢在实验楼谈恋爱,也不怕被主任抓到。】


    【我也不知道。】


    季杳杳想,幸而宋诗情坐在前面,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然一定能观察到她现在的无措。


    在纸条重新传回去后,她还偷偷偏头,看了旁边的时远一眼。


    作为另一位当事人,这一早,他的表现显然更平静。


    不得不感叹,学霸就是学霸,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临了,在物理老师抱着卷子到班里之前,她又收到了宋诗情的回信。


    【不过你有没有感觉,这个女生的背影好眼熟。】


    季杳杳呼吸一滞。


    后一秒,物理老师王志岗的声音传来,浑厚响亮,“大家把桌上的材料收一收,这节课考试,禁止交头接耳,被我发现作弊,以后的物理课就站着上……”


    闻声,她把纸条攥在掌心,直接塞进桌洞里。


    继而呼出口气,她在接前排卷子时,小心翼翼看了宋诗情一眼。


    她神色平平,不像看出什么,季杳杳才终于松了口气。


    自上课后,这件事似乎被宋诗情抛到脑后,她后来也没再追问。


    ……


    一周后,期末考试的日子定下来,在下个月月初。


    因为这期间也没有活动和小长假,大家的学习势头高涨。


    月底时,各科开始进行轮流考试,每日都沉浸在做题讲题的题海战术中。


    到了期末周,季杳杳和宋诗情回宿舍后,两个人偷偷打开台灯学习。


    讨论题目是还不敢太大声,怕宿管阿姨查寝时听见,第二天被通报。


    考试前一天,她照例在教室熄灯后回宿舍,宋诗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楼下洗澡。


    季杳杳打开柜子,拿洗漱用品的时候,她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条几小时前的微信消息。


    她以为是程宴一发来的,自从每周末回家后,他总会在前一天和季杳杳确认回家时间。


    如果不能来,也会告诉她。


    期末考试后就是寒假,季杳杳自然要回去。


    打开微信,季杳杳发现不是程宴一,很久没顶上来的聊天框,季成明给她发消息。


    【季成明】:杳杳,在明海还适应吗?


    【季成明】: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想起前段时间陈诗斓的话,站在柜子前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一个学期了,她来这边后,季成明没有一句关心问候,倒在需要她回去时,开始嘘寒问暖。


    不远处,早就准备好去洗澡的宋诗情看她在发呆,出声道:“杳杳,还去吗?”


    季杳杳回神,握着手机,偏头先回应她,“你先去吧,我要等会。”


    宋诗情:“好,那你快点啊,晚点没热水了。”


    “嗯。”


    几秒后,耳边响起一阵关门声,整个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


    季杳杳拿着手机,坐到床沿。


    【季杳杳】:挺好的。


    那边人似乎就在等她的消息,回得很快。


    【季成明】:我听你妈说了,你在一中那边学得挺吃力的。


    【季成明】:其实重点学校不适合你,他们都是有天赋的孩子,你学习成绩也不算非常好,和别人有很大差距,你要是想回来读也可以。


    当初说让她滚,也压根没考虑过她在一中会不会听不懂课,现在王思雅怀孕了,缺人照顾弟弟,又想让她回去。


    【季杳杳】:我现在挺好的。


    【季成明】: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打你?


    看着这条消息,季杳杳很违心地发了两个字。


    【季杳杳】;没有。


    【季成明】:你这孩子就不能懂点事吗,你是做姐姐地的,要让着弟弟,他还小,不懂事。


    看到屏幕上这句话,季杳杳只觉得有种窒息感。


    不想再多说,季杳杳只问他最关键的。


    【季杳杳】:我妈要让我走吗?


    如果是陈诗斓的决定,那她没办法,只能离开明海市。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谁养够她了,就送她去另一个哪里。


    可高中真的不是频繁转换两地的好时机,更何况,季杳杳现在还有了其他留下来的理由。


    她真的不想离开。


    【季成明】:我们在商量。


    那就是还没决定好。


    【季杳杳】:那你们商量吧。


    【季杳杳】:我困了,去休息了。


    反正,她的意见从来也不重要。


    ……


    两天后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理综。


    在监考老师把卷子收走后一秒,班里炸开了锅。


    结束后,大家自顾自换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叽叽喳喳在商量自己寒假的安排,前排,宋诗情也转过来,问他们有什么计划。


    季杳杳收拾着桌面,低头回答:“寒假时间也不长,应该就复习和预习吧。”


    宋诗情:“那有时间的话,我叫你出来玩。”


    季杳杳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看吧。”


    这几天,季成明没再给她发消息,她还不知道下学期能不能待在明海市。


    到时候,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对她的回答,前排人并不惊讶了,季杳杳一直是很努力的人,就算不说,宋诗情也能想到,她大概会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


    继而,她看向斜对面的男生,出口问:“你呢,大学霸”


    “今年还留校啊?”


    时远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话音一落,季杳杳的目光被吸引,看时远面色云淡风轻。


    她记得之前就听宋诗情说过,在一中这两年,时远寒暑假都很少回家。


    正聊着,忽而肖丽的身影在门口闪过,下一秒,她夹着刚从别的考场收完的试卷进门。


    瞬间,全班噤声。


    肖丽沉着脸,在班内环视一周,“都考好了是吧。”


    下一秒,没人敢应答。


    “我在走廊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现在还没放假。”


    随后陷入长久沉默,肖丽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过了会,她才走到讲台上。


    清清嗓,她叹了口气出声:“说几个事啊,咱们的期末成绩下周出,到时候我会把成绩单发到班级群里,另外,高二的寒假结束时间是正月初八,初九报道,把作业都带齐……”


    肖丽在上面讲了十几分钟,从假期安全防范到提醒他们不能把学习落下。


    下午六点半,一班准时放学。


    季杳杳和时远作为值日生,还得再留一会。


    冲抹布的时候,她刚要在班级后面的盆里拿干的,下一秒,时远直接弯腰,顺手拿了两条,“我来吧。”


    冬日,学校水龙头里的水像是从长白山上留下来的,泡几秒,手就冻红了。


    季杳杳也并没闲着,“那我帮你搬个椅子出去。”


    “好。”


    一手拿一个椅子,她出去放第二个时,时远刚好回来,走廊上,两个人的目光相撞。


    几秒后,时远靠近,把手里的抹布递给她,季杳杳低下头,发现他的手很红,和胳膊不是同个颜色。


    季杳杳接过抹布,喃喃开口:“好凉。”


    “那先给我吧。”时远以为她在嫌抹布上沾的凉水,继而想收回来。


    季杳杳抬眸,望向他的后一秒,轻轻启唇,“我说你的手,好凉。”


    眼前,时远沉默。


    他的视线落在季杳杳开口的薄唇上,停了几秒,面色沉静移开。


    随后,时远轻咳了声,只说:“过会就好了。”


    季杳杳眨眨眼,目测椅子的高度,她稍微踮踮脚,应该也可以够到上面的窗户,“要不我们换换,教室里面会暖和点。”


    “不用。”


    季杳杳在走廊留了几秒钟,看时远挽起袖口后,她才回了班里。


    入眼,扫地的几个人在对答案,她一般只会静静听,不加入这些对话。


    擦黑板这个工作太机械,伴随对答案的背景音,很容易让人走神,她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季成明前几天的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什么,她并不敢问。


    怕真的要回去。


    一下下擦着黑板,耳边,几个同学对答案的声音渐渐模糊,季杳杳眼睫敛下,目光定定。


    倏忽,一道熟悉男音响起,“想什么呢?”


    季杳杳拿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中,发现他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自然而然帮她擦黑板最上面。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擦一个地方,水渍停留在这一小块地方,很久都没干。


    窗外完全黑下来,教室内,昏暗的光线晕人眼。


    时远的身影落在她身上,遮住部分光芒。


    话音一落,他斜过目光看她。


    季杳杳摇摇头,开口:“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期末成绩。”


    时远:“假期里有什么不会的题,随时问我。”


    季杳杳点头说好。


    每一次,他都愿意帮助自己。


    季杳杳垂着脑袋,她沉默良久,最终开口,声音低得不行,喊了一下旁边人的名字,“时远。”


    “嗯?”


    得到回应,她没抬头,看不到时远的表情,只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一中了,我们隔了很远,空闲时间,我还能联系你吗?”


    会不会对他来说会是一种困扰。


    可季杳杳的朋友真的很少,没有朝夕相处,他会忘了自己吧。


    久久没听到时远的声音,她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咬咬唇,抬起头时,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一年多之后,我们总得上大学吧,你考清北没问题的,我就不一定了。”


    “如果不在一个学校,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说这话时,时远在看她,手上动作停止。


    其实就算不离开明海市,高三之后,天南海北,季杳杳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选择哪里。


    而后,时远没有直接回答她,靠近一步,他缓缓弯腰,和眼前人对视。


    半晌,他轻声喊了一下,“季杳杳。”


    “嗯?”


    时远没给她明确答案,只很认真反问她:“如果之后我这么喊你,你也还会回应我,对吧?”


    闻声,她在下一秒缓缓点头。


    时远:“那你还纠结什么呢?”


    只要她是季杳杳,时远又怎么可能会舍得忘记她……


    第37章 放寒假


    季杳杳高二的寒假生活在踏出一中校门时, 正式开始。


    因为她拎着行李箱,是时远送她出来的。


    这次不同的是,程宴一没来接她。


    在车上, 她仔细回想了和时远的对话, 似乎鼓起勇气说完那些话后, 她的心情舒畅很多。


    至少,时远说会记得她。


    回程家之后, 她才得知程宴一今天上午刚坐飞机回来, 现在还在二楼补觉。


    陈诗斓让她搬行李箱的时候小心点,别打扰哥哥睡觉。


    站在楼下,季杳杳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自己寒假的安排,又恐惧接受答案。


    最后, 还是选择先上楼放东西。


    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季杳杳搬起行李箱,让他尽量离开地面,可自己的力气太小,只能搬搬停停。


    好不容易上了楼, 怕轮毂滑动地面的声音太吵, 她还是选择拎着箱子回屋。


    到自己房间前, 她还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确保程宴一没被吵醒, 她松了口气。


    转过身, 她握住把手, 却在开门前一秒,感受到身后传来阵风,开门声应接响起。


    季杳杳心底一沉, 忙不迭转身道歉,“宴一哥,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抬起头,她眼前的男人睡眼惺忪,家居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锁骨处的扣子开着,领口开得很低。


    看到的下一秒,季杳杳又低头。


    “没,我醒了有一会,”程宴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开口问她:“刚回来?”


    “嗯。”她的声音从嗓子眼发出来,就始终没再抬头。


    随后,程宴一挑挑眉,懒洋洋抬手去系扣子,“期末考得怎么样?”


    余光中,季杳杳看到他的动作,这才缓缓抬头,对上程宴一的目光,“还不知道,没出成绩呢。”


    程宴一点点头,“行,回屋吧。”


    “好的。”


    目送程宴一下楼,她把行李箱搬回屋内。


    蹲身,季杳杳把箱子打开,简单整理了一下。


    几分钟后,陈诗斓在楼梯口喊她,“杳杳,洗手吃饭了。”


    季杳杳放下手里的衣服,推门,露出颗脑袋回应,“来了。”


    今晚程启明有应酬,陈诗斓准备了三人份的晚餐。


    季杳杳跑下楼时,程宴一已经坐到餐椅上,开始吃饭。


    陈诗斓从厨房端了鸡汤出来,刚好看见季杳杳扶着楼梯把手,“站着干嘛呢,过来吃饭。”


    几秒后,她坐到程宴一对面,默默低头扒饭。


    没等她咽下第一口,陈诗斓开口,给她夹了一块肉,“过会吃完饭,妈妈有事跟你说。”


    要说什么事,其实并不难猜。


    随后,季杳杳“嗯”了一下。


    大概是程宴一在场,陈诗斓不方便说自己前夫的事。


    “陈姨,正好趁着杳杳也在,我也想说个事,”程宴一自顾自夹菜,面色沉静地继续开口:“下学期,就别让杳杳住校了。”


    “这事我爸也知道。”


    季杳杳一愣,旁边,陈诗斓明显也有点惊讶,几秒后才出声:“其实阿姨也是要说这事,我觉得杳杳跟不上一中的进度,思来想去,还是想把她送回原来的学校。”


    果然,一有机会,他们谁都不愿意要自己。


    季杳杳一言不发,盯着碗里的米饭,用筷子挑出一粒,往嘴里塞。


    随即,程宴一的视线递过来,问她:“你跟不上吗?”


    “我……”


    她该怎么说……


    两道目光注视下,她被压地喘不动气,季杳杳下意识看了陈诗斓一眼。


    然而,后者只是催促她,“哥哥问你话呢?”


    最终,季杳杳也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陈诗斓明明就和季成明商量好了,想把自己送回去,如果她现在说自己能跟得上一中进度,那就忤逆了陈诗斓的意思。


    可季杳杳也是真的不想回去。


    闻声,陈诗斓皱眉,声音放大,“你这孩子,跟不跟得上自己不知道吗?”


    “宴一,你别介意啊,这孩子被惯坏了。”


    “没事,陈姨,”程宴一笑笑,并不在意,随后又道:“那你们聊,我吃好了,就先上楼了。”


    陈诗斓抬眸,嘱咐他:“行,你刚回来,好好休息。”


    “谢谢陈姨关心。”


    几秒后,随着上楼声音渐渐消失,母女两个人先是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季杳杳在等旁边人开口。


    良久,陈诗斓叹了口气,直接告诉她:“季成明的意思是想让你回去,还是读之前的学校。”


    “那你跟妈妈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季杳杳最终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想回去。”


    其实,在陈诗斓第一问她的时候,季杳杳明明都说过,但比起自己的感受,她先考虑的是自己现在的家庭。


    陈诗斓本意还是希望她回季成明那里。


    顿了几秒,陈诗斓又继续问她:“是因为他之前打了你?”


    “杳杳,可他毕竟是你爸爸。”


    这话一出,季杳杳只觉得自己视线模糊,眼眶有点泛酸。


    她真的好累。


    始终垂着脑袋,季杳杳的话显得无力,“不是。”


    “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行,那就先待在明海市吧,”陈诗斓看了她一眼,想了几秒后,又开口:“但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别惹事,我要是管不了你,就让你爸来接你。”


    “好。”


    ……


    当晚,季杳杳做了个噩梦。


    梦见季成明来明海市,非要把她带走,季杳杳反抗无效,回到那个家后,王思雅依旧让她干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伺候家里的弟弟。


    她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发现才凌晨三点钟。


    一个人的房间里,她情绪挤压了太久,眼泪瞬间涌出,打湿了身上的被子。


    往事在脑海浮现,季杳杳抱着双腿,把头埋得很深,身体一抽一抽。


    寄人篱下,她只能流眼泪,不能哭出声。


    彻底睡不着,季杳杳靠到床头上,视线定格,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流。


    最后风干。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坐了几小时,在第一屡晨曦落在房间里,季杳杳抬手,擦干了残留的眼泪。


    她还得认真学习,确保自己不会被送回季成明那里。


    季杳杳翻身下床,去椅子上坐着,拿出书包里的课本,耳机里,照例播着英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亮。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她匆忙摘下耳机,回眸道:“请进。”


    原以为是陈诗斓来喊她吃饭的,但季杳杳记得她一般不会敲门。


    所以,在门外出现程宴一那张熟悉的脸后,她也没那么惊讶了。


    程宴一没进门,站在屋外等她,“下楼吃饭。”


    “好,马上就来。”她转身,把面前的课本往旁边一摞,简单收拾过后,起身打算下楼。


    然而再次转身之际,她发现程宴一还站在门口,没离开。


    季杳杳一愣,靠近时开口:“走吧,宴一哥。”


    男人视线下移,在季杳杳身上打量一圈,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季杳杳应该是哭过一场。


    视线定格几秒,他一挑眉,点头开口:“走吧,下楼。”


    “我爸和陈姨都不在,牛奶和面包片可以吧。”


    季杳杳跟在身后,“嗯”了一下,随即捕捉到有用消息,也就是说今天她要和程宴一单独吃早饭。


    想了几秒,她盯着男人的背影,顺着刚才的话题,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出差,估计要两周后。”


    两周后?


    那不都要等到春节了……


    她要和程宴一单独待这么久?


    感受到身后人脚步停顿,程宴一侧目,声音传入季杳杳耳中,“怎么了?”


    “没什么。”季杳杳摇头,回过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对面,程宴一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面色沉静开口:“我也经常会不在家,我跟陈姨说了,生活费照给,你自己点外卖,就别开火了。”


    季杳杳这才松了口气,“好的。”


    程宴一掀起眼皮,“这期间有事联系我就行。”


    季杳杳点头,乖乖低头啃面包片。


    程宴一喝了口热牛奶,视线始终没移开,继续出声:“昨晚说走读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闻声,她嘴巴一停,抬头看对面人。


    如果可以留下……


    季杳杳:“我愿意走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宴一突然变卦,但昨天晚上他的话确实帮了忙。


    不然,陈诗斓一定会坚持送她回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程宴一把眼前的牛奶喝光,起身平静开口:“行,我知道了。”


    “那你继续吃吧,公司还有事,午饭和晚饭不用等我。”


    季杳杳看他拿上椅子背搭的外套,几秒后,关门声响起,程宴一消失在玄关处。


    独自处在空荡的房子里,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放松。


    ……


    吃过早饭后,季杳杳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和厨房。


    九点半,她上楼学习。


    坐回桌前,季杳杳忽然想起刚刚下楼太急,只摘掉了耳机,但播放器还没按暂停。


    随即,她点开手机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半小时前的微信消息。


    他们的四人群聊被顶到第一位,宋诗情在问题。


    连发了两张图,看着不像寒假作业。


    【季杳杳】:这是竞赛题吗?


    【宋诗情】:嗯嗯,蒋梁齐给我发的,说是下学期有化学竞赛,杳杳,你要不要去试试?


    之前,时远也给她发过。


    【季杳杳】:我应该没时间做竞赛题,平常还要复习预习。


    她要很努力才能跟得上一班的进度,现在的考试都是班里吊车尾,如果抽部分时间去搞竞赛,成绩难保不会下降。


    【宋诗情】:但你物化成绩很好啊。


    【宋诗情】:而且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你可以先去参加校内选拔。


    有时候小测,她甚至比宋诗情要高几分,但总考时,看得是总名次,宋诗情算是每科都优秀,不偏科的,排名自然在前面。


    正想着,群聊消息让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琛】:寒假第一天,你们能不能别讨论这些。


    【宋诗情】:我懒得搭理你。


    【周琛】:哎对,我听说你和时哥下学期要参加夏令营,去多久啊?


    【宋诗情】:不知道呢,往年都是两个月。


    看到这,季杳杳的指尖一顿,也就是说他们会离开一段时间。


    【季杳杳】:夏令营?


    【周琛】:就是一中的直升机会。


    听周琛说,高二下学期学校会挑选这二年平均成绩在前十名的学生,去参加和各大高校联合举办的活动,每年的保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毋庸置疑,宋诗情和时远肯定在名单里。


    群里三人热火朝天讨论直升的事,忽而,时远的消息插进来,没头没尾问了句。


    【时远】:你想不想试试?


    【周琛】:试什么?夏令营?我倒是想试试,学校也没给我机会。


    【周琛】:你说这要是卡到前五十名多好,那我也能试试。


    【时远】:化学竞赛。


    周琛意识到不是在说自己,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读到这条消息的季杳杳犹豫了一秒,其实她是想的,但顾虑太多。


    如果现在成绩下降,她肯定会被陈诗斓送回去。


    【季杳杳】:我再想想吧。


    【时远】:不急。


    关上手机屏幕,季杳杳转着笔,打算先写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


    窗外,带着一丝暖意的阳光落在桌上,照的试卷一角。


    几秒后,手机在旁边震动一下。


    视线移过去,季杳杳看到了熟悉的私聊消息。


    【时远】:方便吗?


    【季杳杳】:嗯。


    后一秒,语音通话拨过来,时远的声音带着丝倦意,像是刚醒,嗓音沉沉“喂”了一声,“在做作业了?”


    季杳杳用笔在演算纸上画圈,“嗯,也刚开始做,在写数学卷子。”


    随即,季杳杳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时远的声音像距离听筒很远,但足够她听清,“哪一张?”


    季杳杳偏头,看了一眼标题,“专项练习一。”


    “行,你先做,我过会也写数学。”


    “好。”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挂着电话写作业,季杳杳很喜欢这种每每遇到难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感觉。


    大概几分钟后,她听到那边人落座,按笔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季杳杳深吸口气,叫了他一声,“时远。”


    “我下个学期,可能要走读了。”


    那边人先沉默了会,而后淡淡出声,问她:“决定好了?”


    “嗯。”


    话音一落,她忐忑等那边人回应。


    短暂的细细密密电流声传来,时远呼吸都被放大,他音调轻轻,认真开口:“那还是一样,有不会的题打电话就行,我什么时候都方便的。”


    第38章 除夕夜


    十七年来, 这大概是她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寒假。


    出期末成绩当天,季杳杳心惊胆战点开班级群,发现自己的名次没怎么动, 级部四十五名。


    她松了口气。


    打电话告诉陈诗斓后, 那边人只说让她继续努力, 不要松懈。


    所幸是没再提要送她去季成明那边的事。


    年前,宋诗情还叫他们出去玩, 但总凑不齐人, 也就不了了之。


    临近除夕,陈诗斓和程启明也回了明海市,后者给她带了新年礼物, 是一个很漂亮的珍珠发夹。


    当天,季杳杳在接礼物前看了自己妈妈一眼。


    直到陈诗斓开口说:“拿着吧。”


    她才小心翼翼接过, 说了句:“谢谢程叔叔。”


    闻言,程启明笑笑开口:“不客气,祝杳杳学习进步,最后考上心仪的大学。”


    一旁,倚在墙边很久没开口的程宴一忽然插话, 问:“我的呢?”


    “给你放楼上了, ”程启明靠到沙发上, 抬眸看了眼自己儿子,继而又问:“前几天你徐姨介绍的那个姑娘, 去见了没?”


    程宴一淡然回应:“没呢。”


    程启明一听, 直接生气了, 声音分贝提上来,“我也是不懂了,这些年给你介绍了没有二十个, 也有十个了吧,你到底看人家姑娘哪不满意?”


    季杳杳站在原地,面对这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话题,默默听着。


    现在,似乎也不是个开口说要上楼的好时机。


    旁边的陈诗斓碰了一下程启明的胳膊,柔声提醒他:“你跟孩子好好说。”


    程启明指着自己儿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看他这个样子……”


    随即,程宴一打断他:“我没不满意。”


    程启明又问:“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一个没成?”


    程宴一:“不合适。”


    听到这三个字,程启明的火气又上来了,“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什么样的合适。”


    空气中,忽然静了几秒。


    “您老就别操心了,”程宴一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和程启明对上目光,“我有数。”


    程启明冷哼一声,“你有什么数,马上快三十的人了,我那些老朋友的儿子女儿都快生二胎了,你还是光棍一根。”


    “先上楼了。”程宴一没继续这个话题,单手插兜,直接走人。


    身后,程启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就气得不轻,“你看看他……”


    沙发上,陈诗斓帮他顺气,一边倒水,一边宽慰,“宴一说有数,那肯定就是有打算的,他肯定不能让你操心。”


    程启明接过水杯,喝了口后叹气道:“他要是真有数还好了……”


    陈诗斓也跟着呼出口气,抬头,看着一直站在茶几旁边不敢吭声的季杳杳。


    陈诗斓朝她使了个眼色,轻声开口:“上楼去看看哥哥。”


    “好。”


    ……


    其实,对十七岁的季杳杳来说,被催婚这件事还很遥远。


    但她以前听陈诗斓抱怨过,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着急,她不可能和季成明将就。


    父母就是相亲认识的陌生人,造就了三个人的悲剧。


    她虽然对程宴一没有太多的亲情可言,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他后来也没再为难过自己,于情于理,季杳杳都应该来看他。


    边想边上楼,季杳杳在看到程宴一的前一秒,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随着她越来越靠近程宴一的房间,味道越浓烈。


    几秒后,她发现对面的门没关。


    脚步停顿,她站在走廊上,小心翼翼朝程宴一的房间内看去。


    昏暗的灯光中,程宴一似乎站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


    定睛,季杳杳看到他扶住栏杆的手上有零星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没忍住,季杳杳轻咳了两下,不远处,男人闻声回眸,季杳杳闯进他的视线范围内。


    程宴一默不作声按灭了剩下半截烟,转过身,后背靠在阳台栏杆上,他清清嗓开口:“进来吧。”


    季杳杳还是第一次来他的房间,和自己那边完全是两个极端,程宴一大概偏爱灰色,主色调都是深水泥色。


    她拖着步子,陪程宴一在阳台站了一会。


    风很快把他周围的烟味吹散。


    季杳杳沉默着,在他旁边看今晚的月色。


    偏头,程宴一看夜里的风撩起她的发丝。


    半晌,他出声问眼前人:“来劝我去相亲?”


    季杳杳一愣,直言道:“我应该劝不动你吧。”


    连程启明都没办法,她一个外人,哪来的资格去管程宴一的事。


    程宴一点头,收回逗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又重新转过身,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弓起身,面对窗外,和她看同一片景色,“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觉得你心情可能不好,上楼看一眼,”季杳杳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旁边人,想了一秒,又补了句:“宴一哥,我是想毕竟也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就算我们不是真的兄妹,但总归有点感情在的。”


    “你也帮了我很多,我愿意把你当成哥哥。”


    季杳杳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


    她能感受到,程宴一似乎没有那么讨厌自己了。


    其实相比较之下,哪怕当初程宴一再讨厌自己,日子也没有在季成明那边难熬。


    他不是对自己最差的那个人。


    听到季杳杳的话,程宴一却轻哼了一声,冷言道:“谁是你哥?”


    季杳杳已经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好吧,我知道你还是有点讨厌我的。”


    “我说的是单方面的。”


    话音刚落,程宴一斜过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了几分,只一眼,又移开。


    程宴一忽然问她:“你今年十七?”


    季杳杳微微皱了下眉,偏头发现他在看窗外。


    好端端的,他问这个干嘛?


    但季杳杳还是乖乖回答了,“其实还没到,我生日四月份的。”


    只是大人们总爱在实际年龄上虚一岁,她也慢慢接受这个年龄的计算法。


    程宴一:“四月几号?”


    季杳杳:“二十号。”


    程宴一“啧”了一下,评价一句:“真够小的。”


    季杳杳一头雾水,“啊?”


    “没什么,你回去吧。”说完,程宴一从兜里掏出烟盒,在点火之前,发现季杳杳还傻站在原地,动作一停,又问:“还有事?”


    季杳杳摇摇头。


    离开前,她又看了程宴一一眼,转身往门口迈步,又在中途停下脚步,忽然回眸。


    彼时,程宴一的烟都咬在嘴边了。


    “宴一哥,我爸妈也是相亲认识的,他们结婚后过得并不幸福,妈妈说你一定有打算,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这些话会有点多余,”季杳杳顿了一下,鼓起勇气告诉他,“我希望你能幸福。”


    因为,她太知道不幸福的感受。


    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两人四目相对几秒,程宴一问她:“说完了?”


    “嗯,说完了。”


    程宴一转身,没再看她,“出去记得关门。”


    “好的。”


    这人真的阴晴不定……


    ……


    很快到了除夕,季杳杳还是照旧起了个早。


    最近,她没怎么见过程宴一,听陈诗斓说,似乎是公司那边有事,他这些天都在加班。


    其实寒假大多数时间,还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程家,在二楼房间学习。


    除夕也不例外。


    季杳杳做了两套物理卷子,直到下午三点半,她拿起手机,发现宋诗情在群里发拜年表情包。


    【周琛】:我靠,寒假过得好快,怎么就到春节了。


    【周琛】:我作业还没写完,谁借我抄抄。


    【宋诗情】:所以你铺垫前一句,就是为了抄作业?


    【周琛】:不然呢?


    【宋诗情】:……


    在群里两个人拌嘴之后,季杳杳也紧接着发了新年快乐的消息。


    【宋诗情】:哎,大学霸呢?


    季杳杳在想,他过年应该会回家吧。


    【周琛】:估计在睡午吧。


    【宋诗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周琛】:我今天没睡午觉好吧。


    【周琛】:而且我今天六点就起来了。


    【宋诗情】:最后几天作业写不完了吧,早起补了多少?


    【周琛】:……


    没等季杳杳回消息,门外响起陈诗斓的声音,她没听清,但大概意思应该让她下楼。


    季杳杳把手机放回桌上,起身开门。


    几秒后,她下楼,发现陈诗斓站在餐桌前揉面,听见声音后,她顺势抬手蹭了一下掉落的碎发,偏头开口道:“过来帮忙包饺子。”


    “好。”


    季杳杳撸起袖子,去卫生间洗手。


    在季成明那边这几年,季杳杳什么家务都会做,以前过年是回爷爷奶奶那边,亲戚很多,她自己要包全家十几口人的饺子。


    擀面杖把手掌压得没知觉,第二天,她连握笔都没力气。


    所以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


    母女两人相对坐着,季杳杳沉默着,只顾干自己手上的活。


    陈诗斓捏着饺子,嘱咐她:“对了,今天记得给你爸打个电话。”


    季杳杳把擀好的皮递给眼前人,随后“嗯”了一声。


    陈诗斓:“顺便也跟爷爷奶奶拜个年,他们估计也该想你了,自己要懂点事。”


    季杳杳:“我知道了。”


    她没告诉陈诗斓,自从王思雅给季家生了男孩,她其实没有受到什么优待。


    两个人一起包饺子很快,不到五点钟,他们眼前盛馅料的盆就空了。


    季杳杳手上沾了面,洗手时,正好听见一阵开锁声。


    今天是除夕,程家父子俩都没加班,是一起回来的。


    季杳杳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后,出门正好撞上程宴一的视线。


    彼时,程启明早一步到客厅沙发坐下。


    季杳杳先礼貌打招呼,“程叔叔,宴一哥。”


    玄关处,程宴一刚脱下大衣,随后朝她勾勾手示意,“过来。”


    季杳杳以为是需要帮忙,连忙跑过去,把他的外套拿到自己手里,眨眨眼问:“挂哪里?”


    闻言,程宴一低头,对上她干净的眼眸,告诉她:“右边兜里,自己掏。”


    季杳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兜里?”


    “嗯。”


    听见程宴一的声音后,季杳杳小心翼翼去摸他的衣服兜,下一秒,她的手触碰到一个有点尖锐的角,再往下摸是滑面的包装。


    季杳杳把东西抽出来,是两个红包。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拿着红包僵在原地,季杳杳的视线不由自主去找寻陈诗斓的位置。


    正巧,陈诗斓端着切好的水果从这边经过,准备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季杳杳弱弱出声,“妈,宴一哥给的……”


    闻声,陈诗斓的目光递过来,皱起眉头,“她都这么大了,宴一,快拿回去。”


    “陈姨,没多少钱。”程宴一笑笑,自顾自从季杳杳手里把外套拿走,“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季杳杳站在原地,只觉得这红包很烫手。


    陈诗斓叹了口气,眼神示意她,“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季杳杳双手捧着红包,又看向一边的程宴一,“谢谢宴一哥。”


    程启明笑道:“杳杳,别客气。”


    因为今天是除夕,陈诗斓让她在楼下陪程家父子聊天看春晚,一起等过会的饺子。


    其实,程家父子两人聊得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她压根插不进去话。


    只能假装认真地看春晚。


    窗外,烟花和鞭炮声就没停过。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前,能看到外面热闹繁华的景色。


    九点钟,季杳杳陪着吃完饺子,程宴一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她跟着一起上了楼。


    关上房门,耳边就只有哔哩吧啦的环境音。


    彼时,整个房间被烟火五彩斑斓渲染,抬眸,她的眼底也承载了转瞬即逝的烟花。


    季杳杳想到下午和陈诗斓的谈话,她拿起手机。


    先进入视线范围内的是攒了几小时的群聊消息,她没来得及看,先在通讯录里找到季成明的电话。


    沉沉叹了口气,她坐到床边,电话拨过去的下一秒,季杳杳把听筒靠近耳边。


    悠扬的铃声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听。


    季成明先“喂”了一声。


    两边都不算安静,季杳杳听到声音后,叫了声“爸”。


    等待季成明开口的几秒钟,她的手抓住身下压着的床单,慢慢攥出褶皱。


    季成明似乎是找了个僻静地,听筒那边的声音变清晰了很多,“听你妈说,你在那边上学勉强能跟上。”


    季杳杳低着头,语气很轻,“嗯,已经慢慢适应了。”


    季成明:“我早说让陈诗斓接你走,但她非说自己不方便。”


    这也是句实话。


    季杳杳没吭声,就听那边人又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在你妈那边也挺好的。”


    其实,无论她做什么样的决定,对季成明来说都有好处。


    既希望她回去帮忙,又不愿意她打扰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才会跟陈诗斓商量,而不是强硬地让季杳杳回自己那边。


    从小到大,她没被谁坚定选择过。


    父母两个人只聊了几分钟,后来季成明被儿子叫走,他匆匆挂了电话。


    对着结束通话的页面,季杳杳一阵失神。


    忽地,掌心传来震动声,她一惊,还以为是季成明又拨过来。


    看着群聊视频通话的来电显示,她顿了一秒,点了接通。


    彼时,只有她和宋诗情两个人。


    宋诗情应该是在外面,她穿得很厚,脖子上围了毛绒绒的白围巾。


    她在那边朝季杳杳招手,笑容灿烂,“新年快乐!”


    “杳杳,我回老家过年了,给你看我收的红包。”


    镜头里出现大小不一的红包,有厚有薄,形状各异,足足十多个。


    “你没出去放烟花啊,”宋诗情的镜头晃动,随即她身后一道礼花升空,那边人的声音也接踵而至,“除夕还在家里学习?”


    季杳杳举着手机,把自己的脸放在屏幕内,撑起一个笑容,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没学习,我刚吃完饺子。”


    没等宋诗情继续开口,周琛加入群聊,他也在外面,周遭环境有点暗。


    季杳杳眨眨眼,明辨不出黑漆漆的环境是哪里,问了句:“你也回了老家?”


    周琛摇头,“没啊,我在市中心呢。”


    说罢,他拿着手机环视一周。


    昏暗中,微弱的路灯光并不能照亮全部路况。


    可在周琛手机镜头转过半圈后,季杳杳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一处猩红色的火光。


    那个抽烟的侧脸很模糊。


    季杳杳视线定格,只觉得很熟悉。


    随即,宋诗情问出她想问的话,“你旁边有人啊?”


    “哦,时哥啊,过一个寒假你不认识了?”说着,周琛把镜头反转,对准不远处。


    镜头中,时远偏头,冷凉的目光递过来,他在这之前掐了烟。


    时远轻呼口气,不知道是最后一口烟雾,还是热气遇冷。


    宋诗情依旧热情,“大学霸,新年快乐啊!”


    那边,时远嗓音沉沉,听着有点发哑,“新年快乐。”


    季杳杳也跟上祝福,她的声音轻浅,“新年快乐。”


    闻声,时远从周琛手里拿过手机,转过镜头,一瞬间,他的样子被放大,直接清晰落在她眼中。


    时远喊她一声,“季杳杳。”


    “嗯?”


    时远:“我给你发了消息。”


    “啊?”季杳杳一愣,连忙解释:“我刚刚在打电话,可能没看见。”


    挂了季成明的电话,她直接接了宋诗情的视频,压根没看消息。


    季杳杳在找视频通话的缩小画面键,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发了什么?”


    还没等她找到,时远已经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混着冬夜里的风,低低飘进她耳中,“我想问你,今年的最后一天,要不要出来和我见一面。”


    第39章 见一面


    季杳杳穿着白色羽绒服下楼时, 只有程宴一还在客厅。


    昏暗灯光下,他端着杯子,单手插兜, 在客厅阳台站着。


    看样子像是工作久了, 来找水喝的。


    季杳杳的视线里多出男人的背影, 她下楼的动作一缓。


    然而,听到脚步声, 程宴一随即回过头, 看到来人,杯口从嘴上离开,他开口询问:“去哪?”


    “就在附近转转。”


    程宴一沉默几秒, 而后对着墙面的挂钟扬扬下巴,“季杳杳, 你要不要看看表,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确实不算太早。


    “我不走远,而且很快就回来,今天过年,街上人很多的。”季杳杳默默低下头, 在想如果程宴一不同意, 她大概就出不去了。


    她不能给人惹麻烦。


    两个人之间, 忽然掀起阵沉默。


    客厅阳台,程宴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 最后放下杯子, 走过来, 又问:“具体点,去哪?”


    “啊?”季杳杳惊讶抬头,程宴一居然没有直接让自己滚回房间, 感觉有戏,她连忙开口:“市中心。”


    的确不算远。


    程宴一点点头,直接拿起玄关挂的大衣,披到身上,“行,我送你。”


    闻声,季杳杳连忙摆手,想拒绝,“不用麻烦……”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程宴一的幽邃的目光先一步递过来,吞并了她的后文。


    “季杳杳,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上车,我送你过去,要么我现在上去叫陈姨,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没睡,”程宴一穿好衣服,顺手拿过钥匙,身体靠在柜子边看她,面色沉静提醒她:“选吧。”


    季杳杳犹豫了一秒钟,最后走到他身边,“那就麻烦了,宴一哥。”


    如果告诉陈诗斓,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出去。


    推开门,冬夜的凉意拂面。


    冷风吹得她眯了眯眼睛。


    鞭炮声远近交替,烟花不停升空陨落,人在室外,声音确实听得更清楚一点。


    季杳杳跟在男人身后,继而钻进副驾驶位坐好。


    因为室外温度低,车内也并不暖和。


    程宴一发动车子后的第一件事,是把空调温度调高。


    抬手,他感受着出风口的暖意,随意问了句:“约了同学?”


    季杳杳也没瞒着,“嗯。”


    她想过,就算自己说不是,程宴一也压根不会信,她在明海市人生地不熟,学校和家三点一线,好端端地怎么会往市中心跑。


    程宴一又继续问:“还是之前那几个?”


    他居然还记得……


    季杳杳又点点头。


    随后,程宴一挑挑眉,没再追问。


    车子开出别墅区,这条主干路并不堵,但越靠近市中心,路况越糟糕。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用了半小时,到地方时,已经晚上十一点钟。


    因为停车位紧张,程宴一只能把车往路边一靠。


    拉下手刹,程宴一解开安全带,出声道:“去吧。”


    “我在这等你。”


    季杳杳拉开车门,在离开前弯下腰,看着车内人,开口保证:“我很快回来。”


    程宴一摸出兜里的烟,告诉她:“不急。”


    随即,他看着跑远的背影,默默点烟。


    在浓夜中,烟火升空,车窗玻璃上反射出孤单火光。


    想到先前的那个男生,程宴一眼底一沉。


    ……


    市中心汇聚了很多人。


    在视频通话时,周琛说他们就在广场这边。


    但除夕夜人挤人,季杳杳找了五分钟,压根没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陌生人一个个与她擦肩而过,季杳杳从兜里摸出手机,抬个胳膊都会不小心撞到人。


    说了声对不起后,她拨通时远的电话,不由自主地左右看。


    电话好像接通了,但周围太吵,她从耳边拿到眼前,看到正在读秒,才再一次把听筒贴近耳边。


    “我已经到了。”季杳杳继续往前走,尽量提高自己说话的声音,“你和周琛还在广场吗?”


    周遭,喧嚣拥挤。


    几秒后,时远的嗓音低磁,清晰落入她耳中,“你回头。”


    风声呼呼而过,远处,烟花炸开。


    季杳杳前进的脚步一顿,身体僵住。


    所有的声音好像逐步消音,她又一次听见时远的声音,“我就在你身后。”


    话音一落,她握着手机回眸,还没来得及垂下胳膊,先看到的是一张久违又熟悉的脸。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可在视频里只能看见很模糊的衣领,真的见了面,整个人才是鲜活的。


    两个人之间相隔几米,同时拿开放在耳边的手机。


    时远朝她走过来。


    他弯下腰,和季杳杳视线平齐,“冷不冷?”


    她摇摇头,澄澈双眼中,只装了时远一个人,“不冷,我哥开车送我过来的。”


    “周琛呢?”


    她这才想起应该还有一个人。


    然而,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他的身影。


    时远淡淡应声,神色不变,“他有事,先回家了。”


    白天,宋诗情就说过他有作业要补,季杳杳猜测他大概回去写卷子了。


    时远:“零点有烟花秀,要不要看?”


    季杳杳点点头,朝他笑了一下。


    来明海市这么久,她还没逛过市中心附近,跟着时远,他们混入人群。


    距离零点还有段时间,时远找了个避风口,只身也帮她挡了一部分风。


    季杳杳仰起头,忽然问他:“你过年回家了吗?”


    “回去了。”


    季杳杳看着他,发现眼前人情绪不高。


    忽然,她想起在镜头前,时远似乎抽了根烟。


    其实这么久以来,季杳杳也就是在小诊所那晚刚见他,真真切切见时远咬过烟。


    今晚,算第二次。


    大概意识到季杳杳的目光始终没移开,他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视线交汇,季杳杳很认真地望向他。


    随即,她还是决定问了,“你今晚是抽烟了吗?”


    时远点头,“嗯”了一声。


    她还是看见了。


    其实在遇到季杳杳之后,他已经太久没碰这东西了。


    今天是例外。


    那也不是时远抽的第一根,除夕夜,他确实回了时家,面对一大家子人面兽心的亲戚,他心情算不上太好。


    刚好,周琛接的是群里的视频,镜头偏偏对准了他。


    季杳杳眨眨眼,很耐心问他:“你心情不好?”


    时远目光深邃,落在她身上,“现在特别好。”


    那就是刚刚并不好。


    歪着脑袋,季杳杳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忽地,身侧烟花升空,在远处炸开。


    这是零点的预兆,成为最绚烂的背景板。


    旁边,欢呼声和烟火声混杂一起,街道热闹繁华,很有春节的氛围。


    季杳杳捂着耳朵,仰起头,很认真的看向旁边人,“时远,新的一年,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会过去的。”


    他们都会越来越好。


    ……


    除夕夜的烟花要放到下半夜。


    季杳杳看过烟火就匆匆离开了,说是她哥还在等。


    凌晨两点钟,明海市郊外别墅远离城市中央,成了难得安静的一方天地。


    一切静得出奇,连时远按打火机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他在风里拢着火光,顿了一秒,还是收手,把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


    抬手,时远推开家门。


    此时此刻,时家的几门亲戚早离开了,客厅里只留了一排氛围灯。


    时远没脱外套,径直往里面走。


    他并不想在这个地方久待,之所以过年会回来,是想给爷爷上柱香。


    寂静夜里,他想去祠堂单独待一会。


    然而下一秒,全部的灯都打开,强烈的光太刺眼,时远下意识偏头。


    没等他重新睁开双眼,耳边,时海庆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小远,舅舅等你很久了。”


    时远放下手,面对在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神色如常。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孝顺,一定还会回来看老爷子。”


    话音刚落,时海庆起身,朝他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时远胳膊上,“让舅舅看看,之前的伤好了没。”


    闻声,时远不动声色躲开了他的目光。


    时海庆也不恼,脸上还是挂着笑,“看来是好了。”


    时远沉默不语,就看眼前人忽然转过身,而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时海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仰仰下巴,示意他看茶几摆的东西,“今天是春节,舅舅也送你一个新年礼物。”


    “二选一。”时海庆在两份文件上打量一圈,慢悠悠跟他解释,“第一份是遗产转让协议,当然舅舅还加了款项,只要你签字,你以后还能享受时家少爷的优待。”


    “至于第二份,是退学申请,舅舅知道你成绩好,听说下学期要准备直升清北了?”


    灯光下,两份文件摆在他眼前,时海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啧啧,你说原本能考上清北的人最后沦落到高中没毕业,哪得多可惜啊!”


    “小远,舅舅还真是小瞧你了,就算断了生活费,我们小远还是这么有能力,靠奖学金读书交学费,坚持到现在了,你不会想退学吧。”


    站在时海庆面前,他的目光冷凉,他这个舅舅还真是比想象中的更卑鄙无耻。


    这是要让他在自己的过去和未来里面选。


    程启明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摊开,“舅舅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


    时远目光递过去,很明白地拒绝他,“我哪个都不选。”


    时海庆:“既然这样,你就不能怪舅舅了。”


    答案在时海庆的预料之中,他一直清楚,时远这个人有自己的傲骨,不然这么多年早该妥协了。


    可他有的是办法折磨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第40章 临行前


    寒假很短, 过了春节后,很快迎来高二下学期的报道日。


    从除夕夜见时远那天后,季杳杳就再没收到他的消息, 偶尔和宋诗情在群里聊天, 也只有周琛插话。


    季杳杳作业写的很快, 后面也就没什么题要问,私聊框一直停在几日前。


    但仔细想想, 他一直是个高冷话少的人。他们之间交流也并不算太多。


    正月初九当天, 程宴一在外省有别的工作安排,初二送年之后就走了,说是今晚回来。


    而后, 季杳杳独自坐着程家的奔驰车去学校。


    到学区这段路,沿途还有高高挂起的彩灯没摘, 节日的气氛还没完全褪去。


    今天也是年假之后的第一天上班日,路上格外堵。


    季杳杳是卡着点进教室的,彼时大家还处在寒假的闲散状态中,乱哄哄一片。


    教室里,除了她和时远的位置, 全被坐满了。


    扫了一圈, 季杳杳发现补作业的居多。


    随后, 宋诗情看到她,在前排朝还站在门口的人招手, 示意季杳杳快过去。


    几秒后, 季杳杳放下书包, 低头一边抽湿巾擦书桌,一边问她:“怎么了?”


    宋诗情用手作喇叭状,声音却放低, “我刚刚听周琛说,大学霸请假了。”


    季杳杳蹙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请假?”


    随即,宋诗情把头点成拨浪鼓。


    季杳杳想了几秒,得出一个合理解释:“那可能是有事吧。”


    宋诗情盯着她,顿了一下,咽咽口水,在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告诉季杳杳,“周琛还说,好像是病假。”


    话音入耳,季杳杳手上动作一停,“病假?”


    眼见,宋诗情“嗯”了一声。


    他生病了?


    可是时远也没有告诉自己……


    季杳杳失神,后一秒,教室外传来阵高跟鞋声,肖丽夹着教案走进来。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季杳杳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针对纪律问题,在寒假结束的第一天,肖丽又重新强调一遍。


    肖丽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临走前,扔下这么句话,“另外,过会参加夏令营的同学去我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在教室老老实实上自习。”


    眼看着,季杳杳前排的位置空出来。


    她还在想刚刚宋诗情的话……


    ……


    报道日没有晚自习,她今天也没有同桌。


    身侧空空荡荡,桌上只有张空白的夏令营报名表,还是宋诗情上午去肖老师办公室时,顺便帮时远领的。


    季杳杳忽然有些不太适应。


    几分钟后,大家陆续收拾东西放学,宋诗情得知她这学期要走读的消息后,特别失落。


    宋诗情起身,身上背着书包,问她,“那你今天也不去食堂吃晚饭了?”


    季杳杳点点头,“嗯,我回家吃饭。”


    “那好吧。”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季杳杳坐在原位,偏头看旁边空了一天的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了一秒,决定给时远发消息。


    【季杳杳】:你生病了?


    【季杳杳】: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迟迟没人回消息。


    季杳杳把最后一本书装到包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偏过视线去看手机了。


    然而,屏幕上静悄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季杳杳眼睫垂下,背上包,低着头往校外走。


    忽然,她感受到掌心传来震动。


    内心波澜惊起,然而打开手机才发现,是程宴一的消息。


    【程宴一】:还要多久?


    看他这话的意思,现在在门口等自己的人应该是程宴一本人。


    季杳杳纳闷,打字问他。


    【季杳杳】: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


    【程宴一】:顺路接你回家,正好到晚上。


    从机场到一中,很顺路吗?


    季杳杳方向感差,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季杳杳】:我马上来。


    【程宴一】:老地方。


    把手机扔进兜里,季杳杳跑了两步。


    隔着挺远,她就看见程宴一的车停在树下,靠近时,他在里面按了一下喇叭。


    季杳杳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下后系好安全带,礼貌开口叫人:“宴一哥。”


    “嗯。”


    车子发动后,季杳杳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空空如也。


    随即,她沉沉叹了口气。


    旁边,程宴一闻声,斜过视线看了她一眼,正巧,季杳杳在按手机锁屏键。


    车子从学区开到主干路,他的余光中,季杳杳已经不知道低头看了几次手机。


    总是一秒后,又移开视线。


    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盯着后视镜,程宴一单手握住方向盘,沉声开口,“看什么呢?”


    “没什么。”季杳杳把手机撞进兜里,视线有一瞬间的惊慌。


    程宴一往椅背上靠了靠,挑眉道:“在车上别玩手机。”


    “好。”


    半小时后,两个人回到熟悉的别墅区。


    季杳杳习惯走在他后面,下意识又掏出手机看了眼,在还没确定时远有没有回复自己前,低着头,她先一步撞上了程宴一的后背。


    季杳杳不解,他好端端地停步干嘛?


    门外小花园,男人缓慢转身,看着季杳杳揉着额头。


    程宴一双手插兜,薄唇轻启,“走路也不许玩手机。”


    “好的。”季杳杳点点头,又把手机装回去。


    对于程宴一时而的阴晴不定,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今天,貌似是对她手机的管控欲。


    两个人前后脚进门,今晚只有陈诗斓在。


    季杳杳已经习惯了,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看得出程启明应酬多,大多时间不会在家吃晚饭。


    每每周末回家,也见不到他几次。


    “宴一回来了,”随后,听见开门动静,陈诗斓连忙到玄关接他的衣服,看到身后一言不发的季杳杳,又补了一句:“出差累,我说让杳杳自己回来就成,你还非去接她。”


    程宴一还是一如既往,跟陈诗斓说漂亮话,“陈姨,都是一家人,杳杳也是我妹妹。”


    如果不是程宴一曾经不止一次划清过两个人的界限,此时此刻,季杳杳也要信他这句话了。


    闻言,陈诗斓没再多说什么,只笑道:“快进来洗手吃饭吧。”


    “好,辛苦了陈姨。”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陈诗斓一直张罗着让程宴一多吃。


    季杳杳喝着碗里的汤,在想时远请假的事。


    手机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正想着,她的眼前出现一只手,轻轻晃了两下,季杳杳瞬间回神,听见陈诗斓的声音,“杳杳,想什么呢?”


    “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季杳杳说完,端起碗把汤直接喝光,起身开口:“我吃完了,先上楼学习了。”


    说罢,她起身,快步走到茶几边,拿上书包和手机,匆匆上楼。


    餐桌上,程宴一淡然回眸时,季杳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晚上九点钟,季杳杳做完了两套数学卷子。


    合上笔,她不知道第几次看手机屏幕,黑漆漆一片,完全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深吸口气,季杳杳拿起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她在微信通讯录上划了半天,最后盯着周琛的名字,给他发消息。


    【季杳杳】:时远今天有联系你吗?


    关掉屏幕,她把手机捧在胸前,几秒后就感受到强烈的震动声。


    周琛消息来得很快。


    【周琛】:没啊。


    【周琛】:他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吧。


    【季杳杳】:还在医院?病的很严重吗?


    得到这个答案,季杳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周琛】:那我不清楚,你要不亲自问问时哥。


    【季杳杳】:他没回我消息。


    【周琛】:不能啊……


    下一秒,手机上方提示栏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季杳杳看了眼发信人,还没来得及回周琛,就急忙点到自己和时远的对话框。


    【时远】:没什么大事,马上回学校了。


    【季杳杳】:真的?


    将信将疑,如果真的像他说得这么云淡风轻,那时远怎么会一天不回消息。


    但得到回复的后一秒,季杳杳终于松了口气。


    【时远】:真的,白天是手机没电了。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季杳杳指尖一顿,而后打字问。


    【季杳杳】:那你现在方便吗?


    【时远】:嗯。


    从功能栏里找到语音通话,季杳杳心跳不停,最后拨过去。


    在铃声响起几秒后,通话被接通。


    时远在外面,听筒传来呼啦啦的风声,在互相沉默的几秒钟里,忽地,季杳杳听到那边人低低的笑声。


    混在风里,如果不贴近听筒仔细听,压根发现不了。


    她一愣,顺势问了句:“你笑什么?”


    时远的声音依旧带着丝清冷,笑意却没减,“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方不方便。”


    季杳杳认真想了一下,似乎真是这样。


    之前不管是讲题,还是闲聊,都是时远主动发出通电话的邀请。


    季杳杳有些温吞慢热。


    顿了会,她听见时远又开口:“我真的没事,现在信了?”


    季杳杳“嗯”了一下,继而关心了一句:“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远嗓音淡淡,语调像平常一样的,“还行,就是不小心受了点伤,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季杳杳微微拧眉,“受伤?”


    印象里,时远上次受伤也是在假期。


    那会,她还以为时远是喜欢打架抽烟的问题少年,转眼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在听到她的疑问后,时远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小伤,不影响什么。”


    听见回答,季杳杳还是要求,“明天给我看一下。”


    “你忘了,我这学期还得参加夏令营。”


    闻言,季杳杳有点惊讶地问:“明天就要走吗?”


    她还不了解夏令营的时间安排,今天也没听宋诗情提起这事,没想到会这么快。


    时远给了她肯定的回答,“嗯,明天就走。”


    她回忆着之前提起夏令营的事,喃喃自语:“那再见就是两个月之后了……”


    算一算是四月份,正巧是她的十七岁生日。


    时远没有直接回应,不反驳就是默认,他清清嗓,只说:“有不会题,就给我打电话。”


    “好。”


    “如果题都会,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时远的声音落入她耳中,随即,他又补了句:“就像今天一样。”


    “我不会拒绝你的。”


    话音刚落,季杳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她握住手机,这些话让她不知道去说什么。


    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情在悄悄萌芽生长。


    临了,她没用一个“好”字结束两个人之间的通话,深吸口气,季杳杳缓缓启唇,告诉那边人,“我晚上写完作业之后,都有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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