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找陈婆子有什么用!快点带他去卫生所啊!再不然套车带他上镇上的医院!”
黄毛根本不信陈婆子有什么用,每个送到陈婆子那里去的,十个有九个的命都没了。
“走开!要不是你带坏了我们儿子,他怎么会想离家出走!”
小结巴的娘红着眼睛,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将他推开。小结巴的爹也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黄毛的身上。
黄毛疼得要命,但他还是放不下小结巴,就保持距离一直跟着。
陈婆子住在镇子中间一个老房子里,据说这房子的历史和古镇的历史差不多久远,从远处看,这房子长得就像个阴森森的坟包。
她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招呼了小结巴的爹娘进去。
黄毛进不去,只能再次窝到窗户下面听着。
没想到陈婆子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医术,而是把小结巴抱进了槐木制成的棺材里,将棺材埋进了她院子里早就备好的土坑里,土坑的四个角还点了灯,据说灯油还是什么“尸油”做的。
夫妻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连人带棺抬了起来,埋进了土里。
当时真的把黄毛给急坏了,这样胡搞瞎搞,小结巴就算不死,也会因为被封在棺材里没有空气而憋死啊!
黄毛本来想好了,等陈婆子还有小结巴的爹妈都走开,他就去把棺材挖出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黄毛的爸妈晚上回家发现家里的干粮,还有儿子好几件衣服都不见了,就知道他又在闹离家出走了,于是到处找他,正好就在陈婆子的院子外面发现了他。
黄毛被爸妈给拎了回去,当然也免不了一顿好打,嘴角都被打肿了。
“爸!妈!你们快去救小结巴啊!再晚一点,他就真的憋死在里面了!”
黄毛的爸只是顿了一下,就对他说:“他们家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要是不想和小结巴一个下场,就别成天里想着离家出走!”
当时的黄毛根本不明白爸妈话里的意思,只觉得他们非常冷血,见死不救。觉得陈婆子没本事还忽悠了整个镇子的人。更加担心小结巴会没命。
过了两三天,黄毛终于被父母给放出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小结巴。
他以为会听到小结巴没命的消息,但一切都平静如常,小结巴的爹早上去上工,还冲着楼上喊:“儿子,等今天爸领了工钱,晚上让你妈给你炖红烧肉!”
小结巴的娘也说:“你吵吵啥?儿子睡懒觉呢。”
听这声音,黄毛一颗沉甸甸的心终于放松了。
看来陈婆子是真有些本事,而且小结巴爹妈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于是到了那天晚上,黄毛趁着爸妈睡着了,又从家里偷溜了出来,他知道小结巴的爹娘不欢迎自己,于是翻窗进了他们家,悄悄来到了小结巴的房间。
当时的古镇还没有完全通电,小结巴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黄毛也要摸着墙慢慢走,他隐约能看到床上鼓起来,像是有人躺在里面。
他坐在了床边,推了推床上的人,“小结巴!小结巴!”
只是他喊了好一会儿,躺着的人都一动不动,而且摸起来软塌塌的。
黄毛立刻起身,把窗户打开,借着月光,他才发现床上的根本就不是小结巴,而是一个稻草人。
当时的黄毛如坠冰窟,搞了半天,小结巴的爹妈是搞了个假儿子在这里玩过家家吗?
真的小结巴还在棺材里?
这都多少天了,埋在棺材里,小结巴根本不可能有命活!
黄毛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自责得不行。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你跟我一起走!你要是留在这里,你爸妈就不会打你……你就不会受伤……就不会死了……”
不知不觉,黄毛觉得整个屋子越来越冷,他打了个寒颤,隐隐约约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一抬头,发现小结巴就站在他的面前,脸上毫无血色。
“小……”
黄毛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小结巴的手给捂住了。
他欣喜若狂,一把将小结巴抱住,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太好了,小结巴!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哪儿都不去,以后就在这里陪你玩!”
没想到小结巴却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阿哥,你跟我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里了。你不能再陪着我玩了,也不能继续跟我玩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生气那天晚上我没能救你吗?我爸力气太大了,我赢不过他……我……”
小结巴摇了摇头:“阿哥,我知道你想救我,但是太晚了,没有用了。你的想法是对的,一定要离开这个镇子。但是在离开镇子之前,你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本命槐树,把它烧掉。不然,你就会像我,还有文媛姐姐一样,被强行留在镇子里。”
“你在……你在说什么啊……”
“阿哥,你别怕。我会帮你找到那棵槐树。如果我找到了,就会在那棵槐树上系一支纸风车,你看到了就想办法把那棵槐树砍掉……不对,槐树太粗了,阿哥你砍不动……那就想办法烧掉。我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
听到那句“我已经死了”,黄毛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小结巴根本没有体温,也没有呼吸。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只想和小结巴待得再久一点。
“小结巴,你不结巴了啊!”黄毛哭着说。
小结巴笑了笑:“死了,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那小结巴,本命槐树又是怎么回事?”黄毛问。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晓得我们出生的时候,陈婆子就喂我们喝下了槐树叶子煮的水,施了什么法术,把我们的命和整个镇子绑在了一起。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那些能离开镇子的很多都是后来迁居或者嫁进来的人,他们没喝过槐树叶子煮的水。”
“那死了以后呢?”
小结巴回答:“死了以后,就会在另一个镇子,永远生活在里面,出不去。”
黄毛低着头,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黄毛翻窗离开了小结巴的家,他变得沉默寡言,也再没有提起过要离开古镇的事情。
黄毛的父母还觉得这孩子总算让人省心了。
直到三个月之后的某天,黄毛帮妈妈打酱油,路过一棵槐树的时候,他看到枝桠上竟然有一支黄纸折出来的风车,在风里慢悠悠地转悠。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小结巴说的“本命槐树”。
他相信小结巴,哪怕小结巴变成鬼了他也信。
从那天开始,黄毛偷偷在家里攒白酒,每天从爸爸的白酒瓶里倒一点出来。
他足足攒了大半年,才攒出了一桶酒,为此,他爸爸没有少被他妈妈数落,什么喝酒喝那么快,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让他喝酒,酒喝那么多伤身体之类。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黄毛背着那一大桶酒,去到了小结巴标记的老槐树,把酒洒在了槐树的树干还有树根上,然后划开了火柴,扔了上去。
确定槐树烧着了,黄毛转身就跑回了家里,继续装睡。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许多人呼吸的声音,就像是憋了太久,终于得到了解脱。
镇上的锣声响起,镇民们赶去灭火。
那时候镇上没有消防栓,灭火就只能端着水盆和桶子,打了水,泼上去。
就连黄毛的爸妈都去帮忙了,但等到第二天早晨黄毛去看的时候,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已经焦黑,中空了一大片,树枝还有树叶都被烧掉了,镇上的人把土挖开,也只能叹气,因为连根都被烧掉了。
“唉,也不知道这是哪些人的本命槐树哦。”陈阿婆站在不远处,杵着拐棍摇了摇头。
没想到小结巴的爹妈却忽然发了疯,说什么自己的儿子没了,彻底没了。
镇上的人也纳闷,就去他家里看,发现家里哪有什么小结巴,只有个破烂的稻草人,只不过稻草人里面塞了一节槐树的树干。
陈阿婆说那棵槐树也是小结巴的本命槐树,这样小结巴的魂也留不住了,让他爹妈把孩子葬了吧。
听到这里,黄毛再一次震惊了。所以自己和小结巴拥有的是同一棵本命槐树吗?
为了帮自己离开临渊古镇,小结巴不惜指点自己把自己的本命槐树也烧掉吗?那么小结巴会怎样?
只不过,那棵槐树被烧掉之后,黄毛的爸妈也不再勉强他留在镇子上了。
他说要考县里的高中,他爸妈也支持他,可惜他不是读书的料,头悬梁锥刺股也没能考上。
他在县里打过工,也去过大城市找机会,兜兜转转,黄毛还是回到了临渊古镇。
和什么本命槐树之类的没有关系,因为小结巴,他的心恐怕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这个故事,比文媛变成鬼新娘的故事要复杂,也要离奇许多。
黄毛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看向一旁的聂镜尘,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仍旧不相信?”
没想到这一次,聂镜尘点了点头,说了声:“阿哥,我信你。”
就这么一声“阿哥”,黄毛又想到了小结巴,不但眼睛红了,喉咙也哽咽了起来。
“一看你,就是城里被爸爸妈妈好好养大的孩子。听哥一句劝,赶紧回去吧。这古镇啊……会吃人的魂魄嘞。”
说完,黄毛就抹开了眼角的泪水。
一直沉默不语的夜临霜开口了:“小哥,你打工的这个古董店呢?它有没有什么问题?”
黄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又说:“刘婆婆的丈夫已经去世三年了。我刚到铺子里打工的第一周……不想回家里睡,就睡在了刘婆婆的后院客房里,就是所谓的民宿房间。但是很奇怪,家里明明就只有刘婆婆一个人了,我却经常能听见有人在木头楼梯上走路的声响……还有咳嗽的声音。仿佛这个家里并不只有刘婆婆一人……”
聂镜尘见黄毛又要喝酒了,没有像之前一样劝他,而是抬手将杯口给挡住。
“已经喝了三瓶了,剩下的就别喝了。”
大概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黄毛把这些事都压在心里,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人说说,他也就上头了,停不下来。
他凑到聂镜尘的耳边,目光有些涣散,但语气却很真诚,“刘婆婆跟你说了吧……想要洗澡,就只能去北面的浴室……那个浴室的门窗都关不严实……从窗户的缝隙里……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我有一天……有一天晚上洗澡洗晚了……就从浴室的窗缝看到……”
“看到什么?”聂镜尘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问。
“……刘老头儿……背着手……从院门口走上楼……”
这句话说完,黄毛就歪在聂镜尘的肩头上,彻底睡着了。
聂镜尘掐了个决,打在黄毛的身上,黄毛蹙起的眉头缓慢舒展开。
“没想到你还会浪费灵力施法,就为了让一个普通人舒服一点。”夜临霜说。
聂镜尘笑了一下,“我亲爱的教授,一个人喝醉了很容易吐,他可能会吐在我们的身上,还有可能会被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呛死。”
“好吧,我的好学生。你觉得他说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幻觉还是亲身经历?”
“应该是亲身经历。而且照他的描述,那位英年早逝的准大学生文媛,还有他的小伙伴,就是那位小结巴,之所以他能看见他们,并且能和他们说话和沟通,是因为他在心里记挂他们,内心深处盼望着和他们相见。这些都是对他心怀善意的阴灵。”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因为心怀善意,所以坐在花轿里的文媛见着他追上来,才会特地掀起轿帘,劝他赶紧走,毕竟阴阳有别,怕害了他的阳寿。至于小结巴就更不用说了,不但没有害他,还宁愿牺牲自己在阳间徘徊的机会,也要毁掉那棵所谓的‘本命树’。”
“我记得俯瞰镇子的时候,我们一共数到了八棵老槐树,当时只觉得这镇子上的槐树比其他地方多一些,以为是想要以槐树的阴气来平衡金属矿脉的阳气,但是加上被烧掉的那棵,其实总数是九棵。九这个数字无论在风水还是在阵法里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和作用。”聂镜尘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酒瓶,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是一座古镇,在古代无论是镇子还是村落,建造的时候都会注意格局,特别是八门。大多数情况下,镇子的入口或者村口对应生门,死门会对着一座山或者向上的地势。可是这个临渊镇就太有意思了,它镇子的入口侧面对着琥珀山,另一侧就是有名的北沉渊,虽然号称渊,但也就是上古时候地壳运动形成的裂谷,现在也是旅游景点。但是琥珀山和北沉渊形成的夹角却正对着古镇的大门,这煞气可真够浓郁的。”
“而镇尾又是虎啸山,还是个只有石头不长草的秃头山,生机又给堵住了。怪不得都现代化这么多年了,这古镇却一点进步都没有,旅游业也发展不起来——镇门是死门,镇尾无生机,就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镇子上的居民,如果从出生开始就和这些槐树绑定了阳寿,死了魂魄恐怕也难以离开这里。这就成了一整个聚魂棺。”
聂镜尘叹了口气。
“这位同学,你擅长的不是掐指一算吗?算算啊,这个聚魂棺到底是谁布的局,又是什么大用处?”
“线索还不够多,我的修为恢复得也不够,算力有限,所以天道不肯给答案。但这里怎么说也是上古时代北溟的边境,我才不相信和澹天玄母没有关系呢。不过我倒是算了一下,确定了把手札卖给何雨的人,就是古董店的刘发香。”
“行吧,今晚就好好住一住,也许刘发香的老伴儿会来找你聊天呢?”夜临霜笑着对聂镜尘说。
聂镜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小师侄又等着看他遭殃了哦。
两人喊来农家乐的老板结账,顺便把没吃完的饭菜打包。
夜临霜掐了个决,找到了黄毛现在租的房子,把他连人带滑板车都送回了出租屋里,至于饭菜,给他放进了冰箱里。
他俩是不用吃饭也能活得好好的,但是黄毛得吃饭。
安顿好了黄毛,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镇子的道路两边本来就挂着红色的灯笼,这些灯笼都通了电,充当的是古镇的路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瓦数不够,还是灯罩太厚了,这些红灯笼看起来都暗沉沉的,灯光透过红色的灯笼布照射在石板路上,阴暗的石板缝隙里就跟渗着血一般。
再联想黄毛说过的晚上见到鬼新娘的故事,还真是瘆得慌。
“古镇没有游客愿意留宿,应该不仅仅是因为生活不方便的原因,而是这夜晚的氛围太阴间了。”聂镜尘点评说。
他们很有默契地朝着古镇的最中间走去,因为那里就是黄毛口中那位神婆的住所。
那是一套泥瓦房,夜临霜用神识一扫,就确认了这泥瓦房竟然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追溯在原址上重修的十几次,加起来竟然数千年。
还真是失敬失敬啊。
就在两人打量着这房子的构造时,“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一个看起来有八九十岁,连牙都没有了的老婆婆开了门,朝着他们露出了笑脸。
“两位是来古镇的游客吗?对我这个老屋子感兴趣?”
聂镜尘点了点头,一副好奇又乖巧的模样。
“那要不要进来坐一坐?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是有镇上特产的花草茶,二位可以进来尝一尝。”
这时候,夜临霜的脑海里出现了聂镜尘的传音:出现了,出现了,传说中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很想对他说这个成语不是这样用的。
转念一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大部分偏远地区村落的神婆,都很神秘,并不好客,但是当聂镜尘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门缝那边有人在看自己。
夜临霜也传音:这位老婆婆看上你了。
聂镜尘:哎呀,没办法,谁要现在的我看起来有种清澈的愚蠢,而教授你的法令纹一看就很睿智,不好骗。
夜临霜:好好说话。
就这样,两人跟着进了这座老屋。
仅仅是迈进去一步,夜临霜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如临深渊,仿佛有巨大的力量要将他们吸下去。
看来,这个屋子就是整个聚魂棺的阵眼了。
神婆一边烧水泡茶,一边问起他们两人的身份,聂镜尘一副心心无城府的样子介绍了夜临霜是大学教授,自己是他的学生,他们开了很久的车,过来收古董。
表明了自己学习的专业和考古还有历史有关,聂镜尘直截了当地问起了神婆住的这座古宅的由来。
神婆背着他俩一边煮茶一边说:“三千年前,有个小国被灭了国,王公贵族被叛党杀了个七七八八,血流成河,,当时的王族有一支分支带着家人仆从逃了出来,流离失所,躲避新政权的追杀长达百年,最后只有一少部分人苟延残喘来到了这个地方,建立起了镇子,和外界几乎没有联系。至于我住的这间屋子所在的地方,就是古镇上的百姓讨论重要大事的地方,叫围屋议事。所以啊,和其他方方正正的房子不同,我的这间房子是圆形的。”
聂镜尘点了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神婆并没有说出这个小国的名字,但是夜临霜和聂镜尘几乎能确定就是澹国,也就是澹溟元君和澹天玄母从小长大的国度。
至于这个神婆所掌握的“死而复生”的术法到底是来自哪位,暂时还猜不出来。
神婆将茶水端了上来,茶杯虽然粗陋,但花草茶的香味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聂镜尘露出了期待的神情,“婆婆,这茶真的太香了!我喝过很多花草茶,你泡的这种我竟然闻不出来。”
神婆一脸和蔼的笑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后山随便摘的蒲公英、甘露草,还有一种这附近特有的花,我们临渊镇的人就叫它‘白仙子’。你闻到的应该就是‘白仙子’的清香。”
“原来如此。”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了杯子,轻轻闻了闻这股清香。
神婆就在他们对面坐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聂镜尘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对夜临霜传音:闻出来了吗?这个“白仙子”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好大的棺材,小师侄快来,我们一起睡!
夜临霜:鬼要跟你一起睡棺材……
第62章 教授,你睡了吗?
夜临霜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传音回复:白溟昙。
聂镜尘笑了:教授,您果然博闻强识啊。
白溟昙是一种上古奇花,凡人如果泡水饮用,辅以咒决,能达到灵魂出窍的效果。
只是这种花在三千年前已经绝迹了,这位神婆却说从后山采来的……太可笑了。
古镇的后山可是座寸草不生的石头山,而白溟昙的生长却要求湿润的土壤。
估摸着,这位神婆手上有白溟昙的种子,暗地里培育出来,作为自己控制古镇居民的手段。
更不用说这茶水里还有晒干的槐花。槐树通阴,槐花泡水饮用,阳火不够旺盛的凡人很容易被勾出魂魄。
这老神婆,泡的茶还真够阴间的。
只是,这种手段她应该只用来忽悠镇上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喂给他们两个外人呢?
看来,是想把他们留在镇上?
夜临霜和聂镜尘装作没有察觉出异样,一边喝茶一边向神婆打听起镇子的历史还有风土民情。
聊着聊着,时间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聂镜尘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今天开了很久的车,实在太困啦……”
夜临霜就顺势起身,向神婆告别,“婆婆,时间有点晚了,我就先带着学生回去民宿休息了。”
神婆也没有拦着,把他们送到了门口,还嘱咐说:“夜里古镇的寒气重,两位一定要盖好被子。”
“嗯,谢谢婆婆!”聂镜尘点了点头,和神婆站在一起还真有点祖孙俩的般配。
两人离开之后,就回到了刘发香开的民宿,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刘发香坐在摇椅上等着他俩。
“啊哟,你们俩总算回来了。我还怕你们逛着逛着迷了路,找不回我这家小店了。”
“古镇很特别嘛,我和教授就多走了走,拍了些照片。”聂镜尘继续心无城府地笑着。
“哦,那你们去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刘发香问。
“就是镇子中间那个围屋啊。太有特点了。围屋里的婆婆还请我和教授喝了一种非常特别的花草茶呢。”
听到聂镜尘这么说,刘发香的笑容更明显了。看这样子,刘发香知道神婆的花草茶里是什么东西。
“你们喜欢就好。夜里凉,如果要洗澡的话就早些。年纪大了,熬不了夜,老婆子我就上去睡觉了。”
“好嘞。刘婆婆明早见!”
两人的屋子原本是相互挨着的。
夜临霜早早就洗漱了,靠坐在床头,翻看着在古镇里拍摄的照片。
直到晚上一点多,隔壁的聂镜尘才去了楼下的浴室洗澡,夜临霜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学黄毛从浴室的窗户缝隙里看看有没有老头子在院子里溜达。
算了,懒得理他。
此时的聂镜尘哼着歌,将自己的洗漱包挂在狭窄的浴室里,确定了一下热水器的温度,就将门窗都关上,享受起古镇里的热水淋浴了。
他仰着头,洗着头发,洗着洗着,他隐隐听见木门外面传来很轻微的咳嗽声。
看来……刘发香那位已经过世的老伴儿出来了?
接着是轻微走路的声响。
聂镜尘侧过脸去藏起自己的笑意,老人家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为了不发出声响还得用脚尖走路,实在太辛苦了啊。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影子停留在了窗户外。
聂镜尘伸长手臂假装去拿放在窗台上的一次性浴巾,然后朝着窗户的缝隙看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对上了一只又黑又浑浊的眼睛,吓得聂镜尘差点没叫出声来,索性一把将浴室的窗户给推开。
“谁——”
“哎哟,你这个年轻人,洗澡怎么还把窗打开?吓死老婆子了!”
站在窗外的并不是老头子,而是刘发香。
这老太婆可真有意思,明明是她站在窗外偷看,反而还倒打一耙,怪罪起聂镜尘来了。
“我……我是看外面有人影在徘徊,情急之下才推开窗子看看的……”聂镜尘赶紧把窗子关上。
刘发香回答道:“人老了,睡觉不踏实。听见水声就下来看看,年轻人,你洗澡得快点,大晚上的水温降得很快的。”
呵呵,鬼知道是不是觉得聂镜尘过了凌晨还不肯睡觉,耽误了她什么事儿呢?
“哦,好!我差不多洗完就要出来了!”聂镜尘忙不迭地回答。
等到刘发香离开了,聂镜尘才穿好衣服,抱着自己那堆衣服,跑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夜临霜就听见敲门声。
“教授,你睡了吗?”聂镜尘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又在演戏了。
尽管如此,夜临霜还是得配合他演下去。
“还没,怎么了?”
“教授,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你能开开门吗?”
夜临霜的语气平静地说:“你都长大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求你了,教授,我想跟你一起睡。”
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他都有点怀疑站在外面的到底是聂镜尘,还是什么夜晚的魑魅,不然这语气、这声调,怎么那么会拿捏人呢?
离开了床,夜临霜走到门前,灵识一扫,确定了是聂镜尘站在门外就打开了门锁。
紧接着,聂镜尘就扑了进来,可以说是撞进了夜临霜的怀里,湿润而柔软的发丝让夜临霜心脏一阵柔软,然而聂镜尘的怀抱却强势而用力,根本不容拒绝,仿佛夜临霜才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夜临霜也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把脆弱和强硬两种看似矛盾的气质合二为一的。
他只能伸长手,把门关上。
而聂镜尘则手臂向后一拧,把门给锁上了。
接着,他从夜临霜的怀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传音对夜临霜说: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夜临霜垂下眼,看着他,用口型回答:滚。
尽管说了这个不怎么友好的字,当夜临霜躺回床头,聂镜尘却还是靠近了他,见夜临霜没有行动上的拒绝,聂镜尘的双手撑在了夜临霜的两侧。
“教授,很晚很晚了,你不困吗?”
说完,他又压低了一些,湿润的发梢触碰上夜临霜的额际和脸颊,有点点的痒。
夜临霜没有回避,只是手指捻了捻聂镜尘的发梢,很快,他的头发就干了,蓬松而柔软。
“你说,刘发香为什么要在浴室外面看你?”
“如果洗澡的是你,也许他看的就是你了。”聂镜尘回答。
“少来,她看你是因为你年轻身体好。”
“所以她觊觎的竟然是我的身体?”聂镜尘缓慢卸掉自己的力量,趴在了夜临霜的身上,“可我的身体,是教授你的啊!”
夜临霜叹了口气,“师叔,我好像不是渣男吧?你这说话的调调,总让我怀疑自己是三千年前那位抛弃糟糠的状元郎。”
“真没意思。”
话音说完,夜临霜身上的重量轻了,他以为聂镜尘就要罢手,心里还有那么点莫名而失落,谁知道下巴上忽然传来一阵疼痛,他被聂镜尘狠狠咬了一下。
顿时,心头血都要从被咬的地方渗透出来了,后背绷紧,夜临霜从没有过这样紧张的感受。
还没有等夜临霜抬手推开他,聂镜尘就提前翻到了另一侧,倒是让夜临霜的手什么都没碰到,空落落的。
“睡觉了。”聂镜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被子一扯,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夜临霜也放下了手机,非常周正地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脑海里却还想着师叔咬自己的那一下。
气势汹汹,仿佛真的咬将自己给吃了。
可结束的又那么快,一点看不出留恋。
聂镜尘明明没有回头看,却一本正经地点评:“教授,你睡觉的姿势仿佛躺在水晶棺材里。”
“我的水晶棺很挤,你换个地方。”
“别赶我走啊,我怕你冷。”
虽然刘发香的目的不明确,但是古镇的夜晚很冷倒是真的。
明明窗外听不见风声,却仿佛有寒霜凉意从门窗的缝隙之间渗透进来,冷得让人裹紧了被子。
聂镜尘一点一点向后挪动,直到贴在了夜临霜的身上,温暖的体温让聂镜尘露出舒适感,仿佛一只热带鱼终于熬过了寒冬,而夜临霜虽然一动不动,他必须承认聂镜尘隔着薄衫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对他来说是极有诱惑力,同时也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入侵感。
他在心地深处期待着,师叔会转过身来抱着他。
古镇上的红灯笼到了十二点就会自动熄灭,按道理窗外是不会有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外面路上有人拎着灯笼走过,甚至还有聊天的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都太小了,像是隔着另一个世界。
但是门外有人走路的声音却很真实,聂镜尘一听就知道那是刘发香从一楼的房间里出来,她正一步一步地上楼,但她每一步感觉后面都跟着另一个人。
直到她来到了夜临霜的房门前。
聂镜尘传音:教授,我怕。那个觊觎我身体的人来了。
夜临霜:……
聂镜尘悄悄转了个身,胳膊伸进了夜临霜的脖子后面,将他圈住。
夜临霜:是你怕,我不怕。你不用圈住我。
聂镜尘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触碰上夜临霜的颈间,心脏在那一刻无限收缩,仿佛被对方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此刻,屋外的人正念着某种咒语,仔细一听竟然是离魂咒。
如果是普通人,几个小时前才喝了白溟昙和槐花泡的茶,魂魄本就会有少许不稳,再配上这离魂咒,魂魄想要在身体里好好呆着都很艰难。
可聂镜尘和夜临霜却不同,他们可以意识清醒地神魂离体。
当门外刘发香的离魂咒念了三遍之后,夜临霜和聂镜尘的魂魄便缓慢坐了起来,双目无神地向着门口游荡。
两个魂灵穿透了房门,来到屋外的走廊上时,才看到刘发香的身后真的站着一个老头儿。
只是这老头儿身上没有活人的精气,一双眼睛里是阴气被抽空后的浑浊。
他发出了两声咳嗽,抬起头来看着聂镜尘和夜临霜,声音嘶哑地说:“哟,还真有个大学生……”
“要不是你的魂魄就要保不住了,我也不会跟陈老婆子说要对这两个外乡人下手。毕竟外乡人有家人、朋友,在外面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因果,万一把这些因果引到古镇上,搞不好就会坏了我们镇子的风水。”
老头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真要我选这个大学生的躯壳?实在太年轻了……这样一来,咱俩年纪差太多了……”
“唉,本来那个何雨的身子就不错。和这个男大学生的年纪差得也不多……我在何雨带走的手札上都画好了符咒,等到我大限将至之前,手札就会把何雨再带回镇子上,我假借给她解决手札缠身,就能拿下她的躯壳。没想到手札竟然会落到这个教授的手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老头儿慢悠悠向前走,“没关系,这不送了个大学生来?”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更的声音,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更响,而是阴更。
一般的打更人,大部分用的是枣木制成的梆子,枣木有辟邪的功效,每一声敲响都在提醒阴物退避。
但阴更却不一样,它的梆子是用百年槐树的枝干制成,每一次敲响都是在提醒幽魂野鬼“跟我走”。
刘发香朝着夜临霜和聂镜尘的魂魄打了一道指决,开口道:“跟着打更的声音走吧,你俩该上路了。”
两人面无表情地下楼去,穿透了古董店的墙壁,来到了古镇的主路上。
道路两边的红色灯笼里燃烧着绿色的阴火,一个戴着面具的打更人走在前面,他穿着的是古代的短打,身后跟着几个看起来意识不清的游魂,看衣着不像是古镇上的居民,倒像是附近不小心飘过来,一进入这个聚魂棺大阵就被阴更的声音捕获了。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跟在打更人的身后,一路走着。
当他们每路过一棵老槐树,打更人就会停下,拿起梆在槐树上有节奏地敲击三下。
第一下,几乎没有声响,倒是那群游魂纷纷抬起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
到了第二下,偌大的槐树剧烈地震颤,不知道的还以为地震来了。
至于最后一下,槐树枝干的缝隙里有灵气流动,一个幽深的通道就此开启。
打更人用梆子指了指通道,游魂就会顺从地走进去。
聂镜尘忍着笑,对夜临霜传音:哈哈哈,这像不像当代大学生上课看的小说——我家槐树通冥府?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不是《我在地府做阎王》吗?
只是每次这个通道只能通过三、四个人,剩下的只能跟着打更人继续走。
他俩正好排在游魂队伍的中间,路过了三棵槐树之后,到了第四棵他俩终于可以进去见见世面了。
聂镜尘前脚迈进去,就有人喘着气追在他们的队伍后面。
“等等……等等……那两个外乡人……先别……先别让他们进去……”
夜临霜没有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刘发香。
聂镜尘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就扣住了夜临霜的手腕,一把也将他拽了进去。
刘发香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她看到了聂镜尘回头时候的那一抹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的魂魄会笑,那就是神志尚存……”
这位老太太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扑上去一把扣住了更夫的肩膀,“不能让那两人进去!他们有问题!他们绝对有问题啊!”
更夫戴着面具的脸缓慢地转了过来,面具之下和衣领连接的部分根本不是脖子,而是一节白骨,白骨之间好似有黑色的虫子爬来爬去。
更夫僵硬地抬起胳膊,指向镇子中间的方向。
刘发香立刻反应过来,那里就是神婆居住的围屋!
这个事情打更人解决不了,只能去找神婆。
刘发香转过身,因为太过着急,她还在石板路上磕绊了一下,膝盖差点砸地上,还好一个踉跄,她稳住了。
到底什么事情让刘发香这么惶恐呢?当然是聂镜尘留下的禁制发动了。
就在半小时之前,她的老伴儿走进了夜临霜的房间,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两人,老头子蹙着眉头,不解地嘀咕着:“这年头……怎么还有俩男的睡在一起呢?我儿子六岁之后,就不乐意跟我们睡了。”
刘发香在旁边催促了起来:“好啦好啦,别抱怨了。床上年纪大点的男人是他的教授。这个大学生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就想看看他身体怎样,没想到被他发现了。他好像给吓着了,一回去就钻进自己教授的房间里了。你要是再不抓紧点时间,等你的精气神都散尽了,这副躯壳你也用不了了。”
“哼,你就是喜欢年轻的。”
老头子抱怨了几声,还是侧身躺进了聂镜尘的躯壳里。
刘发香见状,立刻施展固魂术,“身心归一,魂魄凝位!”
只是好半天过去了,眼前的男大学生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但眼皮一动不动,胸口也没有起伏,刘发香的手指探过去,竟然一丝呼吸都没有。
“老头子?老头子?你倒是动一动啊!可别吓唬我!”
又是几分钟过去了,眼前的年轻躯体还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刘发香越来越慌,双手拽着聂镜尘的睡衣衣领摇晃了起来,“醒醒!你给我醒醒!你如果不喜欢这个身体,用另一个人的我也没意见,就是别吓唬我!”
紧接着,刘发香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本手札,慌乱地翻阅起来,用了各种搜魂术、引魂术、明魂引魄术,就是半点用都没有。
她的老头子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脑海中一道惊雷劈过,难不成这两人有问题?
她立刻施展另一种密法,叫做现真咒,此咒一出,如果这两具身躯上有什么咒文、符印就会全部显示出来。
谁知道这个密法竟然被反弹了回来,还震得她向后一个大踉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两具身躯自己都碰不得,那跟着更夫走的魂魄……恐怕他们是故意的。
这就是个顺藤摸瓜的陷阱啊。
想到这里,刘发香赶紧冲出房门,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聂镜尘抓着夜临霜走进了老槐树打开的通道里。
这个通道一开始是漆黑一片的,没多久就看到了一片光明。
石板的街道,身后的槐树,两旁老房子的屋檐下还挂着红色的灯笼。
这不就是临渊古城吗?
夜临霜看向聂镜尘:我们这是又回来吗?
聂镜尘摇了摇头,示意不远处的一个卖手磨豆腐的店铺。
夜临霜记得这个店铺的朝向应该是东面,可怎么变成了西面?店里挂着一幅豆腐西施的画像,画像里女子的痣本该在左眼,但现在这幅痣却在右眼。
这里不是临渊古镇,而是与之相对的另一个地方!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和现实世界是相反的。
聂镜尘当然也发现了这里的问题,他的传音在夜临霜的耳边响起:乾坤对调,阴阳逆转。
这里应该是某个修士大能耗费灵力,创造出来的洞天世界!
夜临霜的心中也是一阵骇然,到底是谁能把这么多的亡灵以槐树为媒介,送到了这个洞天世界里来?
这么做不但违反了天地法则,创造这个洞天世界的人也会受到反噬,一旦支撑这里的灵力枯竭,聚集收纳的亡魂都会消散,无法再入轮回!
就在夜临霜思考的时候,不断有镇民聚集过来。
他们身上的衣着都很古旧,没有什么现代感,脸上是兴奋的神情,看他们的口型,说的大概是“又有新的魂魄来了”、“这一次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这下我家老母亲就不会消散了”……
这些话听起来很诡异,夜临霜活了这么年,什么没有见识过,立刻意识到了他们这些游魂被带到这里,恐怕不是跨界移民。亡灵在这个洞天世界里,几乎无法与天地法则沟通,吸收不到外面的灵气,就会慢慢消散。
聂镜尘的声音传来,带着他一贯的调侃笑意:教授,你知道充电宝吗?
夜临霜:我看镇民的亡魂中有一些就快要消散了。每一个魂灵都是灵体,你的意思是这些亡魂要吸收我们的灵气,好继续存在于这个洞天世界吗?
聂镜尘还是笑:会消散的又何止是亡魂,还有这个洞天世界本身啊。教授,能量守恒定律可不仅仅适用于物理学,也适用于修真世界呢。
眼见着围观的镇民越来越多,他们这些游魂就像动物园的猴子,被镇民们参观,还有一位大妈直接磕起了瓜子。
“诶,那个年轻后生长得好看,可以抓来给我闺女当女婿!”
作者有话要说:
聂镜尘: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能和你愉快地恋爱。
夜临霜:那大可不必,还是投胎要紧。
第63章 大耳刮子扇起来
“就你家有闺女吗?我家也有!”
“别吵了,别吵了,这都是要献给玄母娘娘的。玄母娘娘灵力充沛,我们才能继续活着。”
一个戴着面具的更夫走来,人群纷纷为他让出了位置。
更夫来到了游魂们的面前,敲了一声梆子,粗哑的声音就像坏掉的门,听着让人从耳朵到脑子都不舒服。
“从此以后,你们都是镇上的人了!现在,跟我去拜玄母娘娘!如果没有她,你们死了便死了,魂魄入阴曹地府,哪里有机会再活一遍!如果不想灰飞烟灭,就老实一点!”
其他游魂根本闹不清楚什么情况,互相看了看,但听到更夫的那句“灰飞烟灭”,没有哪个不害怕的。
聂镜尘传音调侃说:真的是死都死了,还得怕再死一次。
夜临霜:是啊,死人还得怕自己死得太彻底。
他们这群游魂大概有二十来个,就像游街示众一样跟着更夫朝着镇子的中心走去。
一边走,夜临霜一边观察着路边的镇民,他们的衣着来自不同时代,在他们之中有一位盘着头,面容显得沧桑的年轻女孩,正用担忧的神情看着他们。
然后她的口型动了,说的是:快跑!快跑!快跑啊!
其他几个游魂也看到了她的提示,但没有一个敢迈开脚步。游魂生前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从众心理。其他人没有跑,自己这会儿跑了,目标多明显啊?被捉回来事小,如果更夫真用槐木梆子把他们打到魂飞魄散呢?
夜临霜叹了口气,看来这女孩一直很想救其他的游魂,但应该每次都失败了。
这些游魂就算能逃离更夫的掌控,也逃不出这个洞天世界。
女孩穿着斜排盘扣的蓝色裙子,身后还有个年长的妇人推搡着她,嘴里嘟嘟囔囔,“你这小蹄子,嫁都嫁给我的儿子了,每回镇上来了新人,你都要跑来看!你就说你到底是在想着谁?你在念着谁?”
说完,还狠狠在女孩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就在女孩与夜临霜对视的那一刻,她看见夜临霜的口型问她:你是文媛?
那女孩愣了一下,眼见着又要被后面的妇人打骂,夜临霜暗暗掐了个决,老妇人不知怎地就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还没碰到女孩,自己就摔趴了下去。
她还继续骂骂咧咧,用力拽着女孩的裙子想要站起来,谁知道冥冥之中好像有力量压在她的身上,让她爬不起来。
“小蹄子,还不拉我起来!”妇人恶狠狠地瞪向文媛。
文媛看着老妇人狼狈的样子,先是万分不解,忽然之间她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又看向夜临霜的方向。
只见夜临霜很淡地对她笑了一下,食指在唇上靠了靠。
那一刻,文媛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凄苦中找到了希望。
见文媛不肯扶起自己,老妇人叫喊着让其他人来搭把手。
两个壮汉来到她的身边,没能将她扶起。
“陈老婆子!你是吃了秤砣吗?怎么沉!”
接着又来了两个壮汉,还是没法儿将她扶起。
比起新来的游魂,很显然老妇人这状态更吸引人,大家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陈婆子,我看这是玄母娘娘生你的气了!文媛那么水灵一个女孩子,读过书、又好看,魂魄刚来这里的时候,多少人求着娶她!是你仗着祖上追随过玄母娘娘,非要强娶了人家当儿媳妇!”
“对对对,娶了人家又动辄打骂!当初在玄母像前跪拜说的话,你肯定都忘九霄云外了!”
老妇人可不觉得自己有错,振振有词:“我们家老祖宗可是玄母娘娘的家臣,临渊镇能建起来都有我家祖宗的一分功劳!不就是管教管教一个小蹄子吗?有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无形之中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老妇人的脸上,“啪——”地一声分外响亮。
镇民们都倒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后退。
老妇人睁大眼睛,朝着文媛的方向看去,她刚想嚷嚷是不是文媛打她,但文媛离她那么远,根本就不可能打到她。
聂镜尘听见巴掌声的时候,露出了少有的震惊表情,他微张着嘴,看向夜临霜,传音问:教授,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扇人巴掌?
夜临霜微笑着看向他: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为你服务。
挨了巴掌之后,老妇人的气焰明显矮下去几分,似乎也在怀疑是不是玄母娘娘生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的儿子来了,见自己的亲妈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媳妇儿却在不远处干站着,顿时怒火中烧,“是不是你推倒的我娘——”
还没等到周围人回答他,男人就怒不可遏地朝着文媛挥起拳头,文媛习惯性地抬起双臂挡在脸前,看来这些年没有少挨打,只是男人的拳头还没有碰到文媛,他就像老妇人一样哗啦一下摔趴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次,不是夜临霜的手笔,反倒是他旁边的聂镜尘笑得像只小狐狸。
聂镜尘:教授,教授,我制住这个狗男人了,你要不要打他?
夜临霜唇上弯起一抹笑,回答道:既然这里的镇民都那么相信所谓的玄母,那就让他们接受玄母的指引吧。
他掐了个决,顿时围在男人身边的镇民们听见了来自高远之处的神谕。
“玄母说了!陈家小子成日里打老婆,这老婆还是他们家在玄母像前求来的,这是不尊重玄母!”
“我儿子想娶老婆到现在还没轮到呢,他们家倒好,娶着这么好的老婆成天就是糟践!”
“我都听见了,他们家打文媛的理由可离谱了!他儿子没读过书,文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以配不上他儿子这个文盲!”
“还有,这姑娘就像骡子一样干了一天的活儿,就在屋檐下看会儿书,这疯婆子也追着人打!”
“就因为文媛差点就离开镇子出去读书,他们家仗着自己是开镇元老,天天就说文媛要背叛镇子!”
镇民们本来就觉得一直被困在这个镇子上,既难以轮回,又只能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无法与外界接轨,本就不安和压抑,忽然来了个发泄口,一顿拳头抡了下来,把老妇人的儿子砸得嗷嗷叫。
鼻青脸肿,门牙都飞出去了。
“啊呀——啊呀——救命!别打了!咳咳咳……”
“唷你还知道疼啊!你抡起拳头打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拳头疼呢?”
“嗷——文媛!文媛救救我!媳妇儿,快让他们停下——”
“玄母要你感同身受一下,你找文媛干什么!”
又是一顿暴揍,男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但这些根本比不上文媛受过的苦,她愣愣地看着,反正他们都是魂魄,除非被打更人的槐木棒子击中,否则顶多就是疼而已。
而且陈家自视甚高,今天挨了揍,明天又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文媛想到了夜临霜,快步追了上去,她想那位一定是修士大能,说不定能破解这个魂魄世界,她不想再这么活着了了,她想重入轮回,她想读书,想上大学,想拥有自己的人生!
当他们来到镇子的中心,终于看到了那尊巨大的玄母像。
石雕的五官模糊,只能隐隐分辨它的左右手在胸口结了个印。
夜临霜开启灵眼观察,这个印应该是修士创造洞天福地时候最后的指决,在指决之后是一个遍布石雕的阵纹,阵纹一直蔓延到地下,石板路的纹理、旧屋子的地基还有那九棵槐树,全部都是这个聚灵棺局的一部分!
叹为观止啊!
聂镜尘轻声道:“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由衷的敬佩。”
“你不觉得这位玄母娘娘很有魄力吗?想人所不敢想,做人所不敢做?”
“我也可以为你创造一个洞天世界,和你永远在一起,直到世界尽头。”
聂镜尘侧过脸来看向他,那双深情眼让夜临霜又有道心不稳的感觉了,因为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他可能会被师叔烦死。
下一秒,夜临霜的眉心被弹了一下。
“教授,专心一点,我们面前的可是玄母娘娘。”
夜临霜:……到底是谁故意乱我心神?
敲梆的声音响起,打更人用命令的语气扬声道:“现在,所有人跪下!诚心向玄母祝祷,祈求她继续维持临渊镇!让镇民们世世代代在这里丰衣足食!”
所有的镇民以及游魂都跪了下来,低着头,整个镇子陷入了一片安静。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戴着面具的更夫冲了出来,用槐木梆子指着夜临霜和聂镜尘。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玄母面前为何不跪!”
“是想要魂飞魄散吗?”
夜临霜和聂镜尘不发一言,一个就像考古一样仰面看着玄母石像,一个揣着口袋悠闲得宛如来秋游。
匍匐在地上的文媛听到打更人的呼呵声,按耐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竟然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把维持古镇秩序的打更人放在眼里。
其他镇民虽然低着头,但也和左右的人互相交换眼神。
还是聂镜尘笑着先开口了:“各位,刘发香没去找镇子上那位神婆告状吗?比如她老伴儿想借我的身体还阳,没料到魂魄却不见了之类?”
这话一收出来,领头的打更人向后退了半步,取出一张传音符,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靠在耳边。
不过几秒,传音符就燃烧了起来。
打更人高声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好笑,在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是该说说你们又是什么人吗?在这个洞天世界里混了多少年月?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三千年?你们到底是打更人,还是这位玄母娘娘的阴兵?”
聂镜尘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领头的打更人,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周身却透出刺骨的冰冷,他没有释放太多的灵气,但灵压集中在对方的身上,也足以让这个打更人无法站立,哗啦一声就跪到了地上,勉强用槐木梆子支撑着,否则连脸都会砸在地面上。
这场面,让其他打更人充满了危机感。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让他们魂飞魄散——”
听到了领头人的命令,那些打更人握着槐木梆子就朝着聂镜尘砸了过来。
“洞天世界,我也可以。”
夜临霜淡然掐了个指决,玄母像四周忽然被笼罩入黑色的结界里,一个法相的虚影出现,灵压降下,这群打更人别说冲上来了,站都站不住,一个二个跪倒在地,膝盖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
纯白色的利剑划破虚空,留下一道骇人的剑痕,气势如同贯日,直接扫过了他们的头顶,带起的罡风震碎了他们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骷髅白骨。
“看来你们作古许多年了啊,如果还不肯说,那就化作齑粉吧!”
这些打更人已经吓破了胆。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上仙的问题,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整个古镇就是一个聚魂棺,你们把逝者的魂魄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敢问上仙,你可知道三千五百多年前的澹溟王族?”
“知道,澹溟王族不还出了个飞升的真仙澹溟元君吗?只可惜飞升之后就不能再插手凡间的王朝兴衰和更替了,后来澹溟这个小国被叛军篡权,覆灭了。你们真的是澹溟遗族?”
“回禀上仙,澹溟灭国之后,国主的小女儿也是一位大修士,她就是大家供奉的澹天玄母。玄母娘娘带着我们这些遗民四处漂泊,但新国主对我们赶尽杀绝。几十年来不断有族人死去,公主殿下非常的痛苦……”
如同夜临霜预料的,这些打更人就是当年公主殿下的护卫,死去之后也甘愿守护在公主的身边,接受秘法炼制尸骨,成为她的阴兵。
其他族人死去,公主就将他们收在炼魂珠里,虽然不能入轮回,可每当阴阳交替的时候,炼魂珠里的魂魄就能出来和活着的人见面。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代人,澹溟的遗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规矩和习惯,那就是死后魂魄进入炼魂珠,只要魂魄没有入轮回,那么澹溟族就不算被灭了族。
后来,这位公主为了安置魂魄和遗民,就找到了一个偏僻隐世的地方,建造了临渊镇,布下了阴阳逆转、生死共存的大阵,并且将炼魂珠埋在老槐树下,让老槐树的树根吸收炼魂珠的灵气,成为这个聚魂棺的“棺材钉”,并且以临渊镇为基础,创造了另一个洞天世界。
如果临渊镇为阳,那么这个洞天世界就是阴,如同硬币的两面。
当世间阴阳分别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硬币中间的隔阂变得模糊,阳面和阴面的人就会重逢,这就是为什么黄毛会见到凌晨出嫁的文媛,会和小结巴重逢,而刘发香也能见到自己死去的老伴,甚至为他找躯体重生的原因。
临渊镇的人世世代代就是这么生活的,镇上的神婆就是澹天玄母的代理人,按照玄母传授的方法,每当有孩子刚出生,就会选择一棵老槐树绑定命格,其实就是将魂魄与树根下的炼魂珠达成契约,活着的时候不能离开镇子,死去之后就进入阴镇。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这也算是临渊镇保留秘密的手段。
夜临霜垂首看着跪在地上起不来的更夫,又问:“你们不是公主殿下最忠实的阴兵吗?难道不该是无论我怎么折磨你们,你们都不会背叛她吗?怎么我只是创造了一个洞天世界给你们看看,你们就什么都告诉我了?”
“上仙……我们在这个镇子上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月了。”
“就这样毫无波澜、按部就班地活着,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玄母留下的法阵虽然维持着阴镇的运转,但她再也没有回来过。每当法阵的力量变得薄弱,我们就得想办法引诱游魂来献祭……否则整个阴镇都会坍塌。可这样的事情……终有一日是要东窗事发,引来天罚的啊。”
夜临霜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没打算殊死顽抗,对于他们来说,维持阴镇只是公主殿下交给他们的任务,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公主殿下没有叫停,他们身为澹天玄母的阴兵,自然不能停下。
反倒是夜临霜和聂镜尘的到来,给了他们结束这一切的理由。
夜临霜抬起手,轻轻一弹,这个洞天世界如同尘埃一般消散,围观的镇民们早就跪不住了,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直接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打更人都奈何不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还看不明白吗?肯定是上仙,九重天怎么可能允许阴镇的存在?”
“那我们会怎么办?接受惩罚被打得魂飞魄散吗?”
忽然之间,镇民们惶恐了起来,有一两个转身离开,想着躲回家去,不想被夜临霜和聂镜尘逮住,其他镇民一看也跟着一哄而散。
少数镇民留在原地观望,他们大多是近几十年被困在镇子里的,很想知道夜临霜和聂镜尘真的能打败阴兵吗?
这其中也包括文媛。
聂镜尘对着为首的阴兵轻轻打了个响指,对方的面具就碎掉了。
“这位……打更人,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确定一下自己死了多少年了?”
“啊——你这混蛋!”阴兵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脸不怎么好看呢?在这个阴镇里挺能满足你的统治欲吧?毕竟镇民都信你,你的属下也都得听你的!澹天玄母不在,你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你……你……混账!我们是澹溟王族……”
“唉唉唉,老兄,醒醒啊。”聂镜尘蹲了下来,用槐木梆子敲了敲他的脑壳,“澹国亡了三千五百年了。但是这个国家的历史,被屠城、王族被残忍杀害的事实都被写进了史书典籍里。如果你轮回转世,应该能在博物馆里看到当年埋葬王族头颅的墓坑,还能遇到其他王族成员的轮回转世之身,知道他们在新时代过得很好。”
“很好?有什么很好?死都死了,他们早就没有澹国的记忆了!”
“但他们天热了有空调,天冷了有地暖,半夜里想吃东西可以叫外卖,一刻钟就送到家,还有手机可以互相联系,就算不想读书也得初中毕业了才能出来混,杀人了得偿命,上位者不得随意剥夺任何人的性命,到正规公司上班还有五险一金,新时代不好吗?”
说起这些,不远处的文媛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想回去……我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我想读大学……我想找工作……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夜临霜看了看留下的镇民,“关于澹国的记忆,这些后来在镇上长大、被迫留在阴镇的人,他们对澹国几乎一无所知,你想要的澹国,早就亡了。”
这时候,其余的阴兵也爬了过去。
“廖将军,廖将军啊,醒醒吧!就算是曾经跟随我们的遗民,很多都因为这个大镇无法与外界灵气交换陨灭了。我们剩下的人又能维持多久?”
“对啊,廖将军,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镇子里更多的魂灵灰飞烟灭吗?”
谁知道这位廖冥顽不灵,大声呼喊着:“我们生是澹国的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得镇守住澹国最后的疆土!”
说完,他颤悠悠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狠狠挥去,刀锋上是积攒了三千多年的阴灵之气,可以伤到大修士的元神。
其他几个阴兵都给吓坏了,谁知道他们将军忽然来这么一手。
虽然大家都作古几千年了,脑仁早就干了,但脑壳还在啊!
如果廖将军不能一刀解决两个修士,剩下的那个修士肯定要对他们成倍地打击报复啊!
谁知道聂镜尘根本没把这一击当做一回事,脸都没有偏一下,单手就掐了一个定身咒,这位廖将军就抬着那把刀定格在了原处。
在场的阴兵和镇民们都保持着惊讶的姿势,三、五秒过去了,发现将军大人竟然一动不动,场面越发尴尬。
一位阴兵上前,正要把那把刀换下来,谁知道聂镜尘摇了摇头,“三千多年了,他难得有机会举刀杀伐,就让他多过一会儿瘾吧。”
毕竟到了轮回簿主面前,这位廖将军都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曾经挥刀想要砍一位太乙境的上仙,值得送一首《勇气》了。
其他阴兵:……
作者有话要说:
这好像是胖瓜我第一次写打脸,是的,我指物理性打脸,当然也附带精神伤害。
第64章 轮回许愿
夜临霜走到了镇民前,朗声道:“我与这位上仙愿意帮助各位重入轮回。有愿意主动超脱的,到我面前来。这样的魂灵,我们也会在轮回簿上替他美言几句,争取下一世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其他镇民也很心动,但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世会不会更好,还不如保持现状。
就在这个时候,文媛坚定地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开口道:“请上仙助我轮回!”
话音刚落,文媛的老公就冲了过来,哪怕鼻青脸肿、眼歪口斜,他还是一把扣住了文媛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她:“贱人!你又想跑!老子是你男人,老子没让你走,谁说你可以……”
“放肆。”夜临霜只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如有千钧力道,狠狠压在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压力太大、速度太快,膝盖骨直接粉碎,他还没有惨叫出声,就承受不住灵压,趴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一点一点被灵压碾碎,他痛苦至极,终于不再那么嚣张,朝着夜临霜求饶。
夜临霜冷哼了一声,“师叔,你的持续时间是越来越短了,这才几分钟啊,这个男人就能爬起来,还能到我面前大呼小喝了。”
聂镜尘摸了摸鼻尖:“我的持续时间有多久,你应该亲自来体会。我看他被揍成那个样子应该起不来了,所以才撤了灵压,没想到他还能爬起来。看来是镇民们在这里日子过得很不好,拳头的力气都不够了。”
话音刚落,文媛的婆婆又冲了过来,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狼狈,一路上她也听到其他镇民们说来了修士要把他们都超度了,她在镇上嚣张惯了,恨不能把那俩所谓的修士物理超度。
现在,她又见着自己的儿子被镇压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柿子永远都是先捏软的。
“小蹄子!我说你怎么一整天都在外面晃荡!原来是想跟外人合谋逃跑啊!你这……”
、
眼见着老妇人又要说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来辱骂文媛,忽然就变成了“呜呜呜”的声音,其他镇民看过去都大吃一惊!
竟然有一根缝被子的粗针在逢她的上下嘴皮,那针泛着寒光,缝上之后还狠狠拉紧,老妇人不仅不能骂人,还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这一次出手的是聂镜尘,他朝着夜临霜笑了笑,“我这次的术法,很实用吧。”
夜临霜点了点头,“如果古镇上的人都像这对母子,欺善怕恶造口业,确实要担心一下轮回。毕竟笔笔都是业障,每一笔都要还。”
聂镜尘拉长了尾音“嗯”了一声,“搞不好下辈子没办法投胎做人,只能当猪狗……”
“当猪狗,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当牲畜,被拔毛放血,剥皮抽骨,开膛破肚。”聂镜尘笑着看向他们。
听到他俩这么说,男人用力摇着头,喊着:“我不要轮回!我不要轮回……我就待在这里……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老者模样的人拿着长枪长矛,一些穿着古代衣服的镇民扛着锄头农具赶来。
为首的族老高喊:“放了廖将军!这是我们的镇子,是我们的地方,你们这些外来人给我们滚出去!”
听到这里,那位被定住的廖将军也高喊了起来:“没错!族长,让大家一起上,把他们赶出去!”
这位将军心里打的主意是这些遗民的魂魄没有做什么上天害理的事情,哪怕是九重天来的上仙也只能度化不能剿灭,遗民人多势众,一定能让上仙知难而退!
夜临霜觉得这些人挺荒谬,但他只会讲课,哪里会打嘴仗。
聂镜尘却一点没惯着这些老家伙们,直接抱着胳膊哈哈大笑了起来,讽刺感拉满。
“你们可真有意思啊!这镇子是我们想来的吗?不是你们跟那位姓陈的神婆还有叫刘发香的老婆子用了歪门邪道把我们送进来的吗?”
“这是你们的地盘?那你们就在这儿老实呆着直到灵气不足湮灭了就是,至于其他镇民他们有得选吗?一出生就被你们强行绑定命格,你们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轮回殿都是你们家!”
“你们到底是为了死后世界里还能一家团聚继续过日子,还是想把他们当成给澹天玄母贡献信仰力量的一次性电池啊?”
族长像是被踩到脚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休要胡说……你……你……”
聂镜尘揣着口袋来到族长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忽然一震,单手掐了个吐真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就无法克制地说出了真话。
“因为……因为玄母娘娘吞下了真仙的力量,被九重天追杀……正在闭关养伤……澹溟族祖祖辈辈的信仰之力能让她尽快恢复……所以我们要让祖祖辈辈的儿孙都留在这里继续做她的臣民,为她祈福……”
聂镜尘又问:“那又为什么要吸引其他的游魂进来?”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没有转世的魂灵被困在这里会逐渐消散,所以要抓其他的游魂进来,补充……补充灵气……”
“那如果抓来的游魂不够呢?”
“镇民们都会逐渐消亡……”
说完之后,族长长出一口气,怔愣着自己怎么就把这么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紧接着他感受到强烈的视线,一转身就看到跟随他而来的其他镇民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震惊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
“族长!你这是要把澹溟族的子孙后代都困死在这里啊!”
“我们都是献给澹天玄母的祭品吗?我说怎么最近越来越虚弱了!”
“早知道就别把我老婆孩子的命格和老槐树绑在一起了,真是害了他们啊!”
族长见民心涣散,也不管这许多,拿起长矛就刺向聂镜尘:“你给我死——”
他身边还是有好些效忠和簇拥者,他们都拿着武器袭向聂镜尘。
“愚民。”
两个字而已,极强的力量感在他们的耳边回荡,脑壳都像是要震碎了,什么刀枪棍棒都握不住掉到了地上,他们捂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聂镜尘垂下眼,目光中没有悲悯,只有冰冷,“这些镇民都是你们的受害者,向他们磕头认错,直到他们都转生为止吧。”
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哪里是这些遗老的魂魄能抵抗的,族长和他的追随者们跪着转身,朝着镇民们哐哐地磕起头来。
这时候,夜临霜看向文媛,点头道:“你可愿意做第一个进入轮回的镇民?”
文媛点头道:“我愿意!”
她坚定地站到了夜临霜的面前,其他镇民都看了过来,有期待好奇,又有恐慌。
夜临霜伸出两指,一张符箓凭空出现,“你在这阴镇上受了许多磋磨,但内心却依旧向善,试图提醒其他进入镇子的游魂,累积了不少的功德。天道自有衡量和弥补。你且对着这张符箓说出你对来生的期许,然后带着它进入轮回。轮回簿主见到这张符箓,自然会考量你的意愿。”
“多谢……多谢上仙。”
“走之前,容我提醒你,阳间还有人在记挂你,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他留一句话,了却他的牵挂,好让他继续自己的人生。”
文媛愣了一下,“这……这怎么可能?我死去许多年了,就连我的爸妈都来了镇子上……怎么会……”
聂镜尘微微一笑:“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人曾经追在你的身后吗?”
“是……是那个邻居家的小弟弟?他……他现在应该长大了,他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连你给他的喜糖,糖纸他都留着。”
“那我当然要留话给他!”文媛的眼里涌起热泪,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夜临霜很淡地笑了一下,将另一张符纸递给了她,“将符纸抵在额头上,心里默念你想对他说的话就好。”
“多谢上仙!”
其他镇民看着文媛的轮回过程这么顺利,都心动了起来。
毕竟困在一个地方久了,又怎么可能不会去想其他可能呢?
夜临霜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精纯的灵气萦绕在他的身边形成涡流,围观的镇民不由得靠近,他们太久没有感受过这么醇厚浓郁的灵气了,有几个即将消散的魂魄在接触到了夜临霜的灵气之后,魂体竟然凝实了起来。
这也让他们对夜临霜多了几份信任。
“也许他真的能让我们都轮回转世呢?”
“是真的!听年轻一辈的魂灵说,外面的世界发展的可好了!”
“我们为了延续澹溟国,在这个阴镇坚持了那么多年,日子重复着过,每天都在祈祷玄母娘娘能够复国,可现在外面的朝代更迭都多少个了!玄母娘娘在哪儿呢?”
“据说,外面的世界连皇帝都没有了呢!人人平等!”
“唉,好想体会一下这种生活啊!”
听着围观镇民的聊天,族长越来越惶恐,这两个修士的神通未必就比玄母娘娘强啊,可人心一旦散了,那么能给玄母娘娘地信仰之力也就没用了。
“苍天啊……你要亡我族啊!”
而文媛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向轮回之路。
就在她即将被轮回光晕完全笼罩,大家伙儿甚至能看见另一头的轮回簿主时,玄母的石像释放出一阵灵压,竟然将文媛的魂魄给定住了。
巨大的虚影浮现在阴镇的上空,竟然是澹天玄母的法相。
只是法相不是光明灿烂的,而是漆黑如雾霾,夜临霜还是第一次看见。
族长激动万分,“玄母娘娘来了!我就看还有谁敢嚣张……”
话音刚落,澹天玄母的法相微微张口,忽然用力一吸,狂风席卷,镇长还有将军以及好几个坚决拥护她的遗民的魂魄统统被吸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吸进口中,族长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法相的喉咙里竟然都是当初他们献祭出去的游魂!
无数头颅高昂,痛苦地嘶吼咆哮,甚至充满了被欺骗以及被炼化的愤怒,他们很不能把族长碎尸万段。
那是地狱啊!
族长吓坏了,就算他愿意为了玄母娘娘灰飞烟灭,也不代表他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啊。
“救命……上仙救我!救我啊!”
他们的呼救显得讽刺无比。
其他镇民看到这个恐怖的情形,转身就跑,场面凌乱而狼狈。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样,提醒道:“可别让他们被吞了,平白增加了黑色法相的力量。”
聂镜尘单手捂住眼睛,说了声:“这法相也太丑了,完全没眼看啊。”
下一刻银色的涟月剑出现,剑身散发出耀目的银光,就像一道流星迅速划过阴镇上空,化作横斩一方天地的巨剑,在灵气被撕裂的轰鸣声里,澹天玄母的法相就被斩首了!
众人停下脚步,有的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一剑就给斩了?”
夜临霜有些怀疑地看向聂镜尘。
“她的上限也就真仙境,又不是本尊来了,区区虚幻法相我不是一剑斩了,难道还得分两剑?三剑?”聂镜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而且这个法相只是她发现自己的信仰之力忽然大幅度消失,所以一缕精魂前来看看情况罢了。你以为她不怕是九重天发现了在个阴镇,找她算账?”
如果只是吓唬人的一缕精魂,对于师叔来说确实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黑色法相消失殆尽之后,被镇民祭拜无数年的石像竟然发出驳裂的声响,紧接着碎成了好几块。
阵纹也自然跟着裂开,哗啦一下七零八落的石块掉下来,扬起尘埃一片。
族长呆愣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喃语说:“没了……全没了……连玄母娘娘也没了……”
跟随镇长的遗老们也瘫软在地,他们维持了几千年的秩序和运转在此刻毁于一旦,再没有任何意义。
夜临霜看向文媛,“继续向前走吧。”
文媛点了点头,坚定地走进了那团光晕里。
而光晕的另一头,就是神色平静、全身散发着灵光的轮回簿主。
他先是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略微颔首,接着又看向文媛。
“文媛,女,生于庚午年四月初二,卒于戊子年七月十八日,可对?”
文媛点头,恭敬地说:“上仙,没有错。”
“本座已经收到了你的命符,下一世你将会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良善,祖有薄产,只是你能否金榜题名得靠你自己的努力,纵然有四禄文曲入命,未来前途如何也得自己把握,你可有异议?”
文媛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文媛没有异议!多谢上仙的安排!”
“请。”轮回簿主向后做了个手势。
其他的镇民看了,议论了起来。
“文媛的下一世安排得还挺不错的啊!书香门第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肯定也不缺吃穿!还有薄产,那就不是一穷二白啊!”
“而且女孩子也能金榜题名啊!外面的世界很好!”
“玄母娘娘的神像都没了,她根本护佑不了这里,我们留下来也只会魂飞魄散啊!”
“再等等,也许文媛只是因为上仙可怜她被婆家磋磨了这么多年呢?也许其他人过得没她好!”
夜临霜开口道:“玄母维持阴镇运转的阵法已经被破了,这个洞天世界维持不了多久。现在主动去轮回的还能有个好去处,一会儿洞天崩塌,天道直接送你们入轮回,可就没愿望可以许了。”
听到他这么说,又有几个镇民走出来,愿意主动入轮回。
夜临霜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主动站出来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并不情愿被困在阴镇,而且对自己这些年来的言行比较坦荡,认为自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对于这些人,夜临霜也愿意为他们请愿。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轮回道,剩下的人也着急了起来。
随着阵法的彻底崩坏,整个阴镇都在逐渐消失。
这时候,那些顽固的镇民才惊慌失措地叫着嚷着要去轮回。
聂镜尘这才笑了笑,走到夜临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叔我一番推演,剩下的这些都不值得你花费心力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剩下的这些人也不值得你浪费灵力推演。”
“这洞天要塌了,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困在虚空裂隙里。”
说完,聂镜尘就掐了个指决,所有的魂魄悬空而起,一股脑地涌入轮回道,把轮回簿主吓得手忙脚乱。
“哎呀!哎呀!涟月真君你慢点,我得叫其他簿主来帮手!你们别围着我,一个一个地来!”
此时的轮回簿主被一堆魂魄围着,被七嘴八舌地攻击,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
甚至还包括文媛的婆婆,她高喊着:“我儿子可是澹溟王族的后裔!你必须让他投胎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必须得是王侯!一般的小官儿都不行!”
轮回簿主看了看他儿子的功德和业障,冷笑着说:“你儿子当然能投胎去大富大贵的人家当猪、当禽!在阴镇里作威作福,祸害乡里,该偿还了!舒服一点那就是被开膛放血直接做成富贵人家的盘中餐,至于不舒服嘛……看屠夫的心情咯!”
“妈!我不要去轮回!我不要去轮回!妈,救救我!救救我——”
“哦,至于你,不仅仅纵容儿子四处逞凶斗狠,欺压良善,还罪犯口业,日日中伤邻里,侮辱自己的儿媳妇。你下辈子就当一只不会说话的八哥,让主人多给你剪几次舌头吧!”
轮回簿主的笔轻轻一勾,才不管这对母子愿意不愿意,就将他们送入了轮回。
当夜临霜和聂镜尘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他们的魂魄出现在民宿的房间门外,隐隐听见门的另一端传来刘发香和陈婆子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啊!我老伴儿……我老伴儿的魂魄哪里去了?”
陈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掐着离魂咒,想把那个老头儿的魂魄和聂镜尘的身体分离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玄母娘娘显灵!玄母娘娘显灵啊!”
陈婆子见各种方法都没有用,于是点燃了九柱香,朝着四个方向祭拜,这完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招了。
聂镜尘揣着口袋摇了摇头,“唉,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是啊,这高香的味道有些刺鼻,你应该不大喜欢。”夜临霜慢悠悠地说。
聂镜尘穿门而入,无视不知所措的刘发香和拜香的陈神婆,躺入了自己的躯壳中,然后慢悠悠坐了起来,顺带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老刘!你终于醒过来了!”刘发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冲到了床边,一把就握住了聂镜尘的手。
至于神婆,也是大喜过望,“天灵灵,地灵灵,玄母赐福灵又灵!”
聂镜尘却歪了歪脑袋,好笑地问:“阿婆,这个老刘是谁啊?隔壁家的老头吗?”
这话一出口,刘发香果然僵住了,神婆也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讶,脸上的褶皱都被撑平了。
“你……你不是老刘……你是谁……”刘发香松开了对方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里的惶恐太过明显。
聂镜尘弯着唇线一笑,一把就扣住了刘发香的肩膀,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当然是到你这里投宿的、被你偷看洗澡、还被那位神婆灌了白溟昙茶水的无辜大学生啊!”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醒?你明明被打更人带去阴镇了,你是怎么……怎么回来的?”神婆一边问着,一边后退,企图逃离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后袭来,神婆无力抵挡,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狼狈得爬都爬不起来。
那当然是夜临霜“回魂”带起的灵压。
当夜临霜也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俩的时候,刘发香明白她们彻底完了。
但是神婆却还在负隅顽抗,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着:“你俩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敢在临渊镇放肆,等玄母娘娘来了,一定会让你们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听到这话,夜临霜叹了口气,为这位老太太感到万分尴尬。
聂镜尘则一点面子不给,笑得挺嚣张的,“你要不要烧张传音符问一问澹天玄母,又或者说是那位公主殿下的阴兵,阴镇还是否存在?啊,我忘了,为首的那位廖将军好像已经被捉去轮回殿受审了,不知道要不要夹手指或者滚钉板啊!”
夜临霜淡声道:“他那把老骨头太脆了,恐怕一夹手指就碎,一滚钉板就裂。害了那么多游魂,直接上刀山下油锅吧。”
作者有话要说:
澹天玄母:本座的大本营都被你们给抄家了,你们怎么不干脆来把本座也度化了?
夜临霜:收到你的申请了,这就来。
第65章 上仙饶命
听到这里,神婆不再较劲,而是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你们是九重天的上仙?”
“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九重天要派人来料理你们了啊。既然如此,还不认罪!”
聂镜尘眼睛与神婆对视的瞬间,那股威压几乎震得她肝胆俱裂。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着火了!着火了!镇子上的老槐树烧起来了!”
“哪棵老槐树着火了?”
“什么哪棵着火?是全部都着火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神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这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作为镇子上世代承袭的神婆,她当然知道这些老槐树的作用,同时着火意味着聚魂棺完全被破解了!
夜临霜开口道:“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天罚。”
“天罚”二字沉沉落下,神婆肝胆俱裂,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脑海中苍白一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不需要灵压震慑,她也倒地不起了。
聂镜尘松开了刘发香的肩膀,冷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给她叫救护车?她活着的时候没少实施邪术让那些本有一线生机的镇民困在槐木棺材里,造的孽可深重了。如果死了,不把孽障洗清,恐怕想投胎做猪做狗都难。”
夜临霜淡声道:“即便活着,也得接受人间律法的制裁。”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刘发香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哐哐响,额头红了,血都渗出来了,聂镜尘和夜临霜对她却没有半点同情。
要知道,刘发香也不是什么好人,不但用记录了邪阵的手札引导何雨害人,还想要拿无辜游客的生魂去献祭玄母,甚至想让自己的老伴儿夺舍大学生,一桩桩一件件都天理难容。
"刘发香,给你最后一点赎罪的机会。把你干过的缺德事,还有这个神婆害死的人,都老老实实跟警方交代。他们虽然不会信你,但你干的那些坏事儿有部分终归是有证据、能定罪的。趁着自己还活着,多还一些业障吧。”
“是!是!老婆子记下了!老婆子一定好好认罪!”
“至于你的老伴儿。”聂镜尘抬起手,一个半透明的魂灵缩小在他的手中抱着膝盖低着头,“我们会送他投胎。他已经死了好些年了,你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但凭上仙处置。”刘发香现在哪里还敢有异议,浑身抖得跟筛子一样。
“既然如此,我们就离开了,愿你好自为之。”
说完,夜临霜和聂镜尘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刘发香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她颤悠悠起身,踉跄着回到店里,叫了救护车,马不停蹄地打了电话跟警察报案和自首,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年的事情说给接线员听,生怕少说一个字、晚说一秒,自己就会被天罚劈中。
黄毛宿醉得厉害,夜临霜御剑路过他出租屋的上空时,将留影符贴在了他的面门上。
迷迷糊糊之间,黄毛看到了笑意盈盈的文媛跟他告别,说着自己要去轮回了,嘱咐黄毛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还顺带告诉他:别担心小结巴。
“救我的上仙说你小时候烧掉了那棵老槐树,相当于也烧掉了小结巴和阴镇的契约,小结巴早就轮回了,说不定正在哪个学校里读书刷题,为了期末考试抓秃脑袋呢!”
黄毛想要追上文媛,但怎么奔跑,文媛也越来越远。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他起身,打开了柜子,看到了那只黄纸做成的风车,心想:小结巴,文媛姐说的是真的吗?
又或者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呢?
他用冷水洗了脸,打开冰箱本想拿几片面包,没想到里面还有好几个打包盒,拿下来一看竟然都是昨天那个教授和大学生请自己吃的东西。
黄毛想了想,对啊,昨天自己喝醉了,肯定是他们送自己回来的。
“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的出租屋里没有微波炉,只能用小锅把炒面热了吃了,等他溜着滑板车来到古镇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了古镇门前,神婆正被担架抬上去,隐隐听见医务人员说着什么“看起来是中风”、“以后怕是动不了了”。
接着又看到两个警察带着刘发香走出来。
“刘阿婆,这是怎么了?”黄毛想上前去问,却被路边的店铺老板给拦下来了。
“别去了,我们是真没想到神婆还有这个刘老太婆一起干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连……唉,你知道十几年前住你家附近的那个小结巴吗?”
黄毛点了点头。
“据说本来那孩子脑震荡,如果及时送到镇上也许还能挽回一条性命,偏偏被神婆放槐木棺材里活活憋死了,唉……”
旁边卖水磨豆腐的也加入了讨论。
“何止啊,几年前那个叫文媛的大学生,也是被神婆用邪术给咒死的,好像是在文媛喝的东西里偷偷加了一种稀有的花,致幻的!幻觉发作的时候,文媛就从楼梯上摔下来,砸到后脑勺死了!我记得很清楚啊,文媛说要出去读大学的时候,神婆就说文媛一旦离开镇子就有大凶,等文媛死了,神婆心情好得很呢,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看到她在院子里笑!现在想来真的太恐怖了!”
“还有,不知怎么回事,镇上所有的老槐树全部都烧着了!怎么浇水都灭不了火!”
听到这里,黄毛立刻冲进镇子,看着路边那棵原本枝繁叶茂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魂灵的槐树,已经被烧成漆黑一段死木,他撑着膝盖,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结巴,文媛姐!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的宿命终于结束了!
从此以后,人生只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没过多久,顾焕凝的母亲余真就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电话。
“请问你认识一位叫陈玉瑛的老太太吗?她住在一座名叫临渊的古镇。”
余真一听,顿时有些慌乱,“不是很熟,临渊古镇我也只是在旅游的时候路过,有没有见过这位老太太,我怕是记不得了。”
“哦,有人举报这位老太太因为你的委托,制作了一本什么手札,可以害人。估计就是诈骗的手段,所以我们例行询问,你有没有上当,有没有给她钱?”
余真的喉咙滚动,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绕了一个大弯子才找到这个神婆,毕竟两人同宗,都是澹天玄母的信徒,所以请她帮忙制作手札,引导何雨给钱意诗下咒,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查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上这种当。那位老太太现在在警局吗?”
“不在,她在医院,中风瘫痪了。”
余真的第一反应就是神婆的术法被破,遭了反噬。
到底钱家请的大师有多厉害啊!竟然能千里追踪到临渊镇?会不会追查到自己这里?
当临渊镇的案子上了新闻,虽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但钱永诚还是注意到了。
只是这个案子没有归咎于玄学,而是被报道为在半封闭的临渊镇里,镇上的神婆利用镇民们祖祖辈辈对某位上古神明的信仰,进行了长达几十年的精神控制,不去看病、不读书、也不走出镇子和外面的世界接轨等等。
涉案的嫌疑人竟然都是一些古稀耄耋之年的老人,其中的首脑还中风偏瘫,真是匪夷所思。
钱永诚第一反应这不就是何雨去过的那个古镇吗?难不成是付澜生出手了?
他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对方。
“钱先生,您可以彻底放心了。那本手札已经被处理掉,制作手札的人也在接受调查。”
付澜生的话让钱永诚呼出一口气来。
“付先生,我和女儿真的都很感谢你。不知道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吃个家宴?”
虽然这是结交权贵的好机会,付澜生还是婉拒了,“在下的道行不够,还需要继续修行。不过武敬的建议,您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建议……什么建议?是说登门向武老爷子赔罪吗?”钱永诚冷笑了起来。
“我指的是上长流山,拜一拜千秋殿主,虽然千秋殿主保佑的是仕途平顺、家族鼎盛,但钱先生您的继承人只有钱小姐一个,有人暗算钱小姐,那就是想毁掉钱家的根基,家族都不能延续了,何谈鼎盛?”
听到这里,钱永诚意识到自己有点误会付澜生了,还以为对方是要给武敬撑场面呢。
“抱歉了,武敬那小子说话没头没脑的,我都不知道哪句很重要,哪句是他瞎扯的。”
但不管怎样,钱永诚既然做出过登门赔罪的承诺,自然是要践诺的。
他特地在第二天早晨打电话给武老爷子,确定那个会怼他心肺的武敬不在家里,他这才登门。
洛秘书亲自在门口等他,将他迎进书房里。
老实说,钱永诚很羡慕武宏远,都八十八岁的高龄了,精气神看起来就像六十八。
他虽然脸上的表情严肃,但眼神却很和蔼,招呼了钱永诚坐下,只是钱永诚发现在武老爷子的身边坐着一位年轻冷峻,气质儒雅的男人。
“这位是承州大学民俗专业的副教授,也是中州考古与历史研究院的客座顾问——夜临霜副教授。”
武宏远一边说,一边先给夜临霜面前的小杯子里添加了茶水,接着再给钱永诚斟茶。
钱永诚赶紧接过茶壶,先给武宏远添茶,“武老,我是晚辈,还是应该我给您倒茶。”
一边说,钱永诚一边观察着这位夜教授的神色。
自己的年纪比夜教授起码大上了二十来岁,钱永诚都自称晚辈了,怎么这个夜教授雷打不动,也不客气,仿佛武老爷子还是他的晚辈?
“夜教授,就请你跟钱先生讲一讲在临渊镇的发现吧。”
听到武宏远这么说,钱永诚的表情也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夜临霜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郑重。
“根据临渊镇发现的各种文字记载、石雕神像、神婆居住的房子风水构造,从民间崇拜的角度来分析,他们信仰的是一位叫做‘澹天玄母’的伪神。”
钱永诚蹙了蹙眉头,“这是什么神?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钱先生听说过的都是正统神明,而这是一位吞噬真仙之力,在神话传说里被九重天通缉的伪神。”
“所以,何雨去这个镇子旅游,入了邪教,就像加入了某个传销组织被洗脑了一样?”
“应该是镇上的神婆和古董店的老板联合起来,用某种邪术放大了何雨对钱小姐的嫉妒,这件事的重点在这位澹天玄母。”夜临霜开口道。
“嗯?”钱永诚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接下来就涉及钱家和肖家的恩怨了,夜教授是局外人,还是由我跟钱先生说说吧。”武宏远意味深长地说。
夜临霜微微颔首,淡然自若地继续喝茶。
“武老爷子,这我要事先声明,我们和肖家谈不上恩怨,往私下里说,也只是我的准女婿和肖家的女儿有过一段,往公事说,我们和肖家也只是在房地产方面的竞争对手而已。”
武宏远笑道:“钱先生,别着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内容,就是来自肖家。你不想知道你看到的顾焕凝,和肖家眼里的顾焕凝有什么不同吗?”
钱永诚深吸一口气,“请武老爷子明言。”
“你应该听说过顾焕凝的母亲余真有一些风水命理方面的手段。她应该答应了帮助你打败肖远山,拿下明阳世居的地产项目,对吧?”
钱永诚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了。
“余真的手段就是将肖絮引诱到了一个荒村,在村子里摆了一个障眼法,让肖絮跪拜了一个神像,回家之后就性情大变,对疼爱自己的亲大哥无比嫉妒,还差点手刃父母。”
听到这里,钱永诚的眼底露出骇然的神色,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握住,掉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响震颤钱永诚的神经。
“不……不可能……哪有什么邪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钱先生,您忘记何雨了吗?她不也是去了古镇之后,忽然对钱小姐嫉妒得要死吗?”
夜临霜这么一提醒,钱永诚觉出了味道来。
武宏远继续发力,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钱永诚,“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从临渊镇神婆家里搜出来的神像,特点是五官模糊,左耳略有残缺。我特地将这张照片送去肖远山那里,她女儿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当日她跟着余真母子去荒村,蛊惑她的神像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钱永诚捏着照片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以……未必是何雨想害我的女儿,而是余真想借刀杀人,何雨就是那把刀,她想要我女儿中了邪术之后再回头找她,这样余真就能拿捏我们父女,还能提升顾焕凝在我心中的地位?”
武宏远不紧不慢地说:“钱先生,淡定。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论,并没有证据。”
“我钱永诚也不是个傻子。”
接下来,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钱永诚开口道:“老爷子,我知道你的寿宴就快到了,如果我们父女参加,到了现场我怕我忍不住要跟余真还有顾焕凝动手,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不请顾家的人。”
武宏远了然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以我目前的状态,活到明年的寿宴应该没有问题。错过今年的,钱先生可以携千金参加我明年的寿宴。”
钱永诚说:“我想带我女儿到远一点的地方度假,陪她好吃好玩一阵,希望她尽快放下顾焕凝。”
“应该的。只是钱先生临走之前,还请帮忙在朋友里传个话,就说在我武家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就在我寿宴之后,将会有一场特殊的请神仪式。”武宏远说。
“请……请神?哪位神明?”
“千秋殿主。”
钱永诚点了点头,“哦,谁家不想请来千秋殿主啊,都想要家族昌盛,千秋万载。”
“请神仪式有些特殊,我会请一位命格贵重的人现场通神。这就得请钱先生为对方造一造势头,免得有些老家伙不识趣,找他的麻烦。”
钱永诚愣了一下,刚想问这位命格贵重的人是谁,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看来武老爷子这个请神仪式可不单单只是请神,是有所针对的啊。
又聊了一会儿,钱永诚就起身离开了。
武宏远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一转眼,就八十八了。可惜啊,我的儿子武清还是沉湎于过去,我的孙子武敬虽然最近好像懂事了一点,但还是太嫩了。在那些老家伙的面前,三两句话都能把这傻小子哄成胚胎。”
夜临霜慢慢地吹了吹茶水,回答道:“武老爷子也不必太过忧心。我看了看您的面相,过百岁不成问题。十年光景,应该足够武敬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了。”
这么一说,武宏远的表情也舒展开来。
“至于武清,不妨给他一点动力。他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就是妻子的死,但是又没有任何线索。可现在,也许有线索了呢?”
夜临霜神态自若地喝着茶,武宏远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拍了拍手。
“多谢夜教授提醒!”
没过多久,武宏远要在寿宴之后搞什么请神仪式的事情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而且还有传言说武宏远会邀请盟友一起参与仪式,大概就是在神明面前起誓结盟,互相之间不能轻易背弃。
到底谁在武宏远的心里算得上“盟友”呢,圈子里议论纷纷。
此时,聂家的豪宅里,聂逢卿正戴着眼镜,在书房里看着秘书送来的集团文件。
敲门声响了起来,聂逢卿淡淡说了声:“请进。”
没想到她的大儿子聂含州和次子聂含铧竟然都来了。
“什么事?”
“妈,你听说了吗?现在好些跟我们聂家有来往的合作方还有朋友,都在传那个丧门星是个命格贵重的人。”聂含州一脸神秘,又一脸担忧地说。
聂含铧看不出老太太的态度,就先保持沉默,反正有大哥投石问路,轮不上他去触老太太的晦气。
等到聂逢卿把文件都签了,才缓缓抬头看向大儿子,“丧门星?你就这么称呼自己的侄子?我看你不是活的好好的,我也活的好好的,他丧了谁的门?你连自己侄子的名字都不敢念吗?”
聂含州被亲妈这几句话堵得不上不下的,涨红了脸,都不知道下半句该接什么。
聂含铧见状,赶紧圆场:“哎哟,镜尘那孩子在外面都那么久了,他的电影我们聂家从来都不投资,他拿了影帝我们也从来不去蹭他的流量,外面的人应该能看出我们聂家的态度了吧?可偏偏钱永诚却跟好些人说他很感激镜尘,还说请来解决事情的先生都说镜尘的八字很贵重。这不……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聂逢卿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两个儿子,脸上仍旧看不出喜怒。
“意诗出了事,你们这些当长辈的没有问过一句就算了,还要管人家父亲请谁去帮忙?对于聂家来说,镜尘的命格也许不好。
但对于钱永诚来说,救得了他的女儿,镜尘的命格就是贵重。吾之砒霜,彼之蜜糖,这有什么很难理解的吗?难道你们还要捂住钱永诚的嘴,不让一个劫后余生的父亲向其他人说说自家千金救命恩人的好话?”
“这……问题是钱永诚说这么多好话,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难不成他想招镜尘当上门女婿?那妈妈你得跟钱永诚说清楚,招了镜尘也不代表和我们聂家联姻,别让钱永诚误会啊。”聂含铧一副“我也是为家里好”的样子。
这时候书房的门又开了,一位年纪和聂逢卿差不多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温婉地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在商量什么事儿,我这个外人就先……”
聂家两个儿子赶紧上前,一个帮忙推轮椅,一个赶紧扭转话头。
“梅姨在说什么话呢?您在我们聂家生活了几十年,肯定是自己家里人啊。”
梅若苓笑了笑,又问:“我怎么听着你们提起镜尘了?”
“这不是钱永诚忽然到处说我们那位小侄子命格贵重,不但能镇邪还招财,万一钱永诚误会了什么想招镜尘做上门女婿,那就尴尬了。”聂含铧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千秋殿主:到我出场显神威的时候了吗?
聂镜尘:不是哦,是到我出场跳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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