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吾德他近视眼看不清,但是看站位似乎只是个小角色。
这样一个小角色跳出来,十有八九是有人指使。
这么远他听得那么清楚,多少也算是的铁打的嗓门了。
谢吾德都是让太监帮他喊的。
他嗓子可没那么好,提高音量多说几句话当天嗓子就报废了。
“嗯。”谢吾德微微点头。
下面的人是肯定看不见的,但是旁边的人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于是太监们便威严地替谢吾德让他说。
那个人谢过了谢吾德,然后便是一顿歌功颂德。
谢吾德打了一个哈欠,自然地扒拉着还有什么电影可看。
如果是亚夏站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尴尬到不知道手脚放在哪里。
谢吾德被各种花样吹马屁吹多了,就算别人吹的谢吾德和谢吾德本人有极大的差别,谢吾德也不会脸红心跳的,全部都尽数收下。
没错没错,他就是这么完美。
这个世界一切美好的形容理应是给他的。
谢吾德不喜欢和人玩心眼,也不会察言观色,但是他挑中的那些人都是和谢吾德互补的。
可能这种人也很喜欢和人玩心眼,但是谢吾德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喜欢安静独处,谢吾德也很难见到这群人把心眼用到他身上。
但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谢吾德懒得动脑,所以谢吾德让那两个人打了一架。
这种不明不白的瓜他吃不明白,那就用拳头决定一切。
谢吾德喜欢耳根清静一点,而且他是个喋血观众.
谢吾德看着那个人,身旁的太监已经知道谢吾德完全不认人,他只记事,他和谢吾德说这是兵部的一个小官。
是兵部的人。
谢吾德想了想,他知道有问题,可是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虽然兵部好像主要是琅琊王氏掌控,但是其他世家也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想要搞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可要费一番功夫。
这也很正常。
他对朝堂的了解可能还不如穿越了才几天林耀祖。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人心态的谢吾德能对这个世界有多少了解?
他离那种“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的玩家心态很近了。
谁说当皇帝就一定要玩经营类游戏的?
谢吾德其实更想找个借口大开杀戒。
当然,现在没借口,谢吾德先拖,等着憋个大的。
谢吾德听到这个兵部小官说道:“陛下,臣年轻时也曾有云游四海的想法,认识了一群奇人异士。臣斗胆向陛下举荐这些有才之士。不知陛下意向如何?”
谢吾德总算抬眼。
“奇人异事?”
在这种地方提到这种话,那十有八九是那些跳大神的人。
谢吾德有点轻蔑地想,也同样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肯定是世家搞的事情,谢吾德觉得他们认为谢吾德会被这种事情骗到对他完全就是一种侮辱。
把他当什么了?
【哼。】亚夏现在也在线上。
两个人同时嗤笑出声。
谢吾德觉得除了他之外的所有存在都不配被称作神明,而亚夏是个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人类幻想出来的故事。
虽然法网工作的原理基本可以用“幻想成真”来形容,人类和其他智慧生命也曾幻想过除了谢吾德之外的神明,但是亚夏除了干不掉谢吾德和被谢吾德强行转化为神明的温特之外,其他的神明都直接被他在诞生中被掐死在了襁褓之中。
他们一直都瞧不起神明。
温特:【在瞧不起人这种事情上达成了统一吗?】
【你也哼了。】亚夏直接道。
谢吾德对谁都话多,亚夏只对自己话多。
只要不涉及一些三观的讨论,谢吾德和自己的本体他们的观点基本一致。
有点嫌弃。
【把这群世家的人全吊路灯上肯定有冤枉,但是隔一个吊死一个肯定有冤枉的。】温特说道。
亚夏没说话。
不是不赞成,他只是觉得这话不该说,他应该保持理智,克制自己的兴奋。
想要没道德很容易,但是想要有道德,那就不太容易了,他得保持着高道德水平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如同谢吾德那样放飞自我。
这个世界是亚夏和温特合作,组建了一个研究小组制造的,他们对未来不太熟悉,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过去的各种设定了如指掌。
【不过想想,这可是方士诶。】谢吾德转念一想,忽然又有一点期待了。
就像是听到了“有人上当受骗不是因为不会被骗到,而是没有被针对性地骗”之后,有些人就会蠢蠢欲动,好奇那些骗子会用什么样的话术来骗自己。
谢吾德就有点来劲了:“行,让我见见他们。”
这群世家傲慢得要命,谢吾德讨厌他们,但有时候他讨厌的人也会给他带来一些乐子。
亚夏和温特不想吭声。
谢吾德存在的时间和本体亚夏一样长,但是谢吾德的一个最为顽固的属性就是永恒的神明,他是不变的。
长脑子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不过谢吾德足够强,倒是不用担心他会出事。
在这些人能带来乐子的时候,谢吾德对他们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余文彦看着谢吾德,感觉有点头疼。
刚刚的朝会上,他们讨论了那么多事情,他替谢吾德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他感觉谢吾德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他作出了什么努力,甚至都没抬眼看下面一眼。
就像谢吾德不知道他的名字一样。
现在别人要搞事了,他来劲了。
余文彦一直都觉得,老板这种生物只要在一旁坐着就好,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专业的人来做。
很多时候,皇帝是在帮倒忙。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邱将军。
邱将军何等忠心耿耿的人,但是他就是因为太能打了,把很多事情消耗在朝堂斗争和让皇帝安心上。
但谢吾德真的什么都不管,余文彦又开始怀念起已经被谢吾德杀死的二皇子。
二皇子活着的时候,余文彦对他还算忠诚,但对二皇子只是忠诚算不得特别有好感。
比起谢吾德,二皇子的母亲是宠妃,他自己也是皇帝相当受宠的儿子。
虽然谢珖对任何一个儿子都没有多少真心,他和自己的亲爹旧帝一样都是个刻薄寡恩的人,但至少在明面上,二皇子过得最不错。
二皇子的脾气也因此是除了谢吾德之外最大的。
二皇子给过余文彦很多好处,让他能够赡养自己的母亲,但是同样的,余文彦之前也被二皇子打压过很多次,有时候明明是二皇子做错了,他还要给人赔礼道歉,这样才能分得出上下尊卑。
几次之后,余文彦的确会忠诚于二皇子,但是他除了办事之外还得再思考一下二皇子会怎么想。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意识,只是他也没想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和那些普通人一样都如此愚蠢。
那种时候,余文彦就会想,要是二皇子能在一旁什么都不做,只是给他们提供资源该多好,但真遇到了谢吾德这种什么都不做的老大,他又觉得还是二皇子好一点。
好歹二皇子还会偶尔给一点情绪价值。
谢吾德是真没把他放在眼睛里。
只能说人的欲望是永远没办法满足的。二皇子在黄泉之下也会嘲笑他迟来的忠诚不如狗.
在谢吾德同意之后,那些方士几乎是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殿中。
谢吾德觉得自己的脾气还没急到那种下一秒就见人的程度,朝堂的主要构成就是各种世家,他们根本不会主动讨好谢吾德,所以他们就是在示威。
皇宫不仅是上朝的地方,同样也是皇帝的家。
世家能够让人这么快就出现基本就意味着在这之前他们就安排人进皇宫了。
这一次是方士,下一次就有可能是刺客。
然而只有谢吾德发现了这件事情吗?
并不是,就算是废物如谢珖,他也有政治的敏感性,他们是不敢往下深挖。
很多时候世家就像是偷偷跑进别人房子里偷窃的小偷一样,在被屋主喊住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然而谢珖不敢动手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大可能都无法直接处决掉世家,世家是个小偷,但是这个小偷满身腱子肉。
万一他没能让世家忌惮,那世家这个小偷就有可能恶向胆边生,直接反杀掉谢珖,甚至可能拿到废立之权。
双方之间的力量对比往往都不摆在明面上。
皇帝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否绝对能够控制世家,世家的力量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皇帝狠狠坑一把。
他们双方彼此都忧心自己会在斗争中漏出属于自己的破绽。
但是在爱谢吾德面前,世家就像是蜘蛛一样,对谢吾德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够恶心。
谢吾德注意到了,但是不太管这件事情。
太嫌弃的东西就丢掉。
这个皇宫对于他来说可不算是他的家,这里只是他的游乐场。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说想要给他展示一件东西,他巴不得对方能立刻把东西拿出来,不需要他在一旁等太久。
游乐园不是私有的算是常识,而且谢吾德除了课本之外是二手的,其他的东西他都喜欢用全新的。
皇宫也是如此。
谢吾德想要建一个新的皇宫。
谢吾德不是一个常规的皇帝,也无法用任何用来形容常规皇帝的词来形容谢吾德,但是谢吾德现在的确展现出了一些封建皇帝的毛病,比如说想要大兴土木。
第42章
锦京这个名字是后来改的,对于谢吾德来说,这个城市更熟悉的名字是杭州。
这里是妥妥的南方,甚至都不是秦岭淮河以南,而是长江以南了。
谢吾德适应的是北方干燥环境。
锦京冬天也不下雪,没有下雪的冬天还算是冬天吗?
如果不是温特在冬天的时候把谢吾德拉到别的世界去玩雪,谢吾德都考虑在湖心亭堂堂复刻“湖心亭看雪”。
至于强行让锦京下雪会死多少人?
只要谢吾德自己乐意,他不介意死人的。
他当年学湖心亭看雪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问题,他现在也不会思考这种事情的。
没有下雪的冬天,就像是珍珠奶茶里面没有珍珠一样,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迁都,一定要迁都。
谢吾德不愿意处理这事也是打算等着把新都城建好,到那个时候,他们过去在宫中安插的那些钉子,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方士们很紧张,他们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拿捏住谢吾德的性格。
他们清楚自己有可能是被人当枪使了,但他们干这一行的就要有这方面的觉悟。
正常人谁会向皇帝献方士的。
他们单独面见谢吾德的时候,谢吾德已经散朝了,他留下的几个人都是之前比较熟悉的,比如“那谁、那谁、那谁和那谁”。
余文彦绝望地意识到,谢吾德恐怕是真的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那谁,那谁,那谁和那谁”分别是余文彦、李真、林耀祖和尔雅。
谢吾德目前为止只记住了林耀祖和尔雅的名字。
不是他重女轻男,而是林耀祖和尔雅这两个人的名字都十分有特色,而且余文彦问过他们两个的名字。
李真平平无奇,余文彦好像都没说他的名字。
谢吾德觉得叫错名字很让人尴尬,既然记不住,那就不记了,又不是必须喊名字对方才能够明白喊的是自己。
方士们紧张地看着谢吾德。
作为他们未来的服务对象,他们自然要了解谢吾德,但了解来了解去,这都不是一个让人很能够安心的皇帝。
“你们就是方士?”谢吾德坐在桌子上,他翘着腿,双手撑在桌面上,然后他发现这个姿势不太方便他保持平衡,才把腿放了下来,他也也没有安分,而是晃着自己的腿。
这群方士都是一等一的善于揣摩别人心意的人。
他们能够被举荐过来都是骗术界的大师,别人一句话的语气就能让他们琢磨出很多东西。
谢吾德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
他一句话就让这群方士猜到了这个人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睛里。
那群世家说的陛下喜好玄修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至少谢吾德喜欢的方式完全不常规。
林耀祖的直播弹幕已经爆炸了。
林耀祖也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调整出一个最佳方位。
她还想着攒攒积分,换个双机位。
这个系统还很贴心,点击、打赏甚至是因为视频延伸出来的各种论文也可以转化成她的积分,这些积分可以换各种东西来提升直播效果……
虽然这有让驴子自己干活买拉的磨的嫌疑,但是这些积分最后都可以换金子,只要浏览器找一下金价,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一下就知道这绝对比普通的工作划算,甚至还可以交五险一金。
她后来好好地翻了一下系统协议,发现她甚至可以回去,只不过会挑新人来取代她。
林耀祖觉得她要是放弃才是真傻了。
这是独一份的。
那些来看直播的人都很兴奋,他们想要知道谢吾德在史书中种种神奇的能力是不是真的。
正如同胡增鑫之前在脑子里悄悄逼逼的那样,谢吾德是有信徒的。
只不过在未来的这个国家禁止在公开场合传教,而且因为谢吾德搞出的这一堆烂摊子,让许多人都有了心理阴影。
虽然没人敢直接把和谢吾德相关的信仰打成邪神,但是的确算是创伤级别的历史事件,这就导致反而这个信仰诞生的地方,反而是那个时代里最不信仰谢吾德的国家了。
但是传统是会传递下去的,因此许多人在知道了林耀祖这个直播之后,就跑过来想要亲眼见证一下自己神明的神迹了。
只不过他们那些过分虔诚的弹幕是会被系统自动屏蔽掉。
每一个人都十分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接连不断的打赏几乎占据了绝大多数人的屏幕。
林耀祖也不感谢打赏,不是作为全网唯一无代餐穿越主播,而是因为边上有人看着,随便开口是会被当成疯子的。
她是穿越到历史中,不是穿越到游戏中,其他人都在看着呢。
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在谢吾德面前刷刷存在感,而不是刷爆存在感.
首先出场的是胆子最大的方士,他的手一滑,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符纸。
他往前用力一挥,符纸便瞬间点燃。
这一手就让留下来的人瞪大了眼睛。
即使是林耀祖知道这上面肯定是老套地抹了白磷的人也忍不住为这视觉体验赞叹一声。
白磷的燃点虽然只有四十度,但是燃烧起来外焰温度可有八百度,敢这么做的人完全就是艺高人胆大。
这还没完,这方士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一鼓,竟吐出一道火龙来。
除了谢吾德和林耀祖之外,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就连余文彦也被惊得后退半步,余文彦离得太近了,很难不被吓到。
方士表演完没有着急动作,而是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之后才躬身行礼:“陛下,此乃控火之术。”
谢吾德想了想指着那个方士的衣袖,淡淡说道:“你的衣服着火了。”
方士立刻低下头,就在他的目光顺着谢吾德的手指落在他的衣角的那一瞬间,火焰燃烧了起来。
林耀祖的瞳孔放大。
她确定自己刚刚看清了。
直播比她的肉眼还要清楚。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弹幕爆发了。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吧?】
【就是突然烧起来的吧?】
【我就说是真的。】
【肯定定时装置。】
【承认现实有那么难吗?】
【整天说我们迷信,但是你们自己不也是迷信科学。】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信仰不坚定的人才……】
【乐,怎么话不说完,是怕被禁言了吗?谢吾德怎么不帮你解除禁言。】
弹幕吵成一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如果他们是线下,那大概会演化为严重的群体性斗殴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谢吾德都不会为他们答疑解惑,最后基本上还是谁都说服不了谁,只有寥寥几个人改变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在网上吵架人往往只是想要辩倒对方,拿出的证据也都是偏向于自己的。
林耀祖看得头都大了。
她是心态随和的吃瓜党。
这话可不能在直播里说,每次有人要她站队她都是装聋作哑。
接下来还有纸张上出现人影的戏法,据说能召来逝者,让逝者的人来到纸上,与生者再见一面。
谢吾德看了一眼,估摸着又是物理变化化学反应那一套。
作为神明,他反而不信神神鬼鬼的那一套,因为真要有异常,那都是会有法术波动的,他作为亚夏最非人、最接近法网的一面,但凡真的有一点超自然现象,那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敏感度拉满
这个人还真有点本事,他发出了哀戚的声音,对谢吾德说道:“吾德我儿……”
谢吾德垂眸看着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上毫无尴尬。
这个人不尴尬,他都要尴尬了。
很好,装他妈是吧?
谢吾德拿起边上的笔筒直接把人爆头,那人向后倒去,生死不知。
这个世界设定上的他妈的确是死掉了,但是这个人并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他亲妈十万多年前就去世了。
也就是站在这里的是谢吾德,谢吾德作为神明,亲情的概念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淡了许多,要是亚夏在这里,他大概就会绷不住他那冷静自持的脸,直接冲过去给人左右开弓。
别刺激一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因为时间被迫灭门的人。
只是亚夏不在现场,但是他依然情绪有点激烈。
他没说话。
谢吾德了解自己,亚夏没说话不是因为镇静,大概率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温特也没说话,原因同上。
他们气极了大概率会僵住的。
能做出反应的谢吾德就是没有多少情绪。
其他的方士猛地一个哆嗦,这才明白谢吾德喜怒无常这句话的含金量。
之前还有点兴奋,现在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你帮我给他来……哦,你打了啊。】亚夏看到那方士现在的样子,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声音从激动变回了极度的平静。
谢吾德觉得这方士也算是踩雷的人才了,一下子得罪三个自己的难度可不小。
谢吾德打了一个哈欠。
他一句话没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物理化学组,淘汰。
紧接着上场的,是忽悠组一个自称活了两千岁的人。
“贫道出生在殷商时期,曾亲眼目睹武王伐纣,如今已经有两千余岁了。”这个看上去像是个中年人的家伙这么对谢吾德说道,“频道如今大限将至,但是也希望其中诀窍能为陛下分忧一二。”
谢吾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眼神微微一凝,这他是真有点羡慕。
说这句话的方士就知道这一个会奏效。
只要是个皇帝果然就无法抗拒长生不老,这种富贵的日子有谁不想长长久久地享受下去呢?
他不知道的是,谢吾德羡慕的不是这个。
亚夏说道:【如果人能只活两千岁就死,那该有多好。】
温特说道:【是啊,是啊。】
他们的语气满满都是羡慕。
区区两千年的寿命,真是太美好了。
他们是目前的人类寿命记录,并且不断刷新这份记录中。
两千岁,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是弹指一挥间,但是也算是逐渐习惯了。
今年他们已经十万余岁了——十万余多少也不清楚,反正不管现在多大,他们是能活到宇宙终结的,那单位是亿年。
太难顶了。
谢吾德是永恒的神明——各种意义上的永恒,但是他想到之后的日子都觉得有点难受。
谢吾德知道这群人是在扯淡,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能只活两千岁,是有什么秘籍吗?”
这个方士觉得有点奇怪,觉得谢吾德的用词有点奇怪。
什么叫“只活两千岁”?
能活到两千岁,绝对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啊!
他隐隐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被鄙视了。
方士瞬间觉得很挫败。
谢吾德真正的身体十万多岁,并且持续刷新着人类寿命的极限,但他不是特例,因为排名第二的人类只比他小四十岁。
只要将自己“升格”,想要活多久就能活多久,最大的问题大概在于人能不能够坚持活这么久。
活到最后,想不想活才是最大的问题了。
谢吾德自称是永恒的,但他也是打心底觉得,活得稍微短一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方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一种被凡尔赛到了的感觉。
他当然没有活两千岁,自称两千岁的人他现在也不过四十岁。
只不过他见多识广,记忆力又出众,如果单论学识和见识的话,他可能和那些朝中的大臣都不相上下。
他当方士是真的没什么门路了,他因为在家乡得罪了人,干脆就背井离乡编造了一个自己活了两千年的故事到处招摇撞骗。
本来是想要去骗那位旧帝的,但是没想到他还没有赶到开封,北荣就被灭了,于是他又只能蹉跎了十几年。
当年他看上去还脸嫩,跟别人说他年轻是因为他修道有成。
然而他现在四十岁,虽然也不算老,但脸上的皱纹让他有些话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了。
虽然他能用话术忽悠过去,但是终究比不上直接用事实说话。
只是谢吾德一句话,就让他觉得忽悠不下去了,后面果然,谢吾德听他讲每一句话之后都要加一句“这样就能保证我只能活两千年吗”。
就像是兴冲冲地和人说“你看我牛逼不”,对方回了一句“你居然是牛”。
这种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究下来哪哪都是问题的对话实在是没法进行下去。
第43章
接下来还有一些人声称自己以前到过一些神奇的地方,内容基本参考《山海经》。
在谢吾德看来,这些人的想象力实在是受限,他们讲的故事明显都能看出这就是本土的故事衍生出来的东西,顶多再掺杂一些印度那边的神话传说。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些故事听上去非常新奇,但是对于熟悉世界各国文化的人来说,就显得有点缺乏想象力了。
“跳过,下一个。”
接下来是金丹组了。
长生大道,金丹飞升。
谢吾德让他们把那些丹药拿过来。
余文彦没劝住,李真是个谢吾德不折不扣的狗腿,他不会说任何会让谢吾德感觉不高兴的话,谢吾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是谢吾德不折不扣的狗腿。
哪怕这件事情对谢吾德不利也一样。
谢吾德看着托盘上的那些丹药,一个个都是用精致的瓷瓶或者盒子装着,打开看了一眼,基本全都是绿豆大小的丸子。
谢吾德哗啦啦全倒出来,看的下面那些方士心疼地直抽抽。
这可真是暴殄天物!
他们这些方士不少都是相信自己炼的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的,之前有人吃死是因为那些人学艺不精,或者是没有摸索对路,总是得尝试的。
而且这些丹药都是用了上好的材料,都不便宜。
他们看向谢吾德的表情变得更加绝望了,谢吾德用笔扒拉这些丹药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吃过的猫扒拉老鼠一样,他只是对这些东西十分好奇,他们这些人精都能看出来谢吾德只是想要见识一下金丹长什么样子。
谢吾德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这些丹药拨弄得像是小弹珠一样。
亚夏:【我得提醒你一句,有的丹药里会加童子尿。】
谢吾德把笔丢在托盘上,屏住呼吸直接后仰。
不玩了,不玩了。
谢吾德都快炸毛了:【……你怎么才提醒我?】
亚夏的态度很严谨:【不太确定我的记忆有没有问题,你知道我的情况,所以搜了一下。】
这种时候不要这么严谨啊!
谢吾德想咬人,并且在某一瞬间怀疑亚夏是故意的,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亚夏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他就是亚夏,亚夏虽然会看他不顺眼,但是在身体状况的共情方面是拉满的。
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地用被针扎了就拿捏住亚夏。
换个人大概就要嘲笑他了。
只有自己才清楚自己晕针的毛病有多么货真价实。
李真赶紧把托盘撤走,谢吾德嫌弃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没人知道谢吾德脑子里发生的交流,在其他人眼中大概就是谢吾德上一秒还有点兴奋,下一秒就忽然嫌弃这些东西了。
之前他们觉得谢吾德扒拉这些丹药的样子像猫,但是谢吾德这变脸的速度比猫都快。
在其他人眼中谢吾德这就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发神经。
“行了。”谢吾德过了一会,觉得空气中被他拨弄出来的丹药灰尘已经完全散开了,他才拍了一下手,让这些人都安静。
“我听懂了,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个个都身怀绝技?”谢吾德说道。
之前的方士莫名地从谢吾德的话语中感到了一丝阴阳怪气。
“好了,你们退下吧。”谢吾德让余文彦他们先离开。
谢吾德本来还想世家会不会有人想要害他,结果好像就是纯来添乱的,至少在这一阶段就是来添乱的。
谢吾德要是想见识到下一阶段的目标就要陪他们演,让他觉得他中招了,这样世家才会投入更多的资源来坑害他。
需要耗费脑子搞得人际关系太麻烦了,谢吾德拒绝。
他们是什么东西,还能让谢吾德陪他们演?
而且当皇帝很累的——来自完全没有努力的谢吾德。
余文彦有点担心地看着谢吾德,但他们想想又觉得,担心谢吾德实属是不必要的事情,于是便还算顺从地离开了。
林耀祖倒是有点失望,因为她还想继续吃瓜。
只不过别人都不敢提出意见,她也不敢提出意见。
林耀祖弹幕里的那些人也不太高兴,他们想要撺掇着林耀祖留下来。
【武宗肯定都已经看出了你非常不一样,为什么不和他把话说明白,让他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呢?】
林耀祖觉得他们说得对,但是她不敢冒险。
这一群弹幕也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不敢做的事情,就希望别人来替他们做。
可是林耀祖有逼数。
谢吾德性格没那么稳定,甚至很多行为都很分裂,现代很多专家都觉得他应该是真的有精神病,而且刚刚谢吾德从兴奋到嫌弃都没用半秒的时间,这仿佛给他脑子有病增加了佐证。
她在这个世界被杀还会复活,但是她的这个直播系统在她穿越来的时候就警告她,如果谢吾德亲自杀死她的话,那她是真的会死。
她完全不敢作死。
林耀祖能够一直待在谢吾德身边,都已经算是她勇气可嘉了。
谢吾德等着他们都走了,才把目光重新转向了这些方士。
他把林耀祖赶走,不是担心自己泄露了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的现代来的事情,而是想要先欲扬先抑。
现在就把这个谜底揭露了多没意思,还是等着以后给她来一个更大的震撼。
虽然不知道在林耀祖那个世界的历史上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肯定有很多人信奉他,先让他们误会自己相对普通就好了。
方士们看着谢吾德打量他们。
这个看上去还有一些少年感的皇帝,长得实在是过分漂亮了。
在他走下来靠近他们的时候,这些方士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谢吾德那双蓝色的眼睛。
谢吾德下来的时候有着清晰的鞋跟落地的声音,哒哒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倒计时一样敲在了他们的心底。
他的眼睛就完全没有眨动一下,他就像是正准备捕猎的老虎一样专注。
谢吾德还是很爱笑的,因为他的乐子很多,不像亚夏和温特那样有着二十一世纪现代人类较高的道德水平。
谢吾德只要一想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他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是方士们看谢吾德的眼神里仿佛带上了血腥味。
他在方士们身后站定。
谢吾德明明身为皇帝,但是却喜欢站在别人的身后,就像是野兽准备扑食。
他们忍不住有点发抖,像是食草动物一样想要逃跑,但是站在他们身后的谢吾德却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可惜,他们哪里也去不了。
第44章
谢吾德让他们往后面走:“这样啊,我大概已经明白了你们的能力,现在我就要考验你们一下。”
那群方士不明就里,但谢吾德在他们身后像是在驱赶着羊群一样。
方士被一路赶到了一个小院里,他们这才感觉到谢吾德喜欢站在人后面的习惯有多讨厌——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机会跑掉。
谢吾德还会催他们快点走。
谢吾德人高腿长,而他们这些人大多出身不显,平均身高连一米六五都没有,他半步能顶他们一步了。
“你们这么有本事,一定能够做到许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吧。”谢吾德把揣在袖子里,然后用脚把门关上了。
这个院子没有人。
谢吾德能够感觉到哪里有人。
他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类是真正的人类,关于这个话题,在哲学上能让人吵上数个来回,但是从基因层面来看,他们就是人类,法网最基本的开放裁定标准就是和亚夏的基因相似性,这个世界人类的法网使用权限被亚夏锁了,但是只要他们在思考,就能够被谢吾德感应到。
这附近是没人的。
谢吾德很确定。
因为他以前就在这里住过。
宫人还是忌讳他的存在,到现在都绕着这个地方走。
方士们集体沉默了。
人类只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自然也有着动物们在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的敏锐直觉。
谢吾德的恶意已经不是溢出来了,而是直接糊了他们一脸。
他们知道自己如果点头,谢吾德绝对会出一些极端为难人的条件来折磨他们,但是他们又从谢吾德的表情中看出来,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那这些方士就会立刻被他砍下头颅。
早死还是晚死?
这个问题并不难选择。
总之先活下来才更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抱着这个想法,他们硬着头皮点头了。
谢吾德像是得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一样微微颔首,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的画面倏地改变,他们从寂静的皇宫中,一下子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空地上。
周围还有一群皮肤黝黑到完全无法用这是晒黑来解释的人,方士们大多都见多识广,他们觉得这看上去像是典籍中记载的那些昆仑奴。
但是他们看到的都是那些海外的商人把人卖来这里,哪里见过他们的老家。
这群方士们惊呆了,然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真实。
有人腿一软,跪坐在地;有人嗫嚅着嘴唇,似乎在说着方言粗话;还有人的双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止不住地颤抖。
那群人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立刻叽里呱啦地叫了起来,然后哐哐地朝他们虔诚下拜。
他们精准地看出了这群人中谁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就算不看谢吾德那镇定的表现,光是看脸和气度,就能够感觉他是最好看的。
跨种族之间是有审美差异的,但是却仍然有着一些共同的评判标准。
谢吾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也无意去探究他们表达的内容,他只是微微偏头看着那群方士。
他们已然完全无法保持住之前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了。
他们结结巴巴地问谢吾德:“陛下,这里是哪里?”
谢吾德捏着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说:“你们听说过燕子南飞吗?”
方士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谢吾德,就如同看见一个神祇。
他们只是来忽悠谢吾德的,他们以为什么都见过了,但是这场面还是真的没见过……
有一个方士胆子还是比较大的,他恭敬地行礼,然后说道:“陛下恕罪,小的不知。”
谢吾德立刻笑着说道:“这里是南非。”
谢吾德讲了一个冷笑话,南非的企鹅大概都想回到老家南极了。
但是他的冷笑话水平也就比德国人好一点,很多人都不明白他的笑点。
“南飞?”
“南非。”
这是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但是谢吾德看他们口水都要从嘴边流下来的样子就笑得前仰后合。
亚夏和温特也没憋得住,别人不懂谢吾德的笑点,可是自己太懂了,但是他们的道德不允许他们笑。
这群方士做的坏事在他们看来还不至于流放非洲。
但是谢吾德可不会按照法律条款来。
这群方士是不知道什么叫非洲,更不知道什么是南非。
可能身处南非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南非。
因为所谓的“亚非欧”不过是罗马对这个世界的划分。
以谢吾德的视角来看,这种划分十分搞笑,完全是以欧洲为中心进行划分。
别说是文化了,在亚洲,人种都有差别。
但谢吾德倒是不介意叫一叫南非。
方士们看着谢吾德笑得快岔气了,他们确定这里大概是一个叫“南飞”的地方。
他们哪里知道在哪,但他们看这里的人和他们长相的巨大差别,他们知道这里绝对离中国非常遥远。
方士们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
谢吾德这是在报复他们。
方士们心里有数。
哪有什么正直的人会引荐方士呢?
他们这些能混到锦京的方士都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
肯定是世家心里憋着坏,想要让他们方士把皇帝拐到歪路上。
方士和世家不一定站在一面,方士被世家举荐只是因为他们在一些事情上可以合作,但是从谢吾德的角度来看,他们是谢吾德的敌人,是要来害谢吾德的。
那谢吾德会因为他们并不完全是世家的人而对他们有好脸色吗?
肯定不是,
谢吾德一看就是那种很会搞连坐的人。
但是他们还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万一谢吾德是那种不拘小节的高人呢?
这种高人怎么可能和他们这些小角色计较呢?
只是想要整人心态的谢吾德:“你们都说了你们很厉害,既然你们本事那么大,那你们自己回去吧。”
谢吾德看着这群非洲的土著,挥挥手让他们不要离他太近。
有洁癖而且嗅觉灵敏的人受不了体味重的人,也幸亏他现在是站在上风位,不然他真的没办法在这里待。
谢吾德可以净化这附近的空气,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难道不应该是让这群人回避他吗?
谢吾德有一种十分自然的上位者心态。
“陛下您说什么?”几个方士十分不可思议地问道。
“让你们自己回家呀。”谢吾德揣着手,欣赏着这群人的表情,“你当我是闲得无聊带你们玩这一趟?”
谢吾德挥挥手,然后说道:“我先走了。”
那群方士瞪大眼睛,也不管谢吾德会不会杀掉他们,他们径直地扑到谢吾德身边,然而谢吾德的反应速度怎么能是他们这群普通人类相比的?
谢吾德在方士们扑过来前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方士们扑了个空,扑得满身尘土。
方士们与土著们们的表情也很奇怪。
这群土著不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愚蠢。
人类不分种族,平均智商都是一样的,毕竟在生物学分类上是不存在人种。
他们只不过因为文化和知识储备量才导致会给人一种聪明或者愚蠢的感觉,但是在看人脸色和感知现在的情况方面,人类有着自己的诀窍的。
就比如他们能够看出来,这群人中掌控一切的伟大存在已经走了,那身红色鲜亮的干净衣服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生活在南非的人几乎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过丝绸,也很少能看到这么鲜亮的颜色,就连部落长老都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在一旁窃窃私语,觉得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很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神明大人给抛弃了。
难道他们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还是说这群人是神给他留给他们的指引?
他们讨论了良久,决定先做一点事情来试探一下他们。
他们拿着手中的长矛把这几个方士围住。
方士们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任谁被人丢到这种人生地不熟、甚至语言不通的地方都会感到害怕。
二十一世纪,黑叔叔的语言不一定是不通的,但是在这个时代,方士和这群土著的语言是真的一点都不通。
只要白令海陆桥不出现,那这里就是他们步行能抵达的最远距离。
生死危机中有大智慧,这群方士见过很多大场面,甚至有的人是从萧人手中逃离,尸山血海都跑过来了,他们看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小村子规模,瞬间就定下心了。
他们手上还有一些用来装神弄鬼的东西,当初那个胆子最大的方士手一抖,符纸迎风点燃,他鼓起脸颊,火龙便猛地腾起。
这招对谢吾德没用,到那时对这些普通的方士还是挺有用的。
在宫中,他还要收敛一点防止烧到不该烧的东西,但是在这里,他就不需要客气了。
那群土著便像是他们之前被谢吾德吓到那样,甚至有太过于靠前的人被燎到了头发。
这群人一定是巫师吧?
部落里的巫师也被惊动,他挠破头都没想到这群人是怎么做到的这点.
谢吾德回到崇政殿之后就听到余文彦求见。
谢吾德正在吃奶油蛋糕,这个蛋糕外面撒着诱人的草莓干,上面装饰着葡萄,用叉子叉下一块,柔软的蛋糕胚让人口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暂且被称为“小白”的白猫翘着尾巴蹭着谢吾德的小腿,想要分一杯羹。
谢吾德掏出了一碟没有加糖的奶油,直接放在地上,顺便还放了一块肉。
小白嗷呜嗷呜地吃得像是猪一样。
余文彦来是想要谢吾德看看他策划的登基大典的流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吾德托腮:“放一边吧。”
“陛下,这件事情您还是再看看吧,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留出时间修改。”余文彦直接道。
在谢吾德面前他有话直说,谢吾德从来都不理会言下之意。
除非是奏折。
余文彦听说最近朝中有人被谢吾德气吐血了。
不是没有人怀疑这奏折根本就是别人帮谢吾德代批,但是就这奏折中那让人血管喷张的感觉却是对的。
大家都自诩文化人,即使是皇帝在朝中也得仰仗他们这些文人,说话做事都要留几分,除非是皇帝想要整人或者这个臣子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不然根本没有谢吾德这种直接把人讽刺得让人厥过去的操作。
锦京最近医家的生意不是一般得好。
如果谢吾德和这些臣子有一个不改变自己的行为的话,那早晚得有人被谢吾德发回的奏折活活气死。
“哦,你看着办吧。”谢吾德发出了万恶老板的声音。
余文彦:“……陛下如此信任我?”
谢吾德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回答:“倒也不是,主要是你要乱搞我完全可以不按照章程来嘛。”
余文彦血压飙升,眼前一黑:“陛!下!”
他怕的就是这个啊!
以谢吾德性格和神奇的脑回路,鬼知道他的雷点是什么,他会因为什么感到不爽。
他和谢吾德之间有代沟啊!
“我跟你说不祭祀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删了吗?”
“……天地先祖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我删了。”余文彦坚持纠正。
“没有我需要跪拜的东西吧?”谢吾德含着叉子问。
“……您是陛下。”
“所以没有?”谢吾德嚼嚼嚼,顺便用脚勾着猫玩。
“没有。”
“没有有损我形象的东西吧?”
“没有。”
“那不就行了。”谢吾德让AI检查一下就立刻能够知道结果,但是他就不看,纯气人。
也不知道和谁在犟。
余文彦深吸了几次,他又很多话想要说,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因为谢吾德是有点在乎,但是不完全在乎。
在这方面说他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余文彦只能和谢吾德妥协了:“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了解流程呢?”
“到登基那天你再说吧。”谢吾德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些无聊的部分让亚夏代班,亚夏不记,这群太监还能不记?
余文彦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陛下,那群方士如何?”
“你觉得那群方士怎么样了呢?”谢吾德的声音十分温柔。
这种温柔听着让人脊背有点发凉,因为这种说话方式可绝对不是谢吾德的习惯。
谢吾德说话的语气和温柔没有半点关系,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冷硬。
余文彦被谢吾德搞得毛骨悚然的,但是还是问:“陛下,他们还活着吗?”
“当然死了。”谢吾德当即选择满嘴跑火车,“你也看出来了,那群家伙就是骗子,我把他们抽筋扒皮之后偷偷地埋了起来。”
第45章
余文彦感觉谢吾德确实能够做出来这种事情,但是他觉得谢吾德现在的语气就是在胡说八道吓唬别人。
谢吾德哼着歌,是“小燕子,穿花衣”的调调。
他对把人放到南非没有半点愧疚,完全都是整了个大活后的兴奋。
他回来之后甚至围着崇政殿跑了一圈,还得了亚夏一个“屎后疯”的评价。
没跑两圈是有点累。
谢吾德没耐力——各种意义上的。
“对了,你吃蛋糕吗?”谢吾德今天很大方,他兴奋起来就不抠门了。
谢吾德看看余文彦一会信了他的鬼话,一会又不怎么信,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应该是吃不下,那谢吾德就更想给他了:“如果你吃不下的话,可以回家给你的孩子吃。你有孩子吧?”
“……有的,多谢陛下。”余文彦还是谢了。
谢吾德看看一圈太监和宫女。
这群人的脸他到现在都没记得住,不过谢吾德没有过目不忘的技能,没好好看过的脸又怎么会记住。
不过他觉得这都是他的人,大方一下也不错。
“你们也自己拿。”
谢吾德让他们自己从后面的柜子里拿蛋糕。
林耀祖脸上没有什么惊奇。
这倒是不奇怪,大概蛋糕在这个世界变成了某种传统美食。
但是太监宫女们就是第一次见了。
他们在给余文彦拿了一个之后,就一人按着一个。
太监宫女们就是完全不在意谢吾德刚刚的劲爆发言,几个方士的死换陛下心情如此之好,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宫里吃人不吐骨头,他们都习惯了。
虽然谢吾德也吃人不吐骨头,但是谢吾德会分享。
皇帝什么时候会给他们分吃的,他们一直不都是吃皇帝吃剩下的吗?
好皇帝允许他们吃剩饭,坏点的连剩饭都不让他们吃。
这种新奇的东西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有的人直接捧着磁盘装着的蛋糕落泪。
谢吾德看不下去他们光打量着却一口不动,他问道:“你们看什么看?再不吃就会化了,还是说你们也有孩子?”
太监们被谢吾德这句话给哽了一下,他们太监哪来的孩子呢?
宫女们也满头黑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些宫女也是皇帝的女人,要是有孩子那事就大了。
谢吾德没有保持温情的能力,纯脱线。
至于谢吾德从哪来的蛋糕?
这问题没必要问。
太监宫女们都习惯了。
谢吾德的槽点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们这些太监宫女都要担心失业了,那谢吾德肯定是有其他服侍他的人才不需要他们。
而且他们也知道宫外的事情。
村里没发粮,但是国里发粮了。
要么是谢吾德是真的天神下凡,要么是谢吾德背后还有一大群人,那种都挺恐怖的。
再说了,谢吾德好像随时能从系统里掏出来一堆东西,他那个袖子就跟个乾坤袋一样。
有的人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却有家人。
只可惜听谢吾德说了一句“会化”,那应该就是不太可能送出去给人尝尝了。
也是,这么精致的东西,一看就容易坏。
一般来说,他们这些宫女太监都不能再皇帝面前吃东西的。
女人能不能上桌另说,他们这些下人在皇帝面前是绝对不能上桌的。
但是皇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规矩。
谢吾德让他们吃,他们就得吃。
还没有吃进嘴巴里,他们就感觉到了糖油混合物的香气,舌头微微一抿,大脑就要炸开了。
那些神仙平时都吃什么呢?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
他们想。
谢吾德的蛋糕大多都是工厂出品,算不上顶尖美味。
他的信徒们有时候也会给他献上一些甜品,但是那些信徒不是人类,他们的最高水平和人类大工业制造出来的平均水平没有太大的差别。
现在这些太监和宫女看着谢吾德,哪怕谢吾德在说着自己杀了人的话,他们也觉得谢吾德的身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圣光。
他们这些太监宫女能吃皇帝吃剩的剩饭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但是这对于谢吾德来说,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不管他被信仰如何污染,归根结底,他都是在一个现代社会中长大的人,和人分享食物完全是常规操作。
甚至这群太监宫女太过于礼貌,没有像要饿死的秃鹫一样一哄而上让他觉得有点没劲。
他以前那些同学恨不得把他的嘴掰开抢吃的。
除非是谢吾德故意折腾人,他也很难想到把剩饭留给别人的这种操作,他甚至一直都是那个清盘的人。
只能说封建社会的系统性压迫随随便便一点招数,都是现代普通人类绞尽脑汁才能想出来的招数。
谢吾德的很多想法对于任何时代的人来说都是矛盾的。
他是从自己的本体上被分离出来的,本体有完整的三观,谢吾德的三观被迫被信仰破碎了,让他和本体难以继续维持着紧密联合在一起的状态,所以最后才出现了这种分裂的结果。
所以其他人看谢吾德也很矛盾,感觉他没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但是在了解过谢吾德之后,就又会感觉他有时候看人过分平等了,
在谢吾德身旁的那些太监宫女,大多都比较聪明且知分寸,就算有几个比较呆的人,看看身边的人的做法也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很多太监宫女在回去之后都把谢吾德分给他们的蛋糕又分了一些给自己的那些同伴吃。
不少人第一时间就落下泪来。
食物很美味,奶油的香甜,草莓干带着一点点嚼劲,葡萄清甜可口,夹层里还有芒果块。
有几个人吃过这种东西。
在这个年代很少有人可以拒绝糖油混合物。
荣朝虽然以瘦为美,但是除了那些宫里追求窈窕的娘娘们,他们这些宫人之前都不是总能吃饱的,也就是混到了御前之后才算得上是吃喝不愁,不用瘦就已经很瘦了。
这种充满了现代奢侈味道的蛋糕,虽然算不上是中国的传统美食,但是味觉是共通的。他们一边吃一边落泪,然后忍不住发出了和世家豪门完全相反的感慨:“陛下真是慷慨啊。如果他能够一直做我们的皇帝,一年……不,甚至五年让我们吃一次这个东西都可以。”
这个想法其实有点贪心,但是以谢吾德现在展现出来的性格,这还真不是没可能——前提是他能想得起来这件事情。
不过没关系,食物就是一切生物的源动力,他们会想办法不让谢吾德忘这件事的。
但是他们也不觉得谢吾德必须要做这件事。
谢吾德不喜欢道德绑架,谁想绑架他,他就杀了谁。
谢吾德愿意给人吃的基本上就是坏人做好事。
有年纪更小的小姑娘,更是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他喊道:“我也想让我娘尝一尝。”
情绪是会传染的,当有一个人落泪的时候,其他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林耀祖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一堆宫女互相抱着哭。
这里的宫女入宫的时候大多都比较小,虽然说出宫的宫女好嫁人,但是总不能年纪很大。
什么时候能出宫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的事情。
总体来说,进宫不是享福的。
她们不是那些娘娘,她们只是这个并不太平的世界的苦命人。
她们进宫的年纪放在现代就是纯纯的未成年,上寄宿学校的孩子都偶尔会抱着被子哭,更别提这种几年都没办法再见到家人的情况了。
她们很多人之间都有着摩擦,但是感情到了深处,也不在意彼此之间的那点小摩擦了。
她们彼此之间的确是相互怜悯的。
因为之前宫中乱过,以前喜欢挑事或者事比较多的人大多被人偷偷的给杀掉了,所以现在这宫中这些伺候人的角色正处于一个缺乏管理的阶段。
林耀祖有点尴尬,她今年二十七,但是在场有很多不到十八岁的孩子,她看着这群青春期的小女孩哭,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不像她们那么想家。
这些宫女是浮萍,但是林耀祖知道自己肯定能回家,而且就算是三十岁才能回家,家里人也会很欢迎她的。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是不工作也吃喝不愁的富二代,她的底气不是这群宫女可以相比的。
她看着眼前的蛋糕,本来想要好好享受,但是看她们那么可怜,还是默默地把这块蛋糕分成一块一块的,一人再分一点。
小宫女们眼眶红红地看着林耀祖,破涕为笑,说:“谢谢林姐姐。”
林耀祖摸摸她们的头。
林耀祖砸吧砸吧嘴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回到现代,这样的味道少一点是一点。
虽然可以用积分兑换这些食物,但是不说浪费积分的问题,尔雅基本上和她形影不离,她很难解释自己是怎么凭空变出来这些东西的。
谢吾德本来就不是很担心自己身上一些现代工业的东西会暴露他的身份,对于林耀祖而言,他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他现在拿出来的东西就是未来的历史,对于后世的那些网友来说,就像是玩梗王莽是穿越者,或者只是感叹一句老祖宗的智慧。
林耀祖看着弹幕,而弹幕那边的人心情大多都是比较复杂的。
谢吾德是一个好皇帝吗?
这个话题在后世除了一些比较喜欢标新立异的人之外,大家的态度都是否定的。
网络上大数据一般只推送符合人口味的东西,但是如果有人站在大街上,手里拉个这样的横幅,指不定就有人过来呸一口。
谢吾德造成天灾,也造成人祸。
更令人讨厌的是,他其实是可以做好的,但是就是不做。
谢吾德和好这个词完全扯不上多少关系,他弄出来的幺蛾子到了最后几乎成为葬送整个文明的巨大灾难。
现在世界虽然又重新恢复了基本和平,但是对于华夏这个文明来说,过去的苦痛总是令人念念不忘的。
他们后世的网站上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说“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这种问题能让人吵上个几千层,而有些比较搞怪的人如果再加一句“还是让谢吾德千万不要当那个皇帝”,那原本在纠结是吃屎味的巧克力还是巧克力味的屎的人,瞬间就不纠结所谓口味的问题了,甚至会有一些激进的人直接表示要把这两个都吃了,千万不要让谢吾德当皇帝。
如果还不行,他把谢吾德吃了也行。
在南荣,谢吾德是流量密码,在未来谢吾德依然是流量密码。
诚然谢吾德给这个文明带来了无数荣耀,但是无数的灾难也是由他而始。
记载历史的人本身就有自己的立场,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本身也具有引导性。
在谢吾德消失之后,那些手握话语权的人大多都站在了世家的一侧,选择猛烈抨击谢吾德的过失,从行为到道德全都批判了一番。
更重要的是,后来发生的那些灾难,也好像和过去这些人的批评相呼应了。
这就导致了谢吾德的口碑完全是灾难化的。
可是任由他们现代人在网络上吵翻天,现在经历一切的不是他们。
他们这群人生活在近三百年后,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很多灾难,但是他们这些已经进入到了工业时代的人早就吃喝不愁,过去的苦痛和他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关联了。
他们感受到的是谢吾德给予所有人的痛苦,但是这群宫女感受到的却是在谢吾德出现之前的痛苦。
很多比较感性的人,在看到那些宫女们的眼泪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的有点鼻子发酸。
谢吾德在未来看来是一个绝顶糟糕的皇帝,但是对于现在的人呢?
谢吾德对世家残暴,但是却愿意给普通人食物,以后也会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条件。
这都是无偿的。
谢吾德要的只是普通人的崇拜。
这个民族相当务实。
即使在现代,也有很多人只要发鸡蛋就愿意去信点什么。
更别提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了,塔恩甚至会担心谢吾德索求的不多。
恐怕非常讽刺的是,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看来,谢吾德还真的是当世绝代明君。
第46章
在绝大多数人都在思考的时候,有一个弹幕飘过。
【不过是一群小恩小惠就能够被收买的愚民。】
那群正在思考自己问题的观众拼命地打出问号。
这好像是一个洪水的口子,有其他人站出来也开始声援那个人了。
【真要有什么事情,就这种人背叛得最快。】
【一口吃的就能让他们叛变,没有一点长远的眼光。】
【你敢和他们当朋友吗?我怕有人给他们颗糖他们就能背叛我。】
【你是不是吃太饱了。】
【能说这种话的饿几顿就好了。】
【你在饿死的时候也还能有长远目光?】
【不然呢?你要她们去刺杀谢吾德?】
【你一定能在你妈饿死的时候拍手叫好,在你爸饿死的时候手舞足蹈的吧?】
【从长远来看,我觉得说这种傻逼的话的人没有活着的必要,快把资源让给有需要的人吧。】
【你高贵,你直接针对别人父母。】
【我不高贵,我就一穷上班的,你高贵,死一下。】
林耀祖看得眼角抽搐,里面还夹杂着大量乐急孝典绷以及单纯的脏话。
亲妈与亲爹齐飞,祖坟与长天一色。
当主播没有一个大心脏是不行的,这次是针对其他人的,但是也有很多时候这种攻击是针对她的。
网络是个匿名的地方,很多恶意就不加掩饰地被宣泄了出来。
她有点庆幸其他人都看不到这些东西,她能扛得住,这些宫女可就不一定了。
宫中的恶意固然多,但是却不如网络上那么纯粹。
林耀祖注意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尔雅。
尔雅一直都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实际上她的目光没有落点。
林耀祖觉得尔雅是一个很深沉的人,不是那种负面的深沉,而是林耀祖总觉得她想了很多事情。
林耀祖也思考问题,但是思考得没有尔雅那么多。
“尔雅,你怎么不吃蛋糕?”林耀祖看着尔雅手中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
尔雅比她大方,林耀祖是受不了看这群小宫女哭,但是尔雅从一开始就只给自己挖了一小块意思一下,剩下的全都分出去了。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用担心。”尔雅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脱离,又变成了一位优雅从容的大姐姐。
她的坐姿端正,让人觉得她像是千金大小姐,有一种很贵的感觉。
林耀祖是富二代,但是富二代之间亦有高低,尔雅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真正的豪门公主一样,那种一直都生活在条条框框中的的大小姐。
林耀祖并没有想太多,一深想就会觉得疑点重重,她现在只是觉得这是优秀宫女的平均素质。
毕竟尔雅之前说她们之前是三皇子的宫女,应该也算是精英级别的宫女了。
她对尔雅有一点雏鸟效应——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尔雅的。
这个从他穿越之初就给他提供各种帮助的大姐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如果她有问题,那她还能相信谁呢?.
宫女住的地方基本都是大通铺。
林耀祖对于这样的环境勉强还算适应,她以前也是住过学校宿舍的。
她现在在谢吾德面前也能说得上话,住的房间相对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宽敞的了,但是即使如此,也得和其他宫女住在一起。
想要光明正大地住得更好,基本还得指望谢吾德开口提一提她们的品阶。
宫中所有的一切都得仰仗皇帝的恩赐。
这些事情都是尔雅和林耀祖讲的。
尔雅对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完整的安排。
她觉得现在贸然向谢吾德开口不是一个好时机。
她们在谢吾德这里爬的太快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嫉恨。
虽然只要想要进步那就会被人嫉恨,但是也没必要搞得很多人心态失衡。
这样,正好能和普通宫女多多接触,也算是稳固一下自己在宫女之中的人脉。
尔雅注意到了很多问题,但是林耀祖却忽略了很多问题。
比如说她和尔雅关系那么好,她本来也应该是三皇子面前的精英宫女,按照她的理论,她应该也是一个十分规矩的人,可是折算时间,林耀祖犯了一堆小错误,作为现代人有些动作在不经意之间就会漏洞百出。
如果她现在在名义上不是史官而是宫女,那这错误只会更多。
还有一点就是,那些宫女对接触她们一直都是有点忌惮的,甚至和她们的接触都不多。
林耀祖同样也不知道的是,在尔雅和林耀祖都不在的时候,这些宫女便会小声地讨论:“她们是谁呀?”
然而没有人想要去举报他们两个。
林耀祖和尔雅是最接近谢吾德的几个人之二,她们说话的分量可比其他的宫女要重太多。
除非有一天林耀祖和尔雅从这个位置跌落下来,大家集体搞一次清算,不然没人会把这件事情捅到谢吾德面前,而且他们觉得谢吾德也未必会认真处理林耀祖和尔雅的身份问题。
谢吾德也不是第一次做让人觉得离谱的事情了。
再说了,既然这么多人都没提出意见,那总该是有来历的吧。
皇宫这么大,他们也不敢说自己认识每一个人。
可能他们只是没问到认识他们的人.
尔雅站了起来,她和林耀祖说:“我出去透透气。”
“哦哦,好的,注意安全啊。”林耀祖神经大条道。
尔雅笑了一下,在离开这里之后,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小宫女已经等候很久了,她在看到尔雅的时候,行礼道:“小姐。”
尔雅对着宫女微微一点头,说道:“我让你们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小宫女脸上稍微有一点尴尬:“还没有。”
尔雅不说话,就看着这个宫女。
宫女有点委屈。
瞪她有什么用?她就是一个传话筒。
尔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被气得胸疼。
这么重要的事情,陈家是怎么回事?
谢吾德可能有替身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替身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很多时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态也是相似的,很有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从这个角度,甚至可能牵扯出谢吾德背后真正的势力。
谢吾德的母家邵家早就没落,甚至在谢吾德的母亲被赐死之后被退出了锦京,邵家都快从世家跌落到了寒门,落魄得要命,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传承,更有可能还有自己的想法。
邵家一直都无视谢吾德的存在,就好像他们家的女儿在宫中从未生过这个孩子一样。
因为谢吾德那独特的眼睛颜色,从皇帝到邵家都怀疑谢珖戴了一顶绿帽子,和琅琊王氏和临川陈氏相比,邵家是真的不敢说话,生怕皇帝一句话把他们全家都流放了,他们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谢吾德能够死在宫中。
但是谁敢说,这背后没有其他的故事呢?
可是就这么重要的消息都告诉陈家了,陈家那边没传来结果是不想告诉她还是打了别的注意。
尔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怀疑陈家是不是脑子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用。
尔雅直接转头就走。
小宫女一把拉住了她,因为尔雅是真的要走,她只要离开这里,她就不能跟上去了:“小姐,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陈家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尔雅甩开手。
“小姐小姐。”小宫女焦急地说道。
她如果什么消息都没得到,回去是要受罚的。
尔雅不在乎,但是她会倒霉的。
尔雅扭头:“那你自己打听吧。”
说完,她把手一甩。
尔雅才不想被道德绑架。
小宫女很可怜,但是如果她因为她没有告诉她情报而出事,那伤害她的也不是尔雅,而是把她派来的人。
如果因为有人受伤她就放弃自己的想法,那她这辈子连家门都出不去。
相比起来,尔雅只要流露出半点心软,那些如同鬣狗一般的人便会一拥而上,把这一份心软变成一步步的退让。
她是个女人,在这世道,即使是世家出身的女人想要挣脱原本的轨迹,那就必须得做到常人做不到的。
小宫女看着尔雅,似乎是在祈求她能够回心转意,可是尔雅只是迈开腿大踏步地离开了。
不管陈家想要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现在他们很多事情都没有搞清楚,那就不能指望他们可以成功。
谢吾德的替身是从哪里来的?他的食物是怎么来的?种出食物的土地是怎么来的?是谁把这些东西发给每一个人的?
再往前推一点,他是怎么先于所有人赶回锦京杀死大皇子、二皇子的?
甚至最简单的一个问题——谢吾德是谁?
这个简单的问题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有一个绝对的答案。
尔雅越是接触谢吾德,也就越能够感觉到他那种深不可测的本质。
谢吾德所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让很多人觉得头脑发胀了,如果有一天谢吾德向这个世界展示他的所有秘密,那搞不好所有人都会集体发疯。
民间已经有很多人把谢吾德当成神明供奉了。
尔雅都能够想象在世家眼中,那不过是愚民被谢吾德蒙蔽了。
可是谢吾德的性格虽然浮夸,但是谁敢说他说的就是假的呢?
尔雅不确定谢吾德会不会是她的敌人,她现在看不到这么做的必要性,也看不到世家战胜谢吾德的希望。
他们当谢吾德是那些佃户,不管弄出多大的乱子,只要他们愿意镇压,谢吾德就会被镇压下去吗?
先做再想。
手握权力久了,反而意识不到谢吾德是一个比他们更加横暴的存在了。
她从鼻孔里发出了一个音,思考着自己如果有一天被陈家拉下水,她该怎么切割。
一群蠢货,可别哪天被谢吾德杀了还觉得自己无辜得要命。
第47章
登基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并不是和日丽,天上是有一点点云,现在已经到冬天,即使是江南地区也会觉得冷。
这个天气是谢吾德特意安排的。
礼部也不是很想承认谢吾德这个皇帝,但是他们至少得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好,不然谢吾德会杀了他们的。
礼部尽职尽责,但是谢吾德并不喜欢大晴天,这样会很晒,所以他特意在看了今天的天气之后在天空上制造了一片云,挡住了太阳。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他把亚夏喊出来了:“帮朕好好登基,事情就交给你了,忍人。”
谢吾德用力地一拍亚夏的肩膀,亚夏一个后撤步,然后压低身体给谢吾德来了个扫堂腿,谢吾德在亚夏的脖子上,两个人同时摔在了地上。
谢吾德头磕在了地上,亚夏脸着地。
但凡现在他们两个哪一个有身体,那这大概就是一次流血事件。
同一个老师都破不了招,同一个人在这种随便打打的情况下更破不了招.
谢吾德这个身体还没有起床,亚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知道这货昨天又熬夜。
他虽然没有资格说谢吾德熬夜,但是他就不能考虑一下今天不是他自己上来顶班吗。
谢吾德平时都是不在皇宫睡,他在锦京皇宫的地下搞出了一个房间,这里水电设施齐全,甚至还有网络,没有老鼠蟑螂,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现代化的房间。
这里也没有出口,谢吾德也不需要门口,他不需要走寻常路。
亚夏躺了一会,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命苦。
谢吾德不爱做什么他就真不做了,但是亚夏答应了好歹会去做,哪怕是糊弄。
十分钟之后,亚夏出现在了一个角落,打着哈欠溜达出来了,扭头就看到了着急的余文彦。
亚夏不认识余文彦是谁,谢吾德也不会给亚夏发记录,亚夏也许在围观谢吾德的时候见过余文彦,但是他也没把人给记在脑子里,不过余文彦认识他就好。
余文彦很急。
亚夏看这个人很急,就知道这个人是他需要找的人。
余文彦看上去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要是余文彦没有那点胡子,亚夏真要以为他是什么太监总管了。
余文彦没有穿官服,毕竟他在谢吾德这还没有混出一官半职,就不可能有官服。
事实就是这么荒谬,李真都有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但是余文彦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朝堂上的人大多都已经把周元的位置看作是余文彦的了,不然皇帝不会忘记丞相这么重要的位置的。
余文彦大概也是能够感受到朝中的这些气氛,所以他也是分外卖力地想要在谢吾德面前刷好感,把这个位置落实到自己的身上。
谢吾德可能潜意识里的确有这个意思,余文彦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是他从一堆人中挑出的幸运儿或者称倒霉蛋,之前余文彦侍奉二皇子对谢吾德来说也并不值得在意,余文彦的能力是肉眼可见地不错,既然好用,那就可以一直用到榨不出他的剩余价值了。
如果一个丞相的位置就可以让余文彦拼命地给他干活,那谢吾德绝对不吝啬这个位置。
……只是谢吾德忘了这件事。
如果余文彦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带回吐血三升。
余文彦絮絮叨叨说着今天的安排。
亚夏跟着余文彦走,他和谢吾德有着同一个喜欢站在最后的习惯。
只有尔雅发现亚夏和谢吾德不太一样吗?
余文彦也发现了。
只有林耀祖是个神经大条的。
但是余文彦识时务,他可不会戳破这一点。
而且他感觉亚夏和谢吾德有时候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偏头看他的姿态也很像,只要谢吾德也闭嘴,别笑嘻嘻的,他完全发现不了区别。
在路过宫殿的时候,亚夏看到一个老头在角落里蹲着。
亚夏注意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就是个角落生物,喜欢在角落里一站,观察生物活动。
这个人占据了他的生态位,而且他在看到亚夏的时候露出了仿佛被他霸凌了一样瑟缩的反应。
亚夏打了个响指,吸引了余文彦的注意,在余文彦看过来的时候,亚夏的大拇指往那人身上一指。
余文彦看了过去,发现那是谢珖。
“陛下?”余文彦不知道谢吾德的意思。
亚夏又指了一下。
余文彦还是没明白亚夏的意思:“太上皇怎么了?”
亚夏恍然,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他没问题了。
这货色被谢吾德霸凌就霸凌了。
纯属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珖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着亚夏不似作伪的表情,更加憋屈了。
谢吾德这混蛋又增加了折磨他的方法。
虽然贵为太上皇,但是这段时间都没人伺候他,缺衣少食的,谢珖为了避免赵武灵王的结局,他已经开始用自己身上的东西和那些太监宫女换东西了。
本来谢吾德让他滚过来,他是想要和谢吾德谈一下条件,结果他在被拉过来的时候,李真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您现在好歹能和人换吃的,但是您和陛下谈条件,陛下说不定就要把您关在房间里活活饿死了。”
李真想想,补充了一句:“不带收尸的那种。”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皇帝的狗腿子、白手套都应该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皇帝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可是谢吾德不是那个一般来说。
这事被谢吾德知道了,谢吾德还得拍手叫好。
谢珖怂了。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很胆大的人。
他不喜欢赌。
就像是他不敢赌邱腾能不能把萧国打退,只是一昧求和苟延残喘的人。
他不敢赌谢吾德的良心。
不过这世界最疯狂的赌徒也不敢赌谢吾德的良心。
谢珖只敢用眼睛谴责亚夏。
太坏了,谢吾德。
亚夏表示,别的锅不好说,这锅他还是喜欢背的.
登基大典的龙袍的缝制速度还是很快的,谢吾德并不怎么挑剔,他不要求质量,只要求速度,而且他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花纹,他喜欢的不是这个时代的精致。
织造局肯定不能糊弄谢吾德,他们人多,再加上谢吾德给他们提供了大致的图样,他们苦熬了将近一个月,做出来的衣服还是让谢吾德比较满意的。
亚夏的审美和谢吾德一致。
亚夏看着这些太监给他换衣服。
虽然他们都不喜欢被人碰他,但是登基的冕服不是一个人能够搞定的。
这套衣服一层套着一层。
现在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了,但是在几件衣服套上去之后其实并没有多么暖和,亚夏只觉得沉,胳膊举得也有点沉。
余文彦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和亚夏说着今天的流程。
谢吾德不打算按规矩来,不想去祭祀天地和先祖,这就导致他们需要重新制定许多章程。
从谢吾德搞事的那一天起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余文彦能让礼部在一个月内完成各种安排可是花了他大力气,他甚至一度和礼部的那些人动起手来。
这可不是一个容易的工作。
因为余文彦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但是亚夏一直都没有说话。
余文彦怎么安排都行,亚夏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就是都行。
亚夏谢吾德就是他,谢吾德虽然把事情丢给他了,但是这件事情不也是“亚夏”做的吗?
谢吾德没干什么,亚夏也没干什么,余文彦才是老黄牛。
更何况亚夏一想到余文彦是在给谢吾德干活,那亚夏对他的同情更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余文彦觉得今天安静版的谢吾德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就是他不太确定亚夏有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去。
亚夏的表情稳定到看不出任何起伏,跟他说话就好像在跟雕塑说话一样,显得余文彦好像在犯傻。
今天尔雅和林耀祖也在。
尔雅认出了这是亚夏。
谢吾德有替身这事她和陈家说过,她觉得亚夏就是谢吾德的替身。
但是她现在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
有哪个皇帝登基会让替身上?
这是登基,不是危险的事情。
正常来说,皇帝都不想要替身,因为一旦有了替身,而且能让对方完美模仿自己,那皇帝恐怕就要睡不安稳了。
毕竟谁能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皇帝呢?
万一替身做得比皇帝还优秀那该怎么办?
尔雅觉得论才学,这位替身比谢吾德要更突出一点,至少他比谢吾德更能沉下心做事。
如果亚夏振臂一呼,恐怕朝中很多人可能都更愿意去支持这个会按照规矩,能够沉下心做事的皇帝。
而且替身也更好拿捏。
就算真的有必要留一个替身,那皇帝需要替身帮他隐藏自己的形迹尚在常理之中,但是让替身替他登基,那到底谁才是真皇帝?
登基恐怕是任何一个皇帝都值得铭记的一刻,这证明他们手握权柄,实现了之前人生最高的理想,开启了自己人生的新阶段。
一般人会缺席这样的重要事件吗?
虽然说谢吾德不是个正常人,但是尔雅还是有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想法:难道说谢吾德已经看透了陈家的阴谋了?
尔雅虽然有联系外界的渠道,但是在宫中终究比不上外面,更比不过在尔雅看来手握未知的势力的谢吾德。
陈家干的那些事情能瞒得过谢吾德吗?
谢吾德虽然疯疯癫癫的脑子不正常,但是唯结果论,如果谢吾德真的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人,他又是怎么强硬地当上了皇帝?
世家高高在上太久了,傲慢已经是完全藏不住的,即使面对着皇帝,偶尔也会觉得皇帝不过是皇宫中的一只被困住的鸟。
尔雅对谢吾德的神异之处是半信半疑的,如果谢吾德实际上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现在只是在装疯卖傻该怎么办?
现在谢吾德的不对劲让她怀疑谢吾德是不是就等着世家上套?
但是谢吾德要是真聪明,那他就不可能忘记自己的替身是哑巴,所以让替身来代替他的目的是什么?
尔雅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被烧干了。
好像泽呢么解释都可以解释得通,但是怎么解释都好像不合常理。
聪明人想的多,但是谢吾德着实是一个难以理解的人,生活在正常世界的正常人类都难以揣测谢吾德思考方式,这种时候聪明反而是一种拖累。
尔雅可以猜到谢吾德的一些反应,但是怎么都没法猜到他的思考方式。
但是现在登基大典已经要开始了,她已经没有办法通知陈家了,而且只要一想到昨天陈家干的糟心事,尔雅就不太想和陈家说,她就想要看看这群家伙是打算怎么作死。
尔雅又和亚夏对视上了,尔雅比亚夏要矮上一个头,在这个距离上,亚夏需要低头看她,亚夏的目光依旧沉默到令人窒息。
他垂下眼,睫毛挡住大半的眼睛,他的眼神就变得难以被人看清,反而让他此刻的神态和谢吾德重合了。
尔雅莫名地抖了一下,呼吸好像瞬间被人攥紧。
她忽然想,亚夏真的不是谢吾德吗?
或者说,所谓的替身只不过是谢吾德给她这种世家的眼线挖的陷阱?
还是说……谢吾德他疯得厉害,这根本就是他的疯病呢?
第48章
亚夏能够感觉到感觉尔雅似乎压力变得很大。
如果他打开分析,就能够将尔雅的表情所代表的想法八九不离十地推测出来,效果直逼读心术。
虽然亚夏手里的技术可以做到这种事情,甚至光凭亚夏的人生阅历就能够看出尔雅的想法,但是没必要,因为亚夏知道关于尔雅的所有事情。
尔雅本名应该是陈雅,她是陈家的小姐,从小就颇有才名,就算是她的那些兄长也远不如她。
本来陈家是想要把尔雅嫁出去的,他们并没有让陈雅脱离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应该有的人生轨迹的打算,不是瞧不起尔雅,他们也想着给尔雅找到一个好夫家,到时候能让陈家再次得到助力,但是尔雅对相夫教子的生活毫无兴趣,而且嫁给别人,成就别人的事业吗?
最后尔雅直接假装成家里的侍女偷偷地溜了出去。
在这个父权时代,尔雅这个行为一点都不安全,搞不好就会出现刑事案件,但是她的确有自己的本事,混出了一点名堂,和三皇子搭上了线。
虽然谢敬明是因为尔雅的美貌才和她接触,但是三皇子对尔雅的喜爱完全就是因为尔雅本身的能力。
不过尔雅最大的败笔大概就是没想到三皇子是一个没有太大能力,却又有点刚愎自用的人。
只要不把他打服,他就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变得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但是谢敬明直接掺和到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夺之中,还那么快地被拿下,着实是超出了尔雅的想象力。
谢敬明在掺和进去之前不和女人商量,也自然不会告知连外室都算不上的尔雅。
尔雅是个聪明人,所以她觉得一般人都不会犯这么低级而愚蠢的错误。
她是混进宫中的,本来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谢敬明给救出来,有着救命恩人的身份之后说不定能够更好地拿捏他。
但就像是尔雅没想到人能蠢到那种程度一样,尔雅也没想到林耀祖作为一个更好的机会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还让她有机会接近谢吾德——他可比谢敬明要有前途多了。
谢敬明直接被她丢到脑后了.
亚夏觉得谢吾德应该也知道尔雅的不对劲。
谢吾德虽然不像他一样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资料,但是尔雅肯定会让他直觉觉得不对劲的,他们的直觉一直都是比较准的,只不过亚夏会觉得直觉容易滋生歧视和偏见,让自己看不清事实,而事实也是如此,但是谢吾德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谢吾德因为信仰的影响,其实是一个相当自信到自傲的人。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他的信徒。
就算今天不是,明天也有可能是,今年不是,明年也有可能是。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他就没必要计较太多。
尔雅是谁的人并不重要,只要在他这里待一天那就是他的人,是他的狗。
更何况尔雅展现出来的胆识惊人。
亚夏和谢吾德都欣赏这种胆子非常肥的家伙。
不管能不能做成,敢做就值得敬佩。
余文彦见亚夏的目光落在了尔雅身上,他也没说什么。
余文彦也知道一些事情,不过这都不是很严重的问题,而且这大概是谢吾德游戏的一部分,他要是开口和谢吾德说这些话难免会有折损皇帝面子的问题。
真把皇帝当傻子,皇帝就能让他在各种意义上摸不着头脑,所以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提。
“陛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什么事的话,那就请上轿吧。”余文彦对着亚夏说道。
亚夏看着那个轿子,感觉有点尴尬,真的要上吗?
几个现代人坐过轿子,顶多在景点会有这样的项目,但是亚夏也从来没去坐过,就算不提他抠门的事情,他那么高一个人,肌肉结实,体重也不算轻,总感觉就像是在虐待人类。
“陛下,有什么问题吗?”余文彦觉得皇帝这个状态很奇怪。
之前让人帮他穿衣服他就有点不太适应。
和满脸冷漠的表情相比起来,他的心态还挺柔软的。
他看了看那些要抬着轿子的太监,忽然想起那些太监似乎是人。
该不会皇帝他……在心疼人吧?
余文彦的表情有点奇怪。
这货疯了吧?
余文彦虽然是所谓寒门,但是寒门也不是普通家庭,把底层人当人这种事情还真是少见。
在古代这没什么,但是亚夏不觉得自己的三观经不起考验。
而谢吾德在亚夏的耳边催促了起来:“你快点,不要在这里磨磨蹭蹭的。如果你不愿意上的话,那我先帮你上一下,我来坐这个轿子。”
谢吾德才不像亚夏一样会纠结这种事情。
三观是什么东西?
亚夏叹了一口气,这有什么区别呢?
这群人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同一个身体,同一个体重,谢吾德比他还活泼,还不如他来,起码不怎么折磨人。
亚夏坐上了轿子,叹了一口气。
身上的衣服无比的沉重。
他坐在这个轿子上,眼睛发虚地看着天空。
这个世界是他主持创造的虚假世界,只有上面的天空才是真实的。
他又不是传说中那种强力的造物主,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不仅需要难度实在是太高了,至少他的物理水平以及他们所掌握的科学技术的水平,都没有达到能够完美地复制一整个宇宙的程度。
就连需要的起爆能量都达不到标准。
亚夏不打算把这个世界的人看作是真正的人类,他们是他的社会科学观察目标,模拟世界项目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类”的反应并不怎么人类。
想要创造人类种群在实践难度上总是会遇到各种问题,他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调试好。
为了数据更符合真正人类,亚夏把相似性拉得太高了,以至于真正接触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发现他们和人类的差别。
亚夏并不是一个冷酷的人。
他只要不看就不会被影响,只要不接触就可以只做个看数据的观测者,但是这么做是会有后遗症的。
他和人类社会脱节太久了。
比如他现在在面对绝大多数人的时候都不太想说话,所以亚夏不仅是被谢吾德威胁到了,还是温特劝他不能继续宅下去了.
世家中很多人都看不惯谢吾德,但是登基大典他们基本上来了个齐全。
亚夏坐着轿子出现在文武百官之前,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不过长时间保持面无表情的脸,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脸上的镇定。
他的眼神空洞,告诉自己这群家伙就是一串数据,是超级逼真的模型。
有力的仅有眼神好的人和亚夏对视上,被亚夏的眼神给吓到了。
今天脑子有病的皇帝虽然没有带着那种看好戏的表情,但是这没把人当人的眼神还是一样。
登基的仪式并不是很复杂,毕竟谢吾德自己都说了,他不喜欢麻烦,但是步骤不复杂并不代表就不消耗时间。
总不能让谢吾德跑到一个台子上面声称自己是皇帝,就结束这场登基大典。
总得把时间拉长才能显得庄重,给人足够的压迫感。
亚夏听着这乐曲,觉得也幸亏是他来,如果是谢吾德的话,大概会觉得这音乐有点难听,直接大手一挥用别的音乐替换下来。
亚夏勉强算是一个面子人,虽然他对面子的定义有时候和谢吾德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他不喜欢把人际关系弄得太难看,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还是很喜欢调和折中的。
谢吾德现在又没有声音了,他觉得这部分无聊,直接离开,准备等亚夏再喊他。
温特倒是一直在,他其实也很好奇,而且想要看好戏。
他没有声音是因为静音了,估计在屏幕后面笑得快要岔气了。
亚夏都能想到他表情越严肃,温特就笑得越厉害。
亚夏看着下面的那些人,目光在临川陈氏的位置上多看了几眼。
为了增加谢吾德的游戏体验,他曾经给临川陈氏增加了一些金手指。
之前临川陈氏静悄悄的,肯定是在憋大招,但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不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就是现在了。
亚夏一步一步地完成余文彦之前指导他做的事情。
余文彦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亚夏看起来什么都没听,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倒是把该记的都记住了。
动作上能够看出来他是在敷衍人,但是他该做的全都做到位了。
皇位在他的手上就像是给小孩子玩的玩具一样。
……希望这天下能重归太平吧。
“好了,完成了。你回来吧。”亚夏把谢吾德喊了回来。
谢吾德匆匆忙忙地咽下嘴里的饼干,跑了回来。
谢吾德在别的时候不愿意搭理亚夏,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很听话顺从的。
亚夏打算直接溜走。
他知道之后临川陈氏肯定是要搞事。
他是策划,要是临川陈氏做的事情让谢吾德生气了,谢吾德说不定会抓着他从他这里找心理平衡,而且他莫名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呢,也不知道是来自哪里。
总归提前跑了没有什么坏处。
他也不是很想陪谢吾德玩。
然而就在亚夏准备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眼前又忽然一黑。
亚夏对此的第一反应是谢吾德又忽然不想干了。
谢吾德的反复无常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而且他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就抱着折磨亚夏的心情,想要让他也来体验一把皇帝登基的感觉。
对于亚夏来说,当皇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就在亚夏准备质问谢吾德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双手把他从一个地方拖了出来,自己被人夹了起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顺便一提,这是我儿子,以后他就是太子了,你们有谁对他有什么意见吗?”
亚夏惊呆了。
他一扭头,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和他对视,那个人显然也很震惊,这张脸亚夏也很熟悉。
他小时候不就长这样吗?
“……温特?”
“……是我。”
亚夏和温特同时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给谢吾德来了一口.
亚夏和温特同时表现出了自己的愤怒。他们没时间陪谢吾德玩。
谢吾德是一个大闲人,但是谢吾德闲是因为他没有工作,但是他们有。
谢吾德这个家伙每天只要挂机,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处理就好,但是亚夏和温特的工作离不开他们。
谢吾德反手用手捏住了他们的脸颊。
他不怕温特也亚夏搞得太难看,他们能做的最大的抗议就是咬他一口。
面子人是这样的,更大的挣扎是绝对不会做的。
林耀祖不知道谢吾德什么时候在这里藏了两个小孩。
这两个孩子和谢吾德长得十分相似,甚至都不需要谢吾德说那句话就能够看出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这位正是那两位曾经被废掉的太子,在荣昭宗谢萍被立之前的那两位太子。
余文彦和李真的震惊一点都不比林耀祖少。
余文彦昨天还亲自来检查了一遍,他对于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甚至都没怎么好好睡,早上还借了妻子一点脂粉遮一下自己的黑眼圈。
这下面不会有人或者给人藏人的机会的。
如果这不是谢吾德亲自闹出来的幺蛾子,他现在怕就要汗流浃背了,这绝对会是重大安保事件。
李真在这深秋中,汗水已经打湿了他衣服的内衬,他比余文彦还要紧张。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是之前看到下面有人,他差点吓尿了。
谢吾德有多招恨,他这个已经开始掌控锦京情报的人最清楚了。
现在李真和余文彦还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掀开这个下面的布帘看一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这么做合适吗?
按理来说,这两位应该就是未来的太子了——其他人反对绝对无效,但是太子是可以随便塞在一个地方,然后随时掏出来的吗?
而且看这两位小太子似乎也不是那么情愿吧。
他们俩看上去也有四五岁了。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谢吾德如今才十六岁吧。
他是什么时候生的这两个孩子?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的问题了。
就算古代并不提倡晚生晚育,但是这也太早了吧。
余文彦也不是没怀疑过这两个人其实不是谢吾德亲生的,可是他们长得和谢吾德实在是太像了。
以谢吾德一向表现的离谱程度来说,说他们是谢吾德自己和自己生的,他们都敢短暂地信上两秒钟。
谢吾德在他们心中就是这样离谱的人。
别的皇帝立太子,朝臣还有资格说上一两句的话;谢吾德想要立太子,朝臣是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资格说。
所有人只是谨慎地打量着亚夏和温特。
亚夏和温特干脆躲在谢吾德身后。
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人只有一具完整的身体。
他们两个以这个姿态出现也基本是受到这条规则限制。
“他把我拖过来干什么,单独把你揪出来可以搞个像是狮子王一样的画面。”温特小声抱怨。
亚夏用胳膊肘肘了他一下:“你把我当成祭品献祭掉了?你现在不也宅得厉害,我看你也得社会化一波。”
温特踉跄了一下。
亚夏看着温特,温特是一瘸一拐的,他膝盖上有伤,这和他是不是被信仰的神明无关,甚至说,就是因为他是被信仰的,才变成了治都治不好的瘸腿属性。
所以说当神有什么好的?
法网本身和意志绑定,信仰的数量太大会被反向污染的。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男宠。”亚夏在沉默很久之后忽然说道。
温特想都不想就给他来了一拳:“你才cos李承乾!”
太子加瘸腿加男宠。
自己在讲什么冷笑话,自己第一时间就能搞得明白。
不就是想要小小地出卖一下自己嘛。
谢吾德笑出声了.
在这登基大典上的不仅有世家贵族,还有一些平民百姓。
他们站在最远的地方。
谢吾德其实并没有给他们安排他们应该活动的区域,只是这群人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前面,和谢吾德一起在角落当蘑菇。
谢吾德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信徒在这些底层的平民百姓中增加,谢吾德觉得自己的信徒就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
世家对他还是有一点轻视,但是这些普通人在谢吾德发的食物到账的那一瞬间,信仰都要充值满了。
这氪金划算的不得了,显得世家更加无用且碍眼了。
既然这群人这么可爱,所以谢吾德让余文彦安排了一些百姓进来观礼。
现在这群百姓就像是谢吾德的狂信徒一样,谢吾德说什么他们都高兴。
谢吾德没有直接给他们发钱,但是给他们发了食物。
对这群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来说,钱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
只要能够让他们或者是他们的家人吃饱穿暖,他们做什么都乐意。
正巧,这对于谢吾德来说,似乎都不怎么难。
现在他们已经把谢吾德奉为神明了,目前的表现形式仅仅是在家里立长生牌位。
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在看盛世的诞生一样。
之前整个荣国和荣国的百姓憋屈了那么久,现在总算是要到达上升期了。
谢吾德冲着下面的人挥挥手。
朝臣面无表情,但是那些前来观礼的百姓倒是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谢吾德也很喜欢这种仿佛巨星一般的场面,他脸上带着笑容,让亚夏尴尬得脚趾都要把地面给抠出一个洞。
谢吾德是由他衍生出来的存在,他和亚夏在长相上没有任何差别,所以亚夏的代入感实在是太强了。
温特其实也是被信仰的神明,但是他也没谢吾德这么喜欢炫耀。
死亡和智慧的信徒可以狂热,但是并不是喜欢炫耀的。
有人胆子很大——任何时代都不缺少胆子大的人。
那个人高声呼喊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群人也是看在维持现场秩序的太监们似乎并没有阻拦他们的意图才这么喊道。
其实这些人就是新建立的锦衣卫。
谢吾德当初光觉得锦衣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帅,但是忽略了锦衣卫不是太监这件事。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只要没人知道,他就完全不尴尬。
这些锦衣卫知道新皇帝性格有点浮夸自恋,会喜欢有人这么喊,于是他们就放任百姓去呼喊。
只要有一个人开头,那就会有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有的人有点机灵,觉得自己跟着喊已经失去了新意,所以他们开始喊起了“太子千岁”。
谢吾德扭头看着亚夏:“只能活千岁,多好的祝福啊。”
“其实这群人是在喊你老登该爆金币了。”亚夏更加尴尬了,所以看着谢吾德这个罪魁祸首无情地说。
这群百姓是发自内心地拥护谢吾德的吗?
那确实。
但是要说是喜欢谢吾德这个人吗?
他们最了解谢吾德的地方就是关于谢吾德的瓜很多,吃都吃不完。
从谢吾德做的那些事来看,是很难看出谢吾德做皇帝的优秀品质的。
他们最看重的大概就是谢吾德给他们的东西。
要是哪天谢吾德爆不了金币了,他就该被人丢弃了。
更何况斗米恩,升米仇。
亚夏性格是悲观的。
生命无限又完全青春永驻同时也力量强大的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得努力学习研究?
不就是担心哪一天人类凭借技术可以将他捕获进行研究吗?
虽然到了那一天,人类的道德水平早就会进一步提升,但是他不不敢赌。
更何况在更加遥远的未来,人类可能都不存在了,就像是森林古猿变成人类一样,人类也会变成其他的物种。
亚夏从来都不看好自己的未来。
谢吾德的也是一样。
他说话很不中听,他故意的。
在别人面前他还要当个面子人,但是在谢吾德面前,他觉得面子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用。
温特没站在亚夏那边,他选择和稀泥:“这其实完全可以被解释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语言的艺术,莫过于是。
“对美好的爆……”金币的向往。
亚夏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特踩了一脚:“你就少说两句吧!”
但凡平心静气的功夫有半点用在谢吾德身上都不会搞到现在的地步。
亚夏和谢吾德现在关系这么差完全离开不了这两个家伙的互相折磨。
他还听说以前谢吾德还挺粘着亚夏的,毕竟他们当时也不是很喜欢被分裂的情况,但是现在真的是半点都看不出来,谢吾德完全不提这事了。
自己和自己合不来这种事情……
虽然他们没有生理上的精神病,但是这事说出去,谁不想说一句精神病。
谢吾德听到温特的话,立刻就喜笑颜开了,他冲着亚夏做了一个鬼脸,但是小腿被温特用膝盖顶了一下。
如果自己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可以保持住那高冷的样子,那他们之间会少很多麻烦.
就在谢吾德准备让人把谢珖带上来年罪己诏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就在片刻之后,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屏。
在场的人瞬间被这个天象所吸引,百姓们高喊万岁的声音也停顿了片刻。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向谢吾德,这看上去像是谢吾德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是吉兆还是凶兆?
相比起百姓的茫然,尔雅精准地把目光落在了陈家人的身上,她怀疑这就是临川陈氏搞的事情,也只有因为这样,他们才会直接无视掉她之前关于谢吾德的警告。
如果陈家的人能够操控这样的力量的话,他们的确有资格不在意尔雅提出来的事情。
【今天我们来讨论是千古第一暴君,南荣第二位皇帝,荣武宗谢吾德。】
林耀祖长大嘴巴,几近失语。
穿越加直播系统,而且这个直播系统也有购物功能,这已经很超标了,结果这是什么?
天幕?
天幕和她的直播是不是撞元素了?
现代人也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耀祖手里的弹幕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是,这是什么玩意?】
【天幕?】
【按照设定这应该是咱们那个时代的视频吧?有人刷到过吗?】
【这是个什么原理呢?】
【穿越都没搞明白,你管那个天幕。】
【各位,我是大学物理系的清洁工,我们这边的教授又晕过去了。】
【真巧,我现在正在围观我们教授被抢救。】
【我们教授没疯,但是我的一个学长又哭又笑……卧槽!】
【上面那个学长出问题的是什么情况。】
谢吾德不说话,就是歪头看着一旁的亚夏。
亚夏不说话,只是一昧地转移自己的视线,然后亚夏发现林耀祖一直在盯着他,这让他的头皮一紧,忽然感觉现在的情况可能本身就是在大数据推演的历史当中。
亚夏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这个世界的历史。
他总不能什么都看,大致浏览一遍大概的设计思路,确定AI和温特的那个以西方文化为基础的团队搞出来的东西没让这个世界变味就行。
而且他也不想知道谢吾德都干了什么会让人觉得糟心的事情,但是看林耀祖的反应,他就知道在预测之中自己就会被坑进去。
如果他提前能够知道这件事情……
亚夏想了想觉得提前知道应该同样没有什么用。
没看温特只是在一旁围观,甚至出于谨慎没有出声都被拉了进去。
谢吾德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偏偏亚夏和温特都拿他没办法,目前单论武力值依然是谢吾德最强。
他们两个谁没有被谢吾德狠狠地坑过呢?
不坑不是谢吾德,只有坑了才能够确定现在谢吾德在谢吾德的范围内是正常的。
林耀祖非常想要和亚夏打一个招呼,但是亚夏的神态太高冷了。
温特同样也不说话,他只是看了看时间,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走掉,他在外面不能待太长时间,不然画面会有点诡异。
【在荣武宗消失之后的第一年,这片土地上就迎来了一次——也是第一次与天灾毫无关系的饥荒。】天幕上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听上去低沉,十分令人信服,锦京之中有人觉得这个声音耳熟,【这是荣武宗谢吾德这位传奇暴君制造的第一个祸患。在他执政的那些年,整个国家的土地逐渐荒废,正常耕种的土地不足以前的五分之一。很多人保留着种地的习惯,仅仅是因为他们不舍得看着自己的土地荒废,或者是用这种方式打发自己的时间。他们种植的也不是主粮,而是用于补充的蔬菜。】
【毫无危机感的百姓被谢吾德的行为所迷惑,以为日后便是万事太平了。土地上几乎没有种植一棵主粮,粮仓里能够饿死老鼠。】
【这位庙号为荣武宗的皇帝在位期间广发粮食,人们不需要种地或者是购买食物便能够得到足够让自己活下来的食物。人们每天吃饱穿暖,甚至一度在这个工业革命前的时间,创造出了一个人们需要担心过度肥胖所产生的危害的时代。】
【当时的人们完全没有粮食安全的意识,谢吾德制造的虚假盛世给人很多幻觉,所以人们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如果谢吾德离开了,那么会发生什么?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好像是一件完全不需要担心的事情,皇帝就在那里。在市井传言中,这位皇帝是一个荒诞不经,举止疯癫的奇怪家伙,但是他好像就是能够做到过去明君都完全做不到的事情。他也许是皇帝,但是人们却更加倾向于把他当成神明。百姓大量的祭祀这一位皇帝,把他奉为神明。】
谢吾德现在是全场的焦点,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世家的人都在打量着谢吾德。
这天上的画面就是在打谢吾德的脸。
谢吾德做皇帝这件事情就是被上天否定了。
谢吾德是会恐惧还是愤怒呢?
尤其是临川陈氏和琅琊王氏的人。
虽然他们可以进行配音加剪辑了,但是他们完全没有办法让内容从头到尾都变成被世家编造的内容,在试验阶段他们就发现如果出现谎言的话,那整个视频就会发出刺耳的尖啸。
世家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变构仙机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他们的原则就是如果上天没有禁止那就是允许。
他们能做的只是选择性将其中的一些内容挑选出来,做一点选择的艺术。
尝试完全编造也只不过是世家的一次试探,没成功也算是情理之中,仙机就是仙机,不完全被常人控制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谢吾德做的事情就算不编造也是很离谱的。
他们只是在试探这份机缘的下限,尝试着摸索自己的权力能够扩张到什么程度。
世家的权力就是这么一点点扩张的。
就好像他们进行土地兼并一样。
土地不是在某一瞬间就突然属于世家地主的,最开始不过是世家在一点点蚕食,这些大多和皇帝有着各种血缘关系的人让皇帝没法对他们下手。
都是亲戚,都不容易。
这两条就足够让皇帝退步了。
陈琦没有直视谢吾德,但是却在思考他这么做是不是就有逼迫谢吾德退位的可能。
谢敬明已经快要被谢吾德吓破胆了,但是这也说明他也有被他们临川陈氏掌控的可能。
到时候让谢敬明上位,再加上他们手里这张能够操控天幕的牌,说不定之后还有逼迫谢敬明退位,让他们临川陈氏成为皇帝的可能。
现在最不确定的地方莫过于谢吾德会不会被他们吓到.
所有人都在看谢吾德。
世家权贵在看着谢吾德,太监宫女在看着谢吾德,平民百姓也在看着谢吾德。
人的目光是有热量的,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一处,就好像是能够把人给烧穿一样。
被绑在一边,感觉自己像是play的一部分的谢珖都忍不住被这沉默的注视盯得感觉浑身发热。
他从未在意这些百姓的注视,但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居然也有了令人战栗的力量。
谢珖曾经觉得这个世界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萧人南下,但是现在这种沉默的压迫感居然产生了一种某种如同地基一般的东西正在崩裂的感觉。
他也看向了谢吾德。
这个光看身高很难被认为是少年而且以如今的身份也不该被认为是少年的人叹了一口气。
第49章
谢吾德在叹气之后感慨了一句:“一直仰着头脖子有点累。”
谢珖:“……”
谢吾德看着谢珖,不爽道:“你瞅啥。”
谢吾德不是啥好人,谢珖就更是纯粹的人渣了。
被这种人用这种眼神盯着,谢吾德只想把这个人的眼球给抠出来。
谢珖作为一个开封出生的人当然没法和谢吾德对上一句“瞅你咋地”,就算他知道下半句,也不会干这么和谢吾德说话。
谢吾德单手叉腰,把长袖压在手掌之下,低头看着高台之下的所有人。
谢吾德用手敲了敲身旁的桌子。
一声脆响声便好像直接出现在他们的耳朵中,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耳蜗,直抵大脑。
“大不敬。”
谢吾德的声音一直都不大,此刻也没有多少激情,他只是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可是谢吾德的话语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他的声音仿佛高高在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命令感,所以听到他的声音的人仿佛很容易就把他的话当成了一种真理去对待。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把目光从谢吾德身上转移开。
但是谢吾德没有做任何解释,这个反应并不让在场的百姓感到满意。
谢吾德选了一个几乎是最糟糕的反应。
锦衣卫大声呵斥着下面的人,他们对天幕上的话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们是皇帝的近臣,如果现在没能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他们也不用谈以后了现在就可能被谢吾德杀了。
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做不好的人还有什么待在皇帝身边的脸面。
而且他们都是没有后代的太监,这群能进入锦衣卫的太监都还年轻,没有他们年纪比较大的前辈那样那么渴望家庭,这些人无牵无挂的,只要谢吾德敢说把下面的人杀了,他们就真的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下手。
就在有人准备再次看向谢吾德的时候,谢吾德的手指往下一划,直接让那些刺头跪了下去。
旁边不认识这些人的人只觉得这些人可能是被皇帝的威严震慑才跪了下去,但是认识这些人的人是最惊讶的,他们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刺头。
现场没那么躁动了。
谢吾德觉得舒服多了。
他也不是针对百姓,他只是想要等着世家憋个大招,或者看看世家还能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们总不可能只放个天幕然后就什么都不做了。
谢吾德看着身后的那张桌子,把东西拨弄到了一边,双手一撑,直接坐了上去,然后一扭,转身躺平,顺便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糖往嘴巴里塞去,他还看向亚夏和谢吾德:“你们两个脖子不疼吗?”
谢吾德托腮,这个姿势仿佛会说话一样,完全就是满不在乎的态度。
亚夏叹了一口气还是有点疼的。
谢吾德不提,现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的有亚夏和温特是不会有颈椎问题的,但是架不住他们在心理层面觉得脖子开始疼了。
不过他们远没有谢吾德那种嚣张的气焰。
谢吾德对天幕上的话唯一的感觉就是“就这”。
凭什么怪他啊。
谢吾德还以为自己搞得血流成河了。
他做错了什么?
这就暴君了?
他是个神,又不是保姆,凭什么要考虑得面面俱到。
是别人取悦他,又不是他取悦别人。
亚夏已经绕到了桌子后面,在谢吾德的身后提醒他:“你现在的身份是皇帝,不是神,你当然要考虑到。”
谢吾德没说话,但是亚夏当然能明白谢吾德在想些什么。
“这样我要那些大臣有何用?”谢吾德扭头看着亚夏,眼睛里写满了“想要裁员”四个字。
他可以大把地撒资源,但是他一分一毫都不想给他讨厌的人。
当什么荣武宗,他要当荣裁宗。
亚夏不说话。
谢吾德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你不拦我?”
“我不觉得你说错了。 ”亚夏随意地说道。
这反而让谢吾德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不过他想想也是,亚夏能够理解许多事情的道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个时代所谓的道理。
更何况亚夏并不完全认同这群人是人类。
这视频甩锅意味那么重,即使是亚夏多少也会有一点不爽。
谢吾德只是想要裁员,这对于谢吾德来说已经很仁慈了。
他这个反应还真不奇怪。
亚夏虽然喜欢和谢吾德对着干,但是他只是憋不住实话,又不是处处和他对着干——谢吾德才是那个喜欢和亚夏对着干的,亚夏现在这脾气完全是之前被谢吾德整得太过了。
下面的百姓看着谢吾德那随意的姿态,他们就像是发现自己不是踩在棉花上而是踩在云端,作为凡人的他们随时都有坠落而亡的可能。
他们之前看谢吾德给他们的淀粉,以为他是一个仁君,但是现在天空上的话完全就是在否定他们之前的想法。
他们并没有多少主见,基本上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们往往更容易去相信那个更大的权威。
荣朝相对于前朝来说,已经算是相对更加解放思想了,没有让一家的学说独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想要让所有人都能够独立思考的。
下面的百姓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他们之前盯着谢吾德看甚至都没有多少不满,更多的是茫然,他们只希望谢吾德能够站出来说一句:“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主心骨不是他们自己,而是皇帝。
人们有的时候不一定需要真相,他们需要的也可能是欺骗自己的话。
毕竟谢吾德给他们的恩惠远胜于这个不知来历的天幕给他们的恩惠。
他们更愿意相信谢吾德。
可是谢吾德什么都没有说。他甚至好像不太在意一样,这让许多人的心往下一沉。
陈琦窃喜。
谢吾德的反应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反应,而且这也符合他们对谢吾德性格的推测。
谢吾德是不太喜欢辩解的类型,而且他只要觉得无所谓,他就懒得废这口舌,他杀人的概率都比解释的概率要大。
说他嘴笨也好,说他有点清高也好。
他喜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而不是和搞论证。
只是现在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谢吾德一个个解释是很难解释得完的,他也不太可能突然发疯杀掉所有的人,所以他们很安全。
世家完全不提半点谢吾德对普通人有利的地方,只提谢吾德所造成的灾难。
世家是在煽动普通人对谢吾德的恐惧。
他们太懂普通人对饥荒的恐惧了。
生活在锦京中的人,已经是生活过得最不错的那一批人了,但是谁家没有亲戚。
现在也不算是太平盛世,因为各种原因造成的饥饿而死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只要听到饥荒这个词,人们就要开始颤抖了。
饥荒从来不是单纯地饿死的问题。
那是会吃人的。
卖儿卖女都带着几分温情,就算是让他们给人做奴仆,也基本知道他们在哪里活着,更恐怖的是易子而食。
食物的重要性根本不是简单的言语可以形容的。
那是一条条人命。
也是人性在绝望中极致的沦丧。
“陛下……”余文彦先做了一个向谢吾德告罪的姿势,然后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谢吾德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余文彦。
在他看来,余文彦不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
他很擅长明哲保身,就像是当时谢吾德把余文彦从二皇子那里薅过来的时候那样,根本不会反抗。
这个人有点忠诚,但是并不多。
他太过于识时务了,所以经常会显得他很怂。
本质就是一根稍微有点韧性的墙头草。
谢吾德虽然重用他,但是对余文彦的定位是玩具。
他没那么忠诚又有点怂的样子实在是好玩。
“这次的事情是否是陛下的安排呢?”
一般皇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问题是谢吾德从来都不按照常理出牌,他做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谢吾德有点失落,余文彦没做出出乎他预料的事情。
面对余文彦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余文彦,你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判断一下谢吾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谢吾德不是那种纯粹的疯狂,他总会有自己的底色的。
余文彦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因为现在的谢吾德很安静,而在谢吾德身旁的亚夏和温特用着和谢吾德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三双眼睛虽然因为年龄不同有所差距,但是那双和普通人有着相当大差异的在注视着别人的时候,那种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的深蓝色眼睛让余文彦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人类,而是某种奇特的生命一样。
余文彦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自己的头顶灌到了脚底,这三个人的眼神完全一模一样,甚至余文彦仿佛能够在他们的身上找到一种怪异的共鸣。
这不像是三个人,更像是同一个人。
违反常识的事情是会引起人的恐惧的。
余文彦感觉自己的两股战战,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亚夏首先移开了目光,他良心最多,且无意给人施加太多的压力,他能够感觉到余文彦的血压似乎要飙升到一种危险的地步,和之前的尔雅一样,都要被他们盯得炸毛了。
在亚夏移开目光之后,温特也微微一愣,从沉默的注视中转移出来。
说实话,他们三个很少同时出现,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事情。
因为是同一个人,实在是太有默契了,冷不丁地就会给人制造出一种诡异的效果,大概就像是《闪灵》里那两个手拉着手的双胞胎小姑娘一样。
双胞胎长大了会因为终究不是一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才产生差距,变得不是那么像,但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性格也固定了,思想可能有点不同,但是脾气没太大差别,谢吾德差的那一点是纯粹地被信仰污染了。
如果他们愿意,接话也不是什么难事,诡异程度还能再翻好几倍,碰到个胆小的说不定能把人吓尿。
谢吾德可惜地叹气,余文彦好像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发出了一两个无关的音节之后,他总算是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脑子,能够相对正常地思考起来了:“臣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人为的。”
第50章
开玩笑,余文彦才不会和谢吾德作对。
作为亲眼看到谢吾德杀死他上一任效忠的对象的人,余文彦这辈子都不会和谢吾德作对,那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虽然余文彦表现的没有谢敬明那种受虐属性大爆发一样,但是实际上他也是被谢吾德弄怕了。
再说了,他已经背叛过琅琊王氏和二皇子一次了,他如果就算现在向世家献媚,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放过他的,只能和谢吾德一条路走到黑。
他现在说这话是因为他感觉天幕出现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如果苍天有眼,想要阻止谢吾德登基的话,那为什么不在之前阻止他?阻止他杀死大皇子和二皇子?
虽然大皇子和二皇子有很多毛病,但是比起三皇子和五皇子要好上太多了。
现在这出现的时间更像是在刁难谢吾德。
当然,余文彦会这么想其实也是因为这么想对他最为有利。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相信我,相信我不会祸国殃民。”谢吾德看着余文彦又变得喜笑颜开了起来。
上一秒还是面无表情,充满压迫力的冰冷注视,下一秒就变成了活泼开朗的微笑,这变脸的技艺着实是精湛。
余文彦的表情有点僵硬,其实他是不相信的。
这种事情哪里会是非此即彼的?
他顶多是相信谢吾德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不是故意做这些事情的谢吾德顶多是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恶意,并不代表他就不会祸国殃民了。
余文彦很无奈。
他打量着谢吾德,天上的天幕还在播放着所谓荣武宗的黑料,但是谢吾德一点没有紧张,就连那两个被他立为太子的,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从他们的表情来判断,余文彦就更加肯定了这是可以被谢吾德处理掉的事情。
谢吾德刚把这个皇位拿到手,他虽然觉得皇位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玩腻,他是不会允许有人抢他的玩具的。
如果真处理不了,以谢吾德的性格早就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神异?
在神异能比谢吾德更神异呢?
说不定这件事情背后就是谢吾德自己,他只是丢出了一个诱饵,就有一群傻子兴致勃勃地冲了上来,还在那里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猎人。
谢吾德也不是伪装的很好的猎物,他们怎么真就信了。
谢吾德不说话,但是温特却忍不住开口说道:“现在受损最严重的是世家。”
谢吾德懒得思考这种勾心斗角和利益纠葛,他双拳无敌,不管什么阴谋诡计他都可以一巴掌解决,而且他谁都不在乎。
那些锦衣卫的太监因为没有后代什么都不在乎,谢吾德不也是一样,谁都活不过他,他也懒得对别人付出感情。
对于温特来说,这就值得点评两句了。
亚夏还知道自己给了世家一个金手指,但是温特看亚夏在做这些事情,他就不管了。
所以这件事情还挺值的温特去思考一下的。
余文彦忍不住多看了温特一眼。
谢吾德突然来了兴致,想要立一个孩子做太子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立两个放在谢吾德身上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甚至这两个和谢吾德一样都是疯疯癫癫的也不奇怪。
可是谢吾德这新太子这话说的听上去实在是相当有水平,这种水平完全配得上太子之位。
选择他作为太子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到对于谢吾德来说很不正常了。
他觉得谢吾德的会属意的人选会是那种精神不正常或者会把人搞得不正常的家伙。
……说起来,这两个太子叫什么?
余文彦觉得谢吾德大概是非常不喜欢提名字了,他总是能非常自然地忽略绝大多数人的名字。
怎么连亲儿子的名字都烫嘴吗?
在习惯性地吐槽完,余文彦把思路拉了回去。
温特说得对。
粮食卖不出价格,最着急的是谁?
肯定是那些世家。
在这个农业时代,一切最后都要落在土地和粮食上。
世家的一切收入大多都来自于土地。
如果普通人不需要依靠土地上的粮食的话,他们就不需要累死累活地在地里干活,榨干自己最后一点汗水,那些地主通过地租能获取到的粮食会大幅度地下降,同样,他们手里的粮食也基本没办法卖给其他人了。
对于统治者而言,整日忙忙碌碌、忙于一日三餐的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的人是最好控制的。
普通人被绑在土地上,被限定在一个固定的区域里,这种人是最方便他们进行统治的。
百姓过度贫困固然会爆发农民起义,但是吃饱了也不方便世家压榨。
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温特其实有着更加现代的解释。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白居易那样感叹:“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那些脱离了生产的人之前不会意识到这种事情,有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他们甚至会觉得有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只会觉得,如果没有他们,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地可以种,同样也是他们能够向那些农民借钱,他们的风险也很大,他们也很难的。
他们总是喜欢过度夸张自己付出的东西,即使是在现代,也不知道有多少老板觉得员工需要感谢老板给他们工作和工资,甚至很多普通人都会认同这件事。
现在他们意识到了,但是他们会反悔吗?
可能有一些比较有良心的人会对普通人产生些许同情,但是地主阶级是不会背叛地主阶级的。
一般来讲遇到这种事情最慌的就是皇帝,因为皇帝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地主。
就算上下盘剥,但是一般来说,皇帝比任何一个人得到的东西。
可是谢吾德是绝对不会着急的。
他为什么要盘剥普通人。
他作为继承了人类在地球完整工业体系的人,还有足够的能源和资源开动工业机器,对于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初的他们来说,二十二世纪初的技术已经非常先进了。
他也就是名义上算是一个皇帝,但是本质完全就算不得是皇帝了。
既然皇帝不急,那就只能是太监急了。
皇帝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但是同样也是地主们精心挑选出来的代言人。
在天幕点评完谢吾德种种离谱的操作之后,他们又转而提起了战争的事情。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这片土地上在度过饥荒之后迎来的是一场又一场的战争。荣武宗对开疆扩土有着很大的兴趣,穷兵黩武,将他的征伐的步伐踏到了前人完全难以企及的地步,这个世界上除了零星的岛屿之外,所有的土地都被他尽数征服。然而在谢吾德离开之后,整个国家并没有消化这些土地的能力,后面的皇帝被迫放弃大片大片的土地。】
【从当时的角度来看,这很难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没有了谢吾德的南荣完全无法管辖如此之大的地盘,如果强行保留着这些土地的话,南荣会被提前拖垮。】
【但是这个决定却暴露了南荣本身的衰弱。】.
林耀祖仰头看着这个天幕,她有点羡慕谢吾德可以找个地方躺下来。
谢吾德没说不允许,但是她总不能搞特殊。
在林耀祖眼角的余光中,弹幕还在刷着。
【我找到了那个视频。】
之前这群观众就想要找找这个视频是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结果还真的找到了。
【原视频博主来了。】
正主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视频博主的这段视频当时的流量还算不错,虽然所有平台加起来没过五百万,但是这个数字也不算小了。
【删了好多内容啊。】
视频博主发了弹幕。
这个视频已经发了很多年了,里面的很多内容视频博主自己都忘了,需要仔细回忆一番。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思考逻辑。
她是历史系毕业的,她虽然有着自己的喜好,但是做学术的人对历史要尽量保持公正客观全面的态度。
谢吾德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脑子有病的皇帝,而且因为他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了,导致后面很多问题都是他的错。
博主并不反对谢吾德的问题最大,可是她在原本的视频之中还提到过:“南荣——甚至整个荣朝在建立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强大,只有在谢吾德时期,荣朝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它在建国的时候就有很大的问题。”
林耀祖直播中的天幕把这一段给删了,而且博主是个女性,现在视频中的是男声。
这个视频绝对被人删改过,甚至整个天幕都有可能是别人操控的。
林耀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往世家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代,最恨谢吾德的除了谢珖之外就是世家了。
如果萧国知道谢吾德会把他们灭国,也同样会恨他们,只不过这是在南荣境内,首先要怀疑的就是这些绵延千年的世家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先往世家的方向看准没错。
世家在文化上的强势不仅限于法家的学说,在艺术上面的造诣也很高。
这个视频是再剪辑出来的,如果林耀祖不是现代人,不是弹幕和原作者来了,他们都看不出来剪辑的痕迹。
逻辑太顺了。
这肯定需要一定的艺术基础的。
【这样没事吧?】
【这事传开之后该不会有人要被煽动了吧?】
有弹幕有点担心。
这可是天幕啊。
如果他们不是现代人,或者现代出现了这样的天幕,他们肯定不会怀疑上面内容的真实性。
这东西出现得这么超出普通人的认知,那说的还能有假?
说这话的人是因为之前看到了那些被分到了蛋糕的小宫女哭的观众。
他们没有和这群过去的人完全共情,但是还是同情他们的。
如果这天下大乱,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流离失所。
现代人这点敏感性还是有的。
这其实也是林耀祖想要说的话。
现代人都不怎么喜欢看谢吾德当皇帝,因为谢吾德当皇帝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他做的是肉眼可见的糟糕,而且没有多少责任心。
这样的人的确也不配做皇帝。
但是他们不希望谢吾德做皇帝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够避免未来的灾难,而不是天下大乱。
谢吾德是个抽象皇帝,那世家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是,你们在担心谁?】
有一个弹幕飘过。
最前面的六个点好像暴露了发这条消息的人的无语。
没有一个脏字,但是横看竖看反复看,好像字缝间透出几个字——你们傻逼吧。
林耀祖:“……”
她忽然感觉自己刚刚的担心像是喂了狗。
是啊,他们在担心什么。
那可是谢吾德。
关于谢吾德的很多事情即使到了现代依然是未解之谜。
如果不是谢吾德没有墓,那些好奇到要发疯的学者一定要刨坟好好地研究一下。
谢吾德的力量和在各种记录中的传奇即使在现代也是突破想象的,如果林耀祖是个狂热的研究人员,她大概就得抱住谢吾德的大腿求他展示一下自己的神奇之处。
就算被谢吾德杀了也值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谢吾德可是超级大祸害。
他们刚刚真的是昏了头才会去担心谢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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