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吃不了就兜着走


    今天到的食材很多,洛星将吃不完的鱼虾蟹都打包装好,准备送到后山的猫屋去。


    紫荆市的冬季湿冷,洛星又是怕冷的体质,一出门就手脚冰凉,再怎么裹紧衣服都感觉全身寒飕飕的四处漏风。


    他也喜爱锻炼,但这和运动什么的好像没有太大关系,生来的体质问题,哪怕重生一次也改变不了。


    盖比看着他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深眉紧蹙。


    顾未州的饮食口味过于西方,盖比一直也没有实用场景,对中医药膳什么的自然也没了解过。这时她念念叨叨,“我去翻翻食谱,得给你好好补补。”


    “不用这么麻烦。”洛星围好围巾,戴上帽子手套,“就是身上感觉凉,其实也不是真的冷。”


    猫身倒是不怕冷,但拎不了东西,他接过盖比手里的食盒,全副武装地朝人摇了摇手,“我出门啦。”


    早上天气还很好,中饭一过太阳就开始罢工,睡午觉去了。


    洛星呼吸出团团白气,沿着山道一路往上,率先看见的是一辆白色大卡。


    “大白。”洛星停下来喊。


    卡车抬头,被肉挤成眯眯眼的大灯看了过来,疑惑地鸣了一声笛,“人?”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后山积雪未消,人行不便,洛星只通过喂食监控与猫狗们讲过话,它们甚至都不知晓洛星已经变成人了。


    思极此处,洛星的心里骤然升出一丝抱歉来,蹲下身朝着大白招了招手,“是我。”


    人怎么会讲猫话?大白猫的CPU运转不过来。它到底是被主人爱护着长大的,对人类的警惕心不高,又感觉这人有丝熟悉,“我又是谁?”


    洛星将帽子往后拽了一下,露出自己明亮的眼睛。


    大白猫愣了许久,迟疑问:“小猫?”


    “对。”洛星笑了起来。


    小猫怎么会变成人呢?大白猫搞不明白,却下意识地开始往洛星身边跑。


    洛星摘了手套,让它嗅探自己的气味,闻清楚后,大白猫狭小的猫瞳忽而一亮,“真的是你啊?”


    枝头忽而有什么东西跳跃下来,一只身形矫健的狸花猫迈着猫步快走而来,放下嘴里的麻雀,歪着脑袋,“星星?”


    “嗯,是我。”


    洛星第一次揉到了它的脑袋,软软的,温热的,它们彼此陪伴着度过了初冬季节。


    “对不起,这几天一直在上课,才来看你们。”


    玳瑁领着一串猫狗也跑了过来,屁股丝滑一挤开狸花,吃惊道:“原来你真的是人?”


    这只小猫一惯嘴里啥都会说,大猫们只当他脑袋不好,很怜爱地听他胡说,却不想竟是真的。


    洛星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就和你们说是了嘛……”


    “哇!大虾你是怎么做到的?”


    “狗昨天吃了零食,还给你留了一点,你快来。”


    “哥哥哥哥,猫也能变人吗?”


    洛星被一群猫狗七嘴八舌地拥簇着往猫屋走,脚下磕磕绊绊,得非常注意才能不踩到它们。


    “先过来吃东西。”他把肉都摆了出来,猫狗们就挨着他挤成一团地转圈吃饭。


    狸花一直在看他,橙黄色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洛星抱着膝盖,挪了两下脚,“没认出来吗?还是我这样你们不习惯?下次我用猫身过来……”


    狸花摇了摇头,忽然上前几步,蹭了蹭少年的手,“你饿不饿?吃饭没有?”刚捕到的麻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它一只爪踩住,用嘴去拔毛,“猫给你弄小鸟吃。”


    它就像是个母亲,在孩子归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在意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而是问他在外面吃饱没有。


    洛星鼻腔一酸,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吃得很饱才来的。”


    它们是这样好的一群生灵,怎么会有人忍心去伤害它们呢?


    洛星再一次记起了自己的念头,他想出名,不是为了报复洛叶,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关注到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保护法的施行需要各方面的漫长努力,那么他也想为此出一份力。


    小猫的心里生出雄心壮志,思绪捋清之后他注意到了玳瑁,止不住一愣,“你怎么吃得这么胖了?”


    事实上嘎蛋之后无欲无求,喂食器投放的粮又足够富余,这群猫狗一个个都离半挂不远了。


    特别是大白!离上次见面其实也没隔太久,之前还能看见眼,现在只能从缝隙里找。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肥胖是会引起很严重的疾病的!邪恶金渐层眼睛一眯,立马就打算给它们制定减肥计划。


    猫狗们还不知道自己胡吃海塞的日子就要到头了,一道厚重的男声就在身后响起:“洛星?”


    猫狗们看见陌生人就机警地开始往猫屋撤,狸花下意识也要带着洛星跑,却忘记他已经不是那只瘦了吧唧可以随时叼着走的小猫了。


    洛星也愣一跳,下意识感觉有点耳熟,他掩着猫狗们进屋,再回头一看,竟然是蒋牧臣。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洛星懵了。


    蒋牧臣居高临下地站着,身高体阔得都能将洛星完完全全遮住。他目光不明地上下扫了一下少年,“老板让我接你去厄里倪厄斯拍封面照。”


    这个顾未州倒是说过,但没说具体时间,洛星还以为自己还得再练几天,“怎么这么快?”


    “有个非常出名的摄影师临时落地紫荆,明天就要回米兰。”


    闻言洛星也不再耽搁,和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的伙伴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跟着蒋牧臣走。


    “……”男人沉声说:“你太不小心了。”


    洛星抬起头,不太理解,“啊?”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迷茫的情绪毫无遮掩,比家弟还小的小孩,蒋牧臣看着,莫名想去揉一揉他的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


    蒋牧臣攥紧手,有些心虚地扫了暗处的摄像头一眼,清了下嗓子说:“我说老板找你就是老板找你啊?你怎么都不确认一下就跟着走?这要是被坏人绑走了怎么办?”


    “怎么会?”洛星忍不住笑:“你又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蒋牧臣眉头一挑。


    洛星理所当然地说:“你是顾未州的保镖头头嘛,顾未州信任你啊。”


    蒋牧臣了然,“合着不是相信我,是相信老板。”


    “那也不是。”洛星抬脚走在前头,“我知道你是好人。”


    一个对待小猫那般体贴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麻烦你给顾未州打个电话吧。”少年回头,鲜眉亮眼的模样有着狡黠,“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蒋牧臣的心跳停了片刻,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确认无误就上车,到达厄里倪厄斯的大楼底下时还没五点,天就已经黑了。


    蒋牧臣率先下车拉开车门,洛星一脚落地被夜风吹得一个发抖,“谢谢。”


    “客气。”蒋牧臣看他脸色突然一白,下意识地想去解外套,又停了手。他靠着洛星挡住风,抬手引了个方向,“走这边。”


    手套喂猫的时候丢下了,洛星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对着手哈了口气,揣进也没什么温度的口袋里。


    他跟着蒋牧臣的步子一点点靠近厄里倪厄斯的大门,他对这里既陌生,又有一些些的熟悉。


    因为这里的前身是洛氏娱乐。


    但仅此而已。


    他仅有一次冒出过想来给蒋素素探班送饭的念头,电话打了几遍也没通,最后洛叶回过来说“他们已经吃过了”。


    “小心台阶。”蒋牧臣低低提醒。


    洛星回过神,忍不住笑,“谢谢你,但我又不是小孩子。”


    十八岁还不叫小?蒋牧臣都想开口调戏让他喊哥,到底怕没了年终奖,只护着他往上走。


    娱乐行业没有固定下班的这个概念,不少艺人们进出,无数狗仔盯著这栋大楼暗中窥探。


    身旁有人马慌慌张张地超了过来,其中一个撞到洛星,怀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蒋牧臣一把拉住人,还没来得及讲话,对方倒是先骂了起来,“搞什么挡在这里?你不能走快点啊?”


    洛星站稳后还想帮忙捡东西,一听这话顿时收手,小脸板紧,“我走得好好的,没有占你的道。”


    “什么叫你没占我的道啊?”那人不依不挠,“你没通告赶你不着急慢悠悠,走得慢就往旁边靠,站在正中间还不叫占道?”


    “你怎么说话的?”蒋牧臣掩住洛星,声音冷了下去。


    “算了。”洛星拦了一下,又对那人说:“你既然着急就赶快走吧。”


    “走走走,我不想走啊?我东西洒了一地你瞎啊?”


    蒋牧臣何时有过这种好脾气,一脚就要踹上去,洛星拉着他摇了摇头。


    “……”保镖一口气憋在心里,这么多年还没这么憋屈过。这小孩怎么回事?这都不生气的吗?


    那人见他们不吱声就往上走,一边弯腰捡东西一边骂骂咧咧,“真是人不红还爱占道,你知道我抱着的东西是谁的吗?耽误了叶哥的工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来劲,快速拣着东西想要往上追,“站住,你是哪家艺人?你经纪人是谁?”


    蒋牧臣“啧”了一声,再也不能忍地要转身揍人,又被小孩拉住手。


    这小家伙脸上一点气也看不到,反倒一脸严肃劝道:“不要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蒋牧臣一口气不上不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嘴里的叶哥是洛叶。”蒋牧臣早就调查清楚了许多事情。


    “哦。”洛星松了他的手继续走。


    不是,有毛病吧?这都不生气?这小孩到底怎么长大的?


    蒋牧臣简直搞不懂,你以前没人撑腰不敢吱声,现在身后有个这么大的靠山,也搁这憋屈什么呢?


    身后不干不净的声音愈来愈近,保镖后槽牙绷紧,正打算不管这呆了吧唧的小孩自己出手时,就听他一声喊:“顾未州!”


    楼梯顶部大门打开,金色的灯光洒落出来,一道颀长俊美的身影站在前头。


    洛星哒哒哒快步跑完最后几级台阶,小卡车似的冲向男人。


    顾未州张开怀抱,将他接住,“冷不冷?”


    洛星哈了口气,抱怨道:“冷死了,这个天怎么这么冷。”少年讲着讲着抬起脸,猫儿瞳里闪烁着一丝坏意,将冰凉的手掌贴在男人的脖间,“你给我暖一暖。”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反手阖住他的掌心满是纵容。


    身后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声音停了,那人一个屁也不敢放了,缩头缩脑想溜之大吉时,少年清亮的嗓音回响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未州,他骂我。”


    小狐狸不逞威风,是因为他不要其他人的出手,他在等自己的大老虎。


    “他说我耽误了洛叶的工作,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小嘴刚刚不说,现在叭叭就是告状。


    “是吗。”顾未州握着他的手放进大衣口袋,“我看谁敢。”


    第62章 狐假虎威金渐层


    顾未州的语气没有太多侵略性,嗓音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可无一人敢回,敢动。


    冷风路过这儿都被冰住了,洛星不自觉地打了个颤,顾未州瘦削有力的手指插入他的指尖,“都进去吧。”


    大发慈悲的话语落定,鸦雀无声的人群这才跟着他的身影开始动作。


    男人的掌心很热,暖意从相握的手掌一寸寸晕开,洛星冰冷的指节也渐渐回温,变得放松,不自觉地屈起拇指,在男人的掌心里挠了挠。


    动作和猫爪子探人似的,顾未州微侧过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薄唇轻启,在洛星亮晶晶的注视下,说:“这帽子有点丑。”


    狗东西的嘴坏到都不能过梧港的安检,洛星没被拉着的手捣了他腰侧一下,“哪里丑了?盖比织了好久的。”


    越想越不忿,洛星还要再给他一下,就被男人反锁着双手摁在怀里,“乖,我先处理别的。”


    洛星没挣开,刚刚大概是太冷了,又有点委屈,大脑只想着要找顾未州告状,来不及思考其他。这时进了楼,手脚都暖和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抠了抠男人大衣上的袖口,不吱声了。


    顾未州垂眸看他,眼底有着一丝暖意,再抬眼时,缓缓凝冰。


    “你要怎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锋芒没有火气,甚至没有威胁感,却让王宇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爬上顶端看见少年扑进顾未州怀里时他的身上就起了一层冷汗,在外面冷还不觉得,这时明明暖和了,却乍暖还寒,只感觉背脊上一片刺寒。


    王宇嗫喏了下嘴,“我”了半天也没“我”出来个什么东西。


    顾未州扬了下手,示意蒋牧臣道:“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蒋牧臣沉沉说了经过,顾未州点了点下颌,问王宇,“他说的是事实?”


    当然是事实,蒋牧臣并未添油加醋。


    王宇大概也知道自己不管是理还是权一样都占不着,只能白着一张脸,挤出一句“是”来。


    “算不上什么大事。”顾未州笑了一下。


    这里是厄里倪厄斯,不是极星,员工们对于这位神龙不见尾的掌权人很陌生。但权势,足以让人哪怕在不了解对方为人的情况下,也生出忌惮来。


    都不需要人去科普顾未州如何,在看见对方瞧不出意味的笑容时,大厅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附和着讪讪笑了一下。


    “每个人应急模式不同,我能理解你遇事后会生出的不同反应,”顾未州话锋一转,“但你骂人就不太应该。”


    王宇冷到极致,手脚开始发麻起来,他都想要顾未州给个痛快得了,大不了不就是被辞,不干了不就不干了,却听他又说:“都是普通公民,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大家都不用这么紧张,你们只是替我工作,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人群听他语气突然和蔼调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连王宇见他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件事时都莫名松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呼出去,男人声音的骤然一沉:


    “但你让我家小孩不开心了。”


    不是老板,而是家长。


    顾未州道:“你说耽误了洛叶的事情他赔不起,想知道他是哪家的,他的经纪人是谁吗?”


    他将洛星牵了出来,光明昭昭地告诉所有人:“他的家长叫顾未州,他的经纪人叫周逐英。”


    周逐英朝着背影瘦削的棕发白人男性大步走去,“Patrick!好久不见你了。”


    帕特里克正在和人交谈,听声回头,看见人时脸上露出笑来,“Juin?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逐英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工作啊。”


    “为什么?”帕特里克有些讶异,“你在旧金山受挫了?”


    “怎么可能。”周逐英揽着他肩膀,一副自来熟模样,“回来帮朋友忙嘛,拿股份的。你呢,又怎么在这里?”


    帕特里克不知他明知故问,笑着扬了下手,“我来这里出差,恰巧遇见叶,受邀为他拍组照片。”


    两人相识于某国际影节,倒不能算朋友,所谓受邀当然是利益给够了。不过以帕特里克在时尚圈的地位,单纯的钱当然无法打动他,他喜欢东方面孔,也看过洛叶的戏,两人间有过那么几次一夜情,这才应了邀约。


    “是吗,”周逐英龇了下牙,“原来你和我们的洛大影帝认识啊?”


    从周逐英出现,帕特里克就切了法语,洛叶只能勉强从二人的神情里判断出他们在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周逐英也露出个笑来,“晚上好啊,周总。”


    “晚上好啊,洛影帝。”


    周逐英虽有职位,势头却没洛叶大,两人在公司里王不见王,谁也不搭理谁,勉强维持着表面和谐。


    帕特里克或许不知其中关窍,他是位绅士,这时又切回英语,“你的助理还没回来吗?”


    拍摄不太顺利,道具和场景都不和心意,帕特里克差使着洛叶的团队忙了个团团转也始终觉得不对,实在有些疲倦,“我明早就要飞机,这么几个小时也拍不出来效果,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洛叶忙回:“真是不好意思,可下次就赶不上年终盛典了呀。”


    帕特里克听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语气之中难免有了些催促的意味,“那麻烦让助理快些回来,拍完你的,Mr. Gu与我也还有事情要商量,实在不能耽搁。”


    洛叶听言心里一紧,随口安抚了对方一句,又蹙眉使了个眼色让另一个助理赶紧去找人。


    周逐英老神在在的,这时又搭上了帕特里克的肩,一副兄弟你辛苦了的模样,“我点了咖啡过来,咱先歇会。对了,顾未州找你做什么?”


    帕特里克苦恼说:“非说有个人想让我认识一下,这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为这个人拍摄吗?哦,Juin,你懂我的,我当即就拒绝了。”


    周逐英吹捧道:“那是,你不是非缪斯不拍吗。”


    帕特里克笑了一下,“倒也不至于。”


    洛叶听不懂法语,有些暗恼,面上云淡风轻地静静聆听着,实际见两人谈笑风生,心里恨恼这些法国人高傲,非不必要完全懒得说英语。


    这该死的老外还特别难约,前几年还行,去年开始哪怕是给了房卡都推脱不来了。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其实要是顾能让我拍就好了。”他第一次看见顾未州的脸时惊为天人,用头晕目眩来说也不为过,只可惜对方非圈内中人,与他没有交集的可能性。


    单就一个洛叶,帕特里克其实早有不耐烦,还是因为顾未州才留了下来。


    “能让顾都想介绍的人,我倒是挺好奇。”


    周逐英笑眯眯的,“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你也认识?”帕特里克问:“到底是谁?”


    “是我……家里的小孩。”周逐英撤回一个傻儿子,掏出手机讲:“等会,我看看人到哪了。”


    能让顾未州这个商业巨贵显出呵护的态度,也能让周逐英这个在好莱坞风头无两的时尚大咖露出一副炫耀的样子,实在是将帕特里克的好奇心,彻底地给钓了起来。


    洛叶年少成名二十多年,哪里被如此冷落过,身旁的助理学历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没用,一点法语也听不懂,不能给他做翻译。


    一个死出去买东西的到现在没回来,还有一个出去找人的也没回来,都是一些干什么吃的?全都是饭桶!


    秀美的脸上暗暗露出一丝狰狞,他正要插话进入,便见那出去找人的慌慌张张回来了,“叶哥,王宇被顾总扣在大厅了。”


    “顾未州?”洛叶惊了一跳,“他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但哪怕是顾未州,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扣着自己的人。他是忍气吞声了一段时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他的保护伞还盛开着,非要逼得鱼死网破那一步,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洛叶冷着一张脸往外走,周逐英也拉着帕特里克跟在后面,“咱们也去,小孩也到了。”


    一路急行,路上遇见的人无一不向洛叶点头问好。顾未州虽然掌握着厄里倪厄斯,但在娱乐圈这个行业里,还算不上德高望重。


    洛叶身后有过谁,稍微在圈里混久了一些的人都知道。


    老人,玩得花,玩得狠,权势滔天。哪怕对方在床上能玩死人,也依然有无数男男女女蜂拥上去。


    虽然洛叶现在不跟对方了,但明摆着还没彻底断掉,所以圈里人对洛叶,有着这一层的畏惧在呢。


    “叶哥好。”


    一个三线艺人打招呼,洛叶理也不理,飒飒走向大厅。


    顾未州的背影高挑,雪松一般立在人群之中,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顾总。”洛叶冷冷喊了一声:“我的助理哪里惹到您了?”


    垂头丧脑的王宇听见救星般,慌张跑了过去,“叶哥。”


    他小声与对方解释清楚了缘由,很短的一件事,很小的一件事,洛叶听完略微松了神经,只觉顾未州小题大做。


    降他戏份,断他代言,洛叶还敬他用上手段,如今这种小事也值得拿出来立威?实在掉价,反倒叫洛叶生出了轻视。


    “这当然是你的问题。”洛叶眼锋一扫,“撞到人本就是你不对,怎么还倒打一耙骂上人了?我做事这么多年,从未教过身边人的仗势欺人,你和顾总道歉,让他决定你的去留。”


    王宇不可置信地看着洛叶,简直不能信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


    那不然呢?洛叶轻轻扫了他一眼,如扫臭虫。一个助理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心腹了?而且这事本就不占理,撞到旁人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撞顾家的小孩,这不是纯给洛叶找麻烦?


    “去。”他下巴一抬,“跪下给顾总好好道歉。”


    “不必了。”顾未州淡淡说:“他撞得不是我,何来与我道歉一说?”


    男人一直背对着在做什么,这时转过身了,洛叶才看见了他的身后还遮挡着一个人。


    个子不矮,骨量清瘦,看着是个少年模样。


    顾家的小孩?洛叶心里百转千回了一遍名字,没匹配上合适的人选。


    “那你就与……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顾家哪房的小孩?叫什么——”他的话音断在口中,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如遭雷劈。


    少年戴着的老土针织帽被男人拿去了,一头发丝凌乱,金发翠瞳,就这么出现在了洛叶眼前。


    一如十七年前,那个抢走他一切的男孩,用着一张他怎么也无法拥有和超越的可恶面容,腼腆笑着说:“我叫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来迟了,看看今天能不能补营养液一万的加更,或者放到明天粗长一点这样子[爆哭]


    第63章 他怎么这么好啊


    年轻,鲜活,在洛叶多年的安睡之后,噩梦卷土重来。


    他听见笑话般,跟着“哈”了一声:“洛星?”


    直播那天洛叶看见屏幕上的脸后就托关系去查了一遭,但什么也没找到。时隔多日,对方也并未再次出现,洛叶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造假。


    顾未州对有人整容成洛星的模样靠近他深恶痛绝,可到最后呢,竟然找了个冒牌货过来直播露脸,不就是为了让他洛叶投鼠忌器吗?


    成本看来很大,这么多天没有再次出现,大概是在忙着恢复刀口或者准备P图素材吧,洛叶很恶劣又痛快地想过。


    可在这时,这个如此年轻,如此完美的面庞,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和洛星一样,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他肤白,是那种健康的白,泛着莹润的光泽,如珍珠一般。他翠绿的眼睛被深色直长的睫毛含着,那般有神,那般明亮。


    一点病态的痕迹都寻找不到。


    这简直是“洛星”这个人的PLUS版本,在十二年之后,更新归来。


    人群惊艳的目光,小声的低语,都令洛叶感到无比的厌烦与愤怒。


    他的耳膜好似被灌了水,鼓鼓胀胀被撑到极限兜不住了,发出将要破裂的嗡嗡声鸣,理智也几乎消失殆尽。


    冷静点,洛叶。这个人不可能是洛星,这一定是顾未州的阴谋。


    他勾起唇角,笑靥如花地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洛星不会演戏,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杀死自己的人虚与委蛇,仰着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顾未州抬手,理了理少年戴过针织帽后凌乱的发丝,语气听不出来真假,“十九不到。”


    你看,连年龄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要去寻求顾未州的意见看是否能够回答,果然是顾未州找来的托。


    洛叶心里了然。


    也真难为顾未州能搜罗来这么一个人,想必准备了很久。洛叶严阵以待,调侃说:“怎么顾家的小孩会姓洛呢?这让外人一听,还以为咱们两家联姻了呢。”


    洛星这次却没再缩在顾未州的身后,如一个还未步入过社会的莽撞小孩,带着点幼稚的赌气心理说:“我是洛水的水。”


    顾未州似是调侃,“因为洛水很漂亮。”


    “没错!”


    洛叶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笑着说:“小星长得不像本地人啊?”


    “有关Nova的事情过段时间自会详情介绍。”顾未州长眸淡淡掠过洛叶,“洛叶先生成绩不大好就算了,怎么讲话也能跑题?”


    洛叶脸色一僵,一声怒骂硬生生憋回口中,勉强笑说:“那先处理王宇这事吧。”他是真不想管这破事,但一走了之显然不行,手下人惹了事他若不给个处理办法,以后不能服众传出去口碑也不好。


    “你想怎么解决?”顾未州侧首问身旁的少年。


    洛星从未有过委屈被撑腰的经历,顾未州的掌心托着他的腰,小猫感觉自己的背都挺起来了,叭叭和人讲道理,“我没有挡你的路,是你自己撞到我,还骂我。”


    说来其实真的是很小的事,但某些事不关大小,关于立威。王宇心想自己也是倒霉,大概是赶上老板和一哥斗法了,他这种小炮灰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您说怎么办吧。”他垂头丧气,自认倒霉。


    洛叶一直在关注着洛星,盯着他的脸寻找整容的痕迹,分了一些神注意他们的话语,听到这里,他秀眉一扬,来了主意,“确实是王宇的不对,他虽是我的手下,但我绝不包庇。小星你说吧,合理的处罚我们不会避让的。”


    这话何其心机,一件小事,洛星若追究则显得小气,若不追究以后就难立威。


    但洛星从没想过那些有的没的,他的心思简单极了,就事论事说:“其实真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倒是像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从你的角度来说,匆忙赶活却被堵着路,撞到人了东西洒了一地,心里也难免会有火气。”


    王宇听着,怔愣地抬起头,对上了少年干净的眼睛。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认真说:“但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为什么要骂我?当时你要是下意识说对不起,我也说没事,然后我就一起帮你捡东西,这不就行了?”


    的确……这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吧,王宇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些就不说了,毕竟没有发生。但你到现在,都没有和我说对不起。”


    王宇的脸通然紫红紫红,无法再给自己找任何的借口。狐假虎威的不是少年,而是他自己,是他跟着洛叶做事多年,得意多年,忘记了要尊重他人,以至于在遇见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上看待,而是将自己无错地宣泄出去。


    “对、对不起……”这声迟到的抱歉这时才开口说了出来。


    洛星板着脸,没板住,嘀嘀咕咕说:“我想说没关系,但这样会显得我很没脾气……”


    任何的套路与阴谋,在真诚面前无所遁形,他似乎想好了,扬着明媚的脸说:“我也不会让顾未州开掉你,不至于,但是你太高傲了,要是今天撞到的是其他没有靠山的小艺人,不得委屈死啊。”


    围观的人早就挤满了大厅,甚至楼上都有人探着头在听。闻言均是一愣,却又心里一软。


    是啊,是非对错在娱乐圈这个行业内部完全不重要,类似的事情他们遇见的也不少,无非是自己心里憋着委屈罢了。


    他们听少年继续说:“这样不太好,所以我想的是,你挑个人,艺人还是助理什么的无所谓,你自己凭良心,去帮他做两天事,然后就过去了。”他讲完又想到什么,抬起头对身旁神祇一般的男人说:“这两天也要发工资给他的。”


    “……”顾未州拍了下他的脑门,“我又不是周扒皮,不会克扣员工工资。”


    “扑哧”一声,两声,满堂都笑了起来。


    他们在染缸里浸染许久,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般干净可爱的人,光光是听他的话语,就感觉很是新鲜与奇妙。


    小笑变成大笑,有位女艺人更是玩笑大喊:“小星星是吗?你什么时候出道,姐姐的mv男主留给你啊!”


    “来哥这,哥没啥好资源,但让你在戏里蹭个脸不成问题!”


    起此彼伏的笑声应接不暇,少年在众多的打趣中涨红了一张白如梨花的脸。人们能看见他手足无措,也能看到他努力想要肃着脸,就像一只在主人面前丢了面子,然后疯狂给自己找补的猫。


    “宝贝你也太可爱了!”有人大笑着给他飞吻,随即迎来一个冰冷的注视。


    顾未州看了那胡乱叫喊的人一眼,等到对方见鬼似的缩回头了,这才缓缓抬手,示意人群安静。


    洛星挠了挠头,又清了清嗓子,八百个假动作后问王宇,“你接受吗?”


    “我接受,我接受。”王宇眼眶都红了,胡乱点着头。本来以为都要被辞了,被辞事情也不大,但得罪顾未州,他大概也无法在圈内任职了,结果只是这样而已。“真的很对不起,是我没素质还抢理。”


    “没事,我也对不起你……”他看了看这么多的人,抿了下嘴说:“一件小事而已,不应该借着顾未州的威风让你在这么人的注视下被审视。”


    “不、不……”他怎么能这么好啊,王宇抬起胳膊擦了擦自己开始冒泪的眼,“我没,我没……”


    有人又开始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都是年纪不大的人,都只是给人干活的人,“没事儿,咱们以后做个讲理有素质的人!”


    好热闹的厄里倪厄斯,从未有过的场景。


    洛叶站在一边,看着事情朝自己没有料想到的方向一骑绝尘。


    又是这样,从来都是这样,十七年前一个叫洛星的小孩出现在了洛家,抢走了他的父母与光鲜的出生,安给了他一个肮脏的生母。十七年后一个叫洛星的少年出现在了曾经的洛氏娱乐,将要抢走他现在的所有。


    洛家的星也好,洛水的星也罢。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人声鼎沸,灯光敞亮,那边的顾未州也笑了,“本以为是件不开心的事,没想到让大家在工作之余开心了。”


    “好事儿!”一道爽朗的声音接着他未完的话头就起,周逐英拍了拍手道:“谢谢大家喜欢我们洛星啊,王宇同志知错能改也不错,这样吧,我出资,请大家吃晚饭,你们还有工作的夜宵也包,想下班的直接走就行,都从我账上出。”


    “谢谢周总!我要吃鏞记的烧鹅!”


    “都行都行,”周逐英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都和我助理点去。”


    这场盛会中唯一不开心的人大约就是洛叶了,他立在那里,一张脸冷得如同极地终年不化的冰。


    他的另一个助理似乎也想去点餐,被洛叶目光一扫,讪讪止了步伐。


    “走。”洛叶转身,第一次开始逃离喧闹,“把东西收拾好,继续拍摄。”


    他要赶年终盛典,他要为下个影奖造势,没工夫在这里小打小闹。


    刚退两步,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


    帕特里克站在那里,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洛叶对着有利益帮助的人很是笑脸相迎,捏了捏对方的手,“这是怎么了?困到站着都能睡了?”


    帕特里克似被他唤醒,无神的棕眸里骤然发光,低头看了看洛叶。


    洛叶被他看得不明所以,但他眸中的炽热不加掩藏,那是一种欲望,一种渴望,燃烧过来时竟将洛叶弄得脸红了。


    “你干什么,”他佯装抱怨了一声:“拍完工作,我在老地方等……”他话没说完,因为帕特里克的目光烧向了别处。


    他绕过洛叶,张大臂膀,用着洛叶从未见过的热情模样跑向场中的少年,“哦,我的巴德尔,你是这般的圣洁美丽,是什么让你降临人间?”


    只以母语为尊的人,这时拉长着嗓子,嗓音华丽又夸张地咏叹道:“太完美了,太完美了!我一直在找寻一个东方的面孔去体验不一样的风韵,终于遇见了你。哦,我的巴德尔,你怎么能如此美妙的拥有着西方与东方共同的审美,你还如此年轻……”


    洛叶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GUCCI最新款的Screener Sneaker,复古的运动风格,他曾很喜欢,如今却不喜欢。


    因为他不再年轻,不再适合这种活泼的风格。


    他不再是少年。


    “叶哥?”


    助理纳闷他怎么还不走,没有注意到那张低垂的脸扭曲得几近失控,骇人如鬼。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十九岁未满青春活泼少年,一岁未满金黄蓬松小面包猫


    洛叶:整容也绷不住脸了的三十岁快要过期男犯人……


    我们小猫往那一站,他就要嫉妒疯了~


    第64章 拍照片了金渐层


    洛叶不止是为了年终盛典,也是为了寻找一个破局方法。


    他在国内的发展屡屡碰壁,一心想方设法地往外走。这次的拍摄是他与某本头部杂志达成的商务合作,整体风格由对方的创意团队主导。


    Varsity Style,非常美式校园的运动风题材。


    换句话说,模特应该是年轻的,有生机的。


    但其实东方面孔的显小感在西方本就具有天然优势,且洛叶是演员,年龄的鸿沟也并不算大。如果他在镜头前的表现足够有张力,反而能带出一种奇妙的对撞感,身体成熟与心理年轻之间的边缘张力,正是时尚圈近年来极为推崇的。


    这也是帕特里克接到邀约时虽然觉得不太符合,却依然应了,甚至有些期待的原因。


    可洛叶却让他失望了。


    太僵硬,太死板了,他完全放不开身体,穿着新季正流行的时尚运动单品,却丝毫演绎不出来这些服饰应该有的感觉。


    这与年龄无关,这是一种心态,一种气质,相比于洛叶,周逐英大概都能将这个风格演绎得更好。


    帕特里克对工作抱有极高的敬意,容不得任何敷衍,拍摄持续了许久,洛叶的状态却总是偏离,帕特里克的耐心几近耗尽,早已生出结束拍摄的念头。


    谁知看见了洛星,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光。


    “哦,多漂亮的男孩。”帕特里克热情而来,被顾未州抬手,不动声色地一推挡住。


    身形恰到好处地横在两人之间,顾未州轻执洛星的手,优雅却疏离地将他介绍给了帕特里克,“这是我的爱人,洛星。”


    “咻——”帕特里克下意识地吹了个口哨,知道这是顾未州在宣誓主权。


    他调侃地看着两张不一样却又一样完美的面庞,一时不知道该可惜哪一个。


    “好吧好吧。”他后退一步,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那种想法,“顾,这就是你想要为我介绍的拍摄对象吗?”


    顾未州轻描淡写地颔首,低头为洛星介绍说:“这位是莫罗先生,国际时尚摄影师。”


    顾未州说了帕特里克许多的头衔与荣耀,帕特里克也给了他面子,对洛星说:“你可以叫我帕特。”


    洛星下意识地点头,伸手,动作一气呵成,“你好,帕特。”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顾未州也微微一缓,随即就都笑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没事。”帕特里克握住少年的掌心摇了摇,“我喜欢你的直白。”


    洛星不懂他们在笑什么,是自己做了什么惹他们笑的举动吗?


    他有些紧张地动了两下脚,也不敢再说话了,就那么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大人们商谈。


    就像一只听不懂人话,但睁大眼睛努力观察着人类行为的猫,帕特里克忍不住切回法语说:“你的男孩太可爱了。”


    顾未州确定对方没有威胁,矜贵地一抬下颌,“谢谢。”


    周逐英忙活完点餐,又疏散好人群,这才晃着身子回到这边加入谈话。


    讲了一会儿,他扬了下手,“你们先聊,我带阿星去做造型换衣服。”


    洛星被他拉着手,穿过大厅走进电梯。


    “感觉怎么样?”周逐英摁下楼层问。


    “什么怎么样?”


    “紧不紧张?”周逐英看着他,“害不害怕?”


    洛星看着昔日的友人,他与顾未州一样,都是大人了,他们的时间超过自己许久,理所当然地觉得一个死去十二年的人对于人世有着害怕与无措,担心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但对洛星而言,这个世界陌生,却有着他们。


    “其实……”他拉长了嗓音,倾身靠近。


    玻璃电梯一点点往上攀爬,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周逐英恍然产生错觉,这是年少时与洛星被困的摩天轮,少年大刺刺地揽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怕,告诉他闭着眼睛别看,有他在呢。


    洛星盯着周逐英怔愣的面庞,忽而举起手,“啪”的一下拍人头上,“你当我是你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只是还有点不熟悉这个世界,他又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


    周逐英被拍懵了,回神之后,浓眉一竖,“你丫的,哥今天不给你揍得哇哇叫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洛星敏捷蹿出,转身跑着还对人做了个鬼脸,“哥什么哥?你比我还小月份呢!”


    “你给我站住!”周逐英怒吼着就追,“你个狗犊子你往哪跑?我们是要去那吗你就往那跑?”


    洛星的人身闲置许久,人机一般算不上利落,被周逐英追上拎住后颈一顿揉搓。


    有路人看见,被他们幼稚打闹的氛围影响,竟能笑着打趣说:“周总怎么能欺负小孩啊?”


    周逐英大衣都脱了,勒着洛星跟捆小鸡崽似的,“什么叫欺负,当叔叔的教育教育孩子怎么了?”


    “谁是叔叔?”洛星反头撞他。


    “靠,你要杀人啊。”周逐英不饶人地回了一下,闹够了,冲路人一笑说:“去帮我喊个化妆师过来。”


    化妆师是某大花的私用,一句话带上名字,几分钟后,人就提着箱子过来了。


    “周总,林姐让我来给小星化妆。”


    周逐英笑着承了情,“怎么都把你给喊来了。”


    “我想在您面前刷脸嘛。”化妆师跟着笑,等到椅子转过来,近距离地看见了自己将要服务的对象,立刻瞪大眼睛,“哎呦,弟弟,这怎么真能长得这么帅啊?”


    洛星有点腼腆,倒也不是真的胆小。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好看,也觉得自己好看很好,毕竟成绩和脸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周逐英招呼小孩似的,让洛星喊人:“喊Milo哥。”


    洛星抿着嘴笑了一下,“Milo哥好。”


    化妆师四十多岁,“哎哟”一声,稀罕地抬着洛星的脸左右观摩,“这么漂亮嘴还甜,长大了要不得了的哇。”


    完全天然的一张脸,精致漂亮,却毫无女气,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干干净净的帅气男生,简直越看越喜欢。


    “这要画什么风格的呀周总?”化妆师打开装备,似不经意问。


    “简单一点就行,校园风也不要那么多的花里胡哨。”


    “妈呀这种风格还哪里需要化妆?”化妆师啧啧称奇,“这张脸一摆出来不就行了……对了周总,这不是叶哥的活吗?”


    洛叶为人高调,一有什么资源全天下都能知道。


    “公司这是什么意思呀?”


    什么意思这不是再明显不过。


    洛叶压住心中火气,脸色却止不住冷,“莫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倒不觉自己有什么问题,以他的身份地位,拍不下去直接走人都是常有的事,之所以在这里耗到现在,也不过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


    “叶,我们实事求是,你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帕特里克给了他面子,委婉道:“你该和杂志方商量一下,换个风格。”


    “你在开玩笑?这个风格怎么就不适合我了?”换做以往,洛叶不会将如此尖锐的态度摆在明面上,但洛星出现了,哪怕只是无意识里夹杂着的一点恐惧,都足以让其失了分寸。


    帕特里克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洛叶又问:“顾未州给了你多少好处来终止这次合作?”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帕特里克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我并未说要终止,等你与杂志方商讨完更换风格,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他本想建议洛叶尝试一些具体的风格,这时也懒得与他再多口舌,“我明早的飞机,午夜前必须结束这两场拍摄。你的部分我明确地告诉你,不会再继续下去。”


    洛叶的面色骤然僵住,喉结微微颤动,像是卡住般一时无言。


    他的指尖用力收紧,指甲插进掌心,几乎要钳进皮肉。隐忍的怒火在心底翻涌,随时都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最终,他还是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伤感的笑容,声线低哑又失落:“是我唐突了,帕特里克,我今天情绪不稳,还请你多担待。”


    帕特里克一惯怜惜情人,对方这一低头,他倒也心软了一些,安慰道:“你如今更适合肖像风格一些,可以与杂志方商量一下。”


    肖像风,那不就是最烂大街,最没有塑造力,实在是挑不出来了吗?


    洛叶垂下眼睫,掩饰出眸中狠厉,再抬头时,浅笑言兮,“谢谢你,那你接下来是准备为洛星拍摄吗?我可以观看吗?权当学习。”


    听到这里帕特里克还挺高兴,“当然,不过对方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估计要耽误许久……”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王宇被洛叶打发走了,如今留在他身边的两个助理惯会捧哏。洛叶打定主意要解约,也放出一些话去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所以追捧他的小艺人和明星当真不在少数。


    “顾总这是要捧小情啊?”有人满嘴酸意,“这么光明正大的,也不怕被吐沫星子淹死啊。”


    洛叶两手抱胸,冷冷勾起唇角,“谁敢说顾未州的闲话?”


    “哎呀顾总肯定无所谓,但那小情呢?”那人努努嘴,“真要正儿八经地捧,肯定是唱歌演戏找资源,怎么会走这种旁门左道?”


    “谁知道呢。”洛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唱歌跳舞不容易,演戏更不容易。”


    “那是那是。”人群小声附和:“隔壁老总前段时间不是也捧了一个,演技差得要死,排场还大,现在漫天黑料扒都扒不完,要说我靠资进组就低调点啊,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洛叶听着心情稍稍松快一些,又听对方吹捧:“不像叶哥,从小就开始参演电影,人长得好看,演技大家也有目共睹。”


    “低调点。”洛叶眉眼轻快地扫了他一眼,兴致却来了一些,“怎么还没开拍?”


    “磨合不过来吧,突然来这一出,我看场地都没准备,拍什么啊?”


    洛叶眉头一蹙,下一秒预想成真,“叶哥,顾总那边说要征用你的摄影棚……”


    不待正主着急,太监已经叫了起来:“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洛叶生气吗?当然生气,可生气之余,脑筋转得极快。


    “怎么能这么说话?”他似是责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当着许多人的面笑着说:“场地都是公司的,没什么我的你的一说,新人要出道嘛,作为前辈让一让都是应该的。”


    “叶哥大气!”恭维声起此彼伏,洛叶笑着对助理说:“告诉顾总直接去,要是缺什么布置再和我讲。”


    就在说完这话的同时,网上一则八卦被某娱乐博主爆料出来。


    【跟你们说个圈内最新消息,某总裁为了捧小情人出道,公然抢占前辈资源……】


    【在现场!前辈人超级好,这都不生气,反而主动提供帮助!】


    【这么恶心的吗?现在资本真是无法无天一点道德没有啊,前有某总为情妇抢戏份,热度还没下去呢,这就又来了?】


    洛星不知道自己都还没出道,舆论讨论就盖过了一线,他换了一套典型的美式校园穿搭。


    酒红色的棒球夹克加墨绿色的连帽卫衣,极深的复古撞色本不好驾驭,可他肤白发浅,两相融合之下,略微宽松的oversize风格简直适合。下身是直筒牛仔裤,挺翘圆润的臀部接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说是完美也不为过。


    帕特里克看见这身装扮眼前一亮,“这是谁提供的衣服?”


    周逐英忙了半天,拿着块三明治啃说:“我从洛杉矶调来的,最新款,都还没发布呢。”


    这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帕特里克张了下口,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他落地紫荆出差的事情不是秘密,但接下洛叶的商约本不在最先的行程之中。


    顾未州见缝插针地安排了个人进来,并且风格服饰与他们原先准备好的题材完美贴合,这根本就是预先计划好的。


    但这怎么可能?也为了什么?以顾未州的身份,他想为少年邀约什么样的摄影师邀约不到,完全可以将行程放宽松一些,何必在此拥促?


    那必然是为了让洛叶不快活。


    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但那犯法,而小朋友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犯法。


    况且死得痛快,实在便宜洛叶。顾未州要他一点一点,看着自己失去曾经所拥有的一切。


    甚至都不需要顾未州从中插手,洛叶自己就不争气地搞黄了拍摄。


    “洛星,过来。”他对着少年张开手臂,将人拥进怀里,捏着下巴观摩,“没化妆?”


    他的姿势太过自然,也没让洛星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这样露骨有什么不对,但抬着头有点够着的姿势不太舒服,他一巴掌给人手拍开,“老师说不用化,就修了眉毛弄了头发。”


    顾未州的手顺势放了下去,握在他的腰上,揽着往前走,“莫罗,交给你了。”


    帕特里克一脸促狭地比了个OK的手势,等到少年步入影棚的瞬间,切了工作模式。


    洛星没拍摄经验,对待镜头有些明显的紧张,但他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现在是他个人拍,过些天就可以带着流浪猫狗拍,慢慢的,小动物的故事就会通过这种方式被更多的人了解。


    “换个姿势。”帕特里克手指绕圈指挥着,“你的动作太僵硬了。”


    到底不是专业的,束手束脚的,姿势怎么摆都不对,帕特里克之前熬得时间太久,管你是什么天皇老子,这时的语气也带上了火气。


    “不对不对!你到底会不会?”


    洛叶一行与顾未州一行泾渭分明地站在两旁,洛叶半眯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笑。


    抢了摄影师有什么用?抢了影棚有什么用?不争气就是不争气,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就如当年的洛星一般,从小就没有接触过什么乐器与舞蹈,聚会上只要推他上去,自然就能看他出丑。


    顾未州也是好笑,为他找了个“对手”出来,却连最基本的技能都没有给他培训,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他挑眉望向顾未州,却看不见对方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华美的面庞那般淡然矜贵地注视着场中的少年,似乎笃定他能搞定一切。


    帕特里克一急起来法文英语胡乱交织,洛星配合了半天,突然举手:“我想要一个篮球。”


    帕特里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助理抱着篮球匆匆上场。


    洛星接过球,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随后轻轻一拍,球在掌下弹跳起来。


    他没有多余动作,单纯用球为自己做着热身。


    很快,他出汗了。


    呼吸有些急促,眉眼却越发明亮。他停下来,将篮球随手丢在一边,手指勾住夹克领口一扯,整件衣服就脱了下来,甩在地上。里面的那件连帽衫被动作带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


    他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双腿一屈一伸,仰着头喘息。睫毛微颤,唇瓣因剧烈运动而泛着水润的红,脖颈被动作牵引而更加纤长,呼吸间,蓝紫色的血管愈发明显,艳得触目惊心。


    他偏头,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运动后的畅快,又勾出一些漫不经心的惫懒。


    简直太漂亮了。


    帕特里克盯着他脖间滚落的汗水,仿佛那细小的水珠也从自己的喉结上滚了下去,令他不自禁地喉头滚动,想要……


    “按快门。”男人沉冷的嗓音如一场风雪,在逐渐燥热的室内席卷。


    帕特里克骤然回神,凭着本能开始找着拍摄的角度,连连称赞,“Bravo!非常好!”


    洛星与帕特里克都找到了感觉,一连换了十几套衣服,拍了十几组照片,拍到最后已过午夜,在场的人却都不觉疲倦一般,津津有味地盯着场中的少年。


    他实在是太适合这个题材了。


    身形线条尚未完全长开,骨架清瘦,肌肉紧实毫不夸张,在换了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之后,那纤细的腰肢再也不能被埋藏的露了出来。


    少年撩起衣角擦汗,泛着胭红的脸颊在暖光下如雪中初阳,湿淋淋的皮肤反着光,清澈,又有着勾人的生命力。


    “Cut。”顾未州抬手喊了结束,动身上前,将早就脱下的大衣披在洛星身上。


    “我有点热啊。”少年浑身冒汗,推着男人的手想要待会再穿衣服,却被顾未州牢牢裹紧,“听话,会感冒。”


    人群随着结束的声音一喊才从专注之中回神,“妈呀,这都这么晚了?”


    周逐英拍拍手,笑着说:“还有没有要加班的?夜宵随便点,想回去的也快点回去吧,今天都辛苦了,除了必要工作,其他的明天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洛叶一行人不少的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自己怎么看个小年轻拍照看了这么久……


    可这是真的好看啊!


    事实上,娱乐圈已经丑了很久了。俊男靓女是不少,但没有科技,没有后期,哪来那么多的神颜啊。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一个人脸上哪里动了刀哪里没动刀,看个一眼再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来了。


    与他们打针医美动刀保养出来的脸不同,这张脸不一样,这张脸可太赞了。


    圈子里隔了这么久,终于要迎来一个好看孩子了,哪怕是对手,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有了一点意思。


    有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过去与洛星攀好,正要动作时眸光一扫看见洛叶的脸,瞬间打了个寒颤,“那个,不早了,叶哥,我就先回去了。”


    洛叶点了下头,脸色虽有些沉,倒也不算难看。他扬起笑脸,很得体地靠近顾未州,“恭喜啊顾总,拍摄看着很顺利。也恭喜你呀小星,想不到你初出茅庐,却很有办法。”


    洛星维持人身太久,工作结束一放松下来,立马就犯困了。


    他看了洛叶一眼,也不想和对方客套,迷迷糊糊的,踮着脚两只手往顾未州脖子上一挂,“我要回家。”


    顾未州搂着他的腰,就着姿势将他直接抱了起来,“睡吧。”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去的第一秒,洛星就像只树懒一样两条腿盘着大人的腰,脑袋垂在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帕特里克还想和人交谈,见此只能遗憾作罢。


    周逐英笑着打趣:“你之前还说要走,现在呢?”


    “那是没有遇见我的缪斯。”帕特里克的眼中毫无困意,“我觉得他能适合更多的风格,我要包揽他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再说吧。”顾未州不咸不淡应了一声,打算以后只请女摄,“你明早的航班估计赶不上,我让私航送你。”


    “哦,太感谢你了,顾。”


    洛叶一句话问了出来,却无一人理他。就连他自己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窸窸窣窣地开始讲着什么东西。


    一群养不熟的忘恩负义的狗崽子,都在等着看自己笑话。


    他攥紧掌心,压制住心里滔天杀意,笑着说:“都下班吧,打车回去找我报销。”


    洛星不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关心他的想法。


    洛星只是听顾未州的话,好好地体验生活,这个过程中能让坏人得到惩罚,能让坏人吃瘪就最好了。


    嘿嘿。


    金渐层在睡梦中都笑出了声,一只脚往男人身上一翘,梦话嘀咕:“我要吃烤鸭……”


    顾未州自己恨火焚天,却不愿洛星如此。


    他的道路要光明鼎沸,要前途无量。


    男人握住小猫的肚皮,低声说:“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洛星:热(脱衣服)


    顾未州:会感冒(裹衣服一层又一层)


    是感冒还是小心眼,你小子自己清楚嗷。


    我来了我来了!!!久等了!!!


    第65章 带着猫狗们跑操


    洛星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人肉枕头动了。


    他本能地哼唧了一声,依稀感觉男人抽手的动作微顿,停了一会儿,才再度起身下床。


    浴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来,洛星实在困得厉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睫毛轻轻颤动了好几下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儿。


    他眯着眼,小脸皱巴巴的,顺着小台阶下床,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顾未州洗了把脸,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未关闭的水龙头哗哗淌着水,他的脸上也流着水。额前与鬓角的黑发被打湿,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湿漉漉如海草一般。


    他抬起头。


    镜子里的男人安静地回望过来。


    肤色在浴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过分苍白,薄唇被冷水刺得泛出一层暗沉的茄色,幽眸寂冷,美得诡异。他抬起手,指甲划过镜面,似割过镜中人的咽喉。


    自洛星回到他的身边,他便不再接受琳达的心理辅导。对方回到紫荆市后发来的邀约都被顾未州单方面地回拒,没有必要了,他现在很好。


    顾未州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极缓慢地跟着他动作,他审视着自己,以至于没有发现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影。


    洛星爬上洗漱台也还在犯困,他拍摄时维持人身太久了,此时脑袋晕晕昏昏,蹲在台上没什么意义的迷糊着“咪”了一声。


    顾未州慢吞吞阖了下眼,低下头,凝视着这只猫。


    他扬着脸,眼睛要睁不睁地似乎就要睡着,就像人打瞌睡,瞌着磕着又想起什么来了,一惊一吓,睁开了眼。


    “顾未州……”他嘟哝了一声。


    男人的语气轻飘,听着遥远,“嗯。”


    小猫晃了两下,来到男人手边,脑袋往人小臂上一搭,声音很软,“你不要怕哦。”


    “……”顾未州骤然攥紧掌心。


    “我一直在这里。”小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泪花,“你不要通过疼痛去确认自己清醒。”


    他极力撑开眼睛,有些失焦的眼神想要瞪起,“你的人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不许你伤害自己。”


    心会破碎,但破碎后依然跳动,它猛地撞击了一下顾未州的胸膛,顾未州听见那个在他心中引发地震的声音说:“如果你要痛,那就我来给你。”


    小猫张开口,四颗尖尖的小牙大大扬起,对着男人的手臂咬了下去。


    剧痛让顾未州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瞳孔持续震颤,呼吸一下比一下更加深重。


    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咬紧牙关,感受着对方施加给自己的疼痛。


    但在那痛苦之下,是令他无比清醒的沉沦。


    “洛星……”男人嗓音沙哑,控制着不断痉挛的手指去触摸对方的身体,“洛星。”


    “嗯。”小猫松了口,困倦地回应他,“我在。”


    淡淡的血腥味在浴室中蔓延,洛星抽了抽鼻子,舔掉了滚落的血珠。


    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伤口,顾未州浑身颤栗,低声乞求道:“宝宝,宝宝你变回来,变回人好吗。”


    “不要。”小猫拒绝:“你不听话,所以我要惩罚你。”


    “你要惩罚我……”


    “嗯。”洛星眨巴眨巴眼睛,邪恶金渐层轰然倒了下去,趴在洗漱台上成了困死小猫咪,“明早醒来你不睡在床上,我就,不咬你了……”


    说完他就断片,呼噜声缓缓响起。顾未州触摸着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痕,指尖把玩着鲜红的血液,忽而笑着回应:“好。”


    顾未州可能是有什么疼痛依存症,需要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洛星知道这病怎么来的,却不清楚这病要怎么治,可能也不好治。


    但自己养的人类,能怎么办,宠着吧。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洛星两只爪子露出被窝,往上抻着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咂咂嘴,他抬起头去看身旁的人。


    晨光下的顾未州侧脸瘦削而立体,睫羽浓翳,像只收拢翅膀停歇的蝶,他唇角微皱着,表情非常冷淡,却也非常好看。


    嘿嘿。


    这么好看的人是自己的。


    小猫膨胀地爬起身,往这张脸上一扑,对着唇角亲了响亮的一口:“早上好!”


    顾未州并未睡得太深,一直混混沌沌。眉心微动,睫毛轻颤,他缓缓睁开眼,看见某小猫两只爪子踩在他的脸上,很有节奏地一上一下摁压着。


    见他睁眼了,小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带着呼噜噜的声响又低头“mua”了他一口,“星师傅给你提供了晨起按摩服务,打钱!”


    强买强卖,强盗行为。


    顾未州握住猫猫大盗的一只爪,放在唇上轻贴着摩挲了一下,嗓音带着些倦懒的沙哑,“按得不好,一块,不能再多。”


    猫师傅觉得自己的劳动报酬被苛刻了,撩爪子不干了,并命令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伺候自己起床。


    结果男人一坐起身,洛星就瞧见了他胳膊上的血痂,顿时又心虚又心疼,吊着眼睛生气:“你怎么不消毒就睡了啊?”


    “又不会得狂犬病。”


    不是,你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洛星板着脸踹了他一脚,从床头柜里拖出医疗箱,一通指挥加忙活地又给男人做了清理,贴上绷带。


    猫师傅的按摩钱没拿到不说,还又白做工了一遍,气得对着男人的脚面就是一通挠,“疼死你拉倒。”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马虎啊。


    心疼大于愤怒,小猫垂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往前走,顾未州跟在后头。


    却见小猫停了步子,板着脸又走回来,“不舒服了就要告诉我,不许自己偷偷扛着。”


    顾未州闭了下眼,他不想让洛星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但怎么办,根本没有办法瞒过对方。


    “听见没啊?”小猫看他的态度不满。


    “知道了。”


    “你别给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要不照做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洛星扬起的脸上写满威胁,忽而又扁起嘴来,两只脚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抱住男人的小腿,“我们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


    小猫的嗓音软软,“你要尝试着依赖我一点点,好不好?”


    顾未州看着他明亮水润的眼睛,眼神深沉不明,“好。”


    来日方长,小猫不急。


    洛星上午本来有课,但他昨天实在劳累,顾未州便推了课程。


    吃了早饭洛星说要去后山看猫狗,顾未州要处理工作,就默默开了监控器,很大方地应了。


    到达后山时猫狗们三三两两地趴在地上晒太阳,洛星清了清嗓子,“早上好!”


    狸花率先抬头,看见金黄色的小猫时眼睛一亮,“你变回来了。”


    洛星骄傲地挺起胸膛,不怎么健壮的小身板迎接着大猫的挨蹭,“我已经能很好控制变身了,以后想当人当人,想当猫当猫。”


    “你可真厉害。”狸花是真心实意如此觉得,“虽然你不爱清洁,不会拔鸟毛,也不会捕猎,甚至还会被老鼠吓晕。”


    呃,小猫的胸膛有些瘪了下去。


    “但你能和人讲话,还能变人,能给大白找到主人,还能让猫狗在冬天也住得温暖,你好厉害。”


    没错!小猫的胸膛立马圆滚滚,大手一挥,“猫猫大侠就是这么厉害,跟着我就有饭吃!”


    十件事有九件都是顾未州做的,但那咋啦?人都是他的,功劳也都是他的!


    小猫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我今天来是带你们运动的。”他站起身,如人一般两只手叉腰来回走动,“我们要保持健康体魄,才能天天向上。特别是你,大白!你不要再吃了!”


    被点名的大白猫手里还抓着小鱼干,一边“猫没吃”,一边疯狂往嘴里塞。


    洛星杀鸡儆猴,揪着他的耳朵大喊:“再吃下去停车场都要停不下你了!”


    除了狸花,其他猫狗在绝育后都开始了横向发展,就连三小只都比洛星胖了一圈。猫猫大侠看着自家后山停满的半挂大卡,发了狠地要让它们运动起来。


    “121,121——”洛星踢着正步走在前头,领着一群拖拖拉拉的猫狗走下山道。


    他想的是跑操,猫狗们却当他在巡山,小白狗走到一棵树边停下来喊:“小猫,这里位置好。”


    “啥?”洛星哒哒哒走过去,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小白狗刨了刨地,“这里适合做标记。”它看小猫一脸迷茫,想起小猫没有妈妈教,肯定不会这些,于是后腿一跷,示范道:“这样撒尿。”


    洛星脸都麻了,一巴掌糊了过去,“不许乱拉乱尿!”


    说来猫狗们在外流浪时也没这些规矩,但梧港说白了就是个环境极好的小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住户。


    “咱们是新世纪的文明好猫文明好狗,不能这样找个喜欢的位置就跷腿知不知道?”


    有吃有喝就是老大,黑白双煞当即附和:“知道了大虾!”


    洛星都懒得纠正它们的口音,噫吁嚱,没办法,作为智商最高的头领,当然要有包容手下的宽容心。


    小猫竖起尾巴,“我们要跑快一点,争取绕着山走一圈。”


    这里都是独栋别墅,彼此之间留有宽阔的间距,互不打扰。


    洛星被猫狗们拥簇着走在中间,在它们亮晶晶的眼神里科普着人类的生活知识,“你们现在也不是流浪猫了,脖子上都挂着我的号码牌,平时在林道间出没不会有人驱逐你们,但不能进这些屋子里知道吗?那不是我们的地盘。”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见前边有只没栓绳的狗。


    个头挺大,就那么蹲坐在马路中间,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洛星怕猫狗们与它起冲突,挡在前头让它们退后,自己小心上前看了一眼。


    豁,是只哈士奇。


    它一脸严肃地看着前头,眼神里满是智慧。


    “你在干吗?”洛星又问了一声。


    哈士奇面色凝重地低下头,眼白极多的眼睛里映出了金色的身影。


    洛星被他沉沉的脸色影响,莫名其妙的也肃起了脸,回望着他。


    哈士奇看着猫,狗狗歪头。


    猫看着哈士奇,猫猫歪头。


    狗头再歪一点,猫头也跟着往下歪,但洛星身高就在这,一歪下去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趴地上。


    “不是,你到底在干嘛?”洛星稳住身体,挥了挥爪子,“你家在哪里?和主人走丢了吗?”


    哈士奇一脸正色地盯着猫,又看了几秒,忽而浑身起电一般,皮毛都炸了起来,四脚离地都快蹦上天了,惨叫一声:“嗷——嗷——猫——”


    它像弹簧一般猛地蹿进路边,脑袋插在灌木丛里,进不去的屁股瑟瑟发抖。


    “……”啥也没做的洛星一脸懵逼。


    作者有话要说:


    顾总的病其实一直没好……只是小猫回来了,他要可靠地让对方安心。


    燃尽了,粗长的一天过后被榨干了……


    不行,扶我起来,我还能码(猫爪子颤颤巍巍)


    第66章 英雄救人金渐层


    洛星支棱着耳朵呆了半天才弄明白,这狗刚刚那么一脸严肃的,其实是大脑信息还没加载出来。


    不是,这得多傻?就非要这么符合哈士奇的刻板印象嘛?


    洛星撸起爪子跑上前去,哒哒两下戳了戳狗屁股,“你不要再叫了。”


    哈士奇瑟瑟发抖,被戳一下嚎一下,唱歌剧似的一调更比一调高,“坏猫!坏猫!”


    洛星狐疑地歪着头,感觉它这不是单纯的傻,还有点的应激。


    “我冷静一点,我不会伤害你。”洛星怀柔政策,尝试安慰。


    但这哈士奇越嚎还越上劲了,一只狗嗓子还能山路十八弯似的嚎上了,“坏猫!欺负狗!”


    嘿,我这小猫脾气。


    洛星见自己安慰许久它还搁那嚎,立马变了政策威胁道:“你再不闭嘴我真揍你了。”


    哈士奇顿了一下,接着又嘹亮起来。


    洛星这次不依它了,举起爪子就往它脑袋上敲,“梆梆”几声响下去后,世界都安静了。


    以武力统治镇压结束的洛星打了个响鼻,粗声粗气说:“再叫我还揍你!”


    这狗皮毛健美油光水滑,脖子上也有项圈,肯定不是流浪的。


    “你是哪家的?”


    哈士奇缩头缩脑,又委屈哼唧了几声,这才开口:“狗是狗家的。”


    小猫扶额,“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是和主人走失了?”


    哈士奇呆了呆,突然一下子站起来,“主人,主人摔倒了!”


    洛星脑子里关窍一通,“你主人受伤了,你出来求助?”


    哈士奇慌忙点头。


    顾不上问它怎么出来求助却坐在马路中间发呆,洛星赶紧让它带路,“你家总该认识吧?快点带我过去。”


    好在哈士奇也是狗,认家的本事还没忘,领着洛星就跑。


    跑了一段不小的路程,大约在山腰往上的一栋别墅前,哈士奇汪汪叫了两声:“这就是狗家。”


    很漂亮的宅子,前院封闭,大门是黑色的镂空铁艺栅栏,也紧紧锁着。


    哈士奇把狗头往缝隙里挤,挤不进去,又是急得嗷嗷直叫唤。


    “这缝太小了你进不去的,安静待着,我进去就行。”洛星安抚着拍了拍哈士奇,转头告诉狸花,“你去我家,去带我的人类过来。”


    他叮嘱其他的猫狗看好哈士奇,别让它乱跑,接着从栅栏缝隙中钻进院子。


    沿着道路钻进主屋,没多久洛星就在厨房的地板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老头。


    他趴在地上,嘴唇发绀,呼吸明显困难。


    洛星拍拍他的脸,“妙妙”叫了几声,均不得回应。


    小猫也有点急了,怕再耽搁下去老人会有生命危险,他翻了翻老人的裤兜没找到手机,又跑到客厅里翻了一通,竟然找到了一个座机。


    洛星啪啪摁下急救电话,接通后对着电话就喊:“你好,我这里是梧港,有老人摔倒昏厥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是猫?”


    洛星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变回人身,顾不上赤裸的羞涩,他又重复了一遍话。


    “梧港是吗,具体的门牌是什么?”


    洛星还真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我让猫狗去领你们,你们跟着它们跑就行。”


    要不是他语气着急,接线员真要怀疑这是个恶作剧。


    “麻烦尽快,我看他脸色发紫,状态不太好。”


    “好的,救护车已经出发了。”


    洛星挂了电话变回猫形,跑出屋子,拜托玳瑁和小白狗,“你们去山脚接一下车,就是会呜呜响的车,看见它了,领着它往这里来。”


    再回屋里时,老人依然躺在那里,洛星想变回人身将他抱起来,又不敢轻易去动他的身体,只能趴在老人冰冷的手边,用肚皮给予他一些热意。


    这么大的屋子看起来就住着一个人一只狗,人气少得比起当初的顾家也不遑多让了。


    “也不知道狸花找到顾未州了没有。”


    顾未州遇见了点难缠的事情。


    昨天的拍摄被有心人断章取义上传至网络,即使厄里倪厄斯官方第一时间出面澄清,否认了所谓“资本苛待资深艺人”“新人抢占前辈资源”的传闻,也依旧无法平息众议。


    【这个什么新人,是不是前几天的那个啊?】


    【楼上的打什么哑谜呢?直接报名字得了。】


    【前几天某CEO大张旗鼓炫耀的那个,就在直播里露了一面,后面就没消息了。】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颜值惊为天人,然后全网讨论是不是P图的那个吧?好像是叫什么洛星的?】


    【洛星?洛星不是一只猫的名字吗?】


    萌宠人和娱乐圈人隔了十万八千里,撇开有交集的人群,大多数萌宠人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情。


    【洛星是顾总养的小猫啊,特别聪明的。】


    【你这么说,我越发感觉不对啊,怎么顾未州捧的人叫洛星,养的猫也叫洛星啊?】


    有人觉得诧异,但也不会往猫和人是同一个上去联想,只是把事情串联起来,突然意识到:【这个什么资本,就是顾未州吧?这个新人就是洛星,这么一说完全对得上。】


    【楼上猜对了。】


    有水军下场,阴阳怪气曲解了一堆事实放到网上。


    【这个前辈是洛叶吧?天哪太心疼了!】


    【这事也太奇怪了吧,怎么会都姓洛啊?洛这个姓又不常见,为什么一个外国人会取这种名字?】


    【洛叶,洛星,名字都这么像……洛氏娱乐被顾未州收购后许久没有大动作,是不是因为洛氏的根基还在,然后顾未州要拿洛叶动手立威啊?】


    【感觉楼上真相了!天哪,资本太可怕了!】


    【啥就真相了啊,受不了,说白了洛氏才值多少钱?顾未州看得上那么点三瓜两枣?】


    【就是,还刻意针对,想太多了。】


    【怎么就想太多了,我刚刚仔细对比了一下洛叶和那个什么洛星的视频截图,我感觉去掉发色瞳色,这两人长得都有点像啊我靠!!】


    【太可怕了,怎么感觉是塑造了一个洛星出来,取代洛叶的啊?】


    【脑洞这么大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是洛星像洛叶,不是洛叶像洛星?】


    【你这不废话吗?洛叶都火了多少年了,不开玩笑的说我看他的综艺长大的,这个洛星才出来几天啊,到底是谁像谁?】


    顾未州再只手遮天,也不能将真相就这样的公之于众。


    周逐英找的水军战斗力也不错,但再不错,也无法将舆论压倒性地碾过去。


    问题的关键在于,主流的信息传播渠道如今高度依赖短视频平台,而这类平台自称中立,却并不负责内容真伪的筛选与导向。只要数据好,真假不分,正负一并推送,什么都能上热搜。


    顾未州虽不是娱乐业起家的,但人脉甚广,理论上一通电话就能摆平。可怪就怪在这个平台的掌权人古怪,完全不搭理任何商业交际,就连顾未州也不能贸然接近。


    他不想在事情没解决前让洛星接触到那些负面信息,小猫出去找猫狗玩,有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这倒也好。


    正思索着,就听盖比急促敲门,“先生,有只狸花猫在喊门,是不是星星出事了?”


    顾未州忙着处理事情停了一会监控,这时打开,果然没在后山找到猫的身影。他倏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几乎都要跑起来,在院口撞见那只狸花,看它脸上并没有太多着急的状态,心里这才稍微松了一下,蹙眉问:“洛星让你来的?”


    狸花听不懂人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顾未州了然,跟在它身后跑了起来,往下跑了一段距离,远远就听见了救护车的声响。


    梧港的安保和医护人员正在忙碌,洛星嘴里叼着一根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只哈士奇。


    “发生什么事了?”顾未州语气不再紧绷,接过猫嘴里的绳子,把他圈进怀里。


    洛星趴在男人的胸膛处,明显感受到了那里仍有急促的心跳,小猫将脸贴上去,安抚一般爪子拍拍,再和他解释了情况。


    “我,变人打了电话,这个怎么办……”


    当时着急救人顾不上那些,这会儿冷静下来,洛星有点担心了。


    安保这时也上前道:“顾先生,这些猫是你养的吧?太聪明了,可真是帮了大忙,竟然还会领着救护车找路。”


    顾未州看了眼给自己留了一堆烂摊子的小猫,淡淡回:“嗯,家里小孩喜欢训练它们,能帮上忙就好。”


    洛星缩着耳朵不敢吱声,生怕自己被抓去研究切片。


    “汪!”哈士奇看见主人被抬在担架上出来了,激动地连声大喊。


    “安静。”顾未州冷冷一声下去,比洛星的那些怀柔政策拳脚暴力要好使多了。


    哈士奇呜咽地看着主人被抬进车里,眼里冒出泪花,不断动着脚想要跟进去。


    “顾先生,您能陪同周先生吗?他的家属都不在身边。”


    顾未州颔首,将狗绳交给安保,再把猫放了下去,命令道:“回家,不许再乱跑。”


    说罢他充当亲属,上了救护车。


    警报器一路嗡鸣,顾未州抱胸坐在一旁,盯着老人的脸若有所思。


    手机忽而作响,他接起,听对面抱怨:“妈的,洛叶从哪请了这么多的水军?”


    周逐英语气愤愤:“虽说在咱们的控制下舆论没有一边倒,但他找的水军太多了。不行,我再去联系一下平台高层,我就不信了……”


    顾未州微微眯了眼,往后靠着身体,“没事,他马上就蹦不了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小猫无意间救了该平台的掌权人。”


    第67章 拿到舆论控制权


    周弘礼醒来时,胸口还在钝钝作痛,像被一块沉石压着,喘不上气。


    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从耳朵渗入意识,他缓慢地睁开眼,眼前的天花板摇晃模糊。


    氧气面罩挂在脸上,手背插着输液针,他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拽了东西。


    “您醒了,周先生。”


    陌生的嗓音,年轻低沉,依稀还有些印象。


    “你现在在医院里,情况稳定,不要挣扎,医护马上就到了。”


    那声说着,倾身上前,周弘礼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的皮肤白得都有些不可思议,大半张脸隐没在顶光顾及不到的阴影里,只能瞧见他凌厉完美的下颌,和冷淡茄色的嘴唇。


    模样太好,不像个人。


    要不是这时神志已经恢复清明,周弘礼都要以为自己死了看见鬼了。


    “顾家小子?”面罩下的话语不成调子,他又想去拉东西,手边却碰到了一团温热的触感。


    有些熟悉,好像昏迷之间模模糊糊的,也有这样的温暖陪伴在他身边。


    医护已经赶到,检查完血氧饱和度和病人的意识情况,确定无碍,逐步撤了氧。


    床摇了起来,周弘礼这才看清躺在自己身边的是只金白色的小猫。


    “他太累了,我就让他在您床上睡了一会。”顾未州说是一会,却也没将猫叫醒的意思,兀自坐回椅子,两腿交替靠着,半敛着一双华丽的眼睫。


    “安安……”老人嗓音还很闷,低低喘了一声:“我的狗呢?”


    顾未州抬了抬下颌,指着一处说:“被猫溜了好一会,也睡了。”


    哈士奇精力充沛,在知道主人无事之后恢复本性,闹得不行。洛星带着他绕医院溜了好大一圈,现在齐齐呼呼大睡。


    周弘礼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在墙角睡得白眼直翻的狗,眸光里露出一些暖意来。


    再回头时,这位在商场上叱咤一生的老人冷静问:“我是怎么被救的?你又是如何在这的?”


    顾未州早已想好说辞,拿出一个平板点开梧港的监控递给他,“你的狗翻墙出去求救,正好被我的猫遇见。”


    屏幕中,一只哈士奇踩着个园艺凳子翻过铁栏,腹部被顶端的那一排尖利铁刺刮过,似是疼痛,摔下地后好久才再爬起来。


    “无碍,已经检查过了。”顾未州在老人开口前,说道:“他皮毛厚,只划破了点皮,已经剃过毛上药了。”


    “谢谢你了。”老人摸了摸屏幕上的狗头。


    顾未州笑了一下,“你这只狗倒也有趣,说它不聪明,它还会出门求救,说它聪明,出门被吓得蹲在马路上一动也不敢动。”


    周弘礼替自己孩子找补,“他很聪明,只是害怕。他小时候被人残虐丢在路边,差点就被野猫吃掉。”


    那怪不得哈士奇在看见洛星时能应激成那样。


    顾未州手指搭着椅背点了点,语气听不出情绪道:“想不到周先生会养一只哈士奇。”


    这位与顾律行差不多时代的老人,一样的煊赫一时,只是与顾家百年传承不同,周弘礼白手起家,在顾未州看来反倒了不得一些。


    周弘礼不乐意搞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性格古怪的老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顾未州一眼,“我也没想过你还会养猫。”


    他年轻时没少被顾律行打压排挤,对那些世家的处事风格始终不以为然。所幸顾家主攻实业,看不上当时的网络风口,反倒让他得以另辟蹊径,闯出天地。


    他看不上老牌世家的傲慢,也鲜少与那些人交际,唯一参会的一次,就是顾律行认回顾未州的晚宴。


    说是认亲宴,实际不过就是个私生子。那时顾家大房二房如日中天,三房也正得宠,人们巴结他们都巴结不过来,对这么个突然冒出来将要分家产的小玩意儿自然态度寂寂。


    只有周弘礼在第一眼就晓得,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后来的十几年间,周弘礼也看见他以一己之力在专攻领域叱咤,以雷霆手段解决掉了顾家,从一个私生子走到了顾家家主的位置。


    经历如此种种之后,不过也才三十岁。


    周弘礼回想起自己五十多岁才站稳脚跟,觉得顾未州此人实在是前途无量。


    他向来厌恶顾家人,却对这个一举颠覆了顾家旧制的叛逆后辈颇有好感。也正因此,他破天荒地出席了顾未州接任家主后的首次晚宴。


    主桌全是一群老家伙,主位上却坐着一个年轻人。


    华美,矜贵,不似凡人,也不似人。


    他打赢了那场战争,眸中却无丝毫欣喜之意,那般晦暗深沉,如永寂的长夜。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死了,只有身躯还在人世。


    可在此时,脸还是同一张脸,人还是同一个人,他却不一样了。


    他养了一只猫。


    顾未州弯了弯嘴角,“我与周先生,彼此,彼此。”


    周弘礼本就不善交际,更何况他与顾未州的年龄差堪比爷孙,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


    气氛正沉寂时,那只金渐层突然醒了。


    小猫拉长身子,颤抖着抻了个懒腰,哼唧哼唧问:“顾未州,几点了?”


    顾未州说:“快十一点。”


    “哦,那我们今晚还回家吗?”


    “嗯,过会就走。”


    洛星打了个哈欠,甩甩头,睁眼对上了老人有些惊疑的脸。


    周弘礼还没反应过来顾未州怎么突然像发疯似的,对着一只猫说起话来了,就见小猫眼睛一亮,朝他嗒嗒跑了过来。


    浅金色的皮毛很漂亮,绿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似的明亮,举起一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就落到了自己脸上。


    与狗粗糙的爪垫不同,小猫的爪子软软的,拍在身上跟棉花糖似的。


    他一脸严肃地将爪子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似乎在确认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又露出开心的模样。


    这很奇怪,老人想,怎么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水了似的,软软的。


    洛星见老人清醒且神志清明,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扭头扒着床沿喊了一声:“安安,别睡了,你主人醒了。”


    哈士奇睡得像猪,丝毫没有醒的意思。


    洛星又跑回另一边,支起两只爪子示意顾未州抱自己下去。四只脚一落地,他哒哒哒跑进狗窝,掀开哈士奇的眼皮,“快醒醒,你主人醒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安安一惊,翻着白眼坐起身,好一会儿处理过来信息后,嗷的一嗓子扑向床。前爪搭在床沿上,后脚不住往上蹦,“嗷嗷,主人,吓死狗了。”


    周弘礼这一生,鳏寡孤独,临近老了捡了一只哈士奇,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吓到安安了吧,是爷爷不好。不要跳,你伤口流血了怎么办。”


    顾未州淡漠的脸上不免带上一丝诧异,看着这位在外界口中刁钻古怪不近人情的老头对着只狗热泪盈眶,几乎都要掉出泪来。


    殊不知,周弘礼也是这般看他的,甚至给他贴了新标签:


    和猫说话,养了只娇气猫,下床要抱,上床要抱,看猫跟看心头肉似的。


    他们彼此,彼此。


    好在这是特护套房,哪怕哈士奇叫翻天了声音也传不出去。闹了一会将近十二点,顾未州抱起猫说:“周先生,您无大碍我就先告辞了,这里不让动物长居,安安我先带走,明天再让保镖送过来。护理的按钮就在床头,有什么需要你找她就行。”


    周弘礼恋恋不舍地摸了摸狗头,对顾未州颇有一些同道中人的态度,“这次麻烦你了,你账户给我……”


    “不用。”


    活了这么些年,周弘礼直觉这事儿麻烦,不想欠人情。


    他收了手,还在思考要如何,哈士奇倒热络得很,跑到顾未州身边朝猫叫了两声:“小猫,谢谢你救主人。”


    洛星早看见了监控,对这只为了主人翻越栏杆的大狗和颜悦色,大手一挥,很有架势,“这有啥,猫猫大侠见义勇为,应该的!”


    周弘礼本还担心安安应激,不打算让狗跟着顾未州走,但看着哈士奇对猫如此热情,吃了一惊,随即又心里一软。


    人情就人情吧,两家住得近,要是安安能有个小伙伴一起玩,比什么都要紧。


    狗奴心里恨不得去撸猫摸狗,面上倒冷静深沉:“顾家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以他对顾未州的认识,这份人情不一定能还上,可话音没落一秒,那小子就说:“还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烦周先生。”


    老人眉头一蹙,就见顾未州将猫放到狗背上,“洛星,我要与周先生谈工作,你带狗先下去。”


    “哦,那你慢慢聊。”洛星也没多想,对着他挥了挥手。


    清澈的高中生对工作还抱有敬意,担心哈士奇吵到他们谈正事,骑着狗往外走了。


    这只猫是不是太像人了些?


    周弘礼心里泛出嘀咕,又依稀记起昏迷时,有个金发的天使陪在自己身边,想要将自己抱起来。他以为是只猫,但猫哪里有那么大的劲,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顾未州确定洛星走了,这才回到床边直言:“我要你们的平台权限,去处理舆论。”


    老人听完,心想人情果然不是那么好还的。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一惯不爱站队,更何况娱乐圈的事情真真假假,他实在厌烦分辨。


    周弘礼垂着眼睛,思虑的目光在落在床上金色的猫毛时顿了顿。


    他从未见安安与猫友好相处过,因幼时经历,它对猫甚至是同类都很畏惧,可哈士奇都愿意被小猫骑着走。


    看在小猫和小狗的面子上。


    “我打个电话吧。”周弘礼说。


    电话铃响起。


    洛叶又一次接到了快递电话。


    他不敢拒收,也不能不收,厌恶着一张脸将东西丢进储藏室里。


    老不死的东西,这么多年了,还要来恶心他。


    娱乐圈里金主和金丝雀的故事不在少数,想要红,想要火,有哪些是没卖过的。


    洛叶也跟过一个人,在他杀死过一个人之后。


    对方替他扫干净了一切痕迹,让顾未州在这么多年里都没有找到实际的证据。


    撇开那人的过于年老,撇开心理上的厌恶,这实在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但太恶心了……坐在自己身上的松弛肚腩,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手段,每每想起,洛叶都要抱着马桶吐上一宿。


    所以哪怕他被周逐英逼到几乎接不到商演,也无法再去找那人寻求帮助。


    快了,快了,等到凑够钱解约,他就去国外发展,到时管你是周逐英还是顾未州,又还能有什么手段。


    洛叶扭曲着一张脸,“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来到吧台倒了杯酒,看见墙壁上挂着的全家福,他眯了眯眼。


    这是洛星死后的那年冬天,他们在夏威夷拍的。


    一个孩子的死亡并未在这个家里掀起半点阴霾,他们的脸上仍挂着笑容,正举杯庆祝着蒋素素的新片获奖。


    “你太蠢了,一点防备心也没有,死得也不冤枉。”洛叶勾起唇角,看着照片中空荡的地方,想象着那里本该存在的人。他的唇角放了下去,缓缓说:“其实死得早也好。”


    洛正华无情,洛家的所有人都无情,但蒋素素,这个女人实在是冷血到就连洛叶都自愧弗如。


    “你不适合在这些人渣中生活。”洛叶喃喃道:“这里配不上你。”


    电话铃再度刺破沉寂,洛叶猛地一顿,眼神瞬间从惝恍转为清明。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名称,语气不耐烦道:“不是说了晚上不要打电话?有什么事不能发信息?”


    “叶哥。”对面人却顾不上处理他的脾气,有些慌说:“网上的舆论一片倒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洛叶蹙着眉头搜索了下相关信息,发现短视频平台上的热门词条全都是:


    【洛星时尚封面】


    【洛星顶级神颜】


    【想舔洛星汗水】


    甚至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关于猫的:


    【猫猫队立大功】


    【洛星猫和洛星人】


    【天啦噜,霸总给小猫也取爱人的名字】


    原先关于资本压迫艺人的言论已被删得一干二净,仅仅只剩下厄里倪厄斯官方转发的一则关于周逐英的个人动态:


    【针对近日关于我司艺人洛星抢占其他艺人影棚一事做出回应:不存在,不可能,不要信。


    公共资源均归公司所有,不存在归某艺人的说法。


    而且洛星拍摄所用服饰均为本人人脉所有,是的,我们洛星就是光明正大带资进组的(得瑟)】


    他演都不演了,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要捧“洛星”。


    他虽没明确点名这个“其他艺人”是谁,但事情发酵这么久了,洛叶方的水军早就自报家门抖了出来。


    网上关于洛叶的信息全从同情变成了质疑,更有甚者放出了某些拍摄花絮。


    【跟你们说个内部信息哈,摄影师本来就是两个行程的,计划拍完洛叶的再拍洛星的。但洛叶拍了好几个小时都拍不出来效果,而洛星的照片大家刚刚已经看见了,洛叶的那个……我估计他是不敢放的嘿嘿。】


    洛叶冷笑着点开这条信息主页,打算让工作室起诉,“水军呢,让他们转换思路,捏造一个第三方出来把我摘出去。”


    “不行啊!”电话对面欲哭无泪。


    “简直就是一群废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洛叶快要掩饰不住狰狞,“这到底怎么又不行了?!”


    “我们的水军账号直接都被封了啊!超大规模,一个不漏,几万个账号半个小时里全被封了个一干二净啊!”


    洛叶刹红着一张眼,将酒杯狠狠砸向墙壁。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感觉怪怪的,我要修一下。


    修完了,加了一段后续嘿嘿


    第68章 消失之人重出现


    安安是一只很胆小的狗。


    怕人、怕猫、怕狗,就连吃个饭,看见碗里陌生的刺身它都能被吓得跳起来,张着嘴跟开水壶似的喊。


    他的主人为此养得精细,只在天黑和天没亮人少的时候带它出门遛弯,尽量减少让他应激的触发因素。


    洛星知道它遭遇过的事情也很心疼,但按照老人的那种养育方法肯定是不行的。


    逃避只会让恐惧固化成日常。


    一大早,洛星睁开眼。


    他现在霸道得不得了,醒来要是看不见顾未州躺在床上,一整天都能拉拉个脸给人瞧。


    “今天睡得怎么样呀小美人?”金渐层眯着眼弯着嘴,对着男人俊美的脸颊戳戳来上两口。


    小坏蛋,也就仗着猫身口无遮拦,为所欲为。顾未州轻眨眼睫,将帐记在心里。


    “还好。”四点钟就起床健身完又回到大床上睁眼躺的男人如是说。


    洛星看了看他,用头抵着他的下颌蹭了蹭,“慢慢来,我陪着你。”


    说要陪人的猫,转头就去找了其他狗。


    洛星推醒哈士奇,“起床,我带你出门遛弯。”


    哈士奇之所以这般敏感胆小,与经历脱不了干系,但更多的还是与它的主人有关。


    因为它一害怕,它的主人就会过来哄,就会喂它好吃的,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副样子。


    可能因为小猫救人的形象太过光辉,哈士奇很信任它,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你看,那是小鸟。”小猫指着树上的麻雀给狗看。


    哈士奇颤巍巍的,做贼一般探头探脑地望了过去。鸟像是感知到了注视,扑腾了一下翅膀,就这么一个动作,就将哈士奇惊得想要嚎叫。


    没叫起来,因为猫爪子已经糊上脸了。


    洛星一个猫猫拳撤回狗叫,粗声说:“不许喊,冷静点。”


    比起离得那么远的小鸟,显然是近在咫尺的邪恶金渐层更有威慑力,哈士奇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


    他哼哼唧唧,洛星就任它哼唧,就站在原地守着它。这么过了许久,那只鸟无语飞走。


    “你看,没事吧?它没有伤害你。”洛星这才安抚着摸摸狗头,“不要怕,有我在呢。”


    洛星本意是想说,有他在,猫狗们都不会欺负它。可在哈士奇不大的脑容量中处理起来,直接就将小猫和安全感划上了等号。


    明明只有那么一点大的猫,却在哈士奇的眼中伟岸了起来。


    “这是花,这是花的叶子。”洛星指给它看,让它用鼻尖去触碰花朵的叶片,“很柔软吧?”


    哈士奇眼白过多的眼睛呆呆的,许久后一点点亮起,大“汪”了一声。


    它几乎没在白天出过门,这一个清晨跟在小猫身后,见识到的东西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


    洛星走累了,爬到了哈士奇的背上骑着,指挥着它慢慢往前走。


    “你看,世界没有那么可怕对不对?”


    和一只狗讲不了什么大道理,但洛星还是告诉它:“这个世界上是会有坏人。”


    “人坏!”哈士奇打了个响鼻,“剪狗肉。”


    洛星抿了下嘴,拍了拍它的头,“但也有好人,就像你的主人一样。”


    “主人好。”哈士奇毫无犹豫。


    “这个世界很可怕,也很好,我们要坚强一点,勇敢一点。”


    哈士奇伸出爪子,扒拉了下那朵野花。就在洛星以为它听不懂时,它突然说:“狗要勇敢,保护主人。”


    怎么可能不害怕,但它还是跟着小猫走出了屋子。信任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它意识到了胆小的自己无法保护自己的主人。


    它想要改变。


    洛星张了张口,莫名想到了自己。


    一段关系的平等或许在你想要去弥补时就已经达到了。


    剩下的就是努力去做了。


    洛星一夹双腿,神气地大爪一挥,“走吧,让我们继续巡山!”


    顾未州早在小猫和野狗出门时,就冷着脸打了电话给梧港物业打了招呼。所以安保们在看见一只猫骑着哈士奇下山时,哪怕心里的尖叫声都要掀翻天灵盖,脸上也能维持住得体的表情。


    这也太神了。


    一群人站得笔直守着岗,眼睛却跟着猫狗走,斜得都要没边了。


    好想拍……业主只说不要上前打扰,没说不能拍……


    安保们齐齐停住,彼此对视一眼,在一个人掏出手机之后,顿时齐刷刷地一起跟上。


    洛星这段时间已经对着镜头上了许多课,甚至开始有了小猫明星的自觉,总不能真的让顾未州一直养着流浪猫狗们。


    他在计划赚钱。


    所以看见人家举起摄像头,他就仰起脸,打了招呼。


    人,拍好看一点,猫还得接代言。


    梧港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人,不少安保平时就经营着自己的社交账号,涉及业主隐私的部分一概不能提,但单单是他们工作的这个地点,就足以吸引一大批的粉丝关注。


    洛星骑着哈士奇遛弯的视频刚一发出就在网上爆火,不少人立马就认出了他的面孔。


    【我靠!这不是我们星星猫吗?】


    【哈哈哈哈,百分百命中率小猫今天又来整活了?】


    这年头,什么流量都不及猫狗。普通人养了只会认胡萝卜的猫都能一夜暴富,更别提这猫的来头本就不小。


    一大清早,数个十万点赞量的视频就被推送到了用户手里,就连吃着早饭的警员都看见了。


    “嘿,你说这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一女警员问。


    “喏,你看,这猫真能这么聪明?”男警员眼里有些不信,“会骑狗就算了,还能指挥方向?这些视频的定位地点还都在梧港,是不是剧本剪辑啊?”


    “这是洛星啊!”女警员认出来了,高兴科普:“不是剧本,这只猫本来就特聪明,之前直播还有讲座里都露过面的,还会算2+3等于几呢!”


    周铮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洛星?”


    “对!”女警是个忠实猫奴,“老大你不玩手机不知道,这只猫现在可火了。”她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小猫的照片和视频片段给他看,“被称为胡萝卜纸巾挑战第一猫。”


    屏幕上一个棕色卷发的男人正指挥着一只金渐层认东西,男人每报一样,小猫都能准确无误地拍上去。


    “是不是特聪明?这得训多久啊?”


    男警也凑热闹看了过来,和女警一起啧啧称奇,“这真不是P的?”


    “怎么可能,这是直播,我当时全程看着呢。”


    周铮的关注点却不是这猫有多聪明,而是这个直播里出现的一人一猫他都认识。


    周逐英,他的中学同学。


    金渐层,曾在极星集团里见过的猫。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这只猫就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头圆脸圆,再也不尖嘴猴腮了。


    顾未州竟然真的一直养着这只猫,甚至为它取了洛星的名字?


    周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一只腿跷着思索。


    这不像是顾未州的为人。


    在极星集团相遇时,他在顾未州助理的“不经意”里听见了那只猫叫洛星,下意识认定了这是顾未州的布局——用一只猫做引子,借机撬动他的情绪,好让他点头合作。


    这个男人薄情寡性,擅拿人心,周铮也的确如他所愿,妥协了一次。


    但现在看来,当时的“不经意”或许真的只是不经意。


    顾未州是真的养了一只猫,叫“洛星”。


    周铮眼睫微沉,平凡的面容莫名摄人。


    女警扭头想和他说话,视线相遇看见他的脸色时,原本笑盈盈的脸愣了一下。


    周铮恢复温和,抬头问:“怎么了?”


    “啊……”女警回神,忙说:“这些有钱人可真是奇怪。”


    “有钱人的想法常人无法理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铮笑着说:“但你指的具体是什么?”


    女警划拉着手机,找到珍藏的照片,点开说:“你看这个小孩是不是很好看?妈呀真的太帅了,又干净又漂亮,而且才十九岁。”


    男警无语地咽下包子,“长得帅就长得帅呗,这和奇怪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我不是说长得帅奇怪,是这个人的名字奇怪,他也叫洛星!”


    “啥?洛星不是一只猫的名字吗?”


    “对啊哈哈,就是顾未州养了一只猫叫洛星,然后顾家的小孩也叫洛星。你说奇不奇怪?”


    女警:“而且我听网上说,这个小孩就是顾未州的那个嘛,说是都已经订下了,光明正大的恋人关系。”


    “怎么有人给自己的小猫取自己恋人的名字啊……”她莫名有点姨母笑,“但是想一想,又感觉好好嗑……”


    男警搞不懂她的好嗑是什么意思,受不了似的翻了个白眼去看自己老大,“头儿,你说这有钱人是怪奇怪的……头儿?”


    周铮拿过女人手上的手机,举到自己面前。


    “老大?”女警也有点懵。


    “你说他叫什么?”


    “洛星啊,洛水的洛,星星的星。这两天在网上可火了,还没正式出道,话题度就已经拉满了。”


    她说起这个莫名又有点骄傲,跟追星似的,兴冲冲地低下身划着屏幕翻找,“你看这几张,是刚拍的杂志封面,是不是特好看?这小孩好像是混血,真的太会长了,金发碧眼的东方人,简直是中西方都能get到的好看。”


    “你说他叫洛星。”


    周铮的语气莫名有些发飘,女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我还和户籍处的同事确定过呢,就前几天才移民进来的,身份证估计还没办下来,但名字就叫洛星。”


    周铮将手机丢给她,打开自己的电脑登录内网户籍,输入了洛星的名字。


    资料一帧一帧加载出来,曾经被抹去一切消失于资料库中的人,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墓碑上的,不是照片里的,他如此鲜活的,再度出现于周铮的生命之中。


    男人轻轻“哈”了口气,“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周铮吗[眼镜]


    来吧,猜一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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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你给我买了房子


    洛星收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是被熟人送上门的。


    他这一上午,钢琴课接着插花课,看着安排挺满,实际氛围很是轻松。


    老师们知道雇主家里的这个小孩情况不一样,课程都以体验为主,也没有什么必要的考核标准,再加上对着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能心情不好才是奇怪。


    “这枝插在这里可以吗?”洛星手里拿着一枝蝴蝶兰,有些犹豫地不敢下手。


    他身形偏瘦,肩线却很漂亮,细碎的金发松松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衬得那双眼睛如被晨雾笼罩的朦胧宝石。


    “老师?”洛星疑惑地又问了一声。


    插花师恍然回神,将目光从少年的脸上移到花上,掩饰地清了下嗓子,“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


    名贵的花材拥簇着挤在一个中古花瓶里,主次不分,高低线条互相打架,一点留白也没有,能看出少年没有什么艺术上的审美。


    但那又怎样,他自己长得就跟艺术一样。


    插花师捂住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柔着嗓子指导说:“但是你看,如果我将这里的花头全都打掉,只保留主枝……”


    “可是它们都很好看。”洛星有点可惜,“都剪掉不是太浪费了吗?”


    他摸了摸手里的花朵,虽然觉得这些东西华而不实,但真的很美,“就这么插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


    插花师看着少年微微下垂的眼睛,丢掉审美原则无脑附和着说:“你说的对,是很浪费,这样吧,我教你这么弄。”


    精心修剪后的花枝被指导着插入瓶中,余下的边角花枝被拥簇着塞进了另一瓶里,一瓶花变成了两瓶花,洛星满眼喜悦地举起自己吵人眼睛的作品,“我觉得这样也很好看。”


    插花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连连点头,“你说得都对。”


    洛星抱起两个花瓶就往外跑,“顾未州,顾未州你快看!”


    本该丢掉的花朵又插了一瓶出来,洛星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他跑到书房没人,跑到卧室没人,又哒哒哒往楼下跑,“顾未州?”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清苦茶香,与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洛星站在入口处顿住,才看见沙发那边有人。


    顾未州的身形微微后靠,却没坐实,眼帘漫不经心地微垂着,显得有些疏冷。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从洛星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瞧见圆圆的后脑勺。


    两人听见声响,均是看了过去。顾未州率先站起身,朝着少年走了过去,“下课了?”


    洛星左手一瓶花右手一瓶花,小猫点头,“昂,老师还没走,我想让你看一下这个……”他说着又来劲了,献宝一样举着两瓶花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顾未州轻薄的眼皮一扫,无法昧着良心回:“这个。”


    “啊?”洛星小脸一愣,“那这一瓶不好看吗?”


    “不,也很好,只是不同的好看。”


    “对吧!我也觉得这瓶还是挺好看的。”他扬着的脸上满是骄傲,“这些本来是要丢掉的,我觉得很浪费就又插了一瓶出来。”


    “真厉害。”顾未州摸了把他的脸,很自然地接过一个花瓶,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这位是周峥警官,来为你送身份证资料的。”


    周铮早就站了起来,没有急着上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从顾未州捏在洛星脸颊上的那一下掠过,又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你好,我叫周峥,峥嵘的峥。”


    洛星看见熟人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察觉到掌心被捏紧传来的微微痛意,这才清了下嗓子,“你好,我是洛星,洛——”


    “洛水的洛,星星的星。”周铮笑着接道。


    洛星被抢了台词,愣了一下,“对。”


    怀里的花瓶被顾未州接过依次放在茶几上,男人拉着他坐下去,语气缓缓说:“周警官既已送到东西,不如早些回去吧。”


    “不急。”周铮勾了下唇角,坐回原位,“我们的事情不是还未说完吗?”


    他说是和顾未州的事情,视线却移向洛星,将信封推了过去,“洛星小朋友,这是你的身份资料。”


    洛星还有点懵,主要是还没反应过来周峥的变化。


    他的记忆里周铮还是个呆头呆脑读书的少年,可突然的,他摇身一变,成了个一点也不呆了的警察?


    “谢谢……”洛星挠了挠脸,接过东西拆了起来。


    顾未州微笑,“这么点东西,竟能劳烦你送一趟。”


    “应该的。”周铮也意味不明地笑了,“顺道来看看老同学。”


    洛星并不清楚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他拿起自己的身份证,目光落在那一串代表身份的编号上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出生日期虽然相同,却不是同一串数字了。


    他真的死过一次了。


    顾未州捏了捏他的后颈,洛星收起怅然,仰头问:“这个地址是谁的啊?”


    “给你在度假区买了房子,户口也落在那边。”


    “你给我买了房子?”洛星坐直了身。


    “嗯。”


    “你给我买了房子!”洛星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我有房子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顾未州低头,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梧港这个也可以过户给你。”


    洛星突然站起来,蹬蹬跑向厨房喊:“盖比,盖比,我有房子了!”快乐的声音绕了一圈,又小跑回来,少年两只眼亮亮的扑趴到顾未州的身旁,仰着脑袋看人,“你给我买了房子!”


    顾未州失笑,“早知道房子能让你这么开心,就多买几套了。”


    简直能幻视小猫开心地摇晃尾巴。


    “好了,客人还在呢。”顾未州拍了拍少年的脑袋,侧眸看向周峥,“抱歉,小孩有点没心数。”


    “我才不是小孩!”洛星拍掉男人的手。


    周铮一直看着二人互动,脸上神色不明,闻言笑说:“正常的,我拥有第一套房子时也是这般激动。小朋友很开朗,与我认识的一位朋友十分相像。”


    洛星本还沉浸在自己有猫窝了的兴奋里,听到对方这么说,突然警惕,“啊?是吗。”


    到底还有着被送去切片的意识,洛星正襟危坐,“这么巧啊?”


    周铮:“可不是,特别巧。”


    警察掏出钱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对方,“我的那位朋友也叫洛星,也是2月4日生,甚至模样都与你十分相像。”


    洛星接过东西,那是张班级合照,被裁剪过留下了不大不小的一部分。


    他没觉有人会将这种照片放进钱包里奇怪,满脑子都在急速运转想着说辞,“哈哈哈,也还好吧,也不是特别像。”


    反正这种事死无对证的,小猫心虚地睁着眼说瞎话。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顾未州淡淡开口:“地球上几十亿的人口,长得相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周峥紧紧盯着两人,他看见少年目光闪烁,看见男人目光淡然,忽而笑了,也跟着说:“你说得对,的确不奇怪。”


    才怪。


    洛星觉得气氛怪怪的,有点想跑。


    不知道为什么,周铮的样子明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里多了些岁月的痕迹,可他的气质却天翻地覆,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顾未州掌心握着少年的腰肢,淡然道:“时间不早了,周警官要留下用餐吗?”


    周峥说:“今天就不叨扰了。”


    他站起身,微微俯身弯腰,伸出手道:“下次吧,下次我请洛星小朋友吃饭。”


    左一个小朋友,右一个小朋友,这人简直变得比顾未州还怪……洛星直板板地递出掌心,“呃,谢谢。”


    周铮握住掌中的那只手,少年的手心偏软,几乎没有茧,骨节也不硬。一只一点苦也没有吃过,甚至连使用痕迹都很少的手。


    不像,与洛星的手一点都不像。


    洛星的手虽然细长,却不是这种新生一般的柔软。他的骨节与指腹有着一层经年累月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周铮突然问。


    那一届的高考前三齐聚一堂,又漂亮又聪明的探花同学对自己的成绩非常自信,“挺好的!”


    “是吗?”周铮笑了,“真看不出来。”


    洛星斜着眼飞了个视线过去。


    你啥意思?啥叫看不出来?呵,别忘了星哥可是年年都压着你分呢!就高考那一次被你小子政治加分超了1分而已!


    “小朋友的手这般干净,看着不像爱读书写字的。”


    顾未州五指捏住周峥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周警官闲着无事不如多办案,怎么追着我家小孩问东问西?”


    周峥总算松了手,打趣道:“顾先生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小心眼。


    顾未州握回少年的掌心,抽出张纸巾慢慢擦着,“慢走,不送。”


    直到周峥走了有一会儿,洛星才从紧张里缓过神,“我怎么感觉,周峥现在怪怪的?”


    具体怎么怪,洛星也说不上来。但和他说话时,莫名有点不自在,像被鹰隼盯上了似的。


    “我又没犯法。”洛星嘀咕,怎么感觉自己是被审问的犯人……


    “不理他。”顾未州要让梧港更换安保,竟然看见警车就放行了。


    “他来干什么的?”洛星还在好奇这个,“就给我送身份证吗?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洛星刚一问完,看见男人那华美的脸上一副熟悉的风轻云淡表情,立马眼梢一吊起来,“不许瞒我!你敢瞒我试试呢!”


    少年凶恶地晃晃拳头,大有男人敢再看扁他,他就让他也变得扁扁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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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让我们买起来吧


    顾未州也没想刻意地瞒着洛星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罢了。


    告诉对方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过是徒增烦恼。


    当然,这种心态本身就过于高傲,肯定不能让少年知晓。


    “周峥与我有着合作。”


    顾未州避重就轻,说了他多年来找寻洛叶把柄的事情。


    洛星怔怔听完,“所以是有人帮助洛叶清扫了犯罪证据吗?”


    艾顿公学作为国际知名的私立中学,三步一监控五步一安保的说法可能是有些夸张,但安保密度与管理流程摆在那里。就像当年顾未州被关进仓库的那件事一样,若非有人刻意遮掩、内外配合,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能让这样的一所学校罔顾事实,删去监控,此人权势多大自然可以想象。


    “那些倒也都是其次了。”顾未州目光淡淡下沉,眼里微冷,“洛叶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洛星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屈起的脚趾互相踩了踩,他低头看着抱枕上的纹路,小声问了一句:“是什么?”


    顾未州静了片刻,声音平平落下:“蒋素素替他做了伪证。”


    那天是毕业舞会,许多家长都受邀到校观礼、参观,现场媒体也在。


    “她说,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接受采访。”


    抱枕上的纹路好似开出花来了,洛星盯得太久,眼睛都开始发涩,酸意也从鼻梁根处一点点攀了上来。


    “洛星。”男人张开臂弯,声音低沉而可靠,“过来。”


    洛星的肩头轻轻一颤,他吸了吸鼻子,踩着沙发跨坐进了男人怀中,将脑袋垂在他的肩窝里。


    顾未州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摩挲着他的后颈,从发根抚下去,又缓缓回到原处,一下一下的轻轻安抚着。


    “不要难过。”


    洛星嗓音闷声闷气的,下意识地倔强反驳:“我没有难过……好吧,我只有一点点难过。”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这种偏心,洛星早就已经习惯了。


    血缘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血缘也可以是家人,有血缘也不一定就是亲人。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知道。”顾未州侧过脸,薄唇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你有我。”


    “为什么啊?”洛星狠狠抱紧男人的肩膀,“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顾未州捏起他的脸,认真地告诉他,“你非常好。”


    “想知道那个女人的下场如何吗?”


    洛星缓了口气,鼻尖微红着瓮声问:“哪个女人?”


    “将你掉包并丢在福利院的那个女人,洛叶的生母。”顾未州把他的脑袋摁回怀中,“破产,离婚,坐牢,哪怕进了监狱,我也要她不得好活。”


    即便如此,这份恨意也依然无法终结,“洛正华,蒋素素,这些人我都会送他们进去。”


    洛星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梦幻般的黛紫色眼睛,那里倒映着一个身影,完完全全地包裹着。


    “你这个笨蛋。”洛星红着眼眶去撞他的额头,“你这个大笨蛋!”


    有人替他背负着所有,憎恨地活在人间许久。


    这么的小心眼又记仇,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好喜欢这个男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洛星去拉扯他的脸,“你就是故意的。”


    男人微微闭着眼睛,睫毛看上去又长又软,高挺的鼻梁与深刻的颌骨,没有一处不是好看的恰如其分。


    “故意什么?”


    洛星一点也不难过了,语气忿忿的,“你就想让我心疼你……”


    顾未州看着他,长视不瞬,“那你心疼我吗。”


    废话,心疼得都要死掉了。


    这个男人一点一点的,掌控了洛星的所有。


    洛星前面的人生没有人管,小草一般坚韧地自己长大了,却在如今被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艺术课,文化课,形体课,他的每天都满满当当,无比充实。稍微对什么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意思,第二天就有相关的老师前来报道。


    洛星从最初的“学不好就会内疚”,到如今彻底地卸下了那份负罪感,开始在不同的课程里找到乐趣,完完全全地沉浸其中、开始享受。


    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拥有美丽而安全的鸟笼,还有无边无际的自由。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洛星坐在换衣凳上问。


    有了身份证,他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出门了。今天要和盖比一起外出采购,毕竟年关将近,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多得很。


    顾未州为他挑选着衣物,修长到近乎夸张的手指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我今天有个会议无法推脱。”


    洛星瘪了下嘴有些不满,“你怎么成天就是开会呀?”


    顾未州薄唇勾起弧度,抬手在他额前按了一下,语气带着调侃,“这么黏着我啊?”


    到底谁黏人了!洛星耳根一热,抢过衣服抱进怀里,嘴上还要逞强,“滚滚滚,不许看我换衣服。”


    “我也没说要看。”


    “你再叭叭我就揍你!”少年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


    顾未州身形都没晃一下,眉梢微挑,“小美人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


    当猫时口无遮拦吐出的话被这么回旋着扎了回来,洛星白生生的一张脸红得脖颈都跟着烧了起来。


    当猫和当人,那胆子是一个天一个地,星星猫英勇无畏,星星人怂怂地坐上了车。


    顾未州和司机保镖打了招呼,倾身下来敲了敲窗。


    “干嘛?”


    车窗下来,洛星板着的脸上热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得多让店家直接送过来就行。”


    “哦。”洛星绷着脸,没绷住,嘿嘿笑了一声:“那我要使劲地刷哦。”


    顾未州好笑地摸了把他的脸,“多使劲都可以。”


    男人站在光亮里,光顺着他的眉骨滑落,眼尾生得狭长又锋芒,好看得不得了。


    洛星眼神游移来游移去,略微伸了点头过去,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嘬一口。


    没等他害臊纠结完,男人的嘴唇就已经落了下来,优美的唇珠贴在唇畔,醇厚的嗓音低低响起,“玩得开心些。”


    心脏甜蜜得都要爆炸,洛星慌忙摁下车窗,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缩回了座椅里。


    盖比坐在他身旁,满脸的姨母笑毫不遮掩。


    一直到开出梧港,洛星才勉强镇定,想要找回面子,“咳,我们先去买对联吧。”


    “都听你的。”女佣笑眯眯的。


    她虽然在紫荆市生活了许多年,但正儿八经的新年是没有过过的。


    即便再厌恶顾家老宅,顾未州的年三十也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过哪怕是不回去,这个家里也不会有什么新年的气氛。


    如今却不同了。


    这个家里迎来了一个热闹的主人。


    “你看这个怎么样?”洛星提着两个小小的对联,“我们可以贴在后山的猫屋那边。”


    盖比出门后有些拘束,她中文几乎不会,只看着模样点了点头,“挺好的。”


    洛星却没敷衍,指着一个字教她认说:“这个对联的大概意思是平安健康,你看,这是不是你前几天学的那个‘安’字。”


    盖比定睛去看,是觉得有些熟悉,“那个是‘平’吗?”


    “对,你很厉害啊。”洛星夸她,“发音也很准。我们多看看,家里有那么多的门,多买一些全都贴上。”


    活了五十多年,盖比几乎从未得到过夸奖。想学中文的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但一直以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


    她弯着眼睛,注视着眼前滔滔不绝的少年,他的塔加洛语越说越流利,热情洋溢的模样感染了盖比,也开始主动挑选着需要的物品。


    “你说我给顾未州买什么新年礼物比较好?”洛星犹豫问。


    “我觉得你送什么先生都会喜欢的。”盖比毫不怀疑。


    说着这么说,但礼物肯定是要仔细挑选的。


    他们从年货区买到商场,进了一家店开始挑选。


    几乎实在他踏进店门的那一刻,惯常察言观色的销售就围了上了,眉开眼笑道:“欢迎光临,有什么能够帮到您?”


    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大几十万的洛星心里还惊叹现在人的服务态度可真好,“我想给朋友选礼物,但不太清楚要买什么……他也不缺衣服什么的。”


    “那我建议您可以从对方的爱好入手,比如喜欢滑雪的话,可以……”


    洛星一边应着,一边不忘回头招呼盖比,唰的一声掏出张亮灿灿的黑卡来,小脸上格外大方,“你也挑几件喜欢的!今天我来付钱!”


    销售本就热情的态度在看见这张卡时几乎都要笑出花来,他扬起手招呼另一同伴,“快来服务这位女士。”


    少年被引着往用品那里去了,临走还认真回头:“我马上就回来哦。”


    盖比失笑,她虽是女佣,却跟在顾未州身边许久,一旦被人认出来就都是逢迎的态度。


    她不爱出门,但家里吃的用的,哪个不是顶尖的,对待这种场所其实比洛星来得还要更适应一些,对吊牌上的数字心里也毫无波澜。


    “您想看些什么?”销售听见少年与她沟通的语言,也切了英语问。


    盖比不打算花主人的钱,也不想拂了小家伙的意,打算看几个就推脱不喜欢,便随手指了个包说:“那个吧。”


    “好的,您稍等。”销售取过样品,为盖比做着介绍,女佣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正打算去找少年,就听一道女声传来,“把这包拿给我看看。”


    销售忙点头问好:“洛夫人,请您稍等,我正在服务——”


    “等什么?”蒋素素屈起指尖掩了下鼻子,美目嫌弃,“一个女佣罢了,你真当她能买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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