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蒙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速移开掌心,躲闪的目光中能看出来里面有几许狼狈。
他倚靠在清洗台边,垂着脑袋,很小幅度地喘了两口气。
“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瑜视线中,费尔蒙急匆匆地消失在那栋实验楼中的拐角,情绪看上去极其不自然。
“林瑜。”
林瑜应声抬头。
哦,怪不得这么奇怪。
忽然撞上老熟人,还是这么暧昧的姿势,很难不快速逃开。
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季昀见面,更不知道接下来要先谈论哪个话题。
林瑜很尴尬。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只不咸不淡地在近况上打着转。
季昀的颈侧还挂着那根红线,在白皙颈侧牵扯出一道下陷的凹痕,轻薄的衣料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里面是一个硬质的环状物。
浅淡的香味慢慢笼罩过来,像是一张大网将她笼罩在其中,待她察觉时,香气已经在融成了与她共存的一部分。
“最近有查看邮箱吗?”季昀道,“布伦达女士的推荐信应该已经递进了你的邮箱。”
林瑜点头:“我前不久刚刚看过。”
空气中出现一瞬间的沉默,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此次对话的走向会真的围绕着推荐信进行。
“不回复,是因为我吗?”
季昀道:“我和布伦达女主只能算是认识,我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参与进她的课题组。”
他顿了顿,声调艰涩,像是老旧卡顿的收音机:“意思是,即便是你选择了她,也不会经常与我见面。不需要为了躲避我避开这个机会。”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出错误的,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林瑜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我在认真地纠结之后的发展方向,和你没有关系。”
一句话像是泾渭分明的一条线,将两人分隔在线条的两侧,中间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
季昀道:“我知道再说这些话显得……太无力,但是那天晚上确实是我情难自抑,包括之后再和你见面,说的话确实太急切,没有顾虑你。”
再度提起那天晚上,许多的具体片段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频闪。
即便是喝的再晕,林瑜也还是记得些模糊的片段。
话说的再难听些,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
如果她不是昏了头,这些事本来也可以避免。
“过去了就当过去了。”
林瑜言简意赅地为这次意乱情迷下好了定义。
季昀道:“我不太清楚你内心的想法,也绝对无意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选择做文学理论,我还能稍微帮到你一些。”
话音落定,他推过来一份资料表。
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各类文献库,无数珍贵的一手资料全部对她公开。
她从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份还未现世的手稿,做研究发论文能够她吃一辈子,谁说这不叫另一种形式的阶级跨越?
费尔蒙恰好从卫生间中出来,填补了此次谈话的空白。
过来之后,他在沙发边的凳子边坐下。
费尔蒙一落座,周围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三个人拘谨地挤在正中间的小圆桌边,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彼此的腿。
费尔蒙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手腕微动,在指间转来转去来回翻飞,高速旋转地物体在空中几乎跃出残影。
啪嗒——
手机在他的掌心停住,目光似乎是没什么意义地看了眼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季昀。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林瑜顺势将目光转向季昀。
季昀微微一笑:“布伦达女士邀请林瑜一起进行文学研究,但是迟迟没有等到回复,我担心是她不小心遗漏了邮箱通知,所以专程找了过来。”
费尔蒙拧起眉,站起身:“你还答应了别的邀约?”
“你听清楚好不好。”林瑜淡声反驳,“我还没有做出选择,现在还处于考察阶段。”
费尔蒙重新拉过小板凳在一边坐下,唇紧紧抿在一起,脸似乎有些失了血色。
“你不是挺喜欢化学吗?还专门找过教授。现在干什么去做干巴巴的理论研究?”
“不用进行这个话题了,直接关系第三学年升学情况,选择权交给小瑜自己比较合适。”季昀道。
“为什么是小瑜?你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费尔蒙再次精准地从对话中发现可质疑的地方,挑剔地拧起眉。
莫名的火药味在空气中蔓延。
季昀轻笑一声:“很久之前我就这么开始称呼她了,时间大概在你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的前女友时。”
“你放什么屁!这个时候提这个干什么?”费尔蒙不自觉抬高了音量。
季昀道:“不能提吗?抱歉。”
再多邪火被季昀这么一道歉,也只能憋闷在心口发泄不出来。
目光落在宝石手链上,费尔蒙抬手摁住,想起在向导岗中没完成的实验,脸色又臭了几分。
林瑜感慨道:“网恋?这么时髦啊。”
许久之前,她倒是接过代聊天的单子,一天狂开十几个小号轮番上线和别人聊天,单主给她按条结账。
为了多赚一点钱,她恨不得把一句话分成十几条发送。
窘迫的境地一直到来了学校,拿到了第一笔奖学金之后,这才堪堪能达到收支平衡。
后来又和江述白谈恋爱,手上多多少少有了余钱,还有一大堆的名贵礼物。
虽然比起天龙人不够富,但是最起码能眼睛不带眨地去食堂买顿饭。
“那你见过她吗?”林瑜问道。
费尔蒙咬牙切齿:“只见过照片。”
没过多久,林瑜和费尔蒙相谈甚欢,季昀的脸色倒是越来越难看。
随着交谈的深入,费尔蒙托着椅子,慢慢吞吞地朝着林瑜靠近,两只手相互交错,揣在了小圆桌上。
“我刚才去问兰迪教授了,学生实习生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补助,补助金额基本能覆盖实验的普通材料费用。再不济你把江述白的给你的钱匀出来一点,总不至于读不下去。”
这种情况太想当然了,补助金只能覆盖到普通使用材料的范畴,还有其他的昂贵材料。
江述白送过她不少贵重物品,但价值到底是有数目的,坐吃山空实在是太不可取。
林瑜不置可否:“我再考虑看看。”
她自有一套有关于自己的价值准则,要不要再因为这个前途未卜的实习机会做出牺牲,她还需要细细思考。
外面玻璃窗上的雨点已经连成了水线,雨水瓢泼而下,许久之后,雨势终于有了隐隐的减小趋向
林瑜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坐起身子:“雨马上就要落下来,我先回宿舍了。”
季昀也即刻起身:“用不用送你?”
“不用了,只有一丁点的路。”
季昀也没再劝,后退一步为她留出离开的空间。
林瑜一走,费尔蒙和季昀两相对视,彼此都从目光中看出了猜忌和怀疑。
呼吸在此时都不得不放轻,两个人面部肌肉紧绷,尽力控制着情绪,也生怕忽然泄露出的某一个微表情会忽然泄露出些见不得光的恶劣心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在教授的份上。”费尔蒙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脚尖慢吞吞地在地上碾动。
“是吗?”季昀淡淡反问,“季风过境全校大停课,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联系上兰迪教授的。”
费尔蒙嘴硬道:“和你什么关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季昀凌冽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回旋逼视:“如果是放在往常,恐怕连句话你都不会对林瑜说,更别说像现在一样为她分析利弊。”
“少管我。”
就连费尔蒙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
但是不代表季昀能在这个时候对着他指指点点。
又不能一直处在困惑中,那就只好再多接触接触,搞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思。
两人对话不欢而散,实验楼很快上锁,空寂无人。
林瑜穿了件雨衣,慢吞吞地往宿舍里晃荡着走。
最近各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她的精神状态稍微有些疲惫,就连思考都有些迟缓。
穿着雨衣,她越走越慢,身后却忽然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每走一步都有水花往上飞溅。
林瑜快速往人行道的右侧靠拢,生怕水花被无良过路人溅湿裤腿。
结果奔跑的脚步声忽然停留在了身边。
林瑜若有所感地转身。
费尔蒙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水珠顺着英俊的脸庞往下掉落,在地上的水泊里砸出浅浅的凹坑。
他跑的太急,胸膛在眼前剧烈起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明天一起去实验室吧?”
林瑜道:“我还没有决定好。”
费尔蒙道:“今天你没有看见实验室,你应该进里面看一看。”
今天走的实在是太急,确实忘了这点事。
林瑜道:“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时间。”
“我明天早上在宿舍楼下接你?”
“这么急?”林瑜道,“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费尔蒙别别扭扭地,“其实你第一次给兰迪教授递简历的时候,他就很满意你。只不过他以为我很讨厌你,所以没有同意。”
林瑜一回忆,想起了研学时的那点小插曲。
当时她确实很疑惑,明明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为什么看见她的名字之后就把她拒绝了。
“哦,那现在呢?”林瑜问道。
费尔蒙道:“现在兰迪教授愿意让你来实习,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就可以谈转正的事情。”
“我没问这个。”
林瑜在塑料雨衣里揣起手,仰脸看着费尔蒙,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层阴影:“我问现在你还讨厌我吗?”
第32章 聊聊行吗?
天空倒悬,雨丝冰凉凉地顺着领口往下淌。
费尔蒙看起来有点紧张,喉头滚动,手指挣扎地放在身后绞紧。
“看情况再讨厌你”
什么小学生发言?
淋了一场雨,像是把他的脑子也给淋透淋坏了,拆开看说不定会看见半瓢的水在里面。
林瑜没忍住,笑出了声:“好吧,继续讨厌我吧。”
从她转身开始,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进宿舍楼,费尔蒙就这么站在宿舍楼下,定定地看着她。
“明天我来接你!”
“不去。”林瑜手里扶着宿舍楼的大门,脑袋从一条缝里探出来,“红色雷暴天气预警,谁跟你一起去淋暴雨?”
费尔蒙的脸上划过一瞬懊恼。
他只顾着赶过来找她,确实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心口处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闷,接着林瑜的独有的声调像是小蝴蝶一样上上下下飘了进来。
“后天吧,我有时间。”
费尔蒙猛地仰头,宿舍门前的那条缝已经被关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在原地胡乱蹦跶,没个章法。
回到宿舍,衣服还是在雨水的浸泡之下湿了半边。
林瑜先去冲了个热水澡,身上的泡泡刚刚打到一半,放在浴室外面的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惊悚程度堪比午夜凶铃。
她只得加快了手上清洗的速度,匆匆忙忙地匀出来一只手,一边擦头发,一边眯缝着眼看手机上的联系人。
她小心提着一口气,看见来电人是谭嘉谊后,心中的一块巨石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
“喂?”
电话刚接通,谭嘉谊像是睡了个彻底,这会儿才刚刚醒过来,声调里还有刚刚清醒时的惺忪。
能着急忙慌到一起床就来给她打电话,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林瑜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还没开口,谭嘉谊的问话就飘了过来。
“江述白找你没有?”
“怎么了?”林瑜起身,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宿舍门口走去,眯起眼睛去看猫眼。
谭嘉谊的语速挺急:“我有点小道消息,听说江述白耍了点手段从家里跑出来了,现在他家里人找他找的特别急。”
“我担心他一个没看住,过去找你,一不留神又发疯怎么办?”
林瑜捏紧了手机,光裸着的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江述白这事闹大了,他点实在是太背,打架就打架,偏偏还有视频流出来,多少媒体小报争相来报道这点花边新闻。听说他父母的意思,是让他先去国外躲躲风头。”
林瑜脑海中像是有一根模模糊糊的线,好不容易一把攥住了线头:“季昀和江述白一起打架,季昀没受到波及吗?”
“他们两个可不一样。”谭嘉谊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坐直了身子,“江述白手里没实权,你没看他连自己家里跟着的保镖都使唤不动。”
“估计仗着是家里的独生子,前些年没操心家里的产业,话语权不够。这个时候恶果来了,恐怕连自己出不出国都做不了主。”
谭嘉谊感慨道:“还是季昀有先见之明,他从上中学的时候就逐渐开始接管家族事务,看上去两个人家世差不多,层级差不多,但是手头能调动的资源可差太多了。”
明明尚在白天,云层里竟然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暴雨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往下浇灌。
林瑜皱起眉:“江述白不在家会去哪里?”
谭嘉谊夸张地怪叫一声:“你才是他的女朋友,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知道吗?”
“我给你发电话就是想问你,实在不行我派人去宿舍接你,你这两天住在我家,避避江述白的风头。”
林瑜思量几许:“不用了,他再怎么样也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大摇大摆进女生宿舍楼。”
挂断电话后,她握着手机在通讯栏一路下滑,目光寻找着熟悉的头像。
特别粉嫩的握着锅铲的小兔子,头顶上带着亮光闪闪的小皇冠,锅里还有多到快要漫出来的小蛋糕。
是当时他们刚刚谈恋爱时用的第一个情侣头像。
过了没多久林瑜就以影响不好为理由,自己单独换上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风景照。
江述白反倒是自己一个人守着拎锅铲的小兔子,这头像也一用就是小半年。
她将手放在键盘上,哒哒哒敲字。
【外面雨下的很大。】
过了十分钟。
她又继续发送消息。
【你从家里出来,有没有住的地方?】
一整个下午做事心不在焉,做题时思路也总是被迫中断,墨水在试卷上渗透出来几个圆斑。
林瑜状态不佳,索性在直接离开桌面,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大雨。
对面宿舍楼的窗户上已经贴上了用来防风的胶带,楼下林荫大道的小树在狂风骤雨中摇摆。
忽然,一道惊雷在耳边乍响。
林瑜忽然想到。
江述白再不济也姓江,就算是不敢住在家里的房产中,最起码身上是有钱的。
莱茵城这么大,酒店旅馆民宿又这么多,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林瑜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事态也确实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任凭外面风雨如何肆虐侵袭,她都充耳不闻,只当是给自己放了两天的假,顺带着梳理着之后的职业发展方向。
窝在沙发里看纪录片,顺带又认真研读了几篇学术论文。
时间就这么打发着过也算快。
一转眼,到了和费尔蒙约好去实验室的时间,风雨也恰好在此时停止。
林瑜整理好文件,带上笔记本电脑和零零碎碎在实验室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开始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时,费尔蒙还没有过来。
林瑜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周围倒是一片凄惨萧瑟的景象,不少绿化植物被拦腰折断,坚实高大的树干在马路上砸出了好几个凹坑,里面蓄着水洼。
碧绿色的树叶掉在地上变成墨绿色,泛着脏兮兮的亮光。
林瑜双手抱臂,没什么意思地在地上捡落叶玩。
好几双脚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形成一个圈将她围聚在正中并逐步缩短着距离,高大的环形人墙投射出一片阴翳。
这群男人她不认识,校园内或许都没说过话,就连哪个人是领头的她都分不清。
“有事吗?”林瑜开口问道。
寸头男率先开口,看上去像是一群人的头。
他搓搓脑袋,将堵在林瑜面前的人墙推开,眼中的恶意和轻视明显,笑的猥琐。
“让让都让让,对女孩哪有来这一套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们一点点都不一样,就是有点小交易想来找你谈而已。”
围在身前的人太多,这个时候她没办法动手反抗。
这里又是长直道,就算是直接逃跑体力也不占优。
林瑜只得耐住性子周旋:“我不做生意。”
寸头男一把勾住林瑜的肩,将她往身边带,嘻嘻哈哈地逗笑:“别招笑了,一个特招生勾着两个男人做海后的事情早就在学校里传疯了,这个时候装什么清高呢?”
“听说你跟谭嘉谊走的近?也没什么事,我就是想要一个她私人的联系方式。”
“滚开。”林瑜看了眼手表,距离九点还剩下五分钟,“我不可能给你。”
寸头男在一群人面前落了面子,恨的咬牙切齿,推了一把林瑜的肩。
林瑜身形踉跄一下,小腿磕在了身后的花坛上,用手撑住花盆才不至于摔倒。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还有心情跟你好好说话,你别逼我把事情做绝!”
“你还真当自己还是江述白的女朋友?江述白现在出国了,季昀摆明了不愿意管这事,我要想搞死你,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寸头男继续大放厥词,视线中林瑜的脸色逐渐僵硬,渐渐地失了血色。
他心中快意,说话越发口无遮拦,甚至无视了身边一群人对他指手画脚的提醒。
“我他妈今天就告诉你,这事还就没完了,就算是你跪下给我磕头道歉”
“你让谁给你磕头道歉!”
暴戾的怒意劈头盖脸砸下。
寸头男还没来的急回头去看谁这么胆大包天,领子就一把被人揪起,头朝下被塞进了花坛里。
雨水和烂泥混合成一团,还掺杂腐化了一半的烂泥,争先恐后地往他的嘴里去钻,口鼻里全部都是泥土的腥味,让他几乎作呕。
“谁!是谁!我、咳咳、我这辈子不可能放过你!”
头皮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从头顶开了一个洞,用手拽着皮肉往下撕扯一般的痛。
寸头男发出凄厉的痛呼,被泪水磨花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张他怎么都没想到的脸,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江江少?”
“哦,还认识我啊。”江述白声调淡淡,蹲下身和已经吓到瘫软在地上的寸头男对视,“要对谁不客气啊。”
“别别别,江少,我说错话了。”寸头男忙不迭跪倒在一边,一个一个地磕着响头,“我错了错了!”
江述白问:“给谁道歉?”
“给林瑜同学道歉!”
江述白强压着寸头男在林瑜面前磕破了头上的一层皮,血顺着额头流到鬓角,再落到地砖上形成深褐色圆斑。
最后是林瑜受不了这种声响和凄惨的喊叫,江述白这才放人离开。
短短几天不见,林瑜几乎认不出江述白的样子。
太憔悴了,就像是皮肉被磨损了一层,透过皮肉甚至能看见内里槁枯的骨架。
往常他穿衣打扮也一向有自己的风格,脖子上,颈侧都会挂着叮叮当当的配饰,现在他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值钱的物件都被换成了钱,手里倒是还记得给她带着一束皱巴巴的花。
江述白握着花,无意识揉搓着花上的塑料包装袋,身上还有方才教训人未消散的余怒。
良久之后,他开口道:“聊聊行吗?”
“她今天有约。”
两人同时转头。
费尔蒙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正在往这里走来,手里拎着两袋刚刚出炉的早餐。
他估计林瑜还没有吃早饭,排队买早餐时耽误了点时间,迟到了几分钟。
结果刚刚到地方,林瑜和江述白站在了一起。
明明他是正儿八经地和林瑜有约的那个,现在反倒像是成了外人。
“什么意思啊林瑜?去一趟实验室还要两个人来陪你?你腕够大的。”
费尔蒙面色阴郁,很平等地扫射江述白,“你也够算得上男人,出了事拍拍屁股去准备去国外,留着女朋友自己一个人在学校,现在不会想痛哭流涕想求复合吧?”
“明明是离了你,林瑜才会过的更好。”
第33章 只求一刻就好
江述白没什么感情地收回目光:“跟我呛声,还轮不到你。”
即便是混成现在这幅落魄模样,也难掩他自小耳濡目染滋养出的一身贵气,半点不慌乱,更是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除了林瑜之外的人。
“你吃饭没有?”费尔蒙将袋子里的早餐递到林瑜面前,“我买饭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林瑜还没开口,江述白瞟了一眼挂在人身上稀里哗啦乱晃的袋子,蹙起了眉。
“她早上不吃这么油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她不吃?”
“和她谈了半年恋爱的人是你吗?”
林瑜横插进两人中间,挥手示意停止:“好了不要吵了。”
“谢谢你给我带饭,好意我心领了。”她将早饭拎在手里,“我今天有些事要处理,去实验室咱们改日再约。”
费尔蒙脸色变了:“你放我鸽子?”
“这不叫放鸽子。”林瑜一板一眼地解释,“这叫改日再约。”
费尔蒙点点头,看起来气的不轻:“行,你就犯蠢和他谈恋爱吧,谁能谈的过你?”
他最后看了两人一眼,甚至在走到花坛边时还踹了一脚,花坛里的脏水坑都跟着晃了晃。
咖啡厅最近似乎是在做活动,里面人头攒动,店员忙碌地脚不沾地,造型精巧的毛绒小挂件店内人手一个,看上去手感不错。
林瑜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时,江述白正坐在座位上翻她的手机。
自从谈上恋爱后,他每天都要来这么两遍,她看着看着也早就习惯了,此时也没什么大反应。
将他点的黑咖放在对面,林瑜仰靠在咖啡厅舒适的软皮座椅内:“查出来什么了?”
“没什么。”江述白将手机重新放回在桌面上,“季昀就这么对你?”
林瑜一怔,随后笑了:“你不也是一样?干嘛只盯着季昀一个人讲。”
江述白猛然将音量抬高了一些:“我是没办法!季昀呢?我不在的时候季昀就这么对你!?”
一句话还未说尽,他自己先红了一圈眼眶。
林瑜哑然。
江述白压抑着心中的憋闷:“怨不着他,他又不是你男朋友,是我对不起你。”
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林瑜独身面临外界的流言蜚语,他居然被自家的保镖困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
林瑜给江述白递了两张纸:“我还以为你找我来是撒泼打滚要求复合呢。”
本来是这样。
江述白默默在心里说。
本来是这样的。
但是看见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狗杂碎都敢跳出来对林瑜动手动脚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太不配。
没能力,没实权,脾气又大。
他凭什么让林瑜耐着性子跟着他啊。
酸涩在眼眶中堆积,江述白的目光匆匆扫过桌面:“没给自己点莓果蛋糕吗?”
他一摸钱包想结账,结果捏了个空。
他偷跑出来时身无分文,撞上季风过境学校全面戒严,家里又找的急,身上能抵押的东西抵押了个干净,现在他连给林瑜买个小蛋糕的钱都给不出来。
江述白的唇色又白了几分。
林瑜摇摇头:“不用买,早上我吃饭吃太饱了,实在是吃不下,只用聊聊天就行。”
话是这么说,只是两人心知肚明。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哪里还有什么能聊的东西。
江述白勉强支撑起笑意,看向林瑜随手放在一边的小书包:“你带笔记本电脑了吧,拿出来,我们聊聊。”
聊天为什么要用笔记本电脑?
林瑜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起身和江述白坐在同一侧。
没过多久,她心中的疑惑就消散了。
江述白用手机在电脑上传输文件,是一个压缩了好几层依旧很大的压缩包。
他用手握着鼠标,将压缩包点开,细致交代。
“第一排是我名下的各类房产,包括房屋、森林、庄园、各类农场,第二排是一些债券、股票和基金,最后就是流动性资产,一点现金和存款之类……”
林瑜托着脑袋笑道:“要我帮你打理国内资产啊。”
“你想打理也可以,不过话说的再确切一点,上面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过户给你,以后这是你的资产。”
“什么!?”
林瑜像是被一个天降馅饼砸中,没有飘飘然的惊喜,只有当头一棒的震惊。
江述白又重复了一遍。
“我把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过户给了你。抱歉,我只有这么多钱,也没有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文件上的各类资产做成了一个统计量表,用鼠标滑下去一眼看不到头。
林瑜控制不住问道:“你现在理智吗?你只是出国一段时间,又不是永远回不来了,你把所有的资产过给我吗?”
“我很认真,也很清醒。”
林瑜再一次哑口无言。
良久之后,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呢?”
“你要花钱的地方很多,要出学费,要研学,要交各类学杂费,之后你加入兰迪教授的实验室,买各种化学材料也需要钱。”
“我不想你过那种因为没拿一次全奖就心惊胆战的生活。”
江述白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拉住林瑜的手腕,紧接着又克制地放下。
“不用因为这些就认为我是做出了多么巨大的付出和牺牲。钱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很重要,但是不珍贵。我只是妄图用这些身外之物换取你的爱,这甚至称不上是一场等价交换。”
“你可以认为我很卑劣。”
林瑜百感交集,又忍不住尝试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分手状态。”
江述白神色未变,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只是僵硬地握着手中的鼠标上下浏览,早已经烂熟于心的表格又被他暗自过了一遍。
“我这次出国也算是去开家族会议,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
江述白抚摸着手上的素戒,粗糙的花纹一圈一圈滚过他滚烫的指腹。
他不承认。
他只是暂时出国一段时间,这只能叫暂时分开,不叫分手。
林瑜又问:“如果你回来之后我找了新男朋友怎么办?”
“你最好是真心喜欢他,如果等我回来之后再论钱权,你一定会再新换一个男朋友。”
这是江述白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等林瑜替江述白续完咖啡回来之后,座位上已经不见他的人影,餐桌上只留着一块切块工整,有三层夹心的莓果蛋糕。
林瑜盯着那块蛋糕,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眼眶也酸酸的。
她固执的把这些归结于那份莓果蛋糕的功劳。
身上一丁点钱都没有,不知道江述白又用什么东西换来了这块蛋糕。
校园论坛里已经没什么再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江述白用公开社交账号发布的小作文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等到红色天气预警结束,学生开始大规模重新上课时,已经没人再讨论花边新闻,取而代之的是学校中的其他新热点。
林瑜作为实习生第一次去实验室报道时,是费尔蒙过来接人。
估计是上次临场鸽人,费尔蒙的气还没顺过来,从见面开始就是一张冷脸,就连后座的车门都不准她碰。
“坐前面来!”费尔蒙降下半扇车窗,露出被墨镜遮挡着的半张脸,“我是被迫过来接你的,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其实教学楼距离实验室就这么一点点远,根本没必要专门派人来接。
给她偷偷发一个消息,她自己过去也是可以的。
林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拘谨地将书包放在自己的腿边,两只手互相圈在膝盖上。
椰椰威风凛凛端坐在后座,毛绒绒的脑袋探头探脑地往两人中间挤,好奇地舔着她的掌心。
“你还在生气吗?”林瑜问道。
费尔蒙答:“没有,就是鸽了我一次去陪别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自己做决定就行,还问我干什么?”
听着这种咬牙切齿又恼怒的语气,明明就是在生气啊。
林瑜在书包里翻翻找找,像是变魔术一样在手心里变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毛绒挂件。
咖啡厅联名款,是一对红褐色拳套,表情憨态可掬,旁边还缀着咖啡杯挂件。
“虽然那天没跟你一起去实验室,但是我有给你带礼物。”林瑜专门强调,“这是特殊款,很难抢到的好吗?”
费尔蒙抽空看了一眼:“太幼稚了。”
林瑜只好将毛绒小挂件重新收进书包里:“那好吧,我自己再留着。”
“我没有说不要。”费尔蒙立即反驳,“看上去适合给小狗当玩具。”
林瑜又将挂件从书包里翻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后座。
好难伺候的男人。
明明就喜欢,还非要装不乐意。
到达实验室门口,林瑜拎包下车,费尔蒙没跟上来,只重新将放下的车窗摇了上去。
她重新绕回去,拍拍车窗。
“你不上来吗?”
费尔蒙轻笑一声:“人模狗样的一群人,谁稀罕跟他们待在一起?”
过了不久,林瑜就知道费尔蒙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验室中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又在一个声名在外的教授手下工作,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精致的气息。
实验室中的咖啡豆要是外国进口的,身上穿的衣服要是小众设计的,背的包包如果太高调有大品牌LOGO是要被人捂嘴嘲笑的。
林瑜刚刚踏进门,就迎来了为首师姐365度的目光洗礼。
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被细致又认真地扫视过一遍,林瑜的身体有些微妙的紧绷。
“新人还不熟悉实验室的章程,不适合直接上手实操,这两天先跟着我们熟悉一下环境吧。”
林瑜道:“谢谢师姐。”
说是熟悉环境,林瑜就真的在实验楼转圈参观,摸清楚了每个不同实验室的功能,连带着实验室里的名字也摸了个差不多。
等到上午过去大半,兰迪教授过来,所有人在会议室集合,周围的气氛顿时严峻起来。
目光中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开始翻阅起来手边的笔记和化学课本。
张怡世界凑到林瑜边耳语:“你来的太不赶巧了,今天教授要做检测,纯写卷子。”
“不过你今天是第一次过来,不知道教授会不会让你参加考试。”
李建达在对面挤眉弄眼,隔空对着她双手合十拜了拜:“你一定要参加啊师妹!你只要参加,我就不用是倒数第一。”
“讨论什么?不想读就趁早,跟不上节奏就从没有实验室里推出去。”
兰迪教授收敛起和蔼可亲的表象,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态度严苛又不近人情。
“发卷。”
林瑜当然没成功逃脱,成功领到了来实验室的第一份见面礼。
卷子多少有些难度,有些题型林瑜没怎么见过,变换起来也很有难度,能依靠概率的选择题更是没有,最差就是填空。
教授势必要撕掉所有人都遮羞布,让赤裸的分数可怜兮兮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林瑜捏着笔,越做越兴奋,甚至和眼前的这一套提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爽感。
手下的笔越动越快,精神高度紧张下倒也不觉得累。
时间到收卷,还有几道大题只列了式子没写出来。
兰迪教授卷子一收就走,半点也不在这里多留。
李建达欲哭无泪:“怎么感觉我又要是倒数第一?”
张怡累得连嘴上的唇彩掉了都没精力补,摆摆手:“太强了,从开始答卷手就没停过,卷子上全是黑的。”
林瑜很诚实道:“我计算不太好,很多题算不出来。”
此话一说,实验室众人才堪堪平衡一丁点。
教授刚刚走,意味着上午的工作已经完成,不管是谁都没了再工作的心思,就这么闲闲散散凑在一起聊天玩。
“好像很久没见那个异族人。”
“教授为什么把他招进来?”
林瑜不着痕迹地支起耳朵听。
李建达道:“好像是因为上一辈人有些交情,他过来读书,教授就顺带这么看着他。”
“……没人开口吗?那样的人在这里乱晃,有点吓人。”
忽然冒出的言论引起周边人的附和,对异族人的畏惧要是想往上追溯能追溯到上世纪的战乱年代。
这里没旁人,有人的话便开始说的口无遮拦了些,说什么异族人来这里指不定是为了做人体实验的这种蠢话都冒了出来。
这种言论算是敏感话题,被人捏住会非常麻烦。
林瑜道:“我还有点事,早上能提前离开吗?”
“随你,不过最近实验室来了一批新鲜玩意,是一种新物质晶石,用仪器加热后会爆发出非常漂亮的颜色,你需要吗?”
张怡对着她微微眨了眨眼,“十万莱茵币1g。”
“什么?”林瑜疑心听错了,“1g?”
“虽然很贵,但是发生的反应非常漂亮。”
林瑜摆手拒绝:“对这些不算感兴趣。”
张怡点点头:“如果你想观赏的话,下午可以早点过来,有人买了好几克邀请我们过来一同观赏。”
可以不用亲自购买,还能大饱眼福一番,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
“好啊。”林瑜扬起真挚的笑脸,“我一定准时过来。”
林瑜就近找了个食堂,匆匆吃完饭就重新回了实验室。
去的时间太早,实验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会议室中有些细碎的脚步声。
林瑜推门而入,费尔蒙正斜靠在主位上,拿着今天上午剩下的试卷折纸飞机玩。
旁边几个人明显也是出身北部,正在任劳任怨地清扫着会议室的地板。
看见林瑜之后,还特地给她打了个招呼。
见到她进来之后,费尔蒙明显一愣,重新在椅子上坐端正,将纸飞机揉进手心。
“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有种什么新物质晶石,下午有人做这个实验,我想提前来看看。”
费尔蒙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听说了,不过实验很难做吗?要这么早过来等。”
林瑜解释:“我现在还是实习生,有些设备没有使用权限,而且那晶石很贵,十万莱茵币一克。”
会议室的门板被推开,实验室中的一群人进来,看见费尔蒙也在场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不满。
为首的叫宁何雨,实验室中的老资历,上下将人打量了两眼。
张怡挤眉弄眼,给了一个林瑜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们怎么在这?”
费尔蒙道:“大中午的,我不带人过来清扫什么时候来?”
宁何雨指指点点:“反正别让我在这里看见你行吗?下午的实验操作精细,造价又高昂,带着你的人最好能走多远走多远。”
这话已经说的相当不客气。
姿态嚣张,抵触情绪丝毫不加掩饰。
放在往常费尔蒙只当他在放屁,顺手能拎着他的衣服领子塞进一边的水池里。
偏偏今天林瑜还在这里。
比着恼怒先翻涌上来的是羞耻,像是光溜溜地被拔干净了衣服站在公众场合,面皮都烧的灼热。
“下午的实验很珍贵和他们在这里有什么逻辑关联吗?”林瑜冷不丁开口。
宁何雨没想到实验室中还会有人向着北部人说话,更没想到还敢有人忤逆他的权威。
“你是实验室来的新人?”他阴阳怪气道。
林瑜继续说道:“仪器在二楼,会议室在三楼,他们有多大能耐能阻碍整个实验的流程?”
“我说能阻碍,就是能阻碍。”
林瑜还想再辩驳两句,费尔蒙直接越过了人群出门,走时在周围裹起一阵冷风。
咔哒一声,门板在眼前关闭。
费尔蒙搞不懂实验室中的那些专业名词和术语,但是他见过宁何雨在实验室中发号施令。
林瑜不好第一天过来就跟他起争执。
起了个小插曲,再去实验室时,费尔蒙的动作控制不住地磨蹭,又有意想和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人避开。
没想到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下午再重新去实验室时会议室中还有一个人影。
林瑜就静静坐在凳子上,手里在写其他学科的课程作业。
费尔蒙怔愣一瞬。
他以为林瑜应该早就走了。
林瑜看了眼手表:“你一直都是这个店来实验室吗?我等你好久。”
“等我干什么?”
林瑜起身,手里握着一个丝绒小盒子,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小粒晶石,是从来没见过的颜色,泛着亮闪闪的光。
“我把那种新物质晶石买回来了。”林瑜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费尔蒙震惊:“你买这个干什么?”
“观赏观赏。”林瑜一脸理所当然,“刚好你也在,我们可以一起观赏。”
骗子,不是他刚好在。
明明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他,林瑜刚刚说漏嘴了。
外在的躯壳几乎都僵硬了,费尔蒙看着盒子里那枚小小的晶石,双腿有些走不动道。
好半晌,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地说:“没必要。”
他其实对化学实验不感兴趣,对他们嘴里说的那种漂亮反应也不感兴趣。
在他的眼里,不管这些东西造价有多高,也只不过是一堆漂亮石头,没什么用。
但是这些枯燥又无聊的实验从林瑜的嘴里说出来,好像又不一样。
就连他这种人心里都会有些隐秘的期待。
十万莱茵币对于林瑜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是不是意味着……
“托你的福,今天中午话说的冲动了,实验我也没看成。”林瑜一把拉住费尔蒙的手往实验室走去,脸上难掩遗憾。
“刚好我掏钱买一小点,咱们还能一起看。”
费尔蒙闷闷地“哦”了一声,稍微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林瑜现在是实习学生,没权限进入实验室,费尔蒙没带权限卡。
两个人只能扒着玻璃窗对着里面的仪器望洋兴叹。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林瑜道。
“要不我把外玻璃砸了?”
费尔蒙的提议被无情驳回。
“你想我们明天都收拾东西滚蛋,倒是可以试一试。”
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瑜决定手搓仪器,从便利店抱回来了一堆瓶瓶罐罐。
缺了角的坩埚,用铁丝歪歪扭扭编成的支架,还有一个菜盘子保温用的酒精灯。
至于镊子压根找不到,林瑜不管不顾直接上手碰。
场地甚至选择在了人迹罕至的小湖边。
林瑜的原话是,如果实验忽然爆炸,可以第一时间往湖水里跳,再不济能保下来一条命。
费尔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才跟着林瑜一起蹲在脏兮兮的湖边做这种不着调的事情。
“化学实验不是很精细吗?”
林瑜已经组建好了加热台,晶石时刻准备着往坩埚里扔。
她看着对面的空地,示意费尔蒙快点坐过去。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办法,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让兰迪教授知道。”
林瑜清浅的呼吸声几乎拍打在他的身上,四周只有风吹动周围草叶晃动的声音,和下面的酒精灯点燃时噼里啪啦的小调。
“熔点真低啊。”
林瑜轻声感慨。
坩埚内晶石快速融化,加热后的颜色反而更加鲜亮,液体蜷缩成一颗小球,在里面四处晃动流淌,偶尔升腾起白烟。
“好像……也没什么漂亮的。”费尔蒙认真盯着研究。
话音刚刚落地,星星点点的火光向上翻腾划出线形拖尾,像是短促的一场流星雨。
蓝绿色交织的火焰是一朵造型靓丽玫瑰花,将明黄色的光点包裹在正中,粗糙的支架就是它曼妙的花枝。
空气像是被煮沸了,在费尔蒙的视线中凝聚成波浪状的条纹上下起伏摇摆。
再往后,就是林瑜的眼睛。
漂亮的眼睛,熟悉的眼睛,瞳孔中有着他倒影的眼睛……
费尔蒙被神迹震撼了。
他的视线被这朵曼妙又奇特的花占据,控制不住地想贴近,再往前贴近。
就连呼吸都忘记,就连疼痛都忘记,就连自己都忘记。
林瑜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她从对面起身,用手扶着他的额头往后压。
“太近了!”
林瑜又重复了一遍:“离得太近了,小心把头发烧着!”
费尔蒙好像还是没有回神,只愣愣地盯着林瑜的眼睛发呆。
旁边的火焰和光点还在摇曳摇摆,谁也没去管它,只有灼烧物体时冒出的焦糊味在流淌。
就在林瑜疑心这种晶石燃烧是不是对人的脑子有影响时,费尔蒙说话了。
“很漂亮,也很珍贵,我会一直一直记住的。”
他的视线郑重又坚定,不知道是落在她的身上,还是落在她身后的那场绚丽实验上。
费尔蒙手腕上的宝石手链忽然崩断,数颗宝石顺着小臂往下滚,七零八落隐匿在草丛里,半条线挂在他的小臂上晃荡。
他拦住林瑜想要在草丛里翻找的动作,将那半条线连带着最后的几颗宝石扔进湖里,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会一直记住这一刻的。”
第34章 水果罐头
林瑜也用力点点头:“是啊。”
非常漂亮的实验场景,她也是第一次见,确实很值得铭记。
不过那条宝石手链断掉的倒是很可惜。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忽然崩断了。
林瑜再三确认:“真的不找了?剩下的半截扔水里了,但是至少还能再找回来几颗宝石。”
费尔蒙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沉静和坚定,就像是把身上的郁气和浮躁硬生生在皮肉上剜出一层。
紧接着,一个拥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费尔蒙用的是一种侵略感极强的姿态。
她的手被反握在身后,身体动弹不得,细白的手腕上立即浮现出红痕,高大的身形压过来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
被禁锢的不适感让林瑜不自觉地挺身,头往费尔蒙的锁骨上用力一磕,全当做警示。
“把我放开!”
费尔蒙恍若未觉,音调低沉沉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没在讨厌你。”
话题跳跃的太快,不知道怎么答。
林瑜“哦”了一声。
费尔蒙很明显的不满意:“你怎么这个反应?”
“那我应该什么反应?”林瑜蹙眉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是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过来找人讨说法?”
费尔蒙一个激灵,将林瑜的手放开,不情不愿后退了两步。
林瑜从一边的空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背对着他挥挥手。
“先走了,回宿舍有事忙着呢。”
她迈出去没两步,费尔蒙也跟了上来。
她走的步调快,费尔蒙就走的快。
她走的步调慢,费尔蒙就走的慢。
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就像是跟在林瑜身后学走路。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到宿舍楼下,林瑜站定。
“你要跟我上楼啊?”
费尔蒙看了眼林瑜身后黑乎乎的门洞,想到马上自己就见不到林瑜,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就像是有分离焦虑一样。
酝酿了一路的说辞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眼看林瑜准备上楼了,费尔蒙急匆匆问道。
“你和江述白分手了吧?那之后打算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林瑜斜靠在门边。
看着不远处一脸紧张地在等待的费尔蒙。
她道:“找听话的。”
费尔蒙脸上升腾起一股羞愤:“那不还是要做你的狗?”
林瑜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了,不过对你应该影响不大。你不是信誓旦旦地绝对不会做我的狗吗?”
看着费尔蒙陡然尴尬的面色,林瑜心情大好。
回到宿舍之后,林瑜先将书包放下,准备缓口气再继续干活。
进入实验室之后,学习节奏势必会比着之前更快更紧张。
既要兼顾实验室的进程,同时又要抽空做其他的课程作业,估计之后会忙到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现在是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
下意识拿出来手机翻阅着年级大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消息已经顶上了99+。
林瑜开始将消息往前翻找,终于找到了最初的通知消息。
【接上级学院和领导通知,组建学习互助小组,进行课后的帮扶活动,形式为一带一,被帮扶人成绩提升可以为帮扶人的第二课堂成绩进行适量加分。】
通知还没看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好预感。
果然将通知翻找到最底部。
【特招生强制参加。】
她就知道。
与学习相关的活动基本都由学生会主办。
林瑜正准备想办法回绝,手机弹窗里冒出来了一个新联系人。
很朴素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照。
略长没怎么经过修理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瞳仁黑沉小巧,身形消瘦,下颌拐角处锋利明显,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阴郁死寂的气息。
是特招生啊
林瑜将照片点开放大看,洗到泛白的校服的内领口里有特招生纹样,露出来的领口处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同为特招生的经历让她升腾起了些许恻隐之心。
年级大群中上传的附件中有被帮扶者的成绩单。
林瑜点开表格,一拉到底,终于在中下层位置找到了他的照片。
景映玉,年级排名354,对于特招生来说非常危险的成绩。
按照这个成绩,等到学期末绝无可能拿到全额奖学金,剩下只有贷款上学和直接退学两条路。
哦,他还有张脸。
如果真的最后沦落到下海,一定是她点不起的价格。
林瑜看着那张照片心神一动,将他的备注改成了蘑菇。
阴森森的,说不定还带着毒的蘑菇。
点进聊天框,上方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瑜握着手机等了许久,始终也没等到消息。
她将手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你好,我是林瑜。】
【活动我会准点到场,今晚你可以先整理一下自己不明白的习题。】
【明天见。】
明天是工作日,可以不用去实验室,但是要交好几份课堂作业。
计算大题依旧让人头昏脑涨,写完作业之后林瑜去卫生间淋浴,顿感一阵头重脚轻,看着上方出水的花洒都觉得晕眩。
头朝下栽进绵软的被褥中之后,没过多久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再次有意识,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周围一片昏暗压抑,四角小房间中空间狭小困顿,玻璃窗外照进来了红彤彤的亮光,一下一下地频闪,像是丢了信号的老电视,滋滋滋地乱响。
耳边的声音嘈杂,小狗很不适地汪汪叫了两声。
“别吵。”
一道带着浓重倦怠喑哑的声调传来。
林瑜这才意识到,那张狭小的床上还有一个人。
费尔蒙光裸着上身,斜斜靠在床头。
强健的肌肉充斥着最原始的性张力,大大小小凌乱的伤疤随处可见,手边正拨弄着用铁丝扭成的小物件。
林瑜定睛一看,是今天做实验的时候她用手搓出来的加热台。
这张床对费尔蒙来说也太小了些,晚上睡觉时平躺着腿估计会从被窝里面探出来一节,只能蜷缩着身体睡。
就在林瑜在脑海中推演思量费尔蒙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蜷缩在床上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费尔蒙原本清亮的眸子被热意灼烧的通红,头用力抵住床头,腰背紧绷,从喉咙间溢出来的粗喘抓人耳膜。
腰间的被子被随意垫在身下,房间中又没有空调,不多时肌肤上就迸发出一层薄汗。
周围环境蔽塞,身上的热气又散不出去,这房间就像是桌上放着的一罐密闭水果罐头,还在往内不断地加压。
或许是性格使然,即便是到了现在气血翻滚上涌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是又重又急,眉眼凶狠地下压,紧紧盯着床头边的铁丝加热台。
坦白来讲,即便毫无章法,只凭着本能做这种事情,费尔蒙依旧做的很有观赏性,身上有一种粗粝的美感。
他随意将潮湿的额发一捋,喉结轻轻滚动,无意识地吐出让他心神不宁的名字:“林瑜林瑜”
他支起耳朵,连带着鬓角周围的皮肤颤了颤,像是在等待着一个回应。
可是周围静静的,没有声音,只有窗户外的红光仍在持续不断地闪烁,人就在这种动态的环境中保持着静止,就像是一具风化了的塑像。
桌上的水果罐头无端晃了晃。
热意增强、扩大再膨胀,逐层加码,最终到达临界点。
啪嗒——
罐头彻底爆开,室内溢出清甜果香,瓶身在床头柜上朝后仰倒,大片大片的果汁从瓶口溢出,顺着桌角往下牵连,绵绵密密地勾成细线。
费尔蒙眨了眨干涩的眼球,抬手将那瓶罐头扶正,顺手擦掉眼眶中溢出的泪花。
小狗焦急地汪汪直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费尔蒙身边,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臂弯中乱蹭。
费尔蒙挑剔地看了眼臂弯上留下的动物毛发,轻哼一声:“怎么办?要不派你去给林瑜当小狗吧。”
“想做狗又有思想包袱,这怎么办?嗯?”
“啧太烦。”
此时费尔蒙或许认为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烦的人。
其实是有的。
那是和狗视线共享后醒来后的林瑜。
林瑜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脑海中的场景依旧清晰,像是开了24K高清模式,就连费尔蒙昨晚胸肌鼓动的细节几乎都记得清清楚楚。
“唉——”
林瑜长叹一声,手拉住被子将头死死蒙上,脑袋拼命再上面蹭了蹭,脸蛋都被蒸的烫烫的。
那么可怕
到教室落座,果不其然又是卡点到教室。
好在老师来的比她还晚,侥幸逃过一劫。
接下来两节水课,林瑜竖着半只耳朵听课,顺便整理前两节课学到的课堂笔记。
眼前忽然冒出来一张小纸条。
姜韵娟秀的笔记飘在最上面。
【一整个周末都没有见你,放学一起去吃饭呀~】
林瑜一笔一划地回复。
【吃不了,放学有一对一课后帮扶活动,特招生必须参加。】
姜韵:【^】
姜韵:【帮扶的人帅不帅?】
回忆起昨晚聊天框上那人相当出挑的脸,林瑜诚实地回复。
【帅,很帅。】
姜韵:【叫什么?我听听认不认识。】
林瑜:【景映玉。】
林瑜这次将纸条传过去后,许久没看见姜韵再将纸条传回来。
过了好久,纸条再次出现在视线内。
先是两个大大的感叹号,感叹号下的圆点碾的重重的,迫切地要将主人惊讶的心情传达出来。
紧接着,下面又写了一句话。
【先看手机。】
林瑜偷偷摸摸将手机压在课本下面,点开后姜韵转发来了一个PDF。
PDF标题用景映玉的名字开头,后面跟的感叹号加大加粗,带着一连串的小火苗,相当惹眼。
林瑜犹豫片刻,将PDF点开。
正中间是一张堪称霸凌的图片,景映玉的脸上全是淤青,右脸颊高高肿起,脸歪倒在一边,污水顺着额发往下滚。
好几双手争前恐后地将他摁倒在地上。
凌厉的眉眼中是遮掩不住的阴鸷,静静地宛如枯潭一样的目光静静注视着镜头。
脸边放着一块看起来十分名贵的手表,小偷的标签就那么大大咧咧打在照片的旁边。
好可怜,像是过街老鼠。
即便是正常的走在街上,说不定都会吸引来别人异样的目光。
林瑜抬手将手机摁灭。
印象最深刻的是景映玉那张羸弱宛如萤火脸,飘飘摇摇坠在那样一副躯体上。
林瑜问姜韵。
【他偷东西情况属实吗?】
姜韵答:【不清楚哎。】
到了放学时间,林瑜拎包去学生会综合楼,学业帮扶行动就在这里进行。
“还以为你不会来。”
季昀从林瑜的身后跟上,贴心地为她推开厚重的大门。
“哪有。”林瑜随口打着哈哈,“完全配合学校一切工作。”
季昀似乎是没听出来林瑜的抵触和不耐,继续问道:“你帮扶的对象是谁?”
林瑜甩了个名字:“景映玉。”
季昀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怎么是他?”
“怎么了?”林瑜追问。
季昀沉吟一下:“很……危险的一个人。”
林瑜思考过季昀会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景映玉。
或许是可怜,或许是道德败坏,或许是品质卑劣。
唯独没想到会是危险。
这个词从季昀的嘴中说出来,带着点百转千回的深意。
“最好和他保持些距离,当然也只是建议。”
林瑜没再做声,径直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有了些零散的人影。
就这么看过去,角落中果然发现了像是蘑菇一样包裹着自己的景映玉,半张脸藏在口罩里,整个人散发着沉郁灰败的气息。
林瑜放轻脚步,拉开椅子坐在他的旁边,从书包里找出来课本,放在桌上。
“昨晚我记得让你整理了不会的习题。”
沙哑又艰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管我了。”
景映玉将头僵硬地倾斜过来,与林瑜对视。
他黝黑的瞳孔像是一块突兀的墨点,里面是看不透的漆黑。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
林瑜翻开手边的课本,目光在课后习题上挑拣。
拿笔圈画了两道题,景映玉不搭话,林瑜后知后觉。
因为这里是学生会的地盘,那群贵族学生再疯也不可能冲到这里进行校园霸凌。
她将笔和本推到景映玉面前。
“从小地方到莱茵蒙特城不容易,总不能真的丢人到被退学回家。又或者你想身上背着贷款读书?”
“我圈了几道题,基本符合你现在的水平,先写写试试。”
景映玉声线冷冽:“是你们谁想出来的新招术吗?要动手现在就可以。”
林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索性直接将校服领口翻开。
“景映玉,谁们?”
看清楚林瑜领口处的特招生标记后,景映玉瞳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死寂的眼中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我不想浪费双方时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至少需要和平共处放学后的两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她参加课后活动的时间太少,这学期的第二课堂分数一般。
“为了我的第二课堂分数,你下次考试最好考的好一点。”
会议室台前的话筒被轻轻碰了碰,季昀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刚刚上台就引起下面的众人声声惊呼,像是明星见面会。
“我是季昀。”
随后就是没什么用的流水话,紧接着就是拍照留档,调上几张照片放在学校公众号上。
这些操作几乎已经变成了固定流程。
林瑜索性撑着脑袋欣赏起季昀的脸和身材。
他依旧是进退有度,举止合理的姿态,永远都保持得体表情的脸。
被衬衫包裹住的躯体起伏有致。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季昀胯部有一颗显眼的小红痣,用手蹭上去时他会难耐地晃动着腰部,腰背曲起拱成一颗虾的形状……
耳边传来了笔和纸面沙沙的摩擦声。
或许是景映玉在做题?
林瑜不感兴趣,所以没什么大反应。
直到季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眉眼下压,越来越频繁地向这边释放出一种紧绷和警告的姿态,她才察觉出不对。
林瑜迟钝地转头去看。
景映玉几乎要将大半身子贴在她身上,呈现出一种两人极其相熟又亲昵的姿态,但偏偏看向她眼神又无波无澜,像是在饰演一出荒诞的闹剧。
他手心捏着一只签字笔,点了点上面的一道习题。
“有道题不太会。”
第35章 花香味“哪道题不会?”
“哪道题不会?”
林瑜将头侧过去,另一只手已经在草稿纸上验算起来。
“这一步需要套公式,你看不懂应该是连最基础的公式都不记得,下去之后要先翻翻课本,除了课后习题之外的试卷和题测都可以停掉了。”
景映玉慢吞吞地捏住林瑜递来的笔,闷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本来以为他或许是为了做个样子,但是没想到他越写越顺,需要逻辑转换的位置处理的都不错。
只是因为基础不太好,遇见常规小问题时反而会被绊住脚。
林瑜在一边默默地看,偶尔视情况稍微点拨他两句。
忽然在周围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似乎是季昀身上的味道。
林瑜用力耸动鼻尖,想要找到香味的来源,袖子忽然被扯了扯。
景映玉的眼睛从额发中露出来几分,瞳仁黑的亮眼,像是两个玻璃珠子,修长的骨节浅浅搭在她的手腕,身上弥漫着一股阴郁沉寂的气质。
只一眼,惊艳到愣生生让林瑜晃了下神,连思考的速度都随之衰减。
景映玉道:“昨晚聊的很开心,对不对?”
昨晚,聊天?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讲话吗?
难道是每个人对于开心聊天的定义不一样?
她还没有自恋到以为景映玉只是看了她发的三条消息都会开心到睡不着。
林瑜握着笔思索之时,肩膀忽然一重。
季昀的声音不咸不淡地插进两人之间。
“在聊什么”
季昀的唇角虽是勾着笑,但是笑意丝毫未达眼底,握着林瑜肩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用力几分。
林瑜感受着肩膀上忽然加重的力道,觉得有些莫名。
“在聊昨天晚上聊天的事情。”
景映玉微微一笑:“林瑜同学真的很热心,表格刚刚发在群里就迫不及待和我联系,还专门看了我上次考试的成绩单,让我先整理自己不会的习题。”
“我还以为,她会因为那些风言风语讨厌我。”
“是吗?”季昀脸上笑意未变,用力捏紧了身侧衣角,“小瑜她对谁都是这样,很热心。你以后再和她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景映玉轻声询问,眼中是潜藏不住的恶意:“那你算不算随便的那些谁呢,会长?”
林瑜被一前一后夹在正中,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
听上去是很正常的对话,为什么能感受到有些奇怪的火药味?
季昀不置可否:“这个问题,你似乎没有知道的必要。”
景映玉瞳仁微动,细致地品味了一番季昀对林瑜的称呼,眉梢微动,忽然扬起手。
他的一双手受过伤,伤口没愈合,无名指和食指还缠着创口贴,掌心内侧有凌乱不清的划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下一秒,景映玉的手搭上她脸颊边一缕滚落的发丝,轻巧地替她归置在耳后,身形也随之往前贴。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短,林瑜下意识侧脸去避。
季昀眼神一冷,一把揪住景映玉的领口将他压倒在桌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室内无数双眼睛立刻看向角落中的三个人,浮现出好奇、打量、兴奋的各种情绪。
“只是帮忙顺一顺头发而已。”
景映玉的头被死死抵在桌面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季昀,喉咙间溢出一阵低沉又轻快的笑意,笑声在寂静的室内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会长,你太失态了。”
季昀慢条斯理地放开禁锢着景映语领口的手掌,温柔地替他抚平了上面的褶皱,眼神迸出一簇寒光。
“抱歉,毕竟是你有前科在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哗然,季昀从未直白地用语言表露过对某个学生情感的好恶,即便是在学校犯了滔天大错的人在他面前,也最多只能得到一句“不熟”的评价。
这个特招生,落在季昀手中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报时钟声适时被敲响,季昀和景映玉依旧在僵持。
景映玉再开口,似是在嘲讽:“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被困顿在廉价的情爱里。”
季昀温声反驳:“是因为你没有拥有过,才会觉得廉价。”
众人见状不对,纷纷拎包离开。
大门开开合合,随着周围的人员不断减少,气氛不仅没有因此松快几分,反而更加窒息,连带着时间流逝似乎都变得滞缓。
林瑜想要张嘴劝和,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这两个人明明没有交集,为什么会忽然吵起来?
手机忽然震了震,是她设置的最高级别消息提醒,来自实验室,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任务发布。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握着手机有些迟疑。
季昀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可以提前离开,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好。”
季昀或许有分寸,毕竟还是在学校内部,也需要注意影响。
林瑜冲着季昀点点头,又对着景映玉挥挥手,像是小蝴蝶一样扑闪着翅膀从室内冲了出去。
“学长我先走了,景映玉你自己看着再做一下课后题。”
待到她的背影在两人视线中彻底消失,季昀彻底收敛了脸上的温和笑意,寒声警告:“少做小动作,别闹到她面前。”
回应他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景映玉饶有兴致道:“想做生意,就要认真跟我谈价码啊。”
*
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放学,道路两边三三两两聚集着吃饭回来的学生,此时综合楼里倒是冒出了穿着白大褂刚刚上完化学课回来的学生。
“哎呀,上个化学课规矩太多了,就连随堂测验的题目都那么难。”
“你就偷着乐吧,还好不是兰迪教授来教我们化学课。”
“我也听说了,那个老头特别坏,上次化学卷就是他来出的,特别难。听说他还有实验室,能在里面撑下去的都是神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从实验室里出来之后,各个大学岂不是随便挑?”
林瑜稍微惊讶了一下。
原来兰迪教授不只是学术素养威名在外,上课就考试的罪恶行径也在外传扬了许久。
兰迪教授新发布了一个课题任务,需要学生独立做观测实验。
实验需要的各类材料已经完整地罗列在了下面,同时需要及时记录数据变化情况。
材料大部分都是一些普通材料,没什么危险性,花也花不了几个钱。只是有一份试剂,是融合试剂,市面上基本找不到。
关于这份融合试剂,兰迪教授并没有做出任何额外说明,其他群聊成员也没有提出异议,应该是已经有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获取方式。
宁何雨在此时圈了全体成员。
【有需要融合试剂的尽快与我联系,价格还是和往常一样优厚公道~】
下面适时有人为他吹彩虹屁放礼花,给沉寂许久的群聊带来了一阵沸腾。
林瑜这才想起来,宁何雨家里好像就是专业做化工企业出身,融合试剂由他供应似乎也不奇怪。
自己之前冲动出头,这次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费尔蒙:【宁何雨会不会不卖给你试剂?】
林瑜答:【不知道。】
费尔蒙:【你等着,我现在过去找你,一起去校外几家卖化学试剂的地方找找看。】
现在就来?
林瑜上划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已经是下午6点,其实她准备先去吃饭来着。
费尔蒙的消息又急匆匆地发了过来:【不要不当回事,按照往年惯例,这次实验和你这次实习能不能留下来直接挂钩,你尽早开始就能尽早完善。】
林瑜心中不由得也产生了几分凝重。
匆匆和费尔蒙确定好时间,她只能将原定的吃饭计划再往后推迟,先去校内的便利店对付两口。
脚步还没迈出去。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降下车窗。
季昀的指骨搭在车边,看着她准备过去的方向皱起眉:“不去吃饭吗?”
林瑜不想耽误时间,只匆匆地应付道:“有点事,来不及吃。”
“什么事?”季昀追问,“我去送你,先去吃饭。”
“真的有事,实验室里的。”林瑜无可奈何道。
季昀看了眼手表。
“兰迪教授虽然严苛但是不至于压榨学生,这个时间,就算是实验室也不会临时再派活干。”
林瑜诚实地回答:“有份融合试剂很重要,想去校外找找。”
融合试剂一般都是实验室特供款,会有固定渠道获得
季昀笑意盈盈:“在实验室和别人闹矛盾了?”
林瑜身形一僵,羞赧地点点头。
说出来太丢人了。
进实验室什么成果也无,结果倒是先将供货的同学得罪了个彻底。
季昀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在季昀没什么嘲笑她的迹象,只是斜斜靠坐在车边,眼神中噙着些许戏谑:“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去校外,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
“还有顾虑吗?”季昀故作苦恼,微微地皱起眉,“是我在你面前的可信度太低了吗?还是你不太好意思和我共处于一个空间?”
“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不过,你要对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是不会反抗的。”
不要在约人的时候说这么奇怪的话好吗?
林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回绝道:“和这个没关系,我提前约了别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寂静。
季昀挑起眉:“约了谁?”
“约了我。”
费尔蒙从不远处赶来,很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林瑜的肩上,顺势勾紧。
像是刚刚看见季昀一样,他顺势打招呼:“学长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
林瑜的身上有一缕极淡的花香味,萦绕在身侧始终挥之不去,像是被香味泡透浸在的骨头里。
费尔蒙看向花香味的来源,季昀此时脸色垮下几分,只将将维持着基本涵养,没有当场挂脸。
他们两个人在今天下午已经待在一起很久了。
费尔蒙不悦地眉眼下压,没了刚开始的热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有点事要处理,比较着急。”
第36章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季昀没说好或者不好。
林瑜顺着他的目光往身侧去看,只看见了费尔蒙搭在她肩上的一双手,肩上似乎都浅浅地发起烫来。
明明和季昀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其他男人有接触,依旧让人很有压力。
林瑜把这个归结成气质问题。
有些人往眼前一站,就很有正宫气质。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句从季昀的嘴里问出。
问话没有铺垫,没有斡旋。
林瑜很明显地感受到肩上的那双手僵硬了一下。
费尔蒙不悦地拧起眉:“你很好奇吗?”
季昀坦然点点头:“是很好奇。”
“我喜欢林瑜,也想和她有进一步发展,你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之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追求她很重要。”
平地一声惊雷。
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林瑜心口错跳一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
刚才还寂静的便利店门口忽然传来嬉笑打闹的声响。
周围有没有人听见这些?
费尔蒙听见这种话是什么表情?
费尔蒙声调冷硬:“江述白刚走,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位,做派太难看了吧?”
“抱歉,实在是情难自抑。”季昀轻轻一笑,“不过我的个人道德问题轮不到你评价。”
“你到底是平日里只能借着公事的名义互相往来聊两句天的普通朋友,还是有名有份可以站在她身边质问别人的男朋友?”
“人与人交往,最忌讳摆不清位置,做事逾越。”
问话太尖锐,听着也不好听。
褪去外表温润有礼的外壳,鲜少能撞见季昀如此锋芒外露的一面。
看似坦然的外表下,小臂肌肉已经用力鼓起到充血,说不定脑袋已经快气到发晕了。
林瑜很识趣地没再开口说话。
只悄悄摸摸将费尔蒙的手甩开。
千万不要牵连到她,她只是一个想要顺顺利利做实验的牛马。
她正打算往旁边躲躲,等两个人刀光剑影地切磋完了再回来,忽然被叫住了名字。
“林瑜。”
季昀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氤氲着寒芒:“你说呢?”
“我们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就这点关系。”费尔蒙有些不耐烦,“这里没你想打的小三,把谁当犯人使呢?”
话题进展越来越离谱。
费尔蒙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一个生气又直接和季昀打起来,到最后还是她里外不是人。
“不知道店里什么时候下班。”
林瑜很生硬地将话题转场。
只要进展顺利,费尔蒙随便搭上一句话,她就能从这种局面中脱身。
“刚好我也需要为学校购入一批化学设备,正好撞在一起,不如我们同行?”
“不方便。”费尔蒙回绝。
季昀不依不饶:“哪里不方便?”
费尔蒙说:“试剂是教授实验室专用,材料严格保密,你一个外人在场不合适。”
季昀淡嘲道:“如果真是严格保密,校外怎么会研制出来融合试剂?还是说你们的材料只对我单个人保密?”
“你!”费尔蒙嘴皮子磨不过季昀,气得额头青筋鼓起,“还真就对你一个人保密怎么了?!”
你来我往的纷争吵的人焦头烂额,林瑜提高音量:“是我不方便!”
季昀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视线没什么温度,看的人手脚发凉。
林瑜硬着头皮道:“不是很方便跟你一起同行。”
本来一个费尔蒙就够乱了,如果再带上季昀,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吵一路,她今天晚上做作业都能想起来这些垃圾话。
费尔蒙一听此话,像是斗胜的公鸡。
这下气也不喘了,腰板也能挺起来了,说话又有劲了。
“听见没?林瑜说不想跟你一起,看见你就烦。”
“替学校采买物件爱去哪去哪,少来凑我们跟前。”
有些话她可没说。
林瑜想要再解释两句,季昀径直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表情冷冰冰的。
“好,是我考虑不周。”
*
车顺着校园内的长道一路往前开,车窗被降下,清爽的风充盈了大半个车厢,将头顶上的发丝吹得晃来晃去。
林瑜伸出来一只手压住头顶,另一手握着手机。
敲敲打打将信息输进聊天框,然后又删掉,犹豫不决。
“哎,刚才你看见季昀那表情没?我第一次见他那么挂脸,太好笑了。”
“你说他要给学校买实验设备是真是假?是假的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后勤的活吧,他一个学生会的哪那么大权限?”
“哦,他也本来就是那样的人,上次研学不也是这样?那次把你带到D口”
身边开车的人忽然收声,林瑜察觉不对。
“什么带到D口?”
费尔蒙轻咳两声,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你听错了,我没说什么D口。”
林瑜若有所思。
或许那天晚上季昀也不是完全清白。
话题没再继续进行,车在路边停靠。
眼前是一个售卖化学试剂的小店铺,看上去招牌古老,已经有了些年头,刺激的化工品味道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大部分材料没有分类摆放,高危险性材料没有经过特殊处理,随便裸露在外部。
林瑜略略扫了一眼,转身就想走。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立刻出来接待,热情妥帖。
“器材设备、试剂材料,只要你能说得出来,我马上就能给你找到,不过当然要嘿嘿,钱到位。”
圣普斯学院一个板砖掉下去能砸死好几个贵族,见到有人穿着这学院的校服进店,这老板殷勤的不像话,看着两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块金砖。
“什么试剂都有?”林瑜勉强问道。
老板灵活地从狭窄地柜台里挤出来,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我保管有!”
迎着老板一脸希冀和期待的神情,林瑜道:“我要融合试剂。”
“哎呦,融合试剂这可就多了。随便两种试剂混合一下都叫融合试剂,这东西一般是学生买来交化学作业的。”
老板挤眉弄眼,凑到她身边,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我懂我懂,我太懂道上的规矩了。不同的老师要求不一样,你说个名字,我马上就能变出来”
“兰迪教授的实验室用的融合试剂有没有?”
眼见老板脸上的笑意就此僵硬,林瑜当下了然。
又栽坑里了。
他能变出来融合试剂就怪了。
实验室中的各个小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搭伴做实验,顺带还实时分享实验进展。
林瑜抿唇,心中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几分焦躁。
费尔蒙抓抓头发询问道:“不如我带着你去找教授,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再去问问别的店。”
因为这点小矛盾闹到兰迪教授面前,太草率了。
结果这么几趟跑下来,进展全无。
还真是如费尔蒙之前所说,项目是保密项目,彻彻底底将她隔绝在外。
老板要不就是直接了当地说没有,要不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点材料糊弄她,说大差不差。
哪里大差不差,明显就差很多!
要不是费尔蒙在一边拦着,林瑜差点和那老板直接吵起来。
“果然钱有的时候也没办法解决全部问题”
现在手里就算是有江述白给出来的金山银山,有些东西拿不到还是拿不到。
如果真的捏着鼻子去找宁何雨?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将她从漫无目的中拉上岸。
季昀发来一张图片。
一瓶融合试剂,外观看上去与正版一模一样,正被他放在手心中把玩。
这下坏事了,就图那一会儿的耳根清净,结果把有用的人给轰出去了。
林瑜彻底后悔了。
到底是跟季昀低头比较合适,还是跟宁何雨低头合适?
没让她纠结多久,季昀很贴心地又将刚刚发送过来的照片撤回,重新传来了一桌摆盘精致的漂亮饭。
季昀:【在外面吃饭,一不小心点多了。】
季昀:【有没有人愿意来跟我一起分担呢?】
太好了,季昀还是如此贴心。
火速回复了季昀消息,林瑜看着身边的费尔蒙,开始思考怎么开口。
“你去吧。”费尔蒙很别扭地偏开脑袋,“季昀确实门路比我更多。”
林瑜松了一口气:“好,你也不用太有心理负担,我和宁何雨不对付,吵架是迟早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大关系。”
费尔蒙将她重新送回校园内,林瑜下车,顺着季昀给出来的地址,找到了餐厅的位置。
林瑜推门走进餐厅,在大厅里来回扫视一周,没有发现季昀的踪迹。
服务生像是在这里等待已久,抬手接过林瑜的衣服和背包。
“您好,有人在楼上的包间等您。”
包间。
脑海中敏感的神经似乎被拨弄了一下。
私密的环境,只有两个人的空间……
往常季昀和她见面,再不济也是在咖啡馆的大厅,最起码也算是公众空间。
林瑜闷头推开包间门。
季昀像是等待已久,端坐在主位,看见她之后起身来迎。
他彬彬有礼地问道:“吃过饭了吗?”
林瑜摇摇头:“还没有。”
季昀意有所指:“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我们还是要坐下来吃这顿饭。”
“便利店门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不用解释这个。”季昀引着她在主位上落座,“你有拒绝任何人的自由。”
“试剂……”话音还没落地,季昀递来一杯果酒与她碰杯。
林瑜只能先将话收回。
玻璃杯外壁交接,季昀的杯口比着她的低几寸,擦出清脆的声调。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吃完饭再聊吧,我饿了。”
第37章 谢谢款待
坐在座椅上,林瑜控制不住偷瞄季昀吃饭的侧脸。
凭借季昀的智商,他不会猜不出来她的小心思。
明明知道又不开口,是在盘算着要什么条件?
思绪没发散多久,她的神智逐渐飘荡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即便是进食,季昀依旧举止优雅,动作像是画一样,手腕处的细链随着小臂摆动小幅度轻晃,格外惹眼。
领口衣扣一直扣到最上方,剪裁得当的衬衫箍住小臂,手背上蜿蜒着鼓动的青筋,袖扣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好看吗?”季昀放下筷子,饶有兴趣问道。
林瑜淡淡收回视线,简短评价:“穿的太多了,看不出来。”
“上次明明都快脱光了,也不见你多看两眼。”
季昀再度开口,似是埋怨。
林瑜身上蓦地开始燥热,默不作声收紧了手中的餐具,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左右看了看。
“试剂怎么样才能给我?”
“说了先吃饭。”
好无情的说辞。
林瑜被季昀耍弄得生气,偏偏此时又不好发作,只能愤恨地又咬上一口西瓜放在嘴里嚼嚼嚼。
包间内的空间其实非常狭小,巴掌大的小桌子横贯在两人中间。
林瑜想要上手去拿放在对面的餐巾纸,宽大的衣袖忽然撞倒了桌上放着的洛神花茶。
“啪嗒——”
粉红色的花茶顷刻之间往对面倾倒,只一个瞬间就浇透了季昀身上的衬衣。
茶水尚带余温,白皙的皮肤升腾起一片灼红。
林瑜绕到对面,拿纸去擦。
手上忽然触碰到链条一样坚硬的触感,被水浇湿的衬衫下面有一抹可疑的淡金色。
“这是什么?”
林瑜好奇地隔着衣服戳弄。
链条上圆滚滚的,应该是缀着类似于珠子的饰物,用力往下摁,能听见头顶处传来的低声闷哼。
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林瑜一颗一颗顺着链条摸过珠子的位置,大体勾勒出了这件饰品的形状。
链条从脖子开始,交叉往下穿过前胸,轻盈的珍珠链条堆积在胸口,依着软绵绵的弧度堆成一团。
是一条胸链。
“什么时候开始戴上的?”
林瑜坏心眼地拉住链条往下扯。
摩擦力极强的链条刮过皮肉,擦出来数道红痕,季昀被迫低下身形,顺势将头埋在林瑜的肩窝,耳根处微微泛起一片红。
“只戴了不久。”
“吃饭的时候带着吗?”林瑜道,不等季昀回答,她自己先点了点头,“现在就在吃饭,应该是戴着的。”
“老师授课的时候你戴着吗?”
“开会的时候有没有戴?”
“在教堂做礼拜的时候呢?”
林瑜将手探进衬衫内部,顺着他微微颤栗的皮肤一路上滑。
“所有人都在教堂里听祷告,你穿着圣袍,手里捧着经书,有人发现你戴着这种链子吗?”
季昀弓起背,眼眶被刺激到有些泛红,讨饶一般:“别再说了。”
林瑜将链条随意放在手里绞紧,松开,绞紧,松开,回环往复。
“为什么戴这个?”她懒散求问。
季昀道:“江述白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什么?”
“江述白给你戴过这个吗?”
冷不丁在这里听见前男友的名字,说不好情绪是羞耻更多还是无措更多。
想起来电梯里的那一丁点渊源。
林瑜没控制住,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江述白打舌钉,你就戴这种东西给我看?”
实在是他外表看上去太风光霁月,就连干这么se情的事情,都端端正正的有一种好学生做派。
如果不是今天的一瓶花茶泼了上去,想象不到她什么时候才能批阅到季昀的这份作业。
更不知道他私下里这么的放浪。
季昀不依不饶,抬手勾住林瑜的衣服边角,百转千回地看她一眼。
“没办法,你身边的男人那么多,我又打不了舌钉那么显眼的东西,只能在别的地方做做文章。”
林瑜被季昀一眼看的心里发酥,手里勾弄着那颗异形珍珠把玩,漫不经心解释。
“没那么多男人。”
季昀的眼里滑过一瞬怨愤:“费尔蒙、景映玉好多人啊,不过就算是按照先来后到,也该轮到我了吧。”
费尔蒙天生就缺情窍,哪里懂喜欢是什么东西?
至于景映玉,完完全全就是颗毒蘑菇,说他仇富还有点可信度。
或许是江述白没走的时候偷偷摸摸做小三做多了,现在还有点后遗症,见哪个男人都像是小三。
季昀似乎不大满意她此时在走神,将脸贴在林瑜肩上,一双眼睛像是带着弯钩。
“我还学了点别的东西,想试试吗?”
他的唇一点点往前贴,温热的湿气拍打在颈侧。
林瑜想了想,没去躲。
季昀一开始只敢浅浅地蹭着林瑜的唇角,之后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舌尖一点点往里探,用虎口固定住她的腰肢,身上的链条激动的摆来摆去。
“宝宝”
林瑜一个晃神,抬手握住季昀的小臂。
“宝宝宝宝”
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另一个人影。
林瑜忍耐着燥意,开口提醒:“不要叫我宝宝。”
在唇上厮磨的人影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很乖顺地应了声好,像是在妥协一般。
“不要这么不情愿,忘了帐篷里那晚你被气成什么样了?”
冒名顶替别人的名字,又非要她叫出来他的名字。
结果一听名字不对又破大防,恨不得把身上的劲全部都用出来。
直到她稀里糊涂叫了声老公才逃过一劫。
“对了,那融合试剂你有多少?”林瑜将话题拐到正事上,“这一次实验我大概需要6-10瓶,只一瓶不够用。”
季昀微微喘着气,指尖顺着林瑜的颈侧下落,鼻尖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
平生第一次,他庆幸于自己托身于这种家庭。
“你放心,要多少有多少。”季昀低低喘着粗气。
接下来不管是季昀递来的亲吻还是蹭动,林瑜都未曾闪躲。
偶尔兴致上头,甚至会圈住季昀细韧的后腰,将额头贴在他的胸上低低的喘着气休息。
季昀循循善诱道:“小瑜,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阵刺耳的铃声自林瑜手机上响起,季昀皱了眉。
林瑜挑起眉,用指尖轻轻一勾。
费尔蒙打来的语音通话。
“别接了。”话直接脱口而出。
季昀一对眼睛中噙着细微的怨念,又蹭上她的唇角,一寸一寸细致地碾过一遍,听起来像是祈求。
“别在这个时候接。”
林瑜顺手将手机塞进季昀怀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纵容的口吻:“挂了吧,你不想我接,我就不接。”
脑海几乎被喜悦冲昏,季昀扬眉吐气,就连他初次执掌家族会议时的兴奋都没有今天挂断一个电话来的猛烈。
电话挂断,又不死心地响过几遍。
两人都忙得没空再理。
季昀的身形蜷缩在木桌之下,手掌强势地摁住她的腿根,用的却是一种商量的口吻:“这里也有学过,可以试试吗?”
让步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林瑜照旧随他去。
语音铃声终于没再打来,费尔蒙转而开始发送语音。
“你别去找季昀了,兰迪教授在校外有间材料室,各种试剂应有尽有,钥匙现在在我的手里,这里好像还有什么表格,我没敢动。”
“什么时候来找我一趟,我带着你过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林瑜迷蒙的双眼快速清明。
包间内的温度极速降低,像是被抛进了冰窖之中,季昀顿觉遍骨生寒。
“小瑜”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林瑜就将他的脑袋推向一边,起身自顾自整理起衣物。
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季昀,她抓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别乱动那表格,那些说不定是之前的实验数据,我要用来参考。”
费尔蒙答:“我知道的呀,只是从视频里看见了。我等着你一起过去,什么时候约个时间?”
“就现在。”林瑜言简意赅,“麻烦你。”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一来一回拿上试剂,她的实验进度也已经比别人落后了。
“林瑜。”
“林瑜?”
“林瑜!”
季昀一把拉住林瑜的手腕,激动地将她拦在门框边。
他的领子上还染着一层花茶倾洒下来的玫红色,就连意动时高挺鼻梁上蹭上的液体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滑稽又可怜。
“你这就走吗?”
“不然呢?”林瑜慢慢抽回手,“你还有事情?”
季昀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情绪:“试剂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我改天再来找你拿。”
林瑜将过河拆桥演绎的彻底,方才的纵容和温柔被立即撤回,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客套。
由此带来的无措感几乎把季昀逼疯。
仅存着最后一丁点期待,他咬牙问道。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瑜斜靠在包间的门框边,耐心思索了一会儿。
“会长,谢谢款待。”
一时冲动,不知道会不会把季昀耍的太过火。
不过他们两个这样也只能算是交易未遂吧?
季昀将融合试剂拿到手,她顺道陪着季昀逢场作戏玩一玩,两个人各取所需而已。
后来她也没要季昀的融合试剂,但是季昀实打实的爽了。
明明还是她更吃亏一点。
林瑜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餐馆的服务员从门口追出来,递上林瑜遗忘在饭店里的包。
“您来之前季先生就安排了礼物送给您,我已经替您装在包里了。”
林瑜将包打开一看。
一小盒试剂上面打着漂亮的蝴蝶结,静静地躺在她的书包底部。
不管她和季昀在包间内谈论的情况如何,只要一出来,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
林瑜后知后觉。
季昀应该没起过和她做交易的心思,是她先入为主,还将人给从头到尾耍了一通。
汽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荡起一小片尘土。
“你怎么站在风口?”费尔蒙降下车窗,目光在扫过她肿胀嘴唇的一瞬间立刻变得锐利,“你嘴怎么肿了?”
还是怪季昀,他想做好人也不早说。
林瑜拉开车门,钻进费尔蒙的车内,胡乱回应:“今晚吃的川菜,被辣肿了。”
什么口味的菜能把人的嘴给辣肿?
费尔蒙启动汽车发动机,目光掠过前方的餐馆,忽然看见了失魂落魄站在窗边的季昀。
“怎么感觉像是被亲肿的?”昆卡忽然从副驾驶探出一颗头,“那边站着的是你男朋友?”
费尔蒙调低了车内空调制造出的噪声,不自觉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
清浅丝毫不掺杂情欲的声音自后座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倦怠。
林瑜话说的笃定:“不熟。”
呼——
费尔蒙舒出一口气。
想来季昀也不会那么早得手。
他还有机会。
第38章 胃痛
树影在正头顶掠过,林瑜将头斜斜陷进靠垫中,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季昀或许真的没什么和女孩亲密接触的经验,下手没轻没重。
在她的唇上亲的时候可怜巴巴,含住厮磨一会儿就放开,不算尽兴。
在她的腿边力道又太重,现在她的腿根都发疼,走路的时候有些打飘。
“不知道季昀那种人谈恋爱会什么样。”昆卡坐在副驾驶,八卦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电灯泡,“说不定是那种老式男朋友,要蛋糕只会买回来鸡蛋糕!”
林瑜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笑声在寂静的车内,就显得分外不合时宜。
“笑什么!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点内情?给我们讲讲?”昆卡一个猛子从副驾驶探出头,“我们几个私下讨论,在床上季昀说不定不知道……”
“你他妈把嘴闭上!”
费尔蒙脸色一黑。
“嘴上有没有把门的?当着女孩面什么话都往外冒!”
“哦哦哦。”劈头盖脸被训了一顿,昆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拜。
“不好意思姐姐,我们几个人糙惯了,你当没听见就行。”
林瑜笑道:“我也不知道,和季昀真不熟。”
“那他为什么在餐馆等你?”昆卡追问。
车轮胎呲啦一下发出嗡鸣。
费尔蒙将车停放在路边,在中控台上点下一个按钮,副驾驶车门自动弹开。
“滚下去。”
昆卡:?
费尔蒙从衣服口袋中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含进嘴里,锋锐的眉眼中压迫感十足。
“要我再说一遍?”
昆卡从震惊、不情不愿转为接受。
“好好好,哥我先走了。”
他转过头想跟林瑜说再见,脑门上冷不丁又被拍了一下,痛得缩了下脖子。
费尔蒙将烟扔出窗外,压着眉眼道:“滚出去!”
啪嗒——
回应两人的是一声重重的副驾驶门关闭的声音,和昆卡压着脾性的再见。
“欠的他。”费尔蒙冷哼道。
林瑜顺嘴打圆场:“他也就问问。”
昆卡下车后,车辆迟迟未发动。
费尔蒙紧紧攥着方向盘,眉头烦闷地蹙在一起,数次欲言又止。
林瑜猜测道:“我坐前面?看上去视野好一点。”
“好。”费尔蒙方才脸上的愠怒消散,笑得露出了两颗犬齿,“你来。”
车辆重新启动,顺着导航往前开。
费尔蒙像是经常走这段路,经常是导航刚刚提示转弯,他就驾着车已经换了道。
他的指甲扣着方向盘上的皮革面,在上面划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你和江述白在一起的时候,季昀想做小三,这事你知道吗?”
林瑜手上动作一歪,手机里的小游戏放错了最后一个道具,操纵着的角色被一枪爆头,血红的液体溢满整个屏幕。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淡声反问。
费尔蒙欲言又止。
他在脑袋中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思索了一遍,居然想不到有什么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季昀在休息室脱衣服勾引人,说那种暧昧不清的话。
林瑜怎么能迟钝到看不出来?
“就是有,反正以后你离他远一点!”
“季昀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他之后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话刚刚出口,费尔蒙觉得这话说的不得当。
万一林瑜觉得他是在挑拨离间怎么办?
林瑜拿起手机,又重开了一局游戏,不咸不淡道:“你不是在我旁边吗?”
脑袋里像是忽然被塞上了好几筒烟花,又被同时点燃,火星子撞的他刺啦乱响,脑袋里就剩下一句话。
你不是在我旁边吗?
在我旁边
旁边
她说我在她旁边!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费尔蒙下齿紧张地抵住唇。
如果林瑜这个时候就跟他表白怎么办?
虽然他也不会拒绝,但是、但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之后见了江述白会不会太尴尬?
算了,合格的前男友最好就像是死了一样。
“走错路了!”林瑜拍了一下费尔蒙的肩,强迫他回神,“该左拐你变成右拐了!”
费尔蒙回神,连忙借道掉头。
林瑜继续道:“还能什么意思?咱们两个都在实验室,季昀想做什么也很难找到机会吧?”
“哦。”
车辆七拐八拐终于绕到材料室门口。
两人看着眼前分外古旧的小屋,面面相觑。
“确定这个是材料室吗?”林瑜皱起眉。
费尔蒙从腰间抽出一小把钥匙,插进锁孔。
“试试就知道了。”
小门缓缓在两人面前打开。
林瑜很少用外焦里嫩去形容一个材料室。
外面潦草到像是被炮崩过一样,内部倒是别有洞天。
各类瓶瓶罐罐按类摆放,机器设备一应俱全,就连动线都设计的极为合理。
“这辈子混上一个这种材料室也算是值了。”林瑜喃喃道。
她的目光在上面浏览,看见了那支现在就需要的融合试剂。
“太高了,帮我拿下来吧。”
费尔蒙道:“好。”
林瑜后退几步,给费尔蒙让出距离。
材料室的空间比较狭小,部分材料就直接按箱子堆放在了过道里,想要拿到高处的物品就要提前将地上的重物给移开。
费尔蒙弯腰,臂肌鼓起,轻轻松松就将地上的箱子搬起来移动到了另一边。
他正准备抬手去碰高处的试剂,手臂一把被林瑜拉住。
肩膀处,深褐色的布料上一点点渗出长条状的湿痕,紧紧贴在皮肉上。
林瑜将手轻轻搭上去蹭了蹭。
材料室昏黄的射灯之下,指腹上浮现出丝丝缕缕被稀释过了的红。
“你受伤了?”
费尔蒙猛得退后几步,捂住自己的肩膀,回避道:“没什么,只是一丁点小伤,两天就好。”
林瑜没理这句说了堪称没说的废话,绕到费尔蒙身后,抬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在后背上,像是用藤条抽上去的,严重的地方已经破了皮往外渗着血丝。
按理说要细致地在伤口处上药包扎避免感染,但是他只草草处理了一半,药膏抹的混乱不均匀。
“电话里你怎么不说?”林瑜不满地拧眉。
“因为你着急啊。”费尔蒙一脸理所当然,“只是看着严重,过两天就没事了。”
“怎么弄的一身伤?”
费尔蒙垂下脑袋,随意蹭了下地板:“不小心。”
林瑜问:“和这个材料室有关系吗?”
费尔蒙瞬间抬头,急切道:“没有!”
那就是有。
林瑜目光定定地看着费尔蒙:“兰迪教授?”
费尔蒙在林瑜的目光中寸寸败下阵来,终究是松了口:“不是他,北部的一群老头,看不惯我做事,你不用管。”
“没这实验室我照样也要挨栽,你别有负担。”
他一垫脚,将试剂捧进手心,像是献宝一样递过来。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林瑜张嘴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试剂塞进包里。
“带药没有?”
费尔蒙点点头,从衣服口袋中找出来一罐药膏。
清凉的触感忽然抵在腰背,费尔蒙瑟缩了一下身形。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啪——
挺清脆的一个巴掌声,随意甩在他的侧腰。
“躲什么?”
林瑜从罐子里蹭出来一点药膏,连带着手指上都糊上了一层透明的膜。
费尔蒙忽然不敢再看,慌慌张张将头偏倒在一侧。
没过多久,他发现故意不看更让人为难。
身后的触感越发明显,勾勾缠缠,细瘦指节细致地在创口上滑过,刺痛和痒前后交织,刺激的他眼眶通红。
再摸下去他就
“好了吗?”费尔蒙忍不住低声催促。
林瑜重新挖出一块药膏,细致地将最后一丁点伤口抹上:“差不多了。”
一口气还没松完,林瑜又说道:“转过来,还有正面。”
“正面也要?!”
林瑜随手将费尔蒙的衣摆卷吧卷吧,塞进他的手里:“自己抓好。”
主动掀开衣服,任她施为。
费尔蒙像是被煮熟的虾,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开始发红,耳根更是要红的滴血。
“快点行吗?”
林瑜没说好不好。
头顶上的射灯亮度晃眼,费尔蒙身上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她都能尽收眼底,腰腹紧绷,拧成一种夸张的硬度,额角上冒出的细汗像是碎钻一样闪着光。
林瑜放慢了手上的动作,手指在创口的边缘来回揉弄研磨,可怜的一块软肉被蹭的灼热发红。
她坏心眼地问:“你很热吗?”
如愿以偿听见了费尔蒙喉咙间溢出难耐的闷哼,林瑜笑了笑,将药膏罐子盖上打算收手。
“好了”
话音还没落定,她被推着一路往后回退,腰背抵上硬质桌面。
一双手被反握在身后,庞大到像是小山一样的躯体猛然朝下压,将她禁锢地动弹不得。
“你故意的是不是?”费尔蒙咬牙切齿。
林瑜露出一个分外无辜的笑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费尔蒙将手指插进她的乌发,腕部抵住她的后脑凶狠地朝前压。
那张凌厉英俊的脸在视线内不断放大,姿态强硬,在即将要贴上她唇的那一刻又止住所有动作。
等了半天无事发生,林瑜重新睁开眼。
费尔蒙很小声地征询意见:“可以亲吗?”
谁会在这个时候问可不可以亲?
林瑜哽住一下,故意板起脸没做声。
费尔蒙继续很小声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可以亲!”
三秒钟都没够,林瑜甚至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费尔蒙就急匆匆地压了上来。
他的亲吻凌乱又毫无章法,完全是照着吃了上顿就没下顿的气势来亲,牙齿一瞬间就将她的唇角磕破了皮。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费尔蒙恍若未觉,用力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完全嵌进骨血之中,连带着额角青筋也兴奋地鼓起。
林瑜嘴里控制不住地泄出几声轻吟,腿上发软站立不稳。
费尔蒙顺势将她捞进怀里,把腿分开放置在自己腰间,仰着头去蹭她柔软的唇瓣。
他还不会适时停下来让双方都缓口气,说点甜腻的小情话,只会用力靠亲吻抒发心里的喜欢和振奋。
林瑜抽不出时机换气,被亲的险些窒息,视线中只有费尔蒙微微下敛的长睫。
身体又狼狈地被费尔蒙举过头顶,一阵头重脚轻。
失控的泪滴顺着眼角坠落,砸在费尔蒙高挺的鼻尖。
费尔蒙亲吻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氧气终于顺畅地灌进她的鼻腔,林瑜咳嗽几声,将头蹭在他的颈侧缓着气。
良久之后,林瑜的理智重新回神,咬牙切齿:“你技术太烂了。”
费尔蒙看见了林瑜唇上被磕碰出来的伤口,心虚目移:“我会学的。”
林瑜对这种话不置可否,带着力道拍上费尔蒙的肩。
“放我下来。”
“我不累。”
“没人问你累不累!”
“哦。”
费尔蒙磨磨蹭蹭不愿意动身,眼见林瑜看上去要生气,他这才将人放在桌上,又忍不住问道:“以后还能亲吗?”
“不行!”林瑜一口回绝,从桌上跳下来。
抓起来背包就准备走,一转头,费尔蒙用手腕撑住桌子,脸颊烧红,弯着腰身,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姿势。
“怎么了?”林瑜问道。
费尔蒙脸上显而易见的尴尬:“亲的胃痛。”
真胃痛假胃痛她自会分辨。
林瑜目光略略下滑,唇边勾起狭促的笑意:“我在车上等你?”
费尔蒙小心地松下一口气,身体总算是不再那么紧绷。
“好”还没说出口。
林瑜又重新回头转身:“我忘了,我没有车钥匙。”
费尔蒙脸色一僵。
“看来我只好待在这里了。”林瑜贴心问道,“用我帮忙吗?”
第39章 是我失态
“呃啊”
耳边尽是哼哼唧唧的呜咽。
林瑜微微侧过身,余光中轻易就能看见费尔蒙被情欲蒸腾地熏红的眼睛。
他身上衣衫大敞,裤腰松松垮垮地垂在桌边。
嘴里含着从她手中要来的一方丝帕,露出的一丁点边角已经被口水浸湿,脸上尽是迷醉之色。
手臂上的游鱼刺青像是活过来一样,随着浪涛奔涌摇曳。
林瑜忍不住道:“你是小狗吗?”
不曾想费尔蒙吸了吸鼻子,含含糊糊否认:“布是。”
等他收拾好残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费尔蒙脸色通红,胡乱将丝帕塞进口袋里,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到了学校,本打算将她送到宿舍楼下,没想到前不久的季风将校园里的树给刮倒一棵,恰巧挡在路上,开车过不去。
费尔蒙摇下车窗,气不打一处来:“学校怎么干的事?这都多久了树躺在这里不挪开,留着冬天当柴火烧呢?”
林瑜盘算了下距离:“算了,这里离宿舍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给你送过去啊!你等等我,我把车停在另一边!”
或许因为刚刚在材料室厮混了一阵,费尔蒙现在特别黏人,开着车都不忘凑过来问之后能不能再亲亲。
眼见计划好了送林瑜到寝室楼下,现在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一棵树,耽误了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他哪里能愿意。
林瑜委婉拒绝:“这里没有停车位,而且现在太晚了,你出现在女寝影响不太好。”
费尔蒙依旧不情不愿,拖拖拉拉不想林瑜下车,最后凑在林瑜的脸颊边亲了两口,这才恋恋不舍地被哄走。
已经入夜,温度变低,林瑜身上还穿件薄的可怜的绒衫。
天色暗淡,不想挨冻
她挑了一条更近的小道顺着往寝室楼里钻。
地上的鹅卵石被冻的邦邦硬,走在上面像是踩在铁秤砣上,非常硌脚。
头顶开始刮恶风,晚上说不准又能再刮断几颗脆弱的小树干。
小道刚刚走了一半,天色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林瑜拿出来手电筒,在地上模模糊糊照出来一个人影。
她又往前贴近几分,脚踩上了几滴寒风中尚带余温的液体,是血迹。
最近太跟血犯冲了。
林瑜一边犯嘀咕,一边蹲下身。
蜷缩在地上的人影翻了个面,是景映玉。
他一张脸苍白如纸、脆弱飘摇。
下唇被咬出了斑斑血痕,凝成血痂,额头像是撞在了什么硬物上,肿的压根不能细看。
即便是被摧折成这样,身上还是因为他那张漂亮的让人咂舌的好皮相,流露出一种脆弱的、引人怜惜的保护欲。
林瑜淡淡拧起眉。
这里靠近女生宿舍楼,她以为是个女孩晕倒在路边这才蹲下身查看。
如果将他扔在这里,明天早上醒来,校园封面头条该是学院内发生惊天命案了。
她试探地将手伸出来。
景映玉忽然睁开了眼,冷清清的眸子看了她一眼。
林瑜又重新将手收回。
“有吃的吗?”景映玉声调沙哑。
林瑜摸遍全身,只摸了出来两块小的可怜的饼干。
景映玉倒也不挑,撕开包装袋就吃,目光幽幽落在她唇边明显被人咬出来的伤口上。
有什么好看的?
亲个嘴怎么了?
林瑜从地上站起来:“我先走了,早点回寝室,小心被冻晕。”
景映玉忽然拉住她的手腕:“那个,能留给我吗?胳膊上的血止不住了。”
“哪个?”林瑜很好脾气地问。
景映玉从地上起身,林瑜恍然惊觉景映玉的身量要比她高不少。
修长如玉般的骨节绕在她的脑后,扯开了她用来束发的素色发带。
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景映玉捏着发带的边缘,抬了抬手,瞳孔在暗夜中显露出几分凝滞深沉。
“这个,可以给我吗?”
林瑜悄然之间打了个寒战,强自镇定:“随你。”
回到寝室,林瑜立刻开始搓洗自己的手腕。
水流对着手腕冲下,绵密泡沫厚重湿滑,洗了一遍又一遍。
林瑜迟疑地用干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转动了两下手腕。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景映玉手上冰冷冷的温度。
死寂的,了无生机的。
景映玉的状态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差了。
看了眼明天的课程表,上午半天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课程,按照流程她向教务系统提交了一张请假条。
整整半天,她都泡在实验室追赶进度,不可避免地落下了几份需要完成的课程作业。
又到课后帮扶活动时间。
林瑜这次非常不体面地拎了一个厚重的书包,抽出来了几页纸开始写作业。
身边的椅子被推动,有人落座。
林瑜下意识以为是景映玉,眼也没抬,直接开口道。
“先把课后习题答案对了,对完之后错的再来找我分析。”
旁边没人回应。
林瑜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向左边转头。
身边人不是景映玉。
季昀似乎昨晚没休息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视线落点放在了她被磕破的唇角。
“怎么弄伤的?”
林瑜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吃饭的时候咬到了。”
理由很荒谬,没人会在吃饭的时候咬上这个位置。
季昀或许是信了,或许又没信,不过林瑜不认为这是值得纠结的问题。
季昀转过身,手平平展展放在膝盖上,轻声致歉:“昨天是我太失态了。”
林瑜利用完他就跑的恶劣行径在他那里似乎不值一提,今天再见面也只是淡淡一句他失态了。
想起昨天在包间里做的那些荒唐事,林瑜捏着笔的动作微顿,眼睛像是开了自瞄一样盯季昀的胸口。
“还戴着。”季昀将手压上胸口,链条上的饰物在衣料中微妙地显现出形状,勾的人心里发痒。
“要试试吗?”他邀请道。
“不行。”林瑜很冷酷的拒绝。
季昀不要脸,她还要。
这里太多人了。
要是一不留神被人发现就是彻彻底底的社死现场。
季昀看起来有些失落。
他斟酌了一番,不着痕迹地打探:“昨晚大降温,你自己一个人住在寝室里会不会太冷?”
林瑜道:“不冷。”
话音落地,季昀浅浅松出一口气。
“那材料室怎么样?如果距离学校太远也会稍微有些不方便吧?”
林瑜不想答话了。
她过来就是为了写作业,季昀在这里问东问西会阻断她的思路。
她假装没听见,将手上的课本翻的啪啪响。
如果没什么事,季昀现在就能离开了。
季昀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依旧坐在旁边不动如山。
好焦灼。
景映玉怎么还不过来?
不会真的被冻晕了吧?
一条发带被推了过来,发带上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
林瑜诧异地仰头。
景映玉像是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子,猛然投进这汪湖水之中,搅弄起了层层涟漪。
“昨晚谢谢你。”
林瑜看向那方被折叠地整齐的发带,没想那么多,直接收了回来。
“先坐吧,昨天给你画的题目……”
景映玉在季昀身边站定:“你好,这应该是我的位置。”
林瑜脑袋卡壳,将笔摁在桌面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整间会议室压根就没有几个人影,以她为中心的四周椅子全部都是空置的。
景映玉那么多能坐的地方不坐,去招惹季昀做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季昀声调平淡,夹带着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景映玉道:“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季昀的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浓墨。
不明白景映玉平白无故又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去招惹季昀。
林瑜看着手边刚刚写了一半的课程作业,只觉得自己命苦。
不快点解决座位问题,之后一定会非常麻烦。
“我陪你坐前面?”林瑜提议。
“好啊。”景映玉看了季昀一眼,意味不明道,“我也会陪着你的。”
林瑜给景映玉讲过几道题,又完成了一份课程作业,基本就到了散场时间。
季昀像是压着时间一样,敲了敲桌面,对着景映玉道。
“出来。”
林瑜收拾着书包看向景映玉。
景映玉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季昀一道出去。
两人走至消防通道,季昀在上,景映玉在下。
季昀的目光寸寸剜过景映玉脸上的每个角落,小到眼尾上扬的弧度,大到整张脸的面部轮廓,最后落在他校服领口边的特招生纹样上。
家世才干样样都无,只有一张脸能堪堪入眼。
林瑜唇上新鲜的咬痕,加上景映玉堪称是挑衅一样送还回来的发带……
季昀有些沉不住气:“你想做什么?”
景映玉唇角扯起点笑意:“你不清楚吗?他们做的那些脏事不是都由你授意吗?”
季昀略略思索,身上弥漫起长久处于特权阶层浸染出的对下位者的俯视感,目光像是看着一只困顿其中的蚂蚁。
他淡嘲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如果真的由我授意,我想你刚刚应该没有机会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昨天晚上我去亲她的时候……”景映玉似有若无地擦过唇角,眼带笑意,“啊,确实不好在你面前提出这个话题,她或许会生气。”
真假无从辨别,季昀切身体验过林瑜有多么会粉饰太平。
上一秒能泪眼汪汪地揽着你的脖子讨亲,下一秒就能冷脸把人推开,大街上路过就当是不认识。
心口传来顿顿的刺疼,像是被剜掉一块。
“开条件吧。”季昀闭上眼睛沉声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景映玉幽幽叹出一口气。
他一字一顿道:“我想陈兴阳去死。”
陈兴阳,没脑子的蠢狗一条,但胜在家底丰厚。
平常以欺负特招生为乐,学生会曾经给他下过三次警告通知单。
季昀快速地在脑海中检索到了这个人物的信息。
景映玉饶有兴致观赏着季昀的面色。
“会长,想好了吗?”
第40章 旧事
出了学生会大楼,不远处有一个自动售货机。
林瑜摁压一下胃部,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凑近去看售货机中的各类小吃。
鸡胸肉蔬菜三明治、盒装寿司、照烧火腿馅饼
饿的时候不管看什么都很好吃,甚至想每一样都买一些尝一尝。
太知道自己小鸟一样的食量,林瑜忍痛放弃方才大逆不道的念头,盘算到底该将什么东西挪到下回再吃。
“你听说没,学院有男老师跟女学生搞一起了,捉奸是男老师的老婆带着女儿一起去抓的奸!”
哪里来的这么劲爆的消息?林瑜挑拣食品的动作一顿。
路人身边的同伴表现出的震惊比林瑜更强烈。
“太恐怖了,听说那男的还是无缝衔接,不知道诱骗了多少个女孩”
不知真假,八卦还是朦朦胧胧的桃色传闻最吸引人,她可不想再成为舆论漩涡的主人公。
“同学,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耳边传来说话声,林瑜转眼一看是个样貌清秀的男生。
想来是她纠结太久,打扰到他挑选食物了,林瑜往旁边动了动:“抱歉,你先选。”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男生摇摇头,脸上飞起来两团可疑的红晕:“我是想问也不算是就是,我们要不要一起结账?”
林瑜站在原地沉思两秒,疑惑地问道:“你的校园通里没钱了吗?”
那男生表情变化多端,数次欲言又止。
“呃是的。能不能添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我稍后转账给你?”
林瑜对那男生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有些莫名,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你扫我吧。”
男生激动地拿出手机,还没细细谢过,一道突兀的声调横插其中。
“在做什么?”
林瑜抬眼一看。
季昀也刚刚从学生会大楼中走出来,三人刚好撞在一起。
解释明白事情原委,季昀轻笑一声。
“我来请吧,你吃什么?”
男生反应了一会,这才知道季昀那是在问他,但联系方式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
“一个蔬菜三明治。”
“你呢?”季昀抬手在售货机上摁下对应的售货编号,看向林瑜。
林瑜道:“黑胡椒牛肉拌饭。”
“里面有酸黄瓜。”
林瑜刹那间变了面色,嫌弃道:“不要吃这个。”
“饭团带上一杯酸奶奶昔?”
“就这个吧。”
季昀弯下腰,从出货口拿取货物,先将三明治给了在一边等待的男生。
陪着酸奶奶昔一并出来的还有一根纸吸管,季昀把纸吸管的包装袋拆开半截,插进塑料杯中,过程中刻意控制着没让手碰到吸管。
饭团从顶端扯开包装袋,整理成尺寸刚好的形状方便持握。
两种食物细细打理过一遍,这才递交到林瑜的手中。
林瑜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接了过来。
两人相处时流露出的娴熟显然超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界限,身边那男生异常错愕。
“你和江少不是刚分手不久吗?所以你们现在是谈上恋爱了?”
“没有。”林瑜断然否定,“季昀对相熟的人都是这样妥帖,或许是你还不太习惯。”
目送着那男生走远,林瑜婉拒了季昀送她回宿舍的请求,甚至小气到连和季昀并排走在一起都不太愿意。
季昀眉眼微沉:“林瑜。”
林瑜将喝光的酸奶奶昔扔进垃圾桶,远远走在前面,连头也没回,冷淡地让人恼火。
“学长再见,注意和普通同学保持距离。”
课程作业是一份文献综述,只列出来了一个比较粗糙的框架,具体内容还需要再浏览总结文献进行细化,全部都是琐碎功夫。
林瑜点开论文检索网站,恰好有一本参考书就放在她的书架上。
她踮起脚尖去够,把书从书立中抽出来,其他书没了支点哗哗啦啦往下砸,一本封面碧绿的书啪嗒一下刚好砸在她手边。
林瑜一眼认出来,这是在那所图书馆里面带回来的书,但是关键数值全部被涂黑,她抱着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把这书直接塞进了书架的最里层。
林瑜心念一动,抬手将书页翻开。
其他地方和上一次看到的情况差别不大,只有季昀的情况不同。
原本特意模糊的爱意值在此时陡然清晰,发出点亮光,进度条几乎将空槽填满,只剩下指甲缝那么点大的空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林瑜又转头翻回其他人的页面,下面的爱意值依然是空的,现在能看见的只有季昀的进度条。
季昀有哪里很特殊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然出现在脑海。
如果要论特殊,就只有季昀一个人和她上过床。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触发条件?
林瑜又将这本奇怪的书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另外遗漏下任何线索之后这才重新将它放回去。
或许是爱意值收集了不少,最近都没怎么再和小狗共享视线。
那剩下的人怎么办?
总不好莫名其妙地拦住别人问能不能上个床玩。
太不合适了。
心里藏着事情,在写作业时效率也一般,完成度只有往常的一半。
纠结着将自己陷进柔软的床上,问题没想明白,觉睡的倒是特别快。
睁开眼能看见东西时,小狗正在围绕着费尔蒙的脚边打转。
她作为第一视角在线观察,时不时就能看见费尔蒙略略垂头时露出的半张脸。
即便是这个死亡角度,费尔蒙的脸照旧能打,眉眼下压露出点凶相,但是弯下腰身去抱小狗时动作又是温和的。
费尔蒙的家里是养着其他动物的,摆尾摇动的游鱼,看起来有些骇人的爬行动物,豢养在院子里的猛禽……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条小狗能自由进出费尔蒙家里的各个角落。
“我听说兰迪教授有一个材料室?”
季昀的声音传出来,林瑜这才知道费尔蒙这个时候正在打电话。
费尔蒙道:“怎么了。”
季昀追问道:“里面有没有水分仪?”
“费尔蒙答:“不认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头,不知道想了什么,手上动作突兀地停住。
“那天见你守在餐馆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和她吵架了?”
“林瑜吗?”季昀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极淡,“不算熟。”
费尔蒙很明显地放松了身上紧绷的肌肉,甚至有兴致陪着小狗玩无聊的飞盘游戏。
小狗追着飞盘跑,林瑜被迫颠来颠去,周围一切天旋地转。
颠簸摇晃之间,她依稀听见细碎的人声。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到底什么事?不会就过来说些什么仪器的事情吧?”
“不全是因为这个,今天教训个小玩意儿,忽然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费尔蒙不甚感兴趣,依旧问道:“什么?”
“你那前女友,有可能在莱茵蒙特城。”
费尔蒙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只是淡声反问:“你怎么查到的消息?”
“最近想动手收拾一个特招生,发现他社交平台上的ip地址和你的前女友一样,只显示未知。刚开始我以为是他们刻意抹去了自己的行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莱茵蒙特城有特殊的屏蔽系统。”
“在莱茵蒙特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会有人用仿冒信号?”费尔蒙低声喃喃。
“或许她就是某个学生呢?莱茵蒙特城内的学校不少,招收的贫困生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季昀道。
“莱茵蒙特城中,学校,贫困生,适龄女生,尺寸和你手上的手链配套……只要耐心查,最多三天就能把人揪出来。”
周围顿时寂静无声,落地可闻,只有小狗哼哼唧唧玩飞盘的声音。
林瑜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不安的预感。
季昀罗列出了这么多条件,她怎么桩桩件件都符合?
她也没做过欺骗别人感情的事情啊,最多就是接了点兼职,帮着别人聊了两句天。
不会被骗的冤大头里面刚好有一个是费尔蒙吧?
“不试试吗?”季昀试探性询问,“她在你们情意正浓的时候忽然不告而别,不打算要个说法?”
“你不用插手。”
费尔蒙堪称是突兀地将电话挂断,起身在房间中走来走去,焦躁的情绪在脸上一览无余。
林瑜拿不准费尔蒙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又担心对费尔蒙不告而别的人真的是自己。
整个后半夜,她没有一秒钟真正进入深度睡眠。
挣扎着起身,外面夜色浓重,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林瑜飞快地翻出之前的旧手机,随便登上了一个社交账号发帖。
最下面的ip地址明晃晃显示着未知。
早就不用的社交聊天软件上再重新登陆,因为挤压的历史消息太多,同步聊天记录时甚至转了三分钟的圈。
林瑜坐在床上静等,心怀忐忑地点击去看。
一年前:
【宝宝,怎么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去上学碰上什么困难了?】
【缺钱了?受人欺负了?我又往你的卡里打了点钱,你好好照顾自己。】
八个月前:
【什么意思?去上学连消息也不能回?】
【看见了就快点回话,别装傻。】
【是不是非要我转账你才会跟我说话?捞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六个月前:
【前面是我说话太唐突了,我给你道歉!】
【转账:1314莱茵币】
【转账:520莱茵币】
【转账:83.64莱茵币】
【这么多钱够不够包月的?给我发个句号也行啊。】
……
林瑜一翻到底,甚至两周前费尔蒙还在往这个早就没人使用的账号里发消息。
聊天信息密度之多,时间跨度之广令人震撼,林瑜甚至都能想象到费尔蒙打出来这些字的神情。
林瑜颤颤将手机放在床上,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事实。
原来她就是费尔蒙嘴里那位嫌贫爱富,自私自利,卷钱就跑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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