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钱永诚能误会什么啊。镜尘长得那么帅,我要是年轻几十岁也想嫁给他。而且镜尘这些年凭本事赚钱,搞不好比你们兄弟俩加在一起赚到的还多吧?你俩啊,别捅娄子让你们的老母亲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就不错了。”梅若苓一边摇头一边笑。
“梅姨,您这话说得……”聂含州尴尬了。
聂逢卿轻哼了一声:“我看他们是眼红钱家驸马爷这个位置,觉得镜尘能被钱家相中,为什么明铖不行。”
被母亲直接揭穿,兄弟俩有些挂不住面子。
“好了,如果你们是想旧事重提,继续说镜尘的命格如何冲煞本家,那就赶紧离开。我都是个快入土的老太婆了,不想再听到这些了。你们以为钱家是块晒在太阳下的蜜糖,你们凑过去舔一舔就能尝到甜头?拉倒吧,以钱永诚的手段能让你俩都脱一层皮。”
聂逢卿挥了挥手背,示意两个儿子出去别烦她。
等到他俩都走了,梅若苓移动轮椅来到她的身边,歪着脑袋看着她:“想什么呢?”
聂逢卿冷着脸回答:“没想什么。”
“哦,是吗?我以为你心里的怀疑会多一些呢。比如,为什么镜尘这孩子在聂家就是招阴讨报,到了钱家就是诛邪镇煞?”
聂逢卿瞥了对方一眼:“看看几点了?你已经不是二八少女了,别熬夜,赶紧睡吧。”
梅若苓慢悠悠驾驶着自己的轮椅离开,还扔下一句:“某些老太太哦,如果真觉得自己曾经做错过什么,得及时补救。别把遗憾和愧疚带进棺材里哦——”
“你……”聂逢卿看着自己的老友,一时语塞。
平日里都是她怼着别人,但对上梅若苓,好像永远都是她错了。
而钱永诚在陪着女儿度假之前,当然记得付澜生给的建议,亲自去了一趟长流山,诚心祈福、上香,正好碰上了许观主讲道法,钱永诚就在旁边听了听,没想到听入迷了,一晃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和许观主没准儿有缘,就主动去聊了聊,无意之中提起了武敬。
没想到许观主竟然称武敬为师弟,笑称:“武师弟在梦中得到千秋殿主的点拨,醒来之后和我谈论道法,我都论不过他。别看他咋咋呼呼,看起来就像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其实灵台清明,是个有道心的。虽然有人讥讽他是散财童子,花钱如同流水,迟早会败光武家的财富积累,但其实命理不是这么论说的。”
“哦?还有什么其他的说法?”钱永诚半信半疑,什么梦里被点拨,这不就是古代传销组织拉人入伙的托词吗?都新时代了,还会有人信。
“财气本来就是流动的。如果有谁想着只进不出,握在手里的就是死水,既不能化作春风玉露润泽苍生,当然也就不会得到苍生的反哺。武敬不同,他路见不平仗义散财,遇到困苦也愿意慷慨解囊,散财变善财,滴水之恩必得涌泉相报,武师弟的钱,越花越有,武家是不会败在他手上的。”
钱永诚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观主,笑着问:“许观主的这份说辞,应该几乎对所有上长流山的富贵人家都说过了吧。看来武家的善缘是真的结到了千秋殿主座下,连许观主这样对钱财名利不感兴趣的修士都肯为他说话。”
许观主莞尔一笑,又说:“那我也代千秋殿主,给钱先生一丝点拨,就看钱先生听不听得进去了。”
“许观主请说。”
“两虎相争,不如共谋。与其竞争当对手,不如握手当队友。对方有经验有阅历懂门道,你有钱有资源有背景,化敌为友才是上上签。”
许观主闭上眼睛,点到为止。
钱永诚怔愣了一会儿,他还在琢磨着这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是女儿打来的。
“小诗,你不是去慈善宴会了吗?怎么忽然想到给爸爸打电话了?”面对女儿,钱永诚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爸爸,我见到……我见到肖絮了……原来她曾经跳舞跳得那么好,但是以后她再也不能跳了……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钱永诚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你对我说过肖絮很可能是被余真害了,可要不是我很想和顾焕凝在一起,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被伤害?是不是我毁掉了她的人生和前途?”
钱永诚的喉咙动了动,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女儿会因为不相识的人而难受。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之骄女,所有人都该为她让路,但事实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耳光。
女儿再继续这么骄纵下去,迟早会遇到下一个顾焕凝,万一自己不在她的身边了呢?她该如何提防和小心?
如今她开始反思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并不是你害了肖絮,而是余真母子的贪婪害了她。如果不是你的出现,等到她嫁给顾焕凝之后在认清楚他的为人,整个肖家可能都赔进去了。”
“也许吧,但我满脑子都是她跳舞的样子。”
“你心情不好就别开车,爸爸现在去接你回家。”
钱永诚说完,正要和许观主道别,看着对方晦默深沉的表情,刚才的那番点拨涌入脑海,他如雷灌顶,恍然大悟。
“多谢许观主!”
许观主默而不语,只是抬手指了指头顶,意思是不用谢他,这一切都是钱永诚的机缘。
等到钱永诚离开,许观主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就像从重压之下缓过劲儿来,他双手撑着蒲团两边,大力呼吸着。
刚才自己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他确定有一股陌生的力量进入了自己的躯体,点拨钱永诚的那番话就是控制他躯体的那个人说的。
这是什么?自己是被夺舍了吗?
不可能,这里可是千秋殿主的宫观,无论什么邪魔外道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那是不要命了!
所以……真的是千秋殿主显灵?
许观主立刻转身看向那尊神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尊神像的笑容好像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聂镜尘正躺在夜临霜的客厅沙发上看着剧本,手机震了一下,他懒得看。
倒是书房里传来夜临霜的声音。
“师叔,千秋在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群里圈你了。”
聂镜尘懒洋洋地问:“干嘛,他是要我们帮忙点外卖,还是要我给他捐钱修宫观?”
“都不是,他指控你冒充他的身份,潜入他的宫观,控制他的信徒,借体施法。”
聂镜尘很随意地翻了个身,“让他不用谢,化解肖、钱两家干戈的功德就算他的吧。”
夜临霜很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希望这两家握手言和?”
“因为他们联合起来就是受害者联盟,顾家母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澹天玄母在世间最有权利的代言人,又是凡人。我可以诛仙戮邪,可偏偏就是动不了凡人。既然如此,就让其他凡人来对付他们咯。”聂镜尘回答。
夜临霜听了之后,垂下眼笑了一下,这不就是经典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套路吗?
至于钱永诚,还真没有辜负聂镜尘的点拨,他去慈善活动的会场接女儿,在停车场碰上了肖远山和肖絮父女。
当时肖絮的轮椅被卡住了,肖远山搬的很吃力,钱永诚感觉到身边的女儿很想去帮忙,但又怕被拒绝,那神情让钱永诚不忍。
他解开了袖扣,捞起袖子,帮肖远山把轮椅给搬进车里了。
肖远山刚想说谢谢,一抬头发现竟然是竞争对手外加女儿情敌的老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肖絮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偏过头笑着对钱意诗说:“钱小姐设计的裙子真好看!虽然我不能穿着它跳舞,但希望有一天能穿着它去钢琴表演。”
钱意诗愣住了,她能感受到这是来自肖絮的谅解和善意。
没想到第二天在某个商界交流会上,钱永诚又见到了肖远山,还是尴尬,业内其他人也觉得他们是对头,钱永诚问候了一下肖远山的女儿,这在其他人听起来就像挑衅,肖远山也问候了钱永诚女儿,这听起来明摆着是反击。
就连主办方都在想怎么把这两人分开,谁知道这两人竟然开启畅聊模式。
钱永诚发现肖远山是个不怎么擅长交际但是非常务实、非常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人。
肖远山也发现钱永诚只是看起来跋扈,但其实很有魄力、也很有眼光。
好吧,有那么一丢丢的相见恨晚。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干啥非要为项目争个头破血流?明明合作,就能开辟更大的版图,赚更多的钱啊!
交流会的主办方都在暗自庆幸,看来钱永诚和肖远山都是体面人,哪怕在心里把彼此恨到牙痒痒,面上都能做到波澜不惊啊!
交流会结束之后,不少业内人士都在等着看戏,这两人能“相敬如宾”到几时,谁知道他们等来的是钱永诚带着肖远山去自己的航运码头参观,肖远山领着钱永诚去自己承包的好几个房地产项目散步的消息。
这让余真感觉到了非常的不对劲,忽然摸不准钱家的态度了。
她作为“准婆婆”只能先向钱意诗递出橄榄枝,让小情侣双方都有台阶下。
“小诗啊,我后天要去个珠宝拍卖会,你的品味最好了,有没有空陪我去啊?”
“余阿姨,真不好意思啊,我后天和朋友有约了,没有时间呢。”
更不用说她还在准备和爸爸一起去度假的行李,她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在朋友圈里发好看的照片。
“哦,和什么朋友啊?怎么不叫上焕凝陪你一起去?”
“叫他?恐怕不大方便。毕竟后天我约了肖絮去我的工作室,我要给她做慈善义演的裙子。”
“……你说……你说谁?”
“肖絮啊。只有女生最懂女生需要什么。不是吗,余阿姨?”
余真的脸色顿时变了,只能尴尬地挂了电话。
这是钱意诗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以后别想在我面前装好人了。
余真深吸一口气,这事儿不能让顾老爷子知道。只要钱家没有明面上翻脸,就得继续拖着,拖到顾焕凝能找到一个比钱家更有价值的对象。
而顾家的老太爷听着最近的各种风声,也是万分不解。
他把余真叫到了自己的面前,“你知道最近都在传说些什么吗?”
“什么?”余真顶着顾老太爷凌厉的眼神,心想他这么快就知道顾焕凝和钱意诗闹掰了吗?
“武宏远要在八十八岁大寿之后举办一个特殊的请神仪式,他要把千秋殿主请进武家的宅邸!这老家伙还真敢想!”
余真愣了一下,露出“这很荒唐”的表情来。
“就凭武家,还敢供奉千秋殿主?正统神话传说里,他可是道祖的关门弟子,没有足够的功德,请来的也就是一尊泥塑雕像,请不来真神。”
还会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武家还放出了消息,他们会邀请盟友现场观礼,算是缔结盟约,在千秋殿主面前立誓绝不背弃。而我们顾家正是被邀请的盟友。”
说完,顾老太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精致的请帖,这不是单纯寿宴的请帖,上面还画着符箓,看笔法对方的道行很深。顾老爷子猜测,这多半是长流山许观主的手笔。
余真才刚打开请帖,里面竟然是用朱砂画出来的清心辟邪符!
她修习的是澹天玄母传授的邪术功法,根本不被正道接受,清心辟邪所说的“邪”不仅仅只阴邪之物,也包括内心深处的邪念。
请帖上每一个符文就像无数利刃透纸而出,要不是她捏住了玄母赐给她的护身符,她的灵台会被秒杀。
“唔——”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余真脸色煞白地坐在了地上。
顾老太爷看着这一幕,瞳孔震动,“怎么回事?”
“这请帖……请帖上的符咒……太厉害了……”
顾老太爷赶紧将请帖接过去,再次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符咒,狐疑道:“我为什么没有半点不适。看来……这是针对你的。”
余真心头一颤,近来的诸多不顺似乎都有了解释。
那位修士大能恐怕就是武家请来的,甚至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顾老太爷垂首看了一眼狼狈而虚弱的余真,“看来,你不适合陪我去寿宴了。”
听到这句话,余真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挣扎着想要说什么,顾老太爷又说:“让顾焕凝陪我去吧。不知道他学到了你的几分本事。”
“我会嘱咐焕凝小心。”
余真顺从地离开了顾老太爷的书房。
一纸符咒,就能重伤自己的母亲,顾焕凝对那份请帖,又或者说武家背后的高人越发好奇了。
可惜,请帖被顾老太爷锁起来了,余真也不让他看,怕他元神受伤,那就无法陪顾老太爷去寿宴了。
但是顾焕凝不甘心。他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对手的能力上限,他甚至连该如何防备对方都不知道。
他迫切地想要见识见识对方写下的符咒,如果爷爷这边行不通,那就找别人。
既然顾家被邀请参加请神仪式,那么聂家多半也是。
顾焕凝找上了聂家的长子聂含州,几句好话和几个画给遥远未来的大饼就哄得聂含州把聂家的那份请帖拍照发给了他。还好聂含州手机里的扫描软件够清晰,终于让顾焕凝得见传闻中的清心辟邪咒。
这仅仅是手机里的照片,那力透纸背的灵气,看似严谨端方的符文体中又透出超然物外的灵动。
不自觉就看入了迷,顾焕凝的身体一阵下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被灵力碾压的感觉又来了。
他原本端坐在书桌前,此刻却双手硬撑住桌面,脑袋被压迫得颈椎都要断了,眼见着自己的脸就要被压在手机上,神魂都要陷入符文里。
隐约之间,他侧目看到了一个灵气充沛的法相,对方扬起了手中的仙剑,利落地一剑斩落,而顾焕凝好似在断头台上,乾坤被剑势劈开一道裂隙,终于有光照射进来。
他完了。
蓦地,压迫感消失,顾焕凝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背脊,他撑着桌面的胳膊也颤抖的厉害,汗水从额角沿着脸颊低落下来。
还好手机黑屏了,不然他还无法从那个符咒的效果里逃离出来。
顾焕凝向后靠着椅背,扯开自己的领带,脑海中却无法克制地回忆着符文的一笔一划。
都说武家和长流山的许观主颇有交情,据说请神仪式也是许观主主持,那么这些符文应该是出自许观主的手笔。
可不知为什么,顾焕凝的直觉告诉自己,这符文不是许观主写出来的。
顾焕凝的拳头在桌面上捶了三下,可惜自己扛不住压力,没能看见在那个洞天世界里斩杀自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此时,在夜临霜的公寓里,聂镜尘坐在沙发上,一双脚泡在木桶里,眼睛闭着,下巴高高仰起,一副舒服得忘乎所以的样子。
夜临霜出来泡茶,看着自家师叔那快要神魂出窍的样子,实在不解。
“师叔,你看起来像是磕药嗑多了。你要是再不恢复正常,我怕我忍不住报警。”
谁知道聂镜尘竟然点了点头,“药……好像是放多了……”
“嗯?”
夜临霜走到木桶边,低下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龙行草、金乌炎露枝、游髓花……你都拿来泡脚?这些药材在现世都要找不到了。”
聂镜尘笑了笑,“对啊。”
“你还以为自己在九重天呢?我一定要跟师父说,让她烧死你这个败家师弟!”
说完,聂镜尘就对着木桶拍照,发到了修真管理委员的群里,并且@尘谬元君。
尘谬元君:[几千年过去了,师弟总算懂事了。]
夜临霜:[???]
尘谬元君:[这是他炼丹剩下的药渣,药性应该被他的随身丹炉提取了,但蚊子腿也是肉,拿来泡脚至少对肉体凡胎有好处。]
离澈真君:[有一说一,涟月真君的脚丫子长得还行。]
千秋殿主:[@离澈真君劝你在你家那位看到之前撤回。]
离澈真君:[撤回一条消息。]
千秋殿主:[撤回一条消息。]
夜临霜回头往木桶里看了一眼,师叔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是因为白色游髓花衬托出来的错觉。
夜临霜在对面的茶几上坐下,把袜子也脱了,伸进热水里,稳稳踩在了聂镜尘的脚背上,顺带用力碾两下。
好久没有感受过灵草的滋养了,龙游草疏通血脉,游髓花让筋骨变得强劲,金乌炎露枝让人通体舒畅,夜临霜的双手撑着两侧,也闭着眼睛仰起头来。
聂镜尘低声笑了一下,“你啊,天天这么绷着、端着,也不嫌累。”
话音才刚落下,聂镜尘就感觉到夜临霜的脚趾动了动,接下来对于聂镜尘来说简直就是考核定力。
等到水快要凉透了,夜临霜才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发现师叔就向后靠着沙发,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比平常要幽深得多,明明他就在原处一动不动,夜临霜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给抓住了,哪里都去不了。
仿佛,自己会被对方吞下去。
瞬间的恐慌之后,涌起的是莫名的期待,夜临霜就像根本没把师叔的起心动欲放在心上,离开木桶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让人心脏一阵收紧。
但师叔依旧一动不动,但夜临霜却觉得有些危险。
这种危险和遇上厉害的邪物或者邪修不同,而是另一种……被完全侵蚀和占有的危险。
夜临霜觉得自己一定是学坏了,或者厌倦了循规蹈矩,他竟然觉得有点刺激,他想知道师叔到底会不会干点什么。
“临霜。”
终于,聂镜尘开口了,只是念出他的名字而已,夜临霜就悄悄扣紧了茶几的边缘。
“什么事啊,师叔?”
聂镜尘靠近了,他伸长了手臂,手掌扣着夜临霜的后脑,像是在强迫夜临霜靠近自己。
夜临霜的喉咙不着痕迹地起伏蠕动,下一刻他的嘴唇被什么圆润的东西顶开,他的舌尖下意识将对方推拒出去,但那东西却有些强势地挤了进来,竟然是一颗丹药。
对面的聂镜尘就这么看着他,在对方的目光里,夜临霜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它吞进去。
这是太乙境元阳真火焙炼的丹药,在九重天里那些想要从真仙境突破到金仙的道友们绝对趋之若鹜,可聂镜尘却眼睛也不眨地喂给了自己。
强横的灵气如同海浪汹涌,拍打撞击他的经脉。
这丹药的作用堪称灵力吸收放大剂。如果说一般修真者一百年吸收运化的灵气是一成,服用了这颗丹药,利用率就能提高到三成。
“师叔,你……这丹药你应该留着自己吃!”
聂镜尘却胳膊向后抱着脑袋,无所谓地说:“我已经太乙境了,再往上就要成圣,那不得道祖给我炼丹才有用。”
“你已经跌了,你要还是太乙境,你就不会在这儿呆着了。”
“哦,我要还在九重天,应该也不会太努力,估计正跟昆吾、澔伏还有师姐一切打麻将?”
夜临霜头疼地捏了捏眼角,“我看,是我不成真仙,你就绝对要在凡间赖着不走。”
“答对了,小霜真聪明。师叔也是看你辛苦嘛。武家要在寿宴之后搞什么请神仪式,你在请帖上写了三份清心辟邪咒,耗费了灵气,再加上阴镇里送那些镇民入轮回,师叔总归要给你补一补的。”
夜临霜侧过脸,看了看天花板,有本事炼丹,没本事双修?双修难道不比丹药更补?
“你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是的,师叔。”
“你刚刚是不是期待和我双修?”
“没有呢,师叔。”
“不要学购物网站客服,好好说话。”
“呵呵,我想好了,如果我先你一步飞升,诸天仙神都任我选,我想跟谁做道侣就跟谁做道侣。”
聂镜尘竟然不生气,抬起手来掰手指。
“太乙境的除了我之外,剩下的都是你好友,一个就快被道侣榨干了,一个被道祖盯得很紧,你没机会。太乙境之下,没人敢和你当道侣。九重天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资源丰富。”
这么一算,好像是真的。
有点生气,但又没有办法。
那句“太乙境之下,没人敢和你当道侣”听起来莫名顺耳。
夜临霜才刚回到卧室的床上打坐吸收那颗丹药,手机就不断震动了起来。
一开始夜临霜没有理会,但震动刚停止又开始响了起来。
夜临霜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挪动自己的手机飞出了卧室,差一点就砸在聂镜尘的鼻梁上。
“小霜,你用手机暗算我!难道就因为我没允许你在九重天上找道侣吗?”聂镜尘用控诉的语气说。
“帮我接电话。”
“你这是在向我下旨吗?我是你师叔。”
“再废话我就把你炼的丹吐出来,冲马桶里。”
聂镜尘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不大但夜临霜绝对能听见的声音说:“果然,先爱上的人更卑微。”
要不是因为还在运气吸收丹药,夜临霜绝对会看天花板。
夜临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武敬”的名字,这倒让聂镜尘有了几分兴趣。
“喂?”
“夜老师!夜老师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爸爸好像出事了!你……”
“我不是你夜老师,我是你师叔祖。”
“啊……师叔祖,我爸……我爸……”
武敬的情绪很激动,这孩子很小就没有了妈妈,爸爸虽然长期沉湎于悲痛,管他不多,但只要爸爸还活着对他而言意义非凡,这代表他还是个有家的孩子。
“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师叔正经的时候,也是一阵一阵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条咸鱼。
第67章 四面邪画
“好……”武敬喉咙哽咽着,“我这就把疗养院的地址发给你……”
其实从听到武敬的声音开始,聂镜尘就已经在闭目推演了,算出发生什么事的那一刻,他用沉稳从容的语气对武敬说,“你不用发地址给我,但是夜老师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很好。你的身上有没有带符纸?哪怕是已经用过的也可以。”
“有!有一张夜老师写给我的平安符。”
“现在,去你父亲的房间,找找看他的床上特别是枕头上有没有头发。把头发收集好之后,在那张平安符的背后面画上固魂符,画好之后,包裹住你父亲的头发,放回你装符箓的锦囊里。我很快就到。”
“师叔祖,以我的修为,根本没法发挥固魂符的作用啊。”
“可那张符纸的正面不是有你夜老师的灵气留存吗?你的符只要画对了,它就能发挥作用。”
一边说着,聂镜尘将手机悬浮在耳边,扯过挂在门口的大衣穿上,把拖鞋放进鞋柜里,穿上休闲鞋,鞋带自动系紧。
“好。”武敬的声音镇定了不少。
聂镜尘的手轻轻一挥,手机就回到了夜临霜的卧室。
“临霜,我去去就回。”
下一秒,聂镜尘就原地消失,御剑而去了。
武敬的父亲武清因为有抑郁症,所以一直在熙和山疗养院里静养。
这其实是个综合性医养院,主要是一些喜欢清静、又需要医疗护理的人,当然但凡能住在这里疗养的非富即贵。
病房也主要分成两种,一种是小洋房,一间房子里住了六到八位病人,每个人有独立的房间和卫浴,共用一楼的餐厅和活动室。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喜欢这种小洋房,能随时在一起聊天,比较热闹。
另一种就是别墅,分为双拼和独栋。
武清所住的,就是双拼别墅。
此时别墅外已经有好几个疗养院的保安,各个人高马大,腰间别着警棍,聂镜尘可以很轻易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
“太可怕了,听说住在B栋的韩老头儿脑袋都快被割下来了,就剩了一点皮肉连着……血流得满客厅都是!”
“可是……我总觉得也不是武清干的吧?他平时和韩老头儿相处的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杀他?”
“证据确凿啊,杀人的刀都握在他的手上,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可未必,他到现在还没醒呢!是装晕还是真的晕,进去救人的医生护士能分辨不出来?”
“对啊,搞不好是他去看韩老头儿,正好遇上谋杀现场,被凶手敲晕嫁祸呢?”
“武清不是有抑郁症吗?也有可能是吃错了药所以产生了什么幻觉,把韩老头儿给杀了?”
保安人员还在继续八卦,俨然都快成推理节目了。
这都接近凌晨了,早就睡下的武宏远也被疗养院的电话惊醒,披上大衣,连拖鞋都差点忘记换,急匆匆就赶过来。
洛秘书只能不断安慰他,“老爷子,您慢点。武敬来电话了,他说师叔祖答应了来帮忙。”
“师叔祖?什么师叔祖?”武老爷子心里牵挂儿子,从别墅门口的楼梯走下去时,差点摔下去。
洛秘书凑到武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武老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接着又长出一口气。
“既然有师门长辈陪着武敬处理这件事,我的心也能稍稍放宽一些了。”
聂镜尘进入了急救中心,寻找到了武敬。
此刻的他正守在父亲的病床边,医务人员给武清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包括确定他的大脑有没有受损,血液里是否含有过量的抗抑郁药物,但医生们头疼找不出武清昏迷不醒的原因。
武敬的手里还捏着刚写好的那张符纸,他始终忘不掉走进别墅大门的时候看到的恐怖场面。
他的车才开到别墅前,本来想要先去找父亲,但发现隔壁韩爷爷的门却是半开着的。
武敬就打了个电话给父亲,想问问看韩爷爷的子女是不是来看他了,如果是子女来了,自己就不去打扰。如果子女没来,门却开着,他当然要进去看看。
谁知道父亲的手机铃声却是从韩爷爷家里传来,而且还一直都没有人接听。
武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过去把门完全拉开的瞬间,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韩爷爷倒在客厅中央的血泊里,脖子歪折出诡异的角度,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整个空间仿佛充斥着压抑而疯狂的某种力量,武敬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那就是有无数双发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甚至试图撕咬他,缠绕他,他脖子上挂着的桃木小剑越来越烫,甚至从他的衣领之间飞了出来。
顿时,那种让武敬害怕的感觉就消失了。
但是当他的视线挪开,看到的却是自己的父亲倒在另一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武敬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的门被前来给韩爷爷打针的护士推开了,对方发出一阵尖叫,还是武敬稳住了她的心神,让她赶紧去看看韩老爷子还有武清有没有事。
也要感谢护士的那声尖叫,武敬冷静了下来。
“韩老爷子已经走了……武先生好像晕过去了……”
听到父亲只是晕过去,武敬料想接下来他就是第一嫌疑人了。
但父亲是不可能杀人的,更不用说他还昏迷不醒。有哪个杀人犯能让自己握着凶器躺在案发现场,身边还有受害人尸体的?武敬也看过几部推理电影,这场面不合逻辑。
更重要的是桃木小剑竟然示警了,武敬第一反应就是掐了个决,想要确定父亲的神魂是否在体内。
没想到他的躯壳里竟然没有元神!
这可把武敬给急坏了,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夜临霜,并且按照聂镜尘教他的方法,在平安符的背面画下固魂符,将父亲的头发卷进去,放好。
此刻的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夹着固魂符,不断默念着静心咒。
蓦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就对上了聂镜尘如同幽潭般的眼睛,原本纷乱焦灼的心绪竟然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师叔祖……我爸……”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对方才刚走出电梯,虽然武敬听不到,但聂镜尘却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警察过来取证了。等他们调查结束,我们就回去案发现场。”
“啊?别墅外有摄像头,而且还会拉禁止进入的……”
武敬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自己身边的聂镜尘缓慢消失,啊,不对,应该说是隐身。
他怎么忘了,师叔祖可不是一般人。
聂镜尘俯身,靠在武敬身边安慰道:“别担心,你画的符咒已经留下了你父亲的两魂五魄,我们只需要找到剩下的一魂一魄就好。”
这时候,警察已经走到了病房前,问了武敬几个问题,然后又询问了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百思不得其解,“这真的太奇怪了。武清血液里抗抑郁药物的成分并不高,他的大脑没有任何损伤,心率、血压也正常,但是从他的瞳孔情况来看,他是真的处于昏迷状态,这个是装不了的。”
有了医生的诊断,警察也不可能再询问武清什么问题,只能先取证,然后派了警员守在这里。
没多久,武宏远和洛秘书也赶来了,有了他们的照顾和陪伴,武敬也能安心许多。
又过了几个小时,聂镜尘推演了一下,确定对双拼别墅的勘验都结束了,他这才拍了拍武敬的肩膀。
“我们走。”
得到了聂镜尘的提示,武敬来到了爷爷的身边,小声道:“爷爷,我跟着师叔祖回去别墅看看。”
武宏远了然地点了点头:“去吧。但是一定要小心。”
“明白的,爷爷。”
这句话刚说完,武敬就在武宏远的面前原地消失。
武宏远呆愣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看来,这小子是真的在跟厉害的人物学本事啊。”
瞬移的速度太快,武敬手里的纸杯还没放下就被聂镜尘给带走了,这仿佛是一种空间压缩的术法,因为武敬觉得自己差点被压成纸片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回到了命案发生的客厅。
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干涸,逐渐偏向褐色,一道一道飞溅的血渍在地面、墙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
就连天花板上都有。
武敬长这么大,纸人、傀儡、蛊虫都见过,但唯独在这个案发现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以及恐怖,杀意充斥着整个空间,仿佛那个杀手并未离开,正在暗处窥视、观察着他。
他的膝盖有点软,向后一个踉跄,手里原本拿着的水杯也跌落下来。
遭了!
水如果弄湿了案发现场可怎么办!
但是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时间陡然逆转,水杯回到了他的手中,快要落地的水也沿着原来的轨迹回溯到了水杯里。
武敬睁大了眼睛,看向聂镜尘:“师叔祖,这术法真厉害!”
“你还挺会给人情绪价值的。这么个术法就算厉害了。”
聂镜尘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但这一次在案发现场,他一改往日的慵懒,侧脸神情清冷又郑重。
“不用担心,我给你施了隔尘术,你的呼吸、脚印都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我和你夜老师不可能每次都陪在你的身边,很多事情你得学着自己解决。告诉我,你在这个现场看出了什么门道?”
武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师叔祖这是要给他开小灶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平复下心情,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别墅里的格局虽然没有办法改变,但家具的布置,物品的摆放,都是自由的。
“韩爷爷的名字叫韩书群,生前是一位有名的国画大师。我爸爸很喜欢国画,也喜欢钓鱼,所以和韩爷爷成为了朋友。他们的别墅里都有画室,也收藏了各种近代、现代的作品……比如韩爷爷客厅里四面挂的画,都是有讲究的。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东面是松柏长青,南面是寿桃呈祥,西面……怎么回事?这些画怎么都被换掉了?”
武敬面朝东面的那幅画,看起来像是一个古代侠客的背影,他背着一把剑,右手向后似乎要把剑拔出来,水墨晕染开,深浅不一,明明线条写意,可武敬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幅画让人很不舒服。
聂镜尘看着武敬眉头紧促的样子,就像考试的时候做不出大答题,开口提醒道:“你试着将自己的灵气集中在眼睛上。”
“师叔祖,首先我得有灵气这种东西吧?”
聂镜尘淡然一笑,在武敬的后脑勺上轻轻弹了一下,也不知怎的,武敬感觉自己灵台被抽空,视觉对周围的感知成倍敏锐了起来。
他分辨出了墨迹的深浅层次,画面里不再是黑衣侠客,而是无数嘶吼的黑色头颅,它们就快咬上自己的脖子,吓得武敬起了一身冷汗,喊出声来:“我去——”
他一转身,对上的又是另一幅山水画,乍一看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仔细看去才发现山林里的树木就像无数蛇虫鼠蚁爬来爬去,互相啃咬吞食,那画面太过惊悚,武敬倒吸一口气再次后退。
更令他细思极恐的是,四面山水画正不断向别墅里渗透阴气,武敬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至于北的墙上,是一幅墨色浓重的花草图,一簇一簇娇艳的花簇垂落,而这些花在武敬的眼中逐渐变形,化作一只又一只古怪、诡异又贪婪的眼睛,眼珠子似乎还在不怀好意地转动。
“师……师叔祖……这些画到底怎么回事?”武敬害怕地凑到了聂镜尘的身边。
聂镜尘解释道:“这些画是邪气的载体。在三千多年前的修真时代,有剑修,有医修,自然也有其他修士,比如以画入道的灵画师。而与灵画师相对的邪修,就是邪画师了。”
“所以韩爷爷是被这四幅画杀死的?完了完了,我要是这么跟警察叔叔们解释,武家少爷武敬精神病发作胡言乱语送进医院的消息就会上头条了!我爷爷非气死不可。”
武敬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你身上有千秋剑的威能,它们不敢贸然出来伤害你。现在有我在这里,你试着用追魂术寻找一下你父亲的一魂一魄在不在这里。”
武敬点了点头,他的指决虽然打的很慢,但胜在非常标准,“尘世游魂,何处留存,光阴交错,方寸之间,魂踪溯影,无处可顿——武清现身!”
墙壁上最南面的那幅画竟然震动了起来。
那幅画上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上竟然挂着一颗人头,还有一个人影!
“那……那个人头是韩爷爷!人影是我爸爸!”
“韩老爷子的命已经被这四方邪煞图取走了。这棵树上的,是你父亲丢失的一魄。”
“这要怎么才能取回来?”武敬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邪画师,什么四方邪煞图,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你父亲,你喊他试试。”聂镜尘抬了抬下巴。
“啊?这样也可以?”
“怎么不可以?爱的呼唤,是这尘世间最为纯粹和直白的力量之一。”
看着聂镜尘一本正经的表情,武敬冲着那幅画开口道:“爸!我是武敬!你快回来!爸爸!爸爸你能听见吗?”
挂在树下的人影动了动,这让武敬很欣喜,“有用!真的有用啊!”
“有用就继续啊。说点你们之间的事情,让他知道你很在意他这个爸爸。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不要隐藏。”
武敬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幅画喊了出来:“爸,虽然你不是个好爸爸,但我还是很高兴小时候你带我一起去钓鱼,我在折叠椅上睡着了,你给我盖了被子!我钓的那条小鱼死掉了,你怕我难过,又钓了十几条才终于钓到一只差不多大小的放进我的小桶子里!你以为我在睡觉,其实我一直在偷偷看你钓鱼!”
树下的人影晃动幅度变大了。
“爸,你真不是个好爸爸,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嘲笑有娘生没爹养,我跟他们揍回去,老师叫家长,你却只知道去我妈的墓地陪他说话,只有爷爷来见老师!可是我被同学诬陷作弊的时候,你却来了,你跟老师说‘以我儿子的性格大不了考零蛋,他才懒得作弊’!虽然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但你相信我没有作弊,我就原谅你没好好管教我!只是爸……我大学还没毕业呢……你就真不打算管我了吗……”
树下的人影正在用力地够到吊住自己的那根绳子,用力要把自己的脑袋从绳圈里挪出来。
“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我想和你一起打羽毛球。我从小到大,你只陪我打过一次羽毛球。我个子小,跑不过你,也打不过你,你就一直给我喂球。可你喂球的技术太差了,不是打到我的脑袋,就是正好掉在我脚步前,羽毛球都被踩瘪了!现在我长大了,不用你让球了,我要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此时的武敬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他还是倔强地用手背用力擦了擦。
但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父亲的那一魄已经离开了绳圈,从树上掉下来,正朝着他们爬来。
“太好了!爸,你加油!绝对不能被区区歪脖子树给打败!爸,我现在正跟着厉害的老师学习术法,我知道你在意妈妈的死,你觉得这些力量看不到摸不着,想要把害妈妈的人揪出来也无从下手!但是我正在学,你不想和我一起找到那个伤害妈妈的人吗?”
这不仅是武敬的想法,也是武清一直以来的执念。
儿子的话给了他莫大的力量,只是当他的一只手刚伸出画面,画里的歪脖子树就变化了形态,如同恶鬼的利爪,眼看着就要把武清给抓回去。
“掐剑诀!”聂镜尘冷声提醒。
武敬学过的剑诀只有一种最为基础的,也就是千秋剑诀的起剑式。
剑诀指向那幅画,武敬脖子上的桃木剑忽然飞了出去,通体散发出金色的灵光,锐利无比,狠狠钉在了那幅画上,那棵歪脖子树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与此同时武清的魄从画中逃了出来。
“用固魂符将他收进去,快!”聂镜尘再次提示。
武敬立刻拿出自己的锦囊,把那张符箓展开,时间紧迫,他的咒念得很快,但心神却很专注,武清那一魄顺利没入了符箓之中。
武敬很宝贝地将符箓靠在胸膛上,但随之而来的是那幅侠客背剑图竟然躁动了起来。
无数鬼哭狼嚎的凶灵冲杀而来,那幅画反倒变成了空白。
“掐剑诀。”聂镜尘还是这三个字。
武敬再次驱策桃木小剑在凶灵之间冲杀起来。
“画中的背剑客是古代一位有名的刺客。他收钱办事,杀人无数,虽然仇家遍天下,但是他的剑术太高超,没有人能杀的了他。一位修士听说之后,将一幅空白的画挂在了他投宿的客栈里。刺客进了房门就被收入这幅画中,终日与画里的凶灵搏斗。这些凶灵就是被他杀掉之人的怨气。结局他被凶灵吞噬。”
“师叔祖!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我……我就快不行了!”
武敬的额头还有背上全是汗水。
聂镜尘莞尔一笑,“我的意思是,刺客如果肉身没有了,他的灵魂还有怨气又会藏在哪里呢?”
武敬灵机一动,“他……他的剑!”
“嗯,答对了。但似乎晚了。”
武敬这才发现山水画里的蛇虫鼠蚁全部都被倒了出来,比开闸泄洪还要夸张,很快武敬站着的地方也被蛇群淹没,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以及老鼠爬来爬去的吱吱声都让武敬浑身不适。
而且那幅画就像倒不完一样,再这样下去这栋别墅都要被这些东西给填满了!
“师叔祖!师叔祖!”
武敬更慌乱了。
还没得到聂镜尘的回答,墙面上忽然出现无数双眼睛,眼睛里流出黑色的血水来。
“我靠!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啊?”聂镜尘几千年没有带过基础学生了,救命声来的太快,他有些应接不暇。
“啊什么啊!我就一把小桃木剑!也只会一个剑诀!师叔祖你就算想磨练我,也看清楚这题是不是普通高考题!它是奥赛题!是哥德巴赫猜想!是人类未解之谜,啊啊啊啊啊——”
其实武敬能坚持到现在,聂镜尘已经很满意了。
“那就以画对画吧。看看谁的画更牛掰!”
聂镜尘以指为笔,以灵气为墨,在虚空之中作画,不到半分钟,一个潇洒的白衣剑修出现,手握一把银色仙剑。
当那位白衣剑修从武敬身边经过,仅仅一个侧脸就让武敬精神激荡。
“夜老师……师叔祖你画的竟然是夜老师?”
顷刻间,偌大的客厅里降下了银白色的霜花,和黑色的凶灵产生强烈的明暗反差。
所有触碰到霜花的凶灵、蛇虫都被冻僵,封入霜花里,而墙壁上蠢蠢欲动的邪恶眼睛们也被冰封入静止状态。
白衣剑修面无表情地收剑,某种微妙的力量平衡仿佛在此刻被打破,所有霜花同一时刻碎裂,那些邪物也跟着溃散。
眼前的一切如同沙尘被风吹过,逐渐消失。
被黑气覆盖的客厅变得敞亮起来,再看看四面墙壁上的画,背剑侠客的黑色披风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质感,宛如死物,聂镜尘很轻地笑了一声,抬指朝着画面一点,躺在地板上的那把墨色长剑就飞了起来,回到画中。
至于那幅山水画也变淡了,就像一座死山正悄然复苏。
吊着死人的歪脖子树也没了阴森恐怖的感觉,腰身直起了不少,就像一位正在侧身起舞的舞师。
至于缀着花簇的那幅画,一时之间花团锦簇,热烈绽放,花蕊娇嫩,武敬怎么用力去看,也看不到任何眼睛的痕迹。
之前的诡异场面,仿佛只是武敬的错觉。
武敬还想多看几眼聂镜尘凭空画出来的白衣剑修,但那道身影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在了武敬面前。
“师叔祖,你画的是夜老师,对吧?”武敬问。
聂镜尘瞥向他,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画其他人吗?还是说,我画的不像?”
“像!像!像!当然像!”武敬想了想,又问,“我爸另外一道魂魄呢?”
“当然是跟着真正的凶手走了。”聂镜尘闭着眼睛,在武敬面前掐算了一下,“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爸爸。”
“嗯。”武敬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不知道师叔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他心里却很期待。
聂镜尘带着武敬瞬移到了病房走廊里的洗手间,他们才刚走出来,就听到了争吵声。
是死者韩书群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情绪激动地控诉着,守在这里的警员都没法让他们冷静,洛秘书更加是半句解释的话都插不进去,两位保镖张开手臂形成人墙,将激动的韩家兄妹挡在外侧。
“武家,你们必须给个交代!武清杀了我爸,却还能躺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对!就连警察都来保护他,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武家富可敌国吗?”
“我们已经联系了媒体,就算武家再有势力,还能捂住所有媒体的嘴吗?”
两位警员只能帮忙安抚他们的情绪。
“各位,各位!案件还在调查之中,武清未必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受害者之一!”
“请你们回去,好好配合调查……”
但是韩书群的儿女们根本不听,各种阴谋论,怀疑警方和武家沆瀣一气、掩藏真相。
甚至警员还没有碰到韩书群的大儿子,对方就摔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起来。
武敬义愤填膺,刚要出去和他们理论就被聂镜尘按住了肩膀,示意他回到洗手间里,再听听韩家的儿女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得了啊!警察殴打受害者家属啊!你们肯定是收了武家的钱啊!”
二儿子假装去扶自家大哥,可半天也没见他把人扶起来,“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武老爷子呢?你儿子杀了我们的父亲,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不敢出来当面解释?”
“对!我们好好一个父亲,就没了!你要怎么赔我们!”
武敬的火气上来了,“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韩爷爷是个书画家,有气质有涵养,他的儿女怎么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缺钱。缺很多很多的钱。有时候人一旦缺点了,孝子会变成啃食父母的吸血鬼,互相看不顺眼的兄弟姐妹也会联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沆瀣一气。”
“缺钱?可是韩家应该是不缺钱的啊。”
“韩书群先生有一技之长傍身,这么有名气的书画大家当然不缺钱。但他的子女却资质平庸,干什么废什么,还被忽悠加入了一个传销公司。韩老先生见他们各个执迷不悟,怕他们把钱都败光,于是就跟律师安排好了立医嘱,百年之后全部家产都捐给福利院。”
武敬一听,摸了摸后脑勺,“这怎么特别像法制节目里会播放的凶案背景啊?”
聂镜尘笑了笑,眼底是几分不屑。
“我该怎么办?”武敬听着韩家兄妹辱骂爷爷还有父亲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聂镜尘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武敬的衣着,笑着说:“当然是善用现代科技,记录下他们的真实嘴脸咯。”
他拿过武敬的手机,背过来查在武敬胸前的口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武敬:遇到打不过的邪物,保命大招就是“师叔祖救命救命救命!”
聂镜尘:如果小霜也学会这招就好了。想我的时候诚实地呼唤我的名字。
夜临霜:嗯嗯嗯,对对对。狗师叔给我滚过来,够诚实吗?
第68章 你父亲就在你的肩膀上
“我不习惯往这里塞手机……”
武敬心想手机不能塞裤子口袋里吗?非得塞胸前,就跟身上装了个监控似的……
诶?等等?师叔祖给他把摄像头录像打开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
说完,聂镜尘就将武敬推了出去。
“师叔祖,我怕我跟他们打起来!”武敬一步三回头。
“没关系,我在呢。”聂镜尘笑了笑,那模样就像送儿子去把欺负自己的人揍一顿的不靠谱老爸。
武敬就这么出现在了走廊里,用有些恍然的眼神看着正在闹事的韩家子女。
那三个人一转头看见了他,立刻目露凶光,仿佛饿狼见到一大块红烧肉,朝着他气势汹汹地快步而来。
老大甚至还捞起了袖口,看架势就像要把武敬给揍进地砖里。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窗口跳下去!那边有两个警察当证人,到时候你们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武敬随口胡扯。
“放屁,你武敬敢跳楼,老子就跟你信!”
韩家大儿子眼看着就要冲到武敬面前,谁知道武敬转身就到窗前,哗啦一下打开窗户。
不过这窗户想跳下去都难,只够脑袋伸出去的,可武敬却冲着窗外大声喊起来:“韩家兄妹要人命啦——警察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就要逼我跳楼啊!大家快来看啊!我武敬要是死了,就是韩家三兄妹干的!”
折腾一晚上天才刚刚亮,楼下有医务人员正在换班,也有护工推着习惯早起的老人家出来看日出,听到武敬的高喊声,不约而同聚拢过来,议论纷纷。
武敬趴在窗户上,捂了一下眼睛,小声说:“师叔祖,一定要这样吗?太丢脸了……”
聂镜尘其实就隐身靠在窗边,回答说:“用魔法打败魔法才是硬道理嘛。韩家三兄妹能闹,你要比他们更能闹。韩家三兄妹会扣锅,你就干脆给他们一座五指山,压不死他们。”
既然师叔祖都给了指示了,武敬一不做二不休,一条胳膊都伸出窗外,“救命啊——救命啊——韩振兴!韩振安!韩丽娟!他们来杀人啦——他们迫不及待,威胁我们要到媒体发黑料,当舆论法官,看我们武家有钱就到处说武清杀他们的父亲!”
这场面,这台词,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被保镖护在身后的洛秘书傻了眼,刚才他的孙少爷说喊什么来着?
“楼下的各位朋友们,你们都见过我爸爸武清——他手无缚鸡之力,开矿泉水瓶都要人帮忙!钓起的鱼自己都不会杀——他哪里来的力气把韩老爷子的脑袋割下来啊!!!”
这嗓门大的堪比广播喇叭,声音颤抖充满委屈,对情绪的挑拨力量非常大,就是对八卦不感兴趣的也不愿意错过武敬的表演啊。
才十几秒的功夫,住院楼下就围了不少人。
“没准儿就是韩家三兄妹想杀父骗保啊!骗保不成就想要讹诈武家啊!他们的算盘打的都能迸诸位的脸上!他们想要我们武家当他们家的提款机啊!”
果然,韩家三兄妹愣住了,武敬不是武宏远的孙子吗?教养呢?家族脸面呢?竟然……也可以这么无赖吗?
病房外的洛秘书下意识看了看武宏远,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阻止武敬的表演,还是该为他鼓掌。
武宏远只是扣着儿子武清的手保持沉默。
而沉默就是默许。
“你……你放屁!明明是你自己要跳楼的,关我们什么事!”
韩家老二和三妹赶紧拽住自家大哥,再刺激武敬喊下去,他们几个就从受害者家属变成加害者了。
更不用说这里很多人非富即贵,是这三兄妹的“潜在客户”。
“那你们别靠近,离我远一点!我们一起好好说道说道!”武敬转过身来,人却还在窗边。
“你爸杀了我们的父亲,还有什么可说的!赔钱!武清偿命!不然我们就让你们武家声名狼藉!”
“放屁!韩老爷子是谁杀的还不一定呢!这么着急就叫着喊着要赔钱,你们是外头欠了巨额赌债了吗?”
武敬这么一嚎,还挺有气场,把那准备要将他抓过来的三兄妹给镇住了。
眼见保镖要过来保护他,武敬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又回到了病房门口。
武敬:师叔祖,师叔祖!接下来该怎么办?
聂镜尘:你刚才发挥的很好啊,沿着这条路线继续发挥。
武敬:师叔祖,我如果长了继续发挥的脑子,就不会被嘲人傻钱多了!
聂镜尘:……
武敬:师叔祖,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聂镜尘:我总是听临霜说你很有自知之明,没想到这么有。
话音刚落,武敬就觉得肩膀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进入了自己的识海,但和撞邪之类的不同,他一点都不感觉恐怖。
紧接着武敬就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从容和镇定,这种镇定有种胸有成竹、让人信服的感觉。
“那我们就来说道说道,韩老爷子到底是不是我爸杀的。我爸一向惯用的是右手,他右手画画、钓鱼的时候也是用右手收杆!但法医鉴定说了,杀韩老爷子的凶手惯用左手!从脖子上的伤口走势就能确定!韩家老二,我记得你惯用的就是左手!”
说完,武敬明白了这是师叔祖用一缕神魂进入他的识海,教他说这些。
但他在心里纳闷:咦?法医鉴定什么时候出来的?这师叔祖都能看见?
聂镜尘:无中生有也是一种沟通技巧。
“啊?你……你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杀我爸!”韩家老二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左手,立刻跟大哥和妹妹解释,“不是我!虽然我惯用左手,但不是我!”
老大立刻喊出来:“胡说,凶手用的是右手!根本不是左手!”
“怎么不是左手?伤口明明就是这样的——从受害者的左边深深地拉向右边,这不就是左撇子吗?”
一边说,武敬一步一步走向他,看着老大的眼睛。
那一刻老大的心神就像被对方抓住了,所有至黑至暗的秘密都从他的脑子里掏出来,死死地被抓在了武敬的手中。
韩家老大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另一个黑暗空间里,没有窗子,没有光,只有站在对面的武敬。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惯用右手的人!”韩家老大的意识忽然被执念占据,他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仿佛只要证明了,就能从这个空间里出去。
这便是聂镜尘为了封闭对方意识创造的神识洞天,要知道涟月真君的道心可是“求真”之心,被关在他创造的神识洞天里,当然是拼了命都要说实话的。
“好啊,那你怎么证明这样的伤口是右手持刀造成的呢?”武敬继续问。
下一秒,韩家老大就把一旁的小妹拽了过来,手比划出握刀的姿势,“我家老头儿明明是这么死的——”
他的左手抵住小妹的脖子下方,右手握着刀从身后下手,伤口自然是从左到右。
“哦,原来是这样的啊!真厉害!”武敬一边点头,一边鼓掌,“那我能问一问,你这个姿势,刀划开韩老爷子脖子的时候,血是不是在你的左臂上流得到处都是?”
“没错!”
“你杀人时候穿的那件衣服呢?这血衣可不能到处乱扔啊。”
“当然是烧了……”
倒吸一口气,韩家老大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黑暗骤然消失,他再次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妹妹推开了他,才跑了两步就惶恐地摔倒在地,“大……大哥……你你……”
老大侧目看向弟弟,老二意识到了什么,也挪动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就他这个反应,弟弟和妹妹们当然意识到杀死父亲的真正凶手就是自家大哥了!
“你们别信他!二弟,我也是为了给你解释才中了他的圈套!刚刚明明就是在假设……假设凶手不是左手持刀……对不对?”
韩家老二吓坏了,只能点头。
武敬一边摇头轻笑一边鼓掌,“对对对,是是是,我们还假设起怎么烧血衣了呢。不过你烧血衣的时候,血衣干了吗?没干的话,那块血迹可不容易烧着哦。”
韩家老大一听,怔愣住了,他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是啊,到底烧着了没有?烧全乎了吗?自己走之前怎么就没用木棍什么的捅一捅,确定一下啊!
武敬笑了一下,“韩家老大,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左肩特别沉,也特别疼啊?”
韩家老大立刻捂住自己的肩膀,惊恐又愤怒地看着武敬:“你在诈我!你又想诈我什么?”
“我是想说,你父亲就趴在你的左肩上,你感受不到他的重量吗?他正在咬你呢,你这个不孝子,他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武敬的眼神一震,所有的心虚和恐慌涌上心头,韩家老大膝盖一软,立刻跌坐在了地上,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别过来!别趴我身上!你死都死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但肩膀上的疼痛却成倍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他的皮肉被咬住,撕扯,离开了他的身体。
“啊——”韩家老大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二弟和三妹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都倒吸一口气,撤退出老远。
“再不说实话,他就要啃掉你的脑袋了。”
一边说着,武敬一边露出瘆人的恐怖笑容。
“不,爸……爸你别咬我……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冲动了而已……”
“你有什么不是故意的?你干了什么冲动的事情?”武敬又上前一步。
韩家老大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你给我下去!给我下去!下去!”
“你爸不肯下去。”武敬歪着脑袋,唇上带着笑,看在韩家老大的眼里就像来索命的厉鬼,“他说,得让你这个不孝子也感受一下喉咙被割开,鲜血倒灌进气管里的感觉。”
“不要——不要啊!爸,你别来找我!他俩也有份!他俩都有份!别只来找我一个啊!”
二弟和三妹一听,就像被踩到脚的猫,都炸了起来。
“大哥你胡说什么啊!”
“关我们什么事!”
“不关你俩的事?要不是爸爸发现你俩送给他那四幅画有问题,让他晚上睡觉做噩梦,整个别墅里都像有鬼魂出没,你们就是存心用画咒他早点死,他能一气之下改遗嘱?不但改你俩的,连我的那份也被改掉?”
大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弟弟和妹妹。
“送画的事情不是我们说好的吗?你没钱买不起,我和三妹才卖房子凑钱买的这画!怎么,现在又变成我们俩的错了?”
“就是!你不用杀老爷子,老爷子也活不久!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武敬再次鼓起掌来,“干得好,干得棒!那四幅画用的墨水里怕是有什么猫腻吧?让老爷子出现幻觉什么的,只要让警察再重新验一验画里的成分就知道了。”
“至于画是谁买的,你们应该没那么多现金吧?说不定还是网贷借来的钱。查一查购买记录就知道是谁了。”
“老爷子把那四幅画挂在那里没摘下来,本来是把你们三兄妹叫来对峙的。我父亲之所以在现场也是给韩老爷子做个见证。没想到老大急不可待先来了,发现韩老爷子半毛钱都没打算给子女留,老大就下手了,对还是不对!”
那双眼睛瞥向韩家的二弟和三妹,两人本来就被大哥做的事情吓到了,被武敬忽然提高声音质问,立刻心虚到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我们不知道画里有致幻成分!也不知道画会让人做噩梦!爸爸喜欢古画我们才送给他的!”
“对对对,我们都是好心!只有大哥才是故意杀父的那个!大哥太残忍了!”
听到这里,韩家老大发现自己不但被弟弟妹妹抛弃了,还被他们当成替罪羊推出去了,怒不可遏地扑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聂镜尘的声音在武敬的脑海中响起:还等什么,拿出固魂符,把你父亲的魂魄收回来啊。
武敬:师叔祖,我父亲那一缕魂魄在哪儿?我没看见啊!
聂镜尘:就在韩家老大的肩膀上。你父亲失去意识之前,一缕生魂追着凶手而去,一直就在凶手的肩膀上待着呢。
武敬:不是说……趴凶手肩膀上的是韩家老爷子吗?这也是无中生有?
聂镜尘:不不不,你爸爸是活人,我跟凶手说趴你身上的是武清,他会害怕吗?他只怕自己死去的爹。
听完了聂镜尘的解释,武敬恍然大悟。
他拿出了锦囊,掐决,父亲游离在外的另一缕魂魄被收入了锦囊的固魂符中。
武敬趁乱跑回到了病房前,对着那两个派来看住武清的警察说:“你们还在等什么啊,已经很明显凶手是韩老爷子的大儿子了!再不把他们关起来审讯,问问血衣到底再哪儿烧的,说不定连渣都找不到了!”
他这个一提醒,两个警员赶紧冲上去,把兄妹三人都给拷了起来。
接到消息,这个案子的专案组组长也带人赶来,把这三兄妹逮捕。
武敬还把自己的手机也交给了警方,“这里面有我套他们话的过程,他们说的话应该能作为你们破案的参考。我想我父亲不是嫌疑人,而是案子的人证。”
专案组的组长欣赏地拍了拍武敬的肩膀,“没想到武先生年纪轻轻,有勇有谋,遇到这样的事情从容不迫,后生可畏啊!”
武敬摸了摸鼻尖,聂镜尘在他身边调侃:“年纪轻轻是你,勇气也算你有,就当你后生可畏吧。”
送走了警察的人,武敬来到了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深吸了一口气。
他让保镖都去了门外,连洛秘书也被支出去了,房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人。
武敬打开了固魂符,将它贴在了武清的脑门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武敬还是很认真地掐决送魂。
当固魂符里的一魂一魄都回到武清身体里之后,他的胸口一阵起伏,武敬赶紧把符揭开,武清用力吸了一口气,接着眼皮颤动了一下,缓慢转醒。
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父亲苍老而担忧的脸,以及儿子年轻又期盼的目光。
“爸……你终于醒过来了!”武敬擦了擦自己发酸的鼻子。
“爸爸……小敬……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就要被吊死在一棵树上,是小敬一直在叫我,叫我不要死……对不起小敬……我原来是个那么糟糕的父亲……”
这些年,他一直沉湎在悲伤里不可自拔,看到武敬就会让他想到亡妻,这也让他下意识逃避和武敬的相处。
武敬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作为父亲给予爱和引导都少的可怜。
“对不起,小敬……对不起……”
直到他听到武敬呼唤自己,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给的那点少的可怜的父爱,对于武敬来说都那么珍贵。
“我应该向前走……你也是燕淮留给我的骨血,是她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了……我应该更加珍惜你,爱护你……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父亲……”
武清一边说,眼泪从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武敬笑着握住父亲的手,“爸,现在你振作起来陪着我,也不算晚。”
武宏远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没想到武清能因祸得福,不再沉湎悲伤,振作起来继续向前。
这个案子很快就侦破了,特别是有武清提供的证词。
韩家的老大进入别墅之后,虽然戴了手套,但是刀子在割过韩老爷子的时候,因为韩老爷子的挣扎,刀子也割伤了凶手的胳膊。
当时,武清正好从韩老爷子的画室出来,看到这一幕之后,武清因为太过震惊,神魂不稳定,被别墅里的邪画摄出了魂魄,其中一魄被邪画吸走,还有一魂因为想要抓住凶手的执念而一直跟在凶手的身边。
凶手为了嫁祸武清没有将凶器带走,这也让鉴证人员从刀子上残留的血迹,以及地面上干涸的血迹中提取到了凶手的基因信息。
大概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韩家老大是在一个工地上用铁桶烧血衣,烧到一半他看工地来人了,就赶紧驾车逃走。谁知道工友们看桶子里在烧东西,给他一桶水浇灭了,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竟然从桶子里找回了没有烧完的血衣,恰恰是有血迹的部分没有被烧着。里面同样提取出了凶手和被害人的血迹。
韩家老大等待法院排期,二弟和三妹倒是都回了家,提心吊胆就怕催债的上门要债。
没想到有快递公司上门派件,说是从疗养院寄来的。
“应该是父亲的东西!赶紧去看看,说不定里面有父亲的字画!”
“对,他虽然没有留钱给我们,但他自己画的东西还能卖钱啊!”
兄妹俩迫不及待把那些东西都被拆了。
只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韩老爷子的遗嘱里,他的画全部都留给了武清,被寄回来的正好就是他俩买的那四幅邪画。
邪画目睹了韩老爷子被杀的过程,积攒了韩老爷子对儿女的失望和痛苦,在此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二哥……那是什么……是什么啊……”
大批蛇虫鼠蚁从山水画里喷了出来,咬得他俩到处躲藏。
“好疼啊!疼死啦!”
“救命!救命啊!”
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板上张开恐怖的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那血液一旦触碰上他们,就烫得他们发出惨烈的叫声。
背剑客的披风里飞出无数凶灵,噬咬他们的皮肉,让他们在蛇虫鼠蚁中满地打滚。
他们哀嚎得嗓子都快叫不出声音来了,这时候他们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他们的父亲。
“痛不痛啊,痛就到爸爸这里来……爸爸给你们吹吹。”
“爸,爸就我们……快救救我们……”
“好痛啊!爸爸!”
两人就朝着那幅画冲了过去。
第二天,警察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录口供,电话没有人接听,于是派了警员到他们家看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这兄妹二人竟然都撞墙了,墙下方就扔了一幅歪脖子树的水墨画。
这个案子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大家都说武清成为了嫌疑人,武家有的忙,武老爷子不气得一命呜呼就算运气了,只是没想到才两天武清不但醒来还洗清了嫌疑,还决定离开疗养院回到武家了。
武敬回去学校上课的时候,也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一脸笑如春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多年的女神接受了他的表白。
章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我可听说了,专案组都夸你有勇有谋,要不是你,还没那么快洗清你爸爸的嫌疑抓住真凶呢!”
武敬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爸都说,‘你天天跟武敬混在一起,武敬如今开了智,怎么没分一点智商给你’。”
“章叔叔这么说啊。我现在开出来的这点智商也就够我用用,如果分给你,我恐怕又要成傻子了。”
“哈哈哈,我该说你有自知之明,还是该说你小气?不过恭喜你啊,你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能回来,融入正常的生活中,对吧?”
“嗯,我爸本来就是个有能力的人,只是比较心软和善良容易被伤害,也容易被各种感情裹挟。他说,为了我,他会学着让自己的心肠坚硬起来。今天他就跟着我爷爷回去集团了。我想,这才是我爷爷八十八岁大寿最欣慰的寿礼。”
就连顾家和聂家都很惊讶,一直静养的武清竟然不再避世,上阵还需父子兵,这样一来武宏远可就如虎添翼了。
下了课,武敬又拎着他精心准备的保温壶去找夜临霜了。
其实夜临霜蕴化了那颗丹药之后感觉修为提升了不少,武敬送来的八珍汤也只是喝喝而已。
“夜老师,我觉得师叔祖真的很好。”
“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我这里说他的好话?”
“不是啊,只是我这一次的感觉。”
夜临霜垂眼一笑,“哦,你的小脑瓜里感觉到了什么?”
“他是你的师叔,他的本事应该比你厉害吧?”
“是啊。我要是能打得过他,我早把他揍个鼻青脸肿,还要让他顶着被打肿的脸到九重天上游街。”
“哈哈哈。所以啊,以师叔祖的本事,勾勾手指头就能解决这个案子,可他没有。他鼓励我自己画出固魂符,跟我讲解四面邪画的由来,给我机会使用剑诀和邪画里的凶灵PK,教我对付无赖就要比无赖更无赖……”
“最后一条可以拿掉。”夜临霜差点被八珍汤给呛到。
“师叔祖教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讲一遍,会放手让我自己应对直到我解决不了。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与其给我很多鱼吃,不如让我自己学会怎么打鱼?”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对对对,就是这个。师叔祖从前也是这么教你的吗?”武敬好奇地问。
夜临霜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
“他教我,从来只教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让我自己想。”
“这么半吊子吗?不像啊。”武敬歪了歪脑袋,明明师叔祖这一次全程带他上分到通关,保姆级教程全程跟随。
“因为,他不想我成为另一个涟月真君,希望我能摸索出自己的大道。”
这样想来,小师叔他一直都很好。
师姐说他任性妄为,离澈和千秋说他不靠谱,但夜临霜知道,他从来都是深思熟虑,其他人想了两三步,而小师叔已经在构想大结局了。
夜临霜怀疑,聂镜尘不惜直坠九重天,是不是为自己的飞升埋下了什么伏笔?
然而,他不会给自己任何答案。
因为他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会确保自己飞升的时候没有任何心魔。
终于要到了武宏远的八十八岁寿宴,因为要招待的政商界人士都太多了,所以交给了武家投资经营的一所高端酒店举办。
夜临霜也在被邀请之列,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
他本来也就想着现场了解一下顾家的人,甚至打算穿着开讲座的西装就去赴会,还好武老爷子早有打算,洛秘书特地带了专门的剪裁师傅上门给夜临霜量身,还带了好几个款式来给他试穿,到时候稍微改一下尺码就行。
裁缝师傅刚到公寓的时候还有些不解,武家邀请的客人必定非富即贵,否则洛秘书怎么会亲自把他送来这里?
可到了之后发现就是一个普通小区,打开门来也是普通装修,但是当他看见夜临霜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这么俊逸出尘,那些富贵公子根本无法媲美夜临霜的气质!
“您随便量量,能穿就行了。”夜临霜对衣着并不太在意。
“可不能随便量,一定要合身,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自家私人定制的衣服若是穿在这位夜教授的身上,那必然会成为全场焦点啊。
洛秘书就笑笑,在沙发上坐着。
距离上一次来,这客厅里倒是多了不少东西。
比如茶几角落上放着好几本时尚杂志,封面竟然都是聂镜尘,而且风格各异。
沙发边上还多了一个懒人靠垫,茶几下方还放着游戏机手柄和卡带,这些都不是夜临霜常用的东西,倒是在提醒着洛秘书,这间房子里经常有另一个人出入。
要不是武敬少爷跟武老爷子还有洛秘书提起自己跟着夜临霜学艺,他们都无法猜到聂家的老幺聂镜尘和夜临霜竟然是同门,洛秘书也是八杆子都想不到他们有这层关系,还会以为游戏手柄是武敬落在这里的呢。
只是当聂镜尘和聂家人在寿宴上碰面,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狗血电视剧剧情了。
洛秘书表示:有点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
洛秘书:我们武家人丁不旺,自从把垃圾姑爷扫地出门,就没有豪门恩怨的大戏可以看了。期待聂影帝的表演啊!
第69章 深夜傩舞
“这肩宽,这头身比,夜教授您这身材比模特都完美啊。”裁缝师傅啧啧称赞。
“您过誉了,我的身型也就是比较匀称而已。”夜临霜回答。
一旁的洛秘书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夜教授怕是对身材匀称有什么误解。
像他这样的,如果被时尚界的大佬们看见,恐怕要被奉为灵感之神。
不知何时,卧室的门开了,有人靠着门框安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师傅记录下腰围数据的时候,对方终于缓缓开口说:“腰围还可以再收半寸。”
客厅里除了夜临霜,其他人都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师傅愣了一下,他当然是知道聂镜尘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对方,还是这么闲适慵懒的模样,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
洛秘书笑了一下,开口道:“武老爷子还让我跟您打个招呼呢,说是聂家那位老太太也会来,免不了您的大伯、二伯恐怕也会到场了。”
“那么武老爷子是希望我去贺寿,还是不希望我去贺寿呢?”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又瞥向洛秘书,将问题扔了回去。
洛秘书的态度倒是挺直接和坦荡的:“您是武敬小少爷的朋友,那自然是我们武家的贵客。岁月漫长,上一代能支撑多久呢?自然是未来更重要了。”
这潜台词不就是在武老爷子的心里,聂镜尘比他那所谓的大伯、二伯更重要了。
“镜尘在这里谢武老爷子抬爱了。”
聂镜尘缓缓走过来,站在夜临霜的对面,轻轻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刚才那一件纯黑色,但是领口和袖口有缎带光泽感的比较适合你。”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试了好几件,每一件的衣形都很好,就是为了追求时尚元素,有的搞了什么不对称的领子,有的在胸前点缀了一道银河,估计在灯光下会特别显眼,夜临霜也不喜欢。
师傅开口道:“那件会不会单调了一点?”
“简单才好啊。越是简单,才越能衬托出我们夜教授芝兰玉树、与众不同的气质。”
师傅看着夜临霜自己也比较喜欢那一套,当然是要尊重他的喜好,就说会将调整好的衣服在晚宴前三天送来,如果有不合适还能修改。
等到洛秘书和师傅都走了,聂镜尘就慢悠悠在那里翻着放在桌角上的时尚杂志,而且还翻开了某一页给他看。
“喏,这个款式我拍照的时候曾经穿过呢。”
照片上的聂镜尘发丝捋向脑后,只有几缕垂落下来,可偏偏就是那几缕,让聂镜尘一向随性的气质变得强势,就连那双眼睛里的目光也充满了力度感,仿佛透过杂志的页面牢牢抓住读者的精神,他的另一只手微微向下拽着领口,这是一个被摆烂的杂志拍摄姿势,甚至很多小鲜肉做起来还会夸张和油腻。
但聂镜尘却显得高贵且无欲,仿佛声杀掠夺皆在掌控。
要不是他翻出来给夜临霜看,夜临霜完全不能把今天自己选中的那套和照片里的这套联系起来。
夜临霜慢条斯理地接过杂志看了看,里面有一段什么时尚主编的评语,随口就念了出来:“明明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反而让人产生一种为他翦除一切束缚的欲望。”
顿了顿,夜临霜又问:“他这话的意思是,有人看了这张照片会想要扒掉你的衣服?”
“可我拍照的时候,却在脑海里想着撕掉某个人的衣服呢。”
这要是搁三千年前,夜临霜还会侧过脸,耳朵红一红,说一句“师叔,请自重”之类。
这都什么年代了,谁怕谁啊?
“不用在脑子里想了。您撕给我看看?”夜临霜往上折了折自己衬衫的袖口,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某人扁一顿。
“唉,果然小师侄一旦长大了,逗起来就不好玩了。”
不但不好玩,还容易引火烧身。
“对啊,说说吧。你这个聂家老幺,到底跟聂老太太还有什么大伯、二伯之类的怎么个关系?”
“你真想知道?其实这只是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这个身份之前发生的事情,又是谁的经历?难不成你还是几个月前凭空出现?那么多尘缘纠葛,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聂镜尘经历了过去的一切吧?”夜临霜没好气地问。
聂镜尘摊了摊手,“那当然是道祖万千神魂之一啊。”
“果然如此。”
道祖以身入万丈红尘,不但能体会人间疾苦,还能亲自修正天道运势。
聂镜尘刚要拿起手机继续玩,夜临霜的手掌却伸过去,将他的屏幕挡住了,食指还在他的屏幕上敲了敲。
不得不说啊,小师侄哪儿哪儿都长得合他的心意,就是手指也好看。
“那么道祖给你留下的到底是怎样的尘缘?还是……你是要我浪费灵气来推演一番?”夜临霜摊开右手,准备掐指。
“好好好,师叔说故事给你听。”聂镜尘放下手机,一副“我投降”的架势。
夜临霜向后侧身靠着沙发,洗耳恭听。
“要说这位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也是当年商界铁娘子,她本来有两个哥哥,没想到都在她之前去世了,她成了聂家唯一的继承人。其他的豪门望族都想和她联姻,包括大名鼎鼎的顾家,据说顾老太爷在六十多年前还是聂老太太的裙下臣呢。”
但聂逢卿打定主意要招赘婿,不求对方多有财力,只求对方安分、听话。
千挑万选了许久,不是对方行事作风太小家子气,就是觉得对方的眼界见识不够,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谁知道忽然有一天,她看中了一个家境一般的学长,展开了疯狂的追求,不到三个月就结婚了,简直惊掉了圈内人的下巴。大家本来都在看笑话,觉得聂家这位大小姐怕是招不到驸马了,谁知道驸马爷说来就来?
“只是大家都万分不解,聂逢卿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呢?”
“你的这位‘爷爷’学识渊博,有内涵?”夜临霜问。
“我看过他的命格,里面既没有文昌也没有文曲,能考上大学应该是他学识的上限吧?学识渊博有内涵什么的,不适合当他的标签。”
“他性格温润,能包容你奶奶的大小姐脾气?”
“是吗?听说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欠了他两块三没有还,他跟对方讨要,最后还打起来了……这算性格温润?”
“那他必然长了一副好皮囊?毕竟有趣的灵魂不如好看的皮囊。”
聂镜尘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个名字,一个中年人穿着西装剪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位就是聂家的驸马爷。”
夜临霜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用手机把照片放大,眉头蹙了起来:“这……长得也很一般。你的经纪人夏宽看着都比他有当赘婿的资本。”
“你拿夏宽跟他比,那可真是折辱夏宽了。夏宽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出身,但对身边人尤其是对老婆孩子非常舍得。我出事昏迷的三个月,他明知道聂家人不会在意我的死活,却还是花重金请来付澜生想要救我一命。夏宽如果当我的爷爷,我半点意见都没有。”
“所以,这里面有问题?”
“对,两人在一起大概十年之后,聂逢卿的闺蜜梅若苓就告诉聂大小姐,说她发现驸马爷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一个陈旧的老小区,怀疑是不是在那里藏了小情人。聂大小姐爱那个男人爱得如痴如狂,他捅下什么篓子都给他善后,他做垮了什么生意都给他平账,怎么会相信他在外面有小三呢?但是梅若苓就跟她打赌,说如果驸马爷没有问题,她就在报纸上登道歉信。”
有意思啊,夜临霜托着下巴,“那个老房子里藏了什么?”
“不用我给答案,你不是已经猜了个七八分了吗?”聂镜尘笑了笑。
“他用了某种邪术影响了聂逢卿?”
“嗯,对。那间老房子啊,被改成了阴宅的格局,里面供奉着一尊邪像。神龛前摆了聂大小姐的照片,还有一个里面塞了她头发、写了她生辰八字的布娃娃。当时那位闺蜜很虎,悄悄跟在驸马爷身后,见他进了那座老房子,立刻带了人破门而入,把那尊邪像给砸了个稀巴烂,顺带把驸马爷打了个鼻青脸肿。驸马爷骨折住院了,到了下一个月的初一,爬在地上也要去给邪像上香供奉,被拦了回来。当天晚上就发了疯,说什么自己断了供奉,邪君要来索命,第二天就发现他在床上姿态扭曲、面目狰狞,尸体都僵硬了。至于聂逢卿,等到驸马爷一死,她忽然清醒过来,估计想到自己跟这么个男人朝夕相处了十年,还生了三个儿子,应该很想把自己的皮都刷下来吧。”
听到这里,夜临霜也打了个寒颤,这还真是太可怕了。
至于那邪君到底是谁,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知道了这么多的线索,实在要推演他和聂镜尘也能办到。
“后来呢?这跟‘聂镜尘’离开聂家有什么关系?”
按道理聂逢卿的三个儿子都是跟同一个渣爹生的,就算是不喜欢也该是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又怎么会单单让最小的孙子离开聂家呢?
“你应该听说过聂逢卿最喜欢小儿子,也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有才华、有本事、有样貌,反正跟那个又渣又狗的驸马完全不一样,妥妥就是聂老太太理想儿子的范本。谁知道小儿子和儿媳度假潜水,出了意外。当时聂逢卿一口气没上来,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小儿子没了,这份母爱就寄托在了小孙子的身上。可她万万没想到把小孙子接到身边之后,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才回到聂家老宅第一个月,小孙子就发了场高烧,差点没有命,噩梦中不断呓语,喊着“好热、好烫、救命”。
聂逢卿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医生是一个又一个看,她恨不能替小孙子受生病的苦。
好不容易小孙子的病好了,却变得奇怪了起来——这孩子晚上经常会梦游。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老宅里的人都睡下了,小孙子却悄无声息地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收藏柜打开,将聂老太太搜集的傩神面具戴在脸上,在别墅里夜游。
明明没有人教过这孩子跳舞,他却跑到老太太的卧室门前跳起了傩舞,聂逢卿晚上睡觉轻,听见动静就起来看,惊得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本想上前摘掉小孙子的面具,还是老管家制止了她,怕惊着孙少爷。
而这孩子就在那里整整跳了快半个小时,跳完之后又把面具放回去,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去卧室睡觉了。
聂逢卿对小孙子梦游跳舞并不在意,毕竟傩舞是祛除病痛、邪祟的舞蹈,只是担心这样梦游对他的身体不好,咨询了好些心理医生也没有结果。
又过了几日,大儿子聂含州来看老太太,就在自己结婚前的卧室睡了一晚。
没想到小孙子又梦游了,更加没想到的是他闭着眼睛敲了自己大伯伯的门,结果一开门家里养的那只狗冲进来,把聂含州咬了个鬼哭狼嚎,还好家里的佣人们赶过来把狗赶跑。
小孙子又梦游回去睡觉了。
聂老太太见大儿子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又觉得小孙子梦游也不是第一次了,有问题的是那只狗怎么忽然咬人,但它毕竟陪着自己许多年,不忍心遗弃,就送去别院里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踩中了聂逢卿的底线,那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梅若苓。
她就是那位冲进去砸了邪君像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冲撞了邪君,就在三天之后出了车祸,两条腿受伤了动弹不得,在家里也备受冷落,连照顾她的护工都能对她大呼小呵,而家里的三个哥哥还怪她多管闲事,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聂逢卿一怒之下,亲自登门梅家,将梅若苓接到身边照顾,两人相依为命几十年。
某天晚上,梅若苓在聂逢卿的书房里看书,打瞌睡睡着了,没成想书房里竟然起了火,差点把梅若苓烧死在里面。
还好二儿子回来想找聂老太太聊点生意上的事情,发现苗头立刻灭火,把梅若苓给救了出来。
等佣人管家善后,才想起了小孙子。
聂老太太赶紧去看他,发现他竟然坐在床头玩打火机,问他这打火机是哪里来的,孩子摇头说不知道。
其中一位佣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说,看见孙少爷在书房附近游荡,以为他又开始梦游了,本想找管家来把孙少爷抱回去,没想到听见书房着火了,就赶去帮忙了。
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受伤了,跑到亲妈面前说觉得小侄子有点神神叨叨的,不对劲。
聂逢卿毕竟曾经被枕边人暗算过,对这类事情非常敏感,于是就找了一位信得过的大师来看。
大师进了小孙子的房门,只坐了一会儿就说这事儿帮不了,就要走。
聂老太太是各种挽留,许以重利,对方才说了实话。
这小孙子就是来讨业债的。
当年聂逢卿那个渣男丈夫做生意,开了个厂子,为了省钱消防设施没有到位,有一天晚上出了意外,厂子着了火,把周围都烧着了,工人们虽然大部分都跑出来了,但也有四五个严重烧伤,还有两个医治无效去世了。
按道理作为厂子的负责人,这个男人活该进去,但当时聂逢卿脑子不清醒,为这个男人摆平了事情,又重金赔偿家属,这才没有被追究。
大师的意思是,着火了出了人命,聂家赔钱却没有赔命,而且被烧死的还有厂里养的狗,还有野猫、大树、小虫、小花,这些生灵都遭了无妄之灾,他们都有怨气,如今都汇集在了这个小孙子的身上。
小儿子是聂老太太最有能力的孩子,也是唯一和亲爹最不相似的孩子,聂老太太如果当初让丈夫得到了应有的制裁,那么小儿子能保住。但聂老太太被蒙蔽和控制了,选择帮丈夫善后,那么这个小儿子就注定保不住,所以这才会在潜水的时候溺亡。
水,正是灭火之物啊。
至于小孙子,如果继续留在聂家,就会一直向聂家人讨业报。
之前是大儿子,然后是聂老太太当作血脉至亲的梅若苓,这之后还会是谁,就难说了。
聂逢卿本来就对丈夫心有怨恨,当得知小孙子就是因为丈夫的所作所为而产生的业报,心里的不舒适感自然直线上升,两个儿子还有儿媳都心有余悸地跟老太太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家、佣人也在议论纷纷,甚至还请辞想要离开,就因为担心在这个宅子里继续待下去,会被讨业报的小孙子一把火烧死。
只有梅若苓说既然是来讨业报的,那就要对这个孩子更好,怎么能回避过去犯下的错误。
但梅若苓一个人的意见抵不过全家还有整栋宅子的人,聂老太太将小孙子交给了他母亲那边的亲戚抚养。
没想到小孙子去了那边之后,就再没有梦游过了,但也因此这孩子和聂家断了联系,他没有再回过聂家,就连进娱乐圈之后明明可以亮出聂家孙少爷的身份获取更多的资源,他也不曾开过口。
“这就是道祖为我安排的尘世亲缘。你觉得这样?”聂镜尘摊了摊手。
夜临霜瞥了他一眼,“你虽身在红尘,却心在世外,所以压根就无所谓吧。”
“是啊。管聂家人怎么想呢。”聂镜尘说完,就倒在沙发上,顺带用鼻尖蹭了一下夜临霜的后背,“玩游戏吗?”
“好,但是玩了之后,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临霜回过头来看着聂镜尘的眼睛说。
“就算我赢了,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啊。”
聂镜尘低下头,从茶几下方把游戏手柄还有游戏卡都拿了出来,看起来对夜临霜将要提的条件非常好奇。
“今天我们不玩这个。”夜临霜说。
“嗯?那你想玩什么,总不是玩五子棋吧?”
“玩个简单的,之前玩过的。我们互相看着对方,无论做什么视线都不能离开彼此,谁先闭眼谁就认输。”
听到这个,聂镜尘笑了起来。
“就凭我们俩的本事,玩这个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有结果啊。你想跟我对视到天荒地老不如直说。”
“是吗。师叔不是最擅长扰乱对手的决心吗。来吧。”
夜临霜直接盘坐在了聂镜尘的对面。
“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想要报仇?”
“所以师叔你也知道从前玩这个游戏耍的那些把戏不地道?”夜临霜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地道吗?没规定说不能做的,不就是不能做的吗?”
“那就来吧。”
夜临霜冷笑了一声,三千年了,他早就能不动如山了。
两人一起说“一、二、三,开始”,夜临霜便进入了打坐冥想的状态,整个人放松后沉静,一双眼睛明亮而透彻地看着聂镜尘。
他知道自己不能带任何情绪,要把师叔当成空气,否则师叔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着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时间久了自己绝对招架不住。
才互相看了不到十分钟,对面的聂镜尘果然忍不住要作妖了,他先是抬手替夜临霜把发丝捋到耳后,真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如果是从前的夜临霜,会啪地拍开师叔的手,然后悄悄心跳加速,甚至会耳朵发热。
而此刻,他却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扣住了师叔的指尖,一点一点下滑,嵌入师叔的指缝之间。
他好像看见师叔的眼睛正一点点变得晦暗,像是欲来的山雨,一点一点欺向夜临霜的心头。
聂镜尘缓慢靠近,目光没有转移却微微错开了鼻尖,夜临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看过不少电视剧,包括偶尔有学生们在手机里看的漫画,他用神识扫过,着就是接吻前的标准分镜画面。
“师叔。”夜临霜的背依旧笔挺。
“怎么了?”聂镜尘的唇上带了一抹笑。
“我不同意。”夜临霜开口道。
每一个字都很轻,但是很坚定。
聂镜尘很轻微地顿了一下,单手撑在夜临霜地身侧,过了一会儿他就向后退去,回到了原位。
夜临霜看到师叔的眼底有什么在浮动,若隐若现,也许是失落,也许是期待落空,又也许是他以为夜临霜会像从前一样纵容自己,却没料到被拒绝的落差感。
其实要验证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很容易。
这次换夜临霜侧过脸,缓慢靠近对方。
聂镜尘很短暂地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他看来夜临霜只是在回敬自己那个把戏而已。
“临霜,我也不同意哦。”
然而夜临霜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在继续靠近,甚至伸手扣住了聂镜尘的后脑勺。
“临霜,我不同意。”
这一次,聂镜尘收起了笑,但看向夜临霜的目光变得更深,更沉。
他明明期待夜临霜的靠近,明明渴望夜临霜的带来的触感,哪怕只有一瞬。
“我管你。”夜临霜回答。
聂镜尘睁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目光里的情绪是放弃抵抗。
夜临霜想起离澈真君曾经告诉过自己,混沌业火,一触即燃。
可面对心动的人,哪怕将业火硬生生咽下去,也会万分期待心爱的人能触碰上自己,百转无悔。
他想试一试师叔藏着的真相。但只是个真相而已,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疼?
然而夜临霜没有真的吻上去,只是在距离近到有些危险的时候轻轻吹了一口气,气息扫过师叔唇缝的那一刻,对方闭上了眼睛。
“你输了。”夜临霜坐了回去,顺带瞥了一眼手机,“时间只过去了半小时。”
过了好一会儿,聂镜尘才开口问:“你故意的?”
“对啊。”夜临霜面无表情地回答。
在聂镜尘那视死如归却又不加掩饰的期待里,他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你在这个新时代学了不少。”聂镜尘深吸一口气,笑着说。
“错了,是旧时代学的。”
“嗯?”聂镜尘露出少有的疑惑表情。
“跟你学的。”
夜临霜起身,和聂镜尘擦身而过。
而聂镜尘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接着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起身,夜临霜已经慢悠悠走回卧室门口,凉凉地说:“既然那么想要,刚才就不要说什么不同意。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孩子搞什么口是心非。”
聂镜尘朝对方露出礼貌以及不失风度的微笑:“本师叔受教了。果然三千年风水轮流转,谁修成了狐狸精还不一定呢。”
“师叔,你可得愿赌服输。武老爷子的寿宴上,你给我好好配合。如果敢演什么剧本之外的台词,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聂镜尘笑了,“我太好奇了,你要怎么以下犯上?”
“以雷霆之威,渡化你。”
说完,夜临霜掐了个九霄雷霆降世的诀,还好只有形没有意,不然这栋楼都可能被劈没了。
聂镜尘果断开口:“我认输。”
“师叔。”
“嗯?”
“纵有业火滔天,无边我也渡。”
聂镜尘捂着眼睛笑了,“渡不了呢?”
“那就一起,看它能把我们炼化成什么模样。”
听到这句话,聂镜尘笑了,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赴寿宴的当天,是洛秘书亲自开车来公寓下接夜临霜。
明明夜临霜还是那个夜临霜,连发型都懒得打理,但是当他穿着那身定制款的西装走出公寓楼的大门,朝着车的方向信步而来的时候,洛秘书在心里悄然感叹:艺术啊,这才是真的艺术。
寿宴在映月山庄举办,山庄的中央是一片宁静的湖泊,周围则是园林式样的亭台楼阁,光是行走在其间,夜临霜都会有一丝恍惚,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水榭廊回。
当他们来到主宴会厅的时候,不少宾客已经到了。
武老爷子穿着一身秀着松鹤的唐装,严肃的脸上堆着笑意,左边站着儿子武清,他刚从疗养院里出来,整个人显得白净而消瘦,虽然带着礼貌的笑意,眼里没有了以往的忧郁,更多的是从容坚定。右边则是女儿武媛,挽着父亲的手,和其他的宾客打招呼。
倒是武敬非常地活跃,一会儿跟这个叔叔寒暄,一会儿又跟那个伯伯聊天。
见到夜临霜来了,武敬立刻迎了上去,“夜老师,你来了。我爸爸今天也在!”
武敬太热情了,夜临霜不动声色地脚步挪动,正好绕开了他伸过来的手,低声提醒道:“我只是你学校的老师,你不需要对我太过热情。”
武敬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我只是想让爸爸知道我现在跟着你在学本事而已……”
夜临霜叹了口气,“好吧,我跟你过去。”
武敬又恢复了鲜活的表情,就像一只大狗忽然接到了主人扔过来的骨头玩具。
来到武老爷子面前,夜临霜淡声道:“祝武老爷子松鹤延年,福寿康宁。”
武宏远露出了笑容,比什么这个总那个董来寒暄时候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明显要高兴许多。
“您的金口玉言,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寿礼。”
这也是武清第一次见到夜临霜,他虽然只是微笑着说了声“欢迎夜教授,一切请随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夜临霜的外表、神情、举止都观察了一遍。
毕竟这是被父亲敬重,也是被洛秘书奉为神明的高人,他点破了武敬的命格,更加救了武敬一命。
如果可以,这个人也许能帮自己找到害死爱妻的幕后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夜临霜靠在沙发上:接着奏乐接着舞。
聂镜尘:谁来奏乐谁来舞?
夜临霜:装什么装
第70章 晚宴
夜临霜微微颔首,其他多余的奉承和应酬都省下了。
洛秘书就带着夜临霜在主桌左侧的客席坐下,甚至弯下腰,特地为夜临霜倒上一杯茶,而且茶还与其他宾客们的不同,是从武家特地送来的紫砂小壶,倒好茶水之后,小壶就放在小炉子上温着,看起来讲究得很。
这场晚宴还是以中式宴席为主,宴厅里摆放着大圆桌,宾客们落座之后可以吃饭聊天,也能离席敬酒,当然也免不了趁着很多大佬都在的机会互相攀关系谈合作。
武老爷子喜欢传统戏剧,自然免不了请人来唱戏,甚至还编排了几出皮影戏,虽然大部分宾客都欣赏不了这些,但天大地大,武老爷子最大,能感受一下这种复古的热闹气氛,也挺有意思。
夜临霜抿了一口茶水,静静地听着古琴。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高山流水之声了,这位乐师颇有造诣。
就算没有环顾四周,夜临霜也知道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向他,要么在欣赏他,要么在猜测他的身份。
能让洛秘书亲自照顾,连茶都喝的和别人不一样,长相又如此俊美,仪态也是从容有度,跟现场其他富家子弟的气质截然不同,有种超然于上的淡泊。
顾焕凝从进门开始,就看见了夜临霜。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那一刻他脑海中竟然出现一句话:画中谪仙入凡尘。
接着他就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人罢了,除非……这位夜教授不是真正的凡夫俗子。
顾老太爷和武老爷子寒暄了一句,被安排在了主桌。
“我想呢,我们这个年纪,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明年还不知道谁在谁不在。机会难得,就让小辈们在一起,还能互相了解一下。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武宏远笑着说。
顾老太爷当然没意见,而且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在一起追忆往昔,小辈们又听不懂,同坐一桌反而尴尬。
但是这一次,顾老太爷竟然把顾焕凝带来这个寿宴,可见对他非常看重。
就连武宏远也不得不对顾焕凝夸奖一番:“这就是焕凝吧?听说他自己创立的公司都上市了,现在也是身价十几亿的商界新贵了。不像我那个小孙子,成天就在外面胡来,只有人来跟我告状,就没人夸过他。我怕将来我就是入土了,棺材板都能被这小兔崽子给掀了。”
顾老太爷摆了摆手,“武敬这才大二还是大三吧?这个年纪就是要跳脱一点,你看看顾焕凝那么老沉,一点年轻人的鲜活气都没有,我跟他说话都觉得累。”
“你这是叫什么来着……”武宏远想了想,“凡尔赛!你就是在凡尔赛!可惜了,我没有孙女,要是有孙女的话肯定得让焕凝当我的孙女婿!”
一旁的武媛提醒道:“爸,人家焕凝和意诗已经定下了。您的话要是传到钱永诚那里,听说你要跟他抢女婿,他高低得上门跟您说道说道。”
“喔唷,是我糊涂了。看到焕凝长得一表人才的……”
顾老太爷摇了摇手,“年轻人的事情啊,说不上。昨天蜜里调油,明天说不定就狂风暴雨了。”
顾焕凝在一旁陪笑,但视线的余光却关注着隔壁桌的夜临霜。
这位夜教授恐怕是全场附庸风雅、满身铜臭味的宾客里唯一听得懂琴音的人了,当琴音略微高亢的时候,夜临霜的眉梢也跟着轻微挑起,指尖敲在杯子的边缘,就像擂鼓一般落在顾焕凝的心头。
人终究还是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
“焕凝,去吧。一会儿帮我多敲打敲打武敬。”武宏远笑呵呵地说。
洛秘书将顾焕凝请去了左侧的那一桌。
按道理左为贵,这一桌应该安排给更加年长,更有社会地位以及和武家合作更紧密的客人,但却安排给了他们这群第三代的小辈,实在是让顾焕凝不得不思考其中的用意。
或者……是因为这位夜教授对于武家来说贵不可言?
不,如果真是那样,武老爷子为什么不将他直接安排到主桌去。
洛秘书本来是要将顾焕凝引到和夜临霜相对的座位,没想到顾焕凝竟然主动拉开了夜临霜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后也很安静地等着乐师这一曲终了,才朝着夜临霜伸出手:“你好,在下顾焕凝,是顾老爷子最小的孙子。今天被爷爷带来这里给武爷爷贺寿,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夜临霜缓慢睁开眼睛,离得近了,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肖絮会对顾焕凝这么死心塌地,因为这个男人长得真得不错。
他不是那种五官透着精致的小白脸,相反英俊且硬朗,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轮廓也很流畅,特别是下颌显得很有力量感,如果是性格稍柔弱的人,很容易被他的气场影响,产生依赖和依附感。
“我姓夜,是承州大学的民俗学的副教授。”夜临霜的回答很简单。
没什么好特别介绍的,身份是穿越来之前道祖给的,以顾焕凝的调查能力,自己家的祖坟埋在哪里,顾焕凝都了若指掌吧。
夜临霜没有握顾焕凝的手,这也是顾焕凝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社交上遇冷。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声音比之前还要柔和三分:“我听说武敬在承州大学读书,所以他是您的学生?”
“算是吧。”夜临霜再一次理解了肖絮,就顾焕凝这个样貌,用温柔的语调去哄劝,真的是很难提防他的温柔一刀。
“跟您学习民俗?武爷爷应该会安排他去学商科吧?”
“他确实是商学院的。但是经常跑来我的课上旁听。”夜临霜回答。
“哦?那一定是因为夜教授比商学院的教授更有魅力。”顾焕凝略微凑近了一点,看向夜临霜的眼睛,这是在试探社交距离。
然而夜临霜对这样的试探视若无睹,直接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是因为民俗学中有很多民间传说,那小子把我当成说书人,来我这里听鬼故事了。”
夜临霜侧过脸,瞥了顾焕凝一眼。
听到“鬼故事”三个字,顾焕凝若有所思地手指抚过茶杯的杯口。
肖絮穿着红色高跟鞋跪碎了膝盖算不算鬼故事?罗淡公寓里的傀儡娃娃算不算鬼故事?
这位夜教授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指什么?
顾焕凝也就不再和他绕弯子了,直接问:“听说等晚宴之后,武家还会进行一场特殊的仪式。夜教授知道那是什么吗?”
“左右不过祈福消灾、长命百岁、家族昌盛、晚辈成器。”夜临霜回答,似乎对这个仪式不好奇和无所谓。
顾焕凝无奈地一笑,“夜教授,你的学生有说过你是个话题终结者吗?”
“有。所以他们从不在我这里开启话题。”
可问题是,顾焕凝也无法从夜临霜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他还是难以相信这样一个俊美出尘的男子没有任何修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了过来,轻轻拍在夜临霜的椅背上,竟然是梁家的梁华和梁佑父子。
“夜教授,许久不见!”梁华笑了起来,颇有几分把夜临霜当自己人的意思。
“嗯。”
面对热情的梁华,夜临霜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寒暄,他连离开椅子的架势都没有。
梁华也算是颇有成就的人物了,哪怕是顾老爷子见到了也得给三分薄面,但看夜临霜这个态度,管你多有钱,他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这也让顾焕凝心里舒服了一些。
梁佑又接着说:“夜教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派车去接您。我父亲最近收藏了一尊小铜像,朝代什么的能确定,就是不知道是哪位神祇,也担心有没有什么收藏忌讳。”
说完,梁佑把手机打开,找出了小铜像的照片。
夜临霜终于被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露出他优渥的下颌线,就连脖颈拉伸而出的线条都很吸引人。
“这个应该是与雷电之力有关的神祇,不过看这个小铜像的规制,还有它手中所握的仙器并不是擅长杀伐的神祇,应该不是雷罡显圣真君,倒像是雷部某位善于布雷施雨的辅神。具体的,我还是要回去查一些资料,也要看一看实物,才能给出比较确切的答案。”
“那就有劳夜教授了。”梁佑笑了一下,作为同辈,他也被安排坐在了同一桌。
梁华嘱咐儿子多交朋友,多照顾夜教授,就去另一侧落座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这桌又来了一个特殊的年轻人,那就是肖宸。
他还是被武敬揽着肩膀带到这一桌的,一口一个“宸哥”叫得热络得很。
肖宸面对顾焕凝的时候,明显地不自在,拳头握起,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在生意场上的经验,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想起那双红色高跟鞋,想起顾焕凝之前对妹妹的各种温柔暧昧,肖宸就恨不能撕开顾焕凝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这里是武家的场合,他能被邀请来赴会,已经是武老爷子照顾他们家了。
“宸哥。”顾焕凝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肖宸微笑着打招呼,风度与涵养并存。
可以想象,如果肖宸真的和顾焕凝发生了什么,无论是现场其他人还是武家都会觉得是肖宸的不是。
夜临霜瞥了一眼顾焕凝唇上的笑,还真是够完美的呢,这家伙在故意激怒肖宸。
“你上次跟我说想要在承州市读研究生,好照顾你妹妹,所以我跟几个教授通了电话。他们推荐你报考承州师范大学岑教授。”
夜临霜的话说完,立刻转移了肖宸的注意力,连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消散了。
肖宸双手撑着桌面,朝着夜临霜睁大了眼睛:“岑教授?我记得他今年就要退休了啊?他还带研究生吗?”
“嗯。最后一届,你自己把握机会。不过岑教授是为了承州市文化研究所培养人才,你……”
“我愿意!我愿意毕业以后去市文化研究所!”
这对于肖宸来说简直是一团乱的生活忽然豁然开朗,有了明路。
夜临霜的手指却在桌面上叩了叩,“那也得你考得上。”
肖宸慢慢坐了下去,心情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顾焕凝侧目看向夜临霜,这家伙一定很擅长哄人,语气温厚没有攻击力,让人莫名其妙想把知道的都掏出来。
“夜教授的人缘是真的好,武爷爷和梁叔叔因为古董鉴定的问题经常与你讨论请教,就连宸哥考研究生的事情,夜教授也很上心。看着寡言少语,其实心肠很软。”
夜临霜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这世上终于遇到一个比师叔还能演戏的人了。
我和肖宸就住上下楼,你能不知道?
这一次轮到肖宸说话了,他已经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解释说:“没什么,我租来考研的公寓正好就在夜教授家楼下。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我幻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就跑上去敲了夜教授的门,我还以为是夜教授的女朋友半夜在家里试穿高跟鞋。”
这时候,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拉开了夜临霜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时之间不仅仅是他们这桌,全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聂镜尘?聂镜尘竟然也来了?”
“废话,他是聂家最小的孙子,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
“可我怎么听说,聂镜尘从来不会和聂家人待在一起吗?”
聂镜尘一抬眸,笑了一下,对面的肖宸就觉得对方的眼睛不仅仅是好看,而且目光很深很平和。
“肖同学,你说你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真的吗?”聂镜尘撑着下巴半带调侃地看向夜临霜,“夜教授,你背着我又养了其他的狐狸精吗?”
这话一出口,梁佑和肖宸都差点被呛到。
“你已经够麻烦了,不想要第二只。”夜临霜竟然还淡定无比地回答。
“哦,那就是你在家里练习穿高跟鞋吗?好可惜啊,我都没看到。”
聂镜尘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撒娇和矫揉造作,甚至就像电影台词,每一个吐字都很清晰,还带着一点磁性的尾音,听得人心痒。
肖宸赶紧说:“是我幻听……幻听,不是真的有高跟鞋的声响。”
梁佑则咳嗽了一下,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八杆子打不着的夜教授竟然和聂镜尘在一起了,但从外貌来说,他俩倒是非常匹配,梁佑虽然对夜临霜有好感,但也知道对方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这时候武敬端着酒杯过来坐下,笑着说:“呀,夜教授,你在跟镜尘哥聊游戏吗?你们那个《冒险世界》通关了吗?”
顾焕凝从武敬的话中似乎抓住了什么信心:“阿敬,你的意思是夜教授和聂镜尘经常在一起打游戏?”
“对啊,通宵。我们夜教授看着像是那种能自动抵御任何上瘾事物的人,对不对?”武敬兴高采烈地说,“但就是平常太自律了,真的被引诱上瘾之后,根本停不下来!”
顾焕凝微微一愣,看向夜临霜和聂镜尘:“所以……你们是一起打游戏的关系?”
肖宸赶紧点头:“应该……应该是这样。”
聂镜尘抱着胳膊轻笑了起来,“怎么,难不成在座的还以为我们是一起睡觉的关系吗?”
夜临霜没有说话。
聂镜尘抬手亲自给夜临霜的杯子里倒上专属于他的灵芝茶,“我倒是想凭本事上位,可惜夜教授永远不解风情。”
顾焕凝听着周围人的聊天声,脸上是平静的表情,心里却在思考。
他之前认为夜临霜不会那么碰巧和武敬、肖宸还有梁家人都认识,如此紧密的因果联系,夜临霜说不定就是破坏他们母子布局之人。
但是今天看来,好像每一段关系都是巧合,也都有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聊天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洛秘书快步走向门口迎接,来的就是聂家的老太太聂逢卿。
左右两侧跟着的是他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位白净但是看起来挺金贵的年轻男人。他就是聂老太太的另一个孙子,聂明铖。
“逢卿小妹来了,坐坐坐,让老哥哥看看你怎么样了。”武宏远笑着起身,眼里是对聂逢卿的欣赏。
聂逢卿看着不苟言笑,但听到那句“逢卿小妹”唇线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本威严不好惹的样子竟然变得柔和了。
“武大哥,都到这个岁数了,也只有你会叫我一声小妹。”聂逢卿坐下的时候,视线余光瞥到了旁边那桌,自然是看到了聂镜尘的,但却不喜不惊地安然落座。
她的两个儿子也向武宏远说了好些贺寿的话,应该是特地请大师想出来的,和其他人不同。
洛秘书照例把聂明铖引向武敬那一桌,只是聂明铖看到聂镜尘的那一刻,就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颤,眼神很明显地怔住了,不但向后退了半步,甚至没有忍住直接低声问洛秘书:“你们请了他来怎么不跟我们聂家说?你不知道我们聂家人不能和他坐一桌吗?”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整张桌子的人都能听见,这让其他人对这件事充满了探究。
果然,豪门故事多,一家三代就能演出几十集狗血剧。
聂镜尘向后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嘴唇一开一合,说的是:我来讨报哦。
聂明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咬牙切齿地看向洛秘书,用眼神示意对方给个解释。
洛秘书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淡声道:“我们当然知会过聂老太太。”
“这怎么可能?”聂明铖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聂含州赶紧过来,先是将聂明铖护在身后,像是看洪水猛兽一样看着聂镜尘,接着将聂明铖拉到了聂老太太的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妈,您要是早就知道那家伙会来,你就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告诉你们又如何?难道你们知道了,就不来给武老爷子贺寿了?明铖如果连直面自己堂弟的勇气都没有,还是不要姓聂了。”聂老太太面无波澜地回答。
聂明铖张了张嘴,朝着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聂含州黑着脸把儿子拉到自己那桌去了。
武宏远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抿了一口茶水,“妹子啊,你的儿孙……比起你来,火候差得有点多。”
聂老太太也不生气,感叹了一声:“没办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爱打洞。”
这是在讽刺他们的亲生父亲,那个走旁门左道的渣男。
也不知道安排座位的洛秘书是不是故意的,聂老太太只要微微一偏头,就能看到聂镜尘。
这孩子垂目而笑的姿态,看向身边那位大学教授的眼神,都深远清澈,根本让人联想不到他是来讨报的。
聂老太太对当年聂镜尘梦游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内心深处充满了对丈夫的恨意,对于聂镜尘血缘之爱每每想起他很可能是为了那个男人犯的错误来报应聂家,聂老太太就放不下。
顾老太爷倒是有些好奇地问:“聂家那小孙子的事情,咱们三家都知道,所以老哥哥你不如就直说了,为什么这一次寿宴会特地把那孩子请来。咱们现在就把话说开了,也免得聂家人有什么想法。”
“这是武大哥的寿宴,他是主人,他想请谁就请谁。这么好的日子,我们就不聊不合时宜的话题了。”聂老太太说。
“没关系,这个事儿啊,我本来也想跟你说清楚。你们应该听说了,我的孙子武敬着了道,被魇住了,昏迷了很多天,对吧?”
在座的人没有想到武宏远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一开始,武敬说他在梦中被一位上仙所救,在梦中结下仙缘。我以为梦就是梦,能醒过来就好,仙缘什么的纯属他自己的幻想。武敬醒来之后,还跟我说他原本是鹤鸣同鸾的命格,却被人恶意冲撞改命,变成了散财童子的命数,将来会散尽我武家的家财。”
听到这里,顾老爷子的眼睑抽搐了一下,他哪里不知道武敬早产就是他那位儿媳妇余真的手笔呢?
“没想到那位上仙指点说如果散财变成善财,那就是财如流水,财源滚滚轮转而归。我还当这小子就是为自己乱花钱找借口呢,没想到啊……”武宏远也学会了吊人胃口,不管聂老太太和顾太爷怎么看他,他都要慢悠悠把这点茶水喝下去了才说话。
在一旁照顾他的武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爸,武敬怎么个乱花钱呢?”
“他眼睛也不眨,就给长留山上的道观捐了一千万,就因为他希望观主用这笔钱继续照顾孤儿。没成想这位观主生活低调,但也是个人脉极广的人。他知道那是武敬捐的善款,就想要回馈我们以善果。他知道我们武家正要建一座跨海大桥,但是施工难度非常大,就介绍了一位桥梁设计工程师给我们,一下子就解决了施工难度问题,为我们武家省下的是十几个亿。观主说,武敬种下善因,自然会有善果。你们应当知道长流山上供奉的是哪一位仙君吧?”
顾老太爷回答道:“天衡衍盛千秋真君,相传那可是道祖最后一位弟子,掌管仕途晋升、家族昌盛。我们这些大家族,哪个不期望得到千秋殿主的垂爱?”
“那就是了,我陪着武敬回去长流山感谢仙君赐予的机缘,没想到武敬这小子在下山的路上捡到了一本书,明明翻开来里面就是空白的,可是武敬非说里面就是有字。当晚,他就开始做梦,梦里还是那位仙君带着他游历山河,教他一些术法。”
听到这里,不只是顾老太爷和聂老太太,就连隔壁桌聂家的老大和老二都笑出声来。
“老哥哥,你可真会讲故事。”顾老太爷很显然不信这些。
聂老太太也笑了:“这要是真的,老哥你还不藏着掖着,哪里会在寿宴上跟我们这么多外人讲。”
武宏远忽然就不说话了,反倒是一旁的武清给父亲续了些茶水,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武家人丁单薄,除了老爷子,就我这个父亲还有武敬的姑姑。所以这些话自然就是得说给外人听的。”
顾老太爷的手指捏紧了茶杯,脸上却仍旧带着笑。
“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们武家是有福缘的家族,就算能暗害一时,也害不了一世。”
聂老太太冷笑了一声,“那么,这跟老哥你把镜尘那孩子也请来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那孩子的命格好。”武宏远回答。
聂老太太愣住了,甚至隐隐生出一股怒意,“老哥,你明知道他……你是在诅咒我这个老婆子吗?”
大师说聂镜尘是来找聂家讨业报的,武宏远现在却说聂镜尘的命格好,这不就是希望聂家赶紧遭报应吗?
武宏远看向聂老太太,“你找的大师真的确定没有私心?或者他真的能看懂大机缘吗?”
那一刻,武宏远的目光深沉锐利,让聂老太太神经莫名一颤。
那感觉就像几十年前冲进老破小里,看到自己深爱的丈夫把自己的照片和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娃娃放在邪君像前祭拜一样。
顾老太爷再一次手指捏紧,笑道:“那老哥你又从哪里找来的大师?”
武宏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他身旁的武清,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给老爷子舀了一碗汤。
“武敬说,聂镜尘的命格根本不是什么讨业报的命格,而是通神的命格。”
顾老太爷又要笑了,但他注意到聂老太太在听到“通神”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被“通神”这两个字点醒了什么。
“这话,是武敬梦里的仙君对他说的,说‘此子灵台充盈,可入九霄通神临’,命格贵不可言。”武清慢悠悠地继续说,“所以我想问问聂老太太,镜尘小时候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玄学方面有些东西无师自通?”
聂老太太再次沉默,因为她想起了聂镜尘小时候梦游会带着傩神的面具来到她的房门前跳傩舞。
根本就没有人教过他,而且这孩子也根本没有见过傩舞。
“老太太,镜尘是在十二还是十三年前被您送离聂家的吧。他走了之后,聂家如何只有您知道,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是不晓得具体情况的。”武清很有礼貌地说。
聂老太太的眉心蹙起,心脏一沉。
送走聂镜尘之后,她的大儿子挪用公款盲目投资科技新股,正好新科技的泡沫破裂了,大儿子亏了十几个亿,最后还是聂老太太动用私产给他填上的。
小儿子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底价竞然被对手知道,导致竞标失败,在之后的三到五年都被对手打压。
顾老太爷笑道:“没道理在聂家,小孙子的命格不贵重,到了老哥哥你这儿,就贵不可言了啊。”
武清继续道:“本来我们也不信,但我们武家投资的影视项目,只要有镜尘出演,哪怕只是客串一下,就必然票房大卖。我们武家的商品,无论是高端护肤还是超市货架上的牛奶,只要请了聂镜尘代言的,就是压箱底落灰的产品也能畅销。前几年,我们有一个高端住宅小区,门庭冷落根本卖不出去,当时都以为要亏大本了,就干脆送了镜尘一套。他觉得那里挺清静的,就去住了。而现在呢,那是整个承州市最贵的楼盘,原来我们距离逆风翻盘只差一个聂镜尘啊。”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武老爷子真会讲故事。
夜临霜:年纪大了,忽悠人的本事自然也高。
聂镜尘: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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