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容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与戚英英带着孩子一起生活的日子过久了,突然再一次出现李光这个名字,心中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忧。
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戚英英在屋中已经听到了这个名字,抱着小宝站起,走到门槛处,一颗心怦怦跳起来。
没想到在上京城的茫茫人海中,真的遇到了认识李光的人。
“周容,让他进来说吧”戚英英对着门外喊道。
男人也不客气,随即便进了屋,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的住处,又见戚英英怀中抱着个孩子,一双眼睛似乎看不见。
“我在菜市口看到你们张贴的寻人告示,是在找李光吧?”
“这位大哥,你认识李光?”
“是啊,我有一个好兄弟,就叫这个名”
“会不会是同名”周容道。
“我兄弟长相周正,会些拳脚,曾经在瑞安待过一段时间”男人说着,看了看戚英英的脸色。
前面的长相周正和会拳脚功夫倒是不算少见,但是这人竟然在瑞安待过,这三项加起来,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这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们要找的李光了。
“你们是李光什么人”
男人又问。
“我是……”
戚英英正要说,却被周容打断,“我们就是他的同乡,在京城想找他帮忙找个活”
男人的脸色显然没有方才好了,眉头一皱,“只是同乡你们大张旗鼓地在菜市口贴什么寻人”
周容听到他这样说反驳道:“找同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这人说话古怪,你到底认不认识李光”
男人站起来,看周容与戚英英看着就是一家三口的样子,于是便不打算再待下去,只道:“你们也不是他家人至亲,他的行踪我可不能随意告诉你们”
大手一挥,开门而去。
戚英英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便已经听到人快速离开的脚步声。
“好奇怪的人”
周容忍不住评价道。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说不定跟他说了李光是我夫君,他便会愿意将李光的行踪告诉我们”
周容劝道:“我看没这么简单,你想啊英英,他要真是李光的好兄弟,怎会不知道李光已经成家,话里话外倒是一些试探的口吻。”
“听你一说……好像确实”
“他听到我说与李光是同乡的时候,脸色一下就不一样起来,我想着,他是不是与李光有些仇怨,与我们一样,也在找李光”
戚英英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与李光有仇怨吗……
她想到了父母和小虎,一张脸渐渐发白,“要是将军府名单下来了,咱们便抓紧住进去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容忙安慰,只是自己随便说过,叫她别乱想。
男人从院中出去,拐过一个弯,身影隐入了一条小巷中。
巷中站着一个身着与大盛朝人完全不同的人,面容也充满了异域感。他把玩着手上的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那中年男人见到他,立刻便单膝跪地,“主子”
“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那两人说是瑞安人,与李光是同乡,在菜市口贴寻人告示是想找李光帮忙找份工”
“哦,那二人是一对夫妻,还生了一个刚满月的娃,女子还是个眼盲的,我想卓昭也看不上这样的人”
如颜名度嗯了一声,看向手中的匕首,光滑的铁面在暗夜里折射出冷银色的光来。
“继续关注这二人的动向,直到彻底可以排除为止”
“是”
“派去那山村的人还没回来吗”
“回主子,估摸着还得几天”
“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带来见我”
如颜名度将匕首插入匕鞘,三四名侍从紧随其后,走进了黑暗中。
能进入将军府住宿的名单很快就出来了,快地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绣房中申请的人,大部分都得了名额,大家伙都有些兴奋,这下不但不用交房租,省了一大笔钱,还能住在将军府中,即便是偏僻的下人院,那也比自己在外头租住的房子强了不知多少。
众人脸上洋溢着喜悦,连枯燥的绣活,今日也格外可爱起来。
“胡娘子,这是夫人前几日要的鞋,你看看行不行”
姑娘子拿过戚英英递来的鞋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用力按了鞋底,随即道:“不错,你在鞋底还垫了一层布,摸起来格外软”
“赵管事将我招来,我不敢辜负,不过怕夫人不满意,我实在有些紧张”
戚英英腼腆地道。
“放心吧,用心做的东西别人是能感觉出来的,咱们夫人也不是刻薄的人”
“鞋子你交给我吧,一会我就送到夫人那儿去”
戚英英谢过胡娘子,没等坐下,赵管事来了。
众人行了礼,赵管事却径直走向了戚英英。
“戚娘子”
“赵管事”
“你手上还有活吗”
“给夫人做的鞋刚完工,正等一会内宅派活下来”戚英英如实答道。
“那正好”
赵管事显然有些高兴,“将军要一双镜鞋,你赶紧做出来吧”
“呐,这是将军的鞋楦,你拿好”
戚英英接过,应道:“我一定抓紧,这两日便能做好”
“不不不”赵管事忙道:“将军今晚就要,你今日便要做出来”
“今晚?”
戚英英拿着鞋楦的手不由一紧,“这…这太赶时间了,恐怕……”
“可是将军今晚就要,不过……他却没说今晚什么时候”
赵管事啧了一声,“我也知道时间很赶,你尽力做吧,将军要之前,能做多少遍便做多少”
戚英英只好答应下来,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绣房下工地时候,戚英英托了胡娘子给周容带了话,便一门心思一个人在绣房继续做鞋。
锦鞋不比其他的,针线需要缝的很密,才能不让锦布有豁口,布料很贵重,所以戚英英做的格外仔细,以至于她没有听到有人进绣房的脚步声。
卓昭提了一个食盒走进绣房,在戚英英的这背后站定。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认真的做着活。
一缕头发散落在耳边,被窗口的微风吹动轻轻摇曳着,像是在挑动拨弄着人的心。
算一算,两人几乎一年未见了。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来上京城。
一个盲女,如果他没算错,路上她似乎还怀着周容的孩子,跨越三省,一路大概吃足了苦头。
周容…………
卓昭的眼神冷了冷,散发出锐利的眸光。
他可以一剑了断他。
但是想到戚英英,他还是忍下了。
对她来说,自己是不辞而别,周容待她不错,女人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无可厚非。
只是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口气如此叫人咽不下去,竟在午夜也让他白爪挠心,脑中想的全是她与周容一起生活的画面,几乎叫他彻夜难眠。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没见过她还好,自从上次在芳霞院见到过戚英英后,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想将她绑在自己身边,只要一想到她每日下工,她就会回去那个有其他男人的屋子,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食盒放到桌上,开口道:“先吃饭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戚英英吓了一跳。
针一滑便扎到了手上,血珠瞬间便冒了出来。
但她却顾不得这个,显然让她更加震惊的是方才那人说话的声音。
“将……将军?!”
卓昭开口的时候,忘记了戚英英过人的耳力,见她站在惊慌失措的模样,只好道:“你弄错了,我只是伙房的一个小厮”
伙房的小厮?
戚英英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对面人的说法。
但如果真是卓将军,他怎会来这小小的绣房,还给她送饭,这似乎更加不合常理。
声音相似的人居然这么多吗……
戚英英迷惑了,难道是以前她只待在乡下……接触的人太少了……
“……那谢谢了……”
戚英英捏了捏手,刚才针扎到的地方有些刺痛。
“你受伤了”
“被针扎到了?”
卓昭压下自己想抓起戚英英手来看的冲到,侧了侧身。
“啊……不要紧,做鞋难免的”
戚英英不以为意,将手指在下巴上碰了碰,“一会就好了”
卓昭的食盒带了不少菜,一道烙酥,一道八宝酱鸭,一道玉带虾仁,一道烩三鲜。
整齐地摆放成一排,方便戚英英夹菜。
戚英英伸手摸了摸,很是诧异,忙道:“太多了,我怎么吃的了”
“吃吧,将军给的”
“将军……特意赏赐的?”
“嗯,他说你做的鞋很好”
戚英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些菜品很是平常,不用想太多,吃吧”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与李光相似,戚英英不自在起来,夹菜也变地小心翼翼地。
菜品入口令人惊艳,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厮却似乎还没走。
“……你可以先去忙”戚英英道。
一个陌生人站着看她吃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吃了几口,戚英英越发觉得胸前胀疼地厉害,方才太专注于做鞋,竟叫她忘了去排乳。
等现在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胸前越来越胀,喝了些汤便越发不行了。
见她异样,卓昭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戚英英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与一个男子说!
“我……那个……你回避一下吧,或者你先去忙……过会再来拿食盒”
戚英英支支吾吾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按按揉一下胸口,却碍于有人在这做不得。
“你胸前怎么湿了”
卓昭走上前来,“洒了汤羹烫着了?”
“不不,你别过来!”
戚英英羞地不知如何是好,人也开始变得晕乎乎起来,莫不是……莫不是发烧了吧……
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重起来,随即便没了知觉。
第42章 堵乳
赵管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待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之后,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将军怀中正抱着一个女子,脚步飞快地往这边来,那女子起初看不清面容,待看到脸之后,赵管事整个人愣在那里,脑袋一时间已经转不过来了。
这不是绣房眼盲的绣工戚娘子吗!
这这这……!
赵管事忙迎上去,还未开口,只听得卓昭急切地扔下了一句,“去叫郎中”
“哎哎,好”
他忙答应,转身通往着急的吩咐了一旁的小厮,自己则带着诸多疑惑和震惊,紧跟着卓昭进了房间。
卓昭将戚英英小心的放到床上,她的脸发红地不正常,口里呢喃着什么话,胸前的衣服湿的面积越发大了,几乎蔓延到了袖子。
赵管事进来,看到卓昭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戚英英,憋了一会,终于问了句:“……戚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突然晕了过去”卓昭皱眉,“她的衣服湿了,去取一套干净的来”
“郎中到哪了”
“应该马上就到了”
赵管事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去取了衣服。
戚英英看起来很不好受,卓昭坐到床沿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很烫。
收回手的时候,手臂不小心触到了戚英英的胸口,力道轻微,却似乎让她疼的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更加烦躁起来,又催了一遍郎中。
赵管事直接站在了门口,眼巴巴望着院子外头的路上有没有来人。他很少看到卓昭如此急切的模样,想着郎中要是再不来,一定会迁怒于他,心里也着急起来,忍不住来回踱步。
直到看到小厮带着后头匆忙赶路的郎中,赵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迎上去拉着郎中几乎小跑着来到了屋内。
“将军,康郎中到了”
卓昭立刻从床上站起,对着康郎中道:“快看看”
郎中见到戚英英胸口一片湿溺,转头问卓昭:“将军,这是不小心洒到的水还是?”
“不是水,不知是什么”
康郎中替戚英英把了脉,随即道:“将军与这位娘子……咳……是将军新纳的……”
卓昭怔了怔,“是我府中的绣工”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康郎中摸着胡须略带尴尬地转过身,心里也不由奇怪,一个绣工,似乎不需要他亲自在这儿吧……却也不敢多言,只对着赵管事道:“麻烦管事去叫个丫环来”
“找丫环?”
赵管事问道。
卓昭却急忙催促:“快去找”
赵管事也不敢再多话,马上就去叫人。
不一会,丫环便到了。
“你过来,手摸一下她的胸口两边,是否发硬”
丫环一脸不明所以,却只好照做,一碰果然如郎中所说,“是发硬,硬地像两块石头似的”
丫环在说,戚英英已经疼的蜷缩起来,口中不停地喊着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昭从来没听过这种病症,人高烧,胸口竟会发硬,还持续昏迷。
原本他以为只是风寒,如今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将军莫急”
康郎中安抚道:“我斗胆问一句,这位娘子是不是不久前生产过,如今正在母乳喂养孩子”
戚英英刚生过孩子,这事卓昭知道,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康郎中点头道:“这便对了,这位娘子是堵乳了,乳脉不通,淤积上火,火过旺则发热,致使如今昏迷不醒”
“堵乳?”
卓昭面带疑惑,这个病症,是他从未听到过的。
“咳,简单来说就是乳太多,孩子没及时吃,乳越积越多,然后就堵住了”
“那……需要用些什么药”
“用药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把现在堵住的乳排出来”
“要如何做”
卓昭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戚英英,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将这位娘子的孩子抱来,让他吃乳,这是其一,但是孩子吸吮力度有限,这位娘子堵地太过了,还得找一位懂妇科的妇人来,用手法帮她排乳才行”
“赶紧让人去办”卓昭转头对着赵管事道。
提到戚英英的那个孩子,卓昭心里不爽快,带来孩子,周容难免跟着,于是他吩咐了一句,只抱孩子。
戚英英依然昏睡着,卓昭亲自喂了降火的蒲公英汤下去,几个丫环已经帮忙换了衣裳。
赵管事一直侯在卓昭屋内,一有吩咐便马上安排人手,丝毫不敢懈怠,这一路看下来,他是越来越迷糊了,戚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压根不是一个绣工的待遇吧,不不不,就算这会子是他病了,这将军也不可能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还亲自喂药吧!
赵管事看看卓昭,又看看躺着的戚英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光想想就叫人心慌起来!
赵管事一拍大腿,他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封住消息,可千万不能让温宁公主知道,将军抱着一个绣工让她躺到自己的床上,不仅亲自过问病情,还亲自喂药,要是让她知道,怕这将军府要不安宁了。
他赶紧到屋外,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集了起来,耳提面命地嘱咐,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下人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即便如此,赵管事心里总还是七上八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摸了摸胸口,感叹道自己老了老了,怎么还要来几样叫人担惊受怕的事。
“赵管事,赵管事!”
“哎,来了来了!”
已经喂了药,戚英英却依旧不见醒,热度依然很高,他心里发慌,连问怎么人还没到。
他一催,底下人更是急起来,又连派了两波人过去,总算听到婴孩的哭声,赵管事总算松下半口气,赶紧将孩子抱着,不经意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哭的娃娃,孩子小脸涨的通红,一双小手正在襁褓里胡乱扭动想挣扎着出来,可即便如此,这娃娃的相貌也不由让赵管事一怔。
太像了……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管事年轻时跟随卓老将军,后被安排在卓家做了管事,可以说是看着卓昭长大的,卓昭小时候的模样,不说记忆犹新,却不可能会忘记,如今看到怀里抱着的孩子,心里直打鼓。忙转头问道:“这确定是戚娘子的孩子?”
下人点头,“从戚娘子夫君手上抱过来的,他正带着孩子要去买牛乳,我们在路上拦的”
赵管事将孩子直接放到了戚英英的身边,孩子依然在哭,哭声洪亮,叫人头疼。赵管事对着卓昭劝道:“将军,你不如去歇歇吧,我安排婆子帮着喂乳”
卓昭听到孩子哭,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一丝厌烦,那声音洪亮地,不像个出生月余的孩子,他想再待着看看情况,但是戚英英要喂乳,他还待着确实不妥,只能出去,交给婆子来办。
戚英英被痛醒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小婴儿,那孩子的哼唧声,分明就是她家小宝的声音。
她的一侧衣物被解开,一个婆子正洗净了手,往她胸口处按来,手刚碰到,戚英英便吓得往后缩了缩,随着身体的动作,胸口牵扯着一阵痛。
“你是谁,你做什么!”
“娘子别怕,我是宫里的嬷嬷,常给主子们催乳排乳的,娘子胸口乳汁淤堵,已经高烧了,得赶紧排出来才好”
乳汁淤堵……是,她确实觉得胸口胀地厉害,一碰硬的像两块石头。
“好了,放轻松,一会会很疼,娘子忍着点吧”
不给戚英英反应的机会,嬷嬷直接上了手,突如起来的剧痛,让她直接叫了出来。
“娘子忍住,这有块帕子,你咬着吧!”
戚英英死命咬住帕子,这疼痛不亚于生孩子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哭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攥住身下的被褥,指尖因太用力而颤抖。
卓昭被赵管事劝着去吃了些东西,刚拿起勺子,耳中便似乎听到一个凄沥的叫声。
“是不是她的声音”
赵管事正在布菜,听到卓昭的话后愣了愣,“将军在说谁?这……没有声音啊”
卓昭皱眉放下了勺子,没等赵管事反应过来,一双腿已经迈出了屋子。
赵管事哎呦了一声,吩咐将菜热着,自己则赶紧跟着卓昭追了出去。
还未走到主屋,便已经听到戚英英惨烈却隐忍的叫声。
他心下一紧,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了门,直接跨步而入。
“将军!”
嬷嬷吓了一跳,手上却已经来不及,卓昭虽立刻转过了身,却依然看到了戚英英一览无余的胸口。
戚英英听到嬷嬷叫的那声将军,一时间愣在那里,高烧让她反应慢了许多,待脑中理清了此时的情况之后,她叫了一声,将胸前的衣物扯紧,一张脸埋进了被中。
卓昭立刻便出去了,顺便将想要跟着进来的赵管事一把用力推了出去。
“将军,里头怎么样了,要不要老奴去盯着?”
卓昭不说话,沉默着看着某处,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是情况不妙?要不还是老奴去盯着吧,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告知将军”
赵管事正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任何人都不要进去”
“这……万一要个帮手啥的”
“谁都不能进!”
顿了顿又道:“我就站在门口,你先退下吧”
“将军这是……要守在这儿?”
赵管事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可将军明日要早朝啊,你”
“无妨”
“将军何必亲自在这儿,派个小厮把守不就行了”
不提小厮还好,一提小厮,卓昭越加坚定了要守在门口的心。
赵管事还想再劝,却听得一个小厮面露难色匆匆来报,“管事,夫人往这儿来了!”
第43章 月色不错
“你说什么?!”
赵管事听罢直接变了脸色,“不是让你们都把嘴封住的吗,夫人怎么知晓的?”
卓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院门处,“将她引到别院,就说我在那儿等她”
说罢抬步要走,又停下嘱咐了句:“不要让她到这儿来”
赵管事心中说不出的郁闷,他知道温宁向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又是被三皇子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跟她打交道要哄着捧着万分地小心才行。
心里叹了口气,直叹自己老了老了,怎么磨难反倒多起来了。
赵管事带着两个小厮出了院子直接去找了温宁,果然见她主仆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这儿来了。
“夫人怎么步履匆匆,是要去找将军吗?”
赵管事面带笑容,若无其事地问道。
“赵管事”
温宁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儿,将军叫你去办什么事?”
“夫人误会了,将军在别院忙公务呢,我有其他的事,这不快晚饭时辰了吗,我去厨房看看去”
“将军在别院?他怎么会在别院,不是带了一个贱”
楚妈妈立刻打断了温宁的话,站出来立马道:“将军既然在别院,夫人正好带了几个丫环,去帮将军打扫一下卧房”
说着便要往前走。
赵管事立马站到路口,脸上仍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将军的卧房每日都有人打扫,今日已经清扫过了,让夫人费心了”
温宁看向楚妈妈,楚妈妈一改方才两人的咄咄逼人姿态,“夫人这是关心将军,再说了,将军的卧房就是夫人的卧房,夫人想去看一看,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拦着吧”
顿了顿又道:“赵管事要是再站在这路口,老奴是真觉得是不是要藏什么人,才让赵管事有胆子来拦夫人的”
“老奴哪敢啊,楚妈妈和夫人说笑了”
赵管事不慌不忙地道:“只是将军方才与老奴说起,前几日圣上赏了几样稀罕玩意,将军一直想与夫人分享赏玩,只是前几日不得空,今日好不容易有空了,说晚些一定要去请夫人来的,正好今日月色也很不错,夫人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上,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与将军增进感情,夫人,老奴赶紧去厨房端来美酒小菜,夫人赶紧去别院,别让将军久侯才好”
楚妈妈狐疑这只是赵管事的说辞,然而温宁却有些心动了。
她与卓昭不常见面,也不似别的夫妻那般日日睡在一处,卓昭以公务繁忙,不想打扰她睡眠为由,一直与她分开两个院落,成婚半载有余,也没有夫妻之实。这种事她不好告诉父亲,自己也在找机会,与卓昭多亲近。
今日赵管事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叫她如何不心动呢。
“将军果真这么说?”温宁问道。
“是啊,将军一边擦拭珍品一边说的,可见将军是将夫人放在心尖上的”
听到赵管事这么说,温宁心里舒坦不少,方才的怒气瞬间便消散了一大半,一想到卓昭在别院等着她,她便让楚妈妈带着人先回去,自己则带了两个小丫鬟往别院去了。
将军府的别院由一条小路连着大院,经过两道门,得走上大半炷香的时辰,平日里去的人少,两边的草木倒是修剪地得体,丝毫不见下人的怠慢。
温宁抬头看了看月亮,又圆又亮,不禁便想起了方才赵管事说的话,良辰美景,美酒美人,她想今日会是自己与卓昭不同的一日。
卓昭正在看军防图,外头就有人报说夫人来了。
他便知道赵管事大概替他说了些花言巧语,将人哄了过来。
“昭哥哥”
温宁推文进来,卓昭正将军防图收起来。
“你来了”
卓昭难得笑了笑。
赵管事不知道对温宁说了什么,卓昭只好先不动声色,让温宁自己说出来。
果然听得她道:“赵管事说昭哥哥在等我赏玩珍品”
卓昭顿了顿,随即道:“是,前几日得了圣上的赏”
温宁在卓昭面前会收起自己的性子,温柔许多,她轻声细语地道:“其实皇爷爷赏什么我都无所谓的,只是想与昭哥哥在一起。”
温宁自小受宠,见多了奇珍异宝,圣上赏的东西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能和卓昭一起增进感情。她一定要对卓昭表达自己不是因为珍品而来,是为他而来的。
说的话情意绵绵,卓昭已经知道了赵管事的话术,于是便顺着温宁的话说了下去,“我难得闲暇,有两样东西觉得奇特,你也看看”
说着命人去取了来,赵管事备了酒菜也安排妥了,于是在门外道:“将军,夫人,酒菜在蒹葭亭摆好了”
温宁靠近卓昭,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手抚上卓昭的手臂,撒娇似的抬头望向他。
卓昭这次不好避开,被温宁拉着出了门。
月光下的卓昭像一个天神,温宁看呆了,愣了半天,直到卓昭将酒杯递到她身边。
“……昭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上战场为何要易容一番呢?”
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他似乎不太恰当,温宁反应过来,继续道:“当然昭哥哥英勇非常,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止好看而已”
卓昭没说话,赵管事笑道:“将军长相…呃…面如冠玉,颇有文臣之风,为了上战场更有武将风姿便易了容,将皮肤变黑一些,更能和军营中的将士打成一片”
“原来是这样”
温宁很满意这样的一个秘密,卓昭居然能跟她分享,这是真拿她当自己人了吧。
温宁心情越发好起来,仰头便喝了一口酒。
酒香入喉,带着一丝花香,卓昭难得与她把酒闲谈,两人聊了一些琐事,卓昭又劝了几次酒,温宁原本就对这带着花香味的酒没有什么戒心,怎么也没想到这酒居然如此容易醉人。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开始说胡话,嘴里嘟囔着什么,趴到了桌上。
“这是……已经醉了?”
赵管事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温宁,叫了两声,见她毫无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将军,夫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你看”
卓昭站起身,“将她安排到别院休息吧,今晚别送回去了,省的她的奶娘多事”
“是”
“那将军你……”
“我去看看那边”
说着也不等赵管事说话,抬步便走了。
真急啊……
赵管事硬生生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真不知道这戚娘子到底什么来路,居然让将军这般上心,真是邪了门了。
那边戚英英疼的几乎湿透了里衣,胸口因为嬷嬷的手法也是红肿一片,索性堵的乳已经排出来了,嬷嬷终于停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嘱咐道:“娘子真是好毅力,今后一定要记得按时排乳,就不用受这罪了”
戚英英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强撑着道了声谢。
孩子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睡得很不安稳,不一会便开始大哭起来。
戚英英实在无力哄他,心里干着急,为人父母听不得孩子哭,她气自己没用,不知怎么眼泪便垂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卓昭到的时候正好碰到嬷嬷出来,说了一下情况,嬷嬷也不知他们二人什么关系,不敢胡乱多说,只道一定要及时排乳。
卓昭记下,安排人送嬷嬷回宫去,自己则在门外迟疑了一会,不知应不应该进去。
正想着,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婴儿大哭的声音,随后便隐约听到戚英英抽泣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便推门进去。
“你衣物都穿戴好了吗”
卓昭侧过头问道。
戚英英听到他的声音,连忙慌乱地摸了摸胸口的衣服,幸好已经穿戴整齐。
回想起上一次他进来的场景,心里忽然一阵尴尬,恨不得将头埋到被子里去。
“多谢将军……我已经好了……就不多叨扰了”
声音气若游丝,哪里是能站起来走的样子。
卓昭只当没听到她说的话,确认她已经穿好衣服后,便走到了床边,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的温度。
降了不少,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
孩子还在一边哼哼唧唧地,一言不合又开始大哭起来。
戚英英赶紧拍拍他,这次却不管用了。
难道又饿了,不应该啊,刚才吃了很多,她心里是有数的。
卓昭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抱上孩子,特别是抱上别人的孩子。
不知为何,这孩子的哭声叫他心里起了不一样的一种滋味,是他曾经从未感受过的心情。
戚英英再想哄的时候,摸了摸身侧,没碰到孩子让她心中一惊。
“小宝呢!”
“原来他叫小宝吗”
卓昭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平淡冷漠,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将军……”
戚英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只是她没想到,将军居然会替她哄孩子……
“小宝…是他的小名”
戚英英道。
卓昭看着怀中的婴儿,心里闪过一丝熟悉之感,这眉眼……
随即不经意地接口道:“那他的大名叫什么”
戚英英抿了抿唇,轻声回:“李昶”
第44章 涟漪
“姓李”
卓昭皱眉,心中闪过一阵悸动。他复认真看了看怀中的婴儿,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为何是姓李”
戚英英说了实话,在刚才的一刻,忘记了周容目前是孩子明面上的爹。但是话已说出口,再狡辩反倒奇怪,缓了缓道:“他的亲生父亲姓李”
话出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刚才没多想,此刻却绝对奇怪,将军为何对小宝的姓氏有疑问,他并不知道周容的名字才对。
“将军莫非认识周容”
卓昭掩盖内心的震撼,心在此刻已经全乱了。
“……听赵管事提到过……”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就对了,如果他知道周容,那确实会以为孩子姓周才对。
“……所以…孩子不是你与周容的”
卓昭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沉声问。
“嗯…其实周容与我是好友,因我有孕一起生活怕闲言碎语,对外便称夫妻”
戚英英顿了顿又道:“将军是我救命恩人,我不敢欺瞒。”
他不认为戚英英会对着他说谎,她向来心思单纯,也并不知道他就是李光。
这样算算,孩子差不多就是在他离开山和村的时候有的。
就是那一晚……
戚英英觉得卓昭不会对自己的琐事那么在意,此时气力稍稍恢复了些,便想着还是赶紧回家去为好。
神奇的是,方才还嚎啕大哭的小宝,卓昭抱上之后渐渐减轻了哭声,转为哼唧,两人说话的功夫,竟然已经完全地不吭声了。
“将军,我来抱吧”
戚英英有些不放心,将军在战场惯了,担心他抱孩子会重手,让孩子不舒适。
“他睡了”
这就睡了?
怎么刚才在她身边还不耐烦呢,此刻就这么快睡着了。
“没想到将军挺会哄孩子的”
戚英英笑了笑,“祝您和夫人早生贵子”
卓昭转头看向戚英英,她天真纯洁的脸上带着笑意,一看便是来自心底的由衷祝福。
“我要生孩子,也不一定非得跟夫人”
卓昭看着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见戚英英脸色一变,他能看到她轻轻颤动的睫毛随之垂下,抿紧了嘴唇。
高门大户的贵人,自然会有几房妾室的,将军说这话没什么错。
“是我唐突了”
戚英英轻声道,随后又再一次说了自己想要回去的意思。
“今日你就在这吧,孩子也睡了,你回去路上折腾难免又吵醒他”
卓昭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能让戚英英留下,搬出孩子来准是没错的。
“可是……”
“赵管事”
卓昭喊了一声,赵管事在外边侯着,立刻应了声。
“老奴在呢”
“按嬷嬷的意思,做些有利于戚娘子恢复身子的来”
“不敢再麻烦了,我……周容一定已经做好了饭菜等我回去,将军”
戚英英连忙道。
“他做的哪有我将军府的厨子做的好吃,再者,他根本不知道你如今身子的状况”
戚英英听着卓昭说话的语气一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周容厨艺不错的…我吃他做的东西也习惯了”
“不行,你在这养好了身子再说”
卓昭说完,才发现自己说话语气生硬,带着情绪。
“我是说,你是将军府的绣工,既然在这儿生病自然要保证你养好了才行”
不是说高门大户人情淡漠么……
看来世人说的也不可信……至少,将军就很体谅下人,菩萨心肠。
卓昭一直抱着孩子,两人在屋内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既然安排好了,卓昭本该离开了,但他却不想走,于是又找了其他的话题来聊。
“听说…你是从瑞安来的上京城”
“嗯”屋内很安静,卓昭的声线低沉,颇有催眠的效果,让本来就乏力的戚英英不由有些犯困。
“何时到的上京城”
“唔…四月里吧”
“怎么走了这么久?”
“……在…半路…东西都被抢了”
戚英英语气没有波澜,一方面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一方面她又有些困。
但是听到卓昭耳中却不由让他皱眉,他顿了顿,随即道:“没有盘缠你们靠什么果腹”
“…还算幸运,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卓昭正想松口气,却听得戚英英继续:“我们住在郊区的寺庙中……正好因为将军你大喜……我们喝到了将军和夫人的喜粥”
“说起来…那时便要感谢将军救我们一命了”
卓昭心里轻叹一声,“区区粥食,一日只发一回,你如何熬过去的”
“刚开始难熬,后面吃些好心人和周容带回来的饭菜,也这么过来了”
“他们从何处带来饭菜”
“乞儿带着周容一起去的饭馆……有时候会有干净的剩菜剩饭,店家也乐意施舍”
原来她竟然是像乞儿一般,吃人剩饭才不至于饿死……
卓昭五味杂陈,他紧紧握住了拳。
“为何非要来上京”
戚英英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眼皮不停地开始打架,即使有卓昭在,她应该得体些才是,却还是控制不住困意。
话便也不假思索地,只要卓昭问了,她便如实答了出来。
“……唔……寻我夫君”
“……他叫……李…光”
“你如何知道他在上京”
……………
……………
戚英英彻底没了回应。
卓昭低头看向她,手还伸在被子外,脸因为低烧还有些发红,一缕头发垂落在侧脸上,人却温顺地睡着了,对他没有一丝防备。
卓昭轻轻将孩子放在床侧,随后将戚英英的手放进了被中。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觉得似乎与云知意越来不像了。
不止不像云知意了,也不像在山和村的她了。
似乎多了一些坚韧,多了一些作为母亲的温柔。
“为何一定要来寻他”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睡颜轻声喃喃,“为何放弃山和村安稳的生活,非得寻他”
戚英英睡得正熟,自然没有人会回应他。
卓昭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瘦的凹进去了一些,脸色也有些偏黄,似乎是生产后没有完全休息充分。
云知意的脸和眼前戚英英的脸交叠出现,卓昭闭了闭眼,捂住了心口。
那里有些酸疼,充斥了他所不能理解和认知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堵在那里,没有一个出口。
赵管事轻扣房门,“将军,饭食备好了”
卓昭起身开了门,眼里仿佛有一滩化不开的墨,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竟让赵管事看到了悲伤。
“……将军”
“将饭菜热上吧,她睡了,找人在门口守着,等醒了便立刻叫人传饭”
赵管事点头,随后问:“那将军你呢,今晚在哪休息”
别院住着夫人,自己的寝院又住了戚娘子,赵管事得赶紧问问,好赶紧去收拾收拾,总不能叫将军自己无处可去吧。
“给我拿壶酒来”
“酒?将军,这天色也不算早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去拿,把卓康叫来”
赵管事见自己劝不住,叹了口气便去了。
………………
“将军,你找我”
卓昭已经喝了半壶,卓康见他架势不禁道:“何事让你如此发愁”
最近也没什么战事啊。
酒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三皇子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报什么特别的,依旧是赏鸟赏花,明面上不争不抢的”
“哦对了,好几个铁矿最近停工了,不知因为什么”
“叫人去查查”
“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过几日会有消息”
“二皇子在做什么”
“他近日与几个文官走的近,听说商量着想要弹劾工部尚书”
“我没记错的话,工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人吧”
“也好,让他们狗咬狗,我们也能看场戏”
“哦对了,有兄弟在上京城发现了如颜名度的踪迹”
卓昭拿酒杯的手一滞,眯起了眼眸,“他居然敢来上京”
“他也不怕自己死在这儿”
卓康轻笑了一声,“你已经拿回了大半兵权,何时讨伐莽国,只需一声令下”
卓昭却轻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卓昭也知道如今大盛朝的局势,莽国强于练兵,一直东征西伐兼并周边小国,势头很盛。但是莽国地处北边,气候严寒,特别是到了冬季,白雪皑皑,难以外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习惯宅居在家中。
“要攻莽国,需找准时机”
卓昭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风拂过手心的触感,“又快入秋了”
“将军今日怎么了,听下面的人说,你救了一个绣工,还将她……”
后面的话卓康不敢多说,说救也是委婉的用词,据他听到的消息,将军可是将人抱着进了自己的卧室,急切地找了郎中来救治,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懵了,这是救一个绣工该有的样子嘛……
卓昭斜晲了他一眼,“还听到了什么”
“呃……还将她抱回自己卧房,亲自喂药什么的……”
“看来我院里的那批人都得换一换了,一个个话很多”
“也不怪他们……换做我也憋不住啊,这跟看见狗忽然会说人话有什么区别……”
卓昭一记眼神看过来,卓康立马闭了嘴,讪笑着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我好奇心强,你告诉我呗,这绣工到底啥来头”
“这事儿你不需要知道”
卓康就知道自己闻不出个所以然,叹了口气。心里却挠的痒痒的,这八卦的心啊,真是心痒难耐。
半晌,突然听得卓昭道:“你把这消息放出去”
“啊?”
“找人说给住在东胡巷子一个叫周容的听”
第45章 强求不得
“周容?谁呀”
卓康疑惑地看向卓昭,“为什么要透给他听?”
“怎么,要不要我把军报和军令都解释给你听一遍”
卓康撇了撇嘴,低头嘿嘿了两声,“不用不用”
“那是……将戚娘子这事告诉他?”
“嗯”
卓康平时结交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在感情上比卓昭在行些,但是这操作也属实没让他明白。
卓昭交代完事情就走了,卓康坐着继续喝了两杯,正好遇到赵管事来给卓昭送东西,忙拦了下来。最近没太关注府里的事,可得好好问问清楚才行。
“赵管事,来来”
卓康笑眯眯地朝赵管事招了招手。
“康哥儿有什么吩咐?我这要给将军送被子去呢”
“你们先过去”
卓康命令后头跟着的抱着被子的小厮,赵管事点了点头,小厮去了,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今日这事真把我搞懵了,赵管事,你跟我细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康哥儿说戚娘子的事?”
“对对,就是这个戚娘子,到底什么来路”
赵管事一听卓康打听的是这事,脸色一垮,无奈道:“旁的事我还能知道些,就唯独这事,真不清楚”
“你不是时常与内院打交道,也伺候在将军身边吗,连你也不清楚?”
“不瞒你说,这戚娘子刚来月余,也没见她与将军接触,不知怎么就这样了”
卓康嘶了一声道:“莫非……他们是旧相识”
“我也觉得是这样,看将军关心的那个劲……”
赵管事将今日的事一顿说与卓康听,听到了细节的卓康简直瞪大了眼睛,只重复了两遍“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可不嘛”
“哎对了,你知道有个叫周容的吗?”
“周容啊,我听人提起过,好像是戚娘子的夫君吧”
“戚娘子的夫君?”
卓康听罢不由在心里细细体味了一下卓昭要让他去办的事。
“将军……这妥妥是想气人家夫君啊”
“这什么行为,简直幼稚地像是孩童间的争抢赛嘛”
赵管事面露难色,“人家戚娘子已经有家室有孩子了,将军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啊……”
“好像是啊……这不……夺妻嘛”
“你们俩叽里咕噜在那说什么呢”
卓昭见两个猫在石桌处的两个黑影,言语间似乎提到自己,不由皱眉看向他们。
“啊哈哈,将军,你怎么又出来了”
卓康笑的露出一排牙,表情却透着不自然。
“我不能出来,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卓康立马赔了笑脸,“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话一说完就溜地没了影。
赵管事干笑了两声,“老奴看看戚娘子那边去”
说着也要走,卓昭先迈出了一步道:“一同去”
戚英英还在睡着,卓昭为了不让孩子吵到她休息,专门让人找了个有经验的老妈妈来带。
“戚娘子睡得挺好的,将军就放心吧”
卓昭忍住了想推门进去的冲动,确认戚英英和孩子安稳之后,才去了书房。
第二日,周容便精准地得到了这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消息。
昨日因为担心戚英英和孩子,他去几趟将军府,都被劝了回来,告诉他戚娘子和孩子很好,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周容怔怔地回了屋,脑海中想要想出一些有关于卓将军的回忆,但是除了那时与戚英英食不果腹喝过军营发的与他有关的粥之外,这个人物与他们简直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来。
贵人对下人体贴照顾,只有一种可能吧,难道卓将军是看上英英,想娶她为妾不成!
周容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整天坐立难安,傍晚间见到戚英英抱着小宝回来了,才如释重负。
“英英!”
小厮将戚英英送到,周容看到她身后的小厮,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小厮也没多留,确保戚英英安全后便离开了。
周容盯着那远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什么,戚英英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样?”
“我很好”
戚英英笑了笑,“害你担心了”
“……那卓将军还是什么别的人,有没有对你”
戚英英愣了愣,随即道:“周容,你多想了”
“希望是我多想了”
“他们那些大人物跟我们平民百姓不一样,他们没什么真心的,就是玩”
“周容你这是怎么了”
戚英英将孩子放到床上,转身打断周容的话。
“我……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将军府的人都待我不错,将军也算是我救命恩人了,你看我什么都没有,还带着孩子,狼狈的模样也都叫别人看见了,人家能图我什么,将军一直保护着大盛朝,可能就是有一颗菩萨心肠”
戚英英认真地说完一番话,便道想换身衣服,周容只好出去了。
但是戚英英的话,周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一个将军如何会平白无故地关怀一个下人,还留宿为她治病,简直天书一般,只有戚英英还傻傻的以为对方是人好。
不行,他必须好好提防了,不能让别人从他身边抢走英英。
随着周容将门关上,戚英英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孩子喝了乳已经睡了。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脑中浮现出在将军府时,将军对她的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
其实周容说的,她不是没想过。
但到底太荒谬了,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否定了去。
最后觉得,将军大概就是为了做善事,他们贵人不是讲究积德行善吗,再加上将军原本就爱民如子,如果这样想,一切便说的通了。
只是那说话的声音……
越是接触地多,越是觉得不止声调,就连说话的口吻有时也……
戚英英抿了抿唇,一个想法疯狂地冒出来,让她想要去试一试。
…………
经此一事,周容不仅不希望戚英英再到将军府上做工,还不想搬去将军府,即使高昂的租金,周容也觉得省吃俭用一些可以克服。
“如果我不去将军府做鞋,哪里还有这么乐观的收入呢”
戚英英无奈道。
“可是”
“让我去吧,这样我才能有银钱照顾好你和小宝,一直以来你都被我们母子俩连累了,我可以带着小宝去绣房,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周容,其实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
这句话,戚英英已经提过几次了,每次周容都搪塞着拒绝了,今天再一次说起,周容语气却比之前的还要坚定,甚至带着一些怒气。
“到了上京城一切都安稳了之后就要把我推开是吗?!”
戚英英一怔,有些茫然地坐在那,她没想到,周容居然会这样说,以至于让她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我”
“周容……”
“英英,我是说”
周容忽然拉起戚英英的手,“我们安稳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搅进他们那些贵人的生活里,我你,还有小宝,我们可以靠自己,小宝我会当亲生儿子一样呵护宠爱,努力挣钱养活咱们一家子”
“周容,你怎么了,我知道你对我和小宝都很好,像亲人一样,我也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一般,我”
周容惨笑一声,松开了抓住戚英英的手,“……亲哥哥,哈,亲哥哥”
周容的踉跄几步,只觉得心窝处痛的厉害,随后便往门口跑去,即便不知要去哪里。
“周容,你去哪?!”
戚英英听到他凌乱的脚步声,随后声音消失在了院门口。
“周容,周容——”
“吵死了”
隔壁因为戚英英的叫喊声开窗怒骂了一句,戚英英怕惊到小宝,定了定神只得先进了屋子。
她不知周容会去哪里,他的情绪不好,她心里着实担忧。
但是带着孩子,她又没办法出去寻他,心里只能干着急。
“英英,周容,你们在家吗”
“荷娘子!”
“这是怎么了?周容呢”
荷娘子一进门便看到有些狼狈的戚英英,眼睛也似乎泛着泪光,抱着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荷娘子,周容跑出去了,你能帮我去寻他吗”
荷娘子满脸疑惑,“怎么跑出去了?你们俩闹别扭了?”
“说来话长,娘子或是此刻得空,能否帮我寻寻周容,我怕他做什么傻事”
“行行,你先别急,我马上就出去寻他,你好好的在家中待着”说完便带着身边的随从,转身出去寻了周容。
一通好找,寻到他的时候,周容正拿着一壶酒在埠边喝着。
“周容,你躲在这儿,真真让我好找”
周容转身,见是荷娘子,复垂下头去,没有吭声。
“什么事让你这么伤神,跑这儿喝酒来了”
荷娘子笑着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麻木地灌着酒不为所动的样子。
“哎我跟你说,我以前呢养了两只兔子,雄兔呢很喜欢雏兔一心想跟她繁衍后代,但是雏兔却不喜欢他,只要他靠近,她就躲得远远的,后来我又放进了一只新的雄兔,结果那只雏兔就喜欢上了,俩人没多久就生了一窝兔子。”
周容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荷娘子坐下来,往池塘里丢了一块石头,“我想告诉你,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越想抓紧,人家逃的越远,最后就弄得自己人不成人鬼不成鬼,被自己的欲望控制,完全变得不像自己。”
“好深刻的大道理”
周容嗤笑了一声。
“你不屑,但是我知道你听进去了”
“起来吧,别喝酒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走啊,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46章 流言
“到底谁在这”
荷娘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周容有些疑惑,他能有什么老朋友。
荷娘子也没多说,直接推开了茶馆的门。
一个妙龄女子端坐在桌前,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面若银月,眉目含情。
“豆……豆蔻姑娘”
周容看清了眼前的人,一时间有些结巴起来,“没想到能在京城见到你!”
豆蔻笑起来,“看来咱们有些缘分,快来坐吧”
周容果然精神了一些,刚才灌下去的酒醒了大半。
说到豆蔻,就不得不提到,当时周容寻戚英英无门的时候,她对他的慷慨相助。
“自你去寻你的好友之后,便一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你的好友最后可寻到了?”
“多亏了两位相助,寻到了”
荷娘子为几人倒了茶,笑道:“英英也在京城呢,下次咱们一起吃饭”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那位娘子”
提到戚英英,周容比方才淡了笑容,显然是因为有什么事困扰他。
豆蔻看了一眼荷娘子,随后拍了拍周容的肩,“周公子怎么了,方才便见你脸色有些不好”
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豆蔻声音温柔甜美,倒叫周容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事,是我扰到娘子雅兴了”
“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故人相见是大大的喜事,何来打扰雅兴一说”
“娘子叫我周容便好”
周容低头道:“那日问姑娘借了银钱,说好要还的,没想到到今日还没还上,实在惭愧……”
“那次就说不要你还,你看你还放心上”
“这怎么好呢,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周容为难道:“只是刚到上京城不久还没有积蓄,等到赚了钱,一定还给娘子的”
“真不用”
豆蔻看着周容正直的样子越发欢喜,“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要再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
说着将一块核桃酥放在他面前,“我瞧着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快尝尝”
荷娘子在一旁看着露出微笑来,“豆蔻啊当年也是被逼的,她出生江南,本是良家女子,如今自己赎了身,恢复了良籍”
顿了顿接着道:“周容你未有婚配吧?”
周容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未…未有”
“那挺好”
荷娘子笑道,说着看了看豆蔻。
豆蔻撵起帕子遮了自己半张脸,而帕子下,已经红透了脸。
…………
…………
戚英英在家中着急,幸好荷娘子派了小厮来转告,说周容似乎心情不佳,陪他一同逛逛去,晚些回来,这才放了心。
她想着,既然周容不愿意,就不强迫他搬去将军府了,外头租金虽然贵,但是她用心做鞋,将军府的月钱也是够付房租的。只是现在租的房子主屋只有一间,周容打地铺已经月余,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隔间房出来,再搭张床榻比较好。
想到周容这样突然跑出去,她也找不了,幸亏今日荷娘子来,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己这样是在耽误周容吧,他未有婚配,也无积蓄,这样下去,他一辈子怕是要被自己耽误了。
但是每次戚英英说起这个,周容总当没听到,也不许她再说。
但是周容就是她的家人,她必须要为周容考虑。
将军府要去,那里的月钱比旁的地方多的多,这样才有可能为周容和小宝攒下钱来,将来周容遇到可以共度一生的姑娘,她作为娘家人,便能给周容依仗。
睡下没多久,周容便回来了。
戚英英立马批了衣服坐起,轻轻唤了一声“周容”
“……还没睡呢”
“外头冷了吧,你还好吗”
“不冷,不冷”
周容轻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道:“英英,是我使性子了,我不该那样说”
“你说了什么不重要,我知道不是你的本心”戚英英抿嘴笑了笑。
“将军府你想继续做工便做吧,我也知道那里给的月钱多,对咱们有帮助,也能更好地养小宝”
戚英英想了想道:“小宝我带着去吧,你整日困在家里帮我带小宝,这实在对你不公平,你有自己的事去做,有自己的前途去闯,我真的不想再耽误你了”
“可是……”
“周容,你就是我大哥,是我的亲人,你高兴,我和小宝都会高兴的”
“好”
周容这次答的干脆,“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一定告诉我”
…………
再次踏进绣房,气氛便变得有些怪异,连之前一向对她亲近的胡娘子,整个上午也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小宝哼哼唧唧地醒了,她去与胡娘子说声自己去隔壁喂个乳,胡娘子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
这样的气氛实在压抑,下工的时候戚英英忍不住叹了气,将小宝背到胸前,才拄着拐慢慢地出了门。
胡娘子看着戚英英瘦弱的身子,前头还绑着一个婴儿,看着她拿着拐杖套路的狼狈模样,实在于心不忍。
想了一会,便跑上前去,扶住了戚英英的手臂。
戚英英愣了愣,胡娘子侧过脸,嘟囔道:“我看你带着孩子,扶你一把而已”
“多谢”
胡娘子看着戚英英笑的一脸纯真的模样,想到自己今日对她的故意冷落,便越发难受起来,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大家……都在传你……”
“哎呀,就是在传你勾那什么将军!”
“勾……什么”戚英英愣愣问道。
“那个词不好听,嗨呀,反正就是说你和将军走的近嘛,说你对将军有意思”
戚英英越听越皱起眉头,“怎么会……传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就是那日啊,你不是晕了吗,将军抱着你回了院子,一路上很多下人都看见了,这还能瞒得住嘛”
“那日……那日是因为我高热……将军正巧撞见,他心善救了我罢了……怎么会传成这样”
戚英英极力解释,但显然胡娘子并没有听进去。
“不管怎么说,之前将军极少与下人有接触,更别说……更别说那么打横抱着进将军的院子了,虽然,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但是”
戚英英脸色有些发白,没想到这事已经在府里传成了这样,那夫人岂不是也……
“那夫人是不是也听到了这些”
戚英英急忙问道。
“我许久没去夫人那里了,不确定夫人有没有听闻,不过我想,府里很多人都知道,夫人应该也”
胡娘子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个婆子冲着这边喊了句:“戚娘子留步”
“遭了,这人好像是夫人那边院里的”
胡娘子在戚英英身边轻声嘀咕了句。
戚英英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那婆子冲着她道:“戚娘子,夫人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这位妈妈,您看今日已经下工了,我还带着孩子不太方便”
那婆子轻笑了声,听着戚英英讲下去。
“要不然,让我把孩子放去家中,再来拜见夫人”
戚英英小心询问着,语气里透着不安。
“抱歉了戚娘子,夫人吩咐的是叫你即刻过去见她,呵,等你回家一趟再来,难道叫夫人一直等你吗,你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
“可是……”
怀中的小宝突然哭了起来,哼哼唧唧地好不委屈,算算时辰,大概是饿了。
戚英英心里着急,“那便让我喂些乳吧,你看孩子饿了在哭呢”
“不行!”
那婆子冷笑出声,也没了方才的摆饰,直接露出了凶相,“赶紧走,反了你了!”
“来人,给我拉走!”
“不,不!这位妈妈,你通融一下!”
戚英英的声音随着她被两三个丫环拉远后便越来越小,伴随着婴儿的哭声也渐渐轻了。
胡娘子依旧站在原地。
她对戚英英是有好感的,这姑娘没什么小心思,品性纯良,对人也礼貌客气,虽然眼盲,可人不错,她有时看着她,便像在看邻家妹妹一般。
如今看着她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人蛮横地拉了去,虽然对方是夫人,她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这个脚定住一般,让她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就此回家。
要找谁帮忙呢,又该找谁帮忙呢!
胡娘子原地杵了半刻,不如先去告诉赵管事,让他来想个法子吧。
赵管事听到胡娘子的话后也吃了一惊,“你是说,夫人直接叫人将戚娘子拉着去了?”
“是啊,哎,说起来也怪我,要不是下工的时候在院里与她说话耽误了,她也早就出府了”
赵管事摇摇头,“按夫人的个性,就算出府了,路上也得给她拉回来”
“我看那婆子来势汹汹,估计夫人也是气极的,没想到这事闹这么大,都怪那些嘴快的,整日里就知道传这些八卦琐事,还不知道怎么夸大叫夫人听了去,赵管事想想办法吧,戚娘子怪可怜的”
赵管事此刻眉头皱成了川字。
要与将军说吗?
最近圣上常常召见将军,分明朝局有变,将军公务繁忙,这会子也还在营地没回来……区区一个绣工的事,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告诉他吗……
但如果不说……
赵管事突然想到那日将军抱着戚娘子回院子,那脸上露出的担忧神色……
“阿山,赶紧,去营地告诉将军戚娘子的事”
阿山领命去了,赵管事不放心又忙喊了句:“骑马去!快!”
第47章 救人
戚英英几乎是被拖着进了院子,胸前的小宝因为饿着又似乎感受到了不善,一直哇哇大哭,一路上都没有停下。
戚英英整颗心都揪起来,不断讨饶,希望这些人能松口让她找个角落喂几口乳。
那那些被派去的老妈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对戚英英的恳求几乎视而不见,眼神冷漠,面部都没有一丝动容,直把她拖到了温宁的房中,几人便立刻退下了。
温宁从听见孩子大哭开始便一直皱眉,不光是因为被吵的心烦,更是因为心里有一口气一直堵在心口处,因为她想要孩子,她想要和卓昭有一个孩子,却一直没有实现。
楚妈妈不屑地看了戚英英一眼,对着温宁耳边说了几句,她原本还想看在过去有一段交情的份上,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听听她的辩解的。
“温宁,看在我们还算旧相识的份上,让我给孩子喂些乳吧”
戚英英恳求似的看着温宁公主,她想不到其他办法来求得同意,只能说些微不足道的旧情,试图让眼前的人能有一丝怜悯。
“温宁也是你配叫的?”
楚妈妈哼了一声,看着戚英英虽然眼盲却梨花带雨的样子,露出满脸的嫌弃,“娼妇做派”
戚英英听到这样的辱骂先是一愣,随即抹去了脸上的泪。看来今日不是来问问话这么简单,但是小宝跟着自己来了,她怎样不要紧,小宝该怎么办?
戚英英跪在地上,小宝许是哭得太累,哭声停了下来。她的心里也不似方才那么着急了,她垂下头,缓缓道:“夫人找我来,是因为将军吧”
“呵,看来果然有鬼,我们不问,你自己就要招了”
楚妈妈现在前面,她怕温宁心太软,不懂得怎么拿捏这些在自己男人身边乱飞的花蝴蝶。
“不,不是”
戚英英摇头,“我有夫君,有孩子,再加上自己缺陷,又怎么会去烦惹将军,夫人想想,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肖想将军,夫人不觉得很荒唐吗!”
温宁自己想过,她这样的人,放在市井中都算底下的那一层,将军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看得上。
但是楚妈妈跟她说,别小瞧有些女人的手段,正是因为将军看多了端庄自持的贵女,看到这种贴上来装柔弱的下贱女子才觉得有趣些,自然而然就容易被勾住。
温宁定了定神,此时此刻,当戚英英对着她抬起湿漉漉,满含泪水的眼时,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了一股想要破坏的冲动。
凭什么她这样的人,有儿有夫生活滋润,而自己却要日日独守空房,不得夫亲!
她的眼神也从方才的不确定,到现在充满了厌恶。
“倘若如你所说,那为何将军会将你抱入他院中,又找郎中救治你,甚至为你找来了宫中的嬷嬷,还找了有经验的婆子专门带你的孩子!”
戚英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在她的记忆里,她晕过去后正好将军在附近顺手将她救了一救,没想到……
“……将军,将军就是看我可怜罢了”
戚英英道,“将军菩萨心肠,我想对谁都会尽力帮助的”
温宁笑了一声,眼神却更加犀利地看向戚英英。
“你说一个上阵杀敌无数的将军菩萨心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一个吃斋念佛的老人家呢”
房里的人都跟着嗤笑了一声。
戚英英被按着跪在地上,听着耳边冰冷带着怒意的审问,只觉得头闷闷的。
能说的她都说了,一股无力之感瞬间浮上心头。
她搂紧了怀中的小宝,只盼着温宁能赶紧放她出去。
这些贵人间的游戏,不是她可以玩的起的,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周容说的对,她应该尽快离开将军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不应该贪图可观的月钱,继续在这里,受人非议。
“夫人,我请辞,夫人,我去其他地方做工,不在府里,夫人就不会为此烦忧了”
戚英英低下头,语气恳切,“夫人只消将我赶出去,便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
“赶出去?”
“将军对你如此上心,万一将你赶出去,他养你在外头,岂不是更称了你的心意”
戚英英彻底无话可说了,因为无论她说多少否认的话,屋子里的这群人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勾引将军的人,容不得她辩驳。
她们不是想要听她解释的,是想要直接给她定上罪。
“说话呀,刚才不是还挺能说吗,这会子哑巴了?”
“我看她就是没法狡辩了”
楚妈妈白了戚英英一眼。
话说完,一个丫环进来之后,在温宁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她皱起眉来,眼神向戚英英刺去,冷笑道:“你还挺有能耐,居然还能让赵管事帮你传信”
戚英英自然听不懂温宁在说什么,“什么传信,我不明白”
“没想到府里连赵管事都帮着你,之前在赶路的路上,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眼瞎的女人居然这么有能耐”
楚妈妈上前二话没说,狠狠抽了戚英英一个耳光,直打的她脑袋嗡嗡地,瞬间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边又重重挨了一记,打的她直接摔到了地上。
孩子果然哭起来,这次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戚英英反应过来立刻就去哄,可这次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把这小孩给我弄出去!”
楚妈妈一声令下,旁边便上来两个丫环,趁戚英英不备之时,用力夺走了她怀里的孩子。
“不要抱走小宝!”
戚英英大喊,“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丫环却依旧麻木地执行命令,任凭戚英英怎么哭喊,她们也不敢慢一下,匆忙就将孩子抱了去。
戚英英跟着声音往外追出几步,被楚妈妈用力一推,撞到了茶几上,一瞬间噼里啪啦地碎瓷声响起一片。
“夫人,夫人!”
“求求你把小宝还给我,把小宝还给我!”
戚英英已经辨不清自己在哪个方位,凭着直觉爬向温宁所在的方向。
她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黏在满是泪的面上,双眼哭得通红,衣裳的左边是一大片晕开的茶水渍。
“夫人,温宁公主,贵人……”
戚英英记得将称呼全喊了一遍,只为了让温宁能有哪怕一丝的动容。
“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将军一次!我用我的命发誓!夫人,求求把小宝还给我!我离这里远远的,离将军府远远的,不会再让你们见到我!夫人!夫人!”
戚英英几乎绝望地哭喊着,她不知道她们会讲小宝带去哪里。这未知的恐惧感席卷了她全身,让她几乎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你……”温宁正想开口便被楚妈妈打断道:“夫人,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心软!”
“方才不是说赵管事去将事告诉将军了吗”
楚妈妈使了个眼色,温宁瞬间明白过来。
是啊,如果将军真的如戚英英所说只是随手救人,那么他今日身在大营忙着圣上吩咐的公事,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下人特意赶回来一趟。
且不说自己只是将她叫到院里问话,即便是被打了罚了,卓昭的性格,也不是会为了这些后宅小事奔波一趟的人。
除非……
“你不是说将军只是随手救你一命,你们根本没有私情吗”
戚英英哭跪在地上,心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她的小宝……
“方才有人说你被带来我院里的事有人去通报将军了。今日将军可是在百公里外的大营里,忙着处理圣上交代的重要事情,要三日后才会回来”
“若是如你所说,将军今晚不回来,那么我就放了你们母子一条生路”
“倘若……”
戚英英听到这里心突突地跳起来,倘若将军会为了她回来,那么就坐实了对她有情,那她和小宝的命……
“将军不会回来的,他绝不会回来”
戚英英坚定地道,她对将军来说就是一个下人,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她从营地回来。
她甚至心下稍安了一些,既然温宁说将军忙于圣上安排的公事,那必然日理万机,不会分心注意到她的,那她和小宝就安全了。
她们会安全的,将军不会回来,那么温宁就会安心了,自己和小宝就不会有事了。
戚英英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水漏已经响了三回。
温宁坐着喝了两盅茶,见一直无人通报将军回府,心情便渐渐好起来。
只戚英英一个人狼狈地跪坐在那里,温宁在丫环婆子的伺候下,去了浴室洗漱,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亥时一刻。
温宁抿嘴笑了笑,外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她的心情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了。
“楚妈妈,我看不早了,离赵管事去传信都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吧”
“把那孩子抱来给她吧”
温宁坐到椅上,将香滑的脂膏涂到脸上手上,慢慢抹匀,随后看向戚英英。
“看来你说的不错,是我多心了”
语气没了方才的凌厉,温和了不少。
戚英英听到温宁说将孩子抱来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仿佛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终于可以带着小宝回家了。
“孩子来了你便回去吧,以后都不用来了,我会告诉赵管事你已经请辞”
戚英英点头,温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敢再继续带在将军府中了。
温宁说完,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准备入睡,却听得自己的房门被狠狠踹开,随后一个她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第48章 胆量
屋内的众人听到声响都吓了一跳,满脸兢惧地看向门外。
温宁在看到门口的卓昭后,一张脸瞬间煞白,拿着梳子的手顿在那里,身体僵直。
他回来了,他真的为了这个女人回来了!
她刷地站起来,快步跑到厅内,戚英英也因为方才的一声巨响吓得抱着小宝缩在一角,她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疑惑不解,愤恨,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笼弄在一起,叫她恨不得……
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卓昭居然真的回来了!
外头从方才开始便下起小雨,卓昭的披风上沾了雨水,两边的鬓发也一并湿露露地,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下颚,随后滴在温宁的心上,叫她的身形也为之一颤。
叫她颤栗的是他的眼神。
从前最多的便是冷漠和无视,今日她看到了卓昭眼神中的怒意,冰冷地快要让她冻住了。
卓昭没有说话,眼神环顾,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蜷缩着的戚英英,她紧紧地抱着孩子,整个人佝偻着半伏在孩子的襁褓上,防御的动作似乎生怕有人会抢走她的孩子。
“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戚英英一愣,随后身形一僵。
将军……
“将军……”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小宝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真的回来了,这到底为什么?!
她脑中一片浆糊,实在不明白,明明笃定的一切,突然迷雾环绕,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糊涂了。
“跟我走”
卓昭伸手握住戚英英的手臂,她的眉眼因为大哭过红肿着,眼中还噙着未落下的泪。他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同样含泪哭红的脸庞,母子一样,大概都受了极大的委屈。
戚英英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因为卓昭的搀扶而感到不太自在。
“你为什么回来!”
温宁用力拍掉卓昭正握住戚英英的手,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你竟然真的为了她回来了!卓昭!你把我放在眼里吗!”
温宁极力控制自己,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卓昭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带着戚英英尽快离开,但看到温宁强势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吗?”
“你应该感到羞愧,堂堂本朝公主,居然在此欺辱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
“她无依无靠吗!”
温宁含泪笑起来,“如果真的无依无靠,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我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人,卓昭,你应该是属于我的,为什么现在却站在别人身边!”
卓昭冷冷地看向温宁,“你我为何会成亲,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温宁听到此话心中一震,眼神中收敛起了怨恨,躲闪着看向一边。
“夫人”
楚妈妈见温宁没了方才的斗志,走上前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何必要受这个气呢!”
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
是啊,她是卓昭的妻子,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的心没有一时一刻放在她的身上,她要的是他的爱,而不是单单一个名分而已!
戚英英并不想听他们的争吵,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抱着小宝离开。
她想远离这里,将军府的一切,与她这样一个小民有什么关系。
胸前又开始痛起来了,戚英英皱眉忍住。小宝一定饿坏了,她也太累了。
正在她思虑之时,突然一阵旋转。
又是同样的怀抱,但是让戚英英此刻极度不安起来。
“你让我下来!”
戚英英又急又怯,连称呼都忘记加,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温宁果然气极,拦住了卓昭。
“不准走!”
“让开”
卓康立刻带了两名侍从进来拦住了温宁。
“你今日要是踏出这门槛,我就!”
卓昭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温宁,“你便如何”
“我就……我就……”
她说不出来,对于卓昭,她已经想不出任何威胁的话语。
卓昭再也不看她一眼,抱着戚英英快步离开。
卓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挥,几人便在后头跟随卓昭而去。
…………
“麻烦回避一下”
戚英英垂眸道。
卓昭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幸好这次没有堵成硬块,小宝饿地直吸吮着,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下来,喝足了乳把小人儿自己也喝累了,忍不住沉沉地睡了去。
外头传来卓昭的敲门声,戚英英赶紧整理了胸前的衣服。
“可以进来吗”
她拉挺了外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进来吧”
卓昭的身材高大,烛光投下来的身影正好笼住了戚英英。
“你的脸肿了”
方才急着喂乳,不觉得脸上疼痛,如今卓昭一说,戚英英伸手抚上脸颊,确实肿了,一按就疼。
“还有哪儿”
“什么”
戚英英抬头,眸光却不聚集,一双眼睛圆圆的,面上依然有着纯真。
这让卓昭不由想起在山和村的日子。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生怕自己做了错事的模样,虽然她的眼睛没有神采,却依然叫人觉得她是灵动的,鲜活的。
“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戚英英听后摇了摇头。
“那便好”
卓昭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喝点水吧”
屋内很安静,没有人回来打扰。
戚英英却坐立难安。
之前她后知后觉,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是现在……
她再一次来到这个属于将军的院子,坐在人家的床榻上。
这太奇怪了,她只是一个雇佣来做活的下人。
“我要回去了,周容还在家等我”
“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回去了,我会派人重新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为什么?”
她有些急切地问道,她不敢再与他有什么纠缠的事情,他们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因为温宁会查到你的住处”
“不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对我这样,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要给我找住处,为什么要替我做这些”
“我只是将军府一个绣工不是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将军如此”
“原来,你也会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卓昭抿了一口茶,他的衣裳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很不爽利。
戚英英没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这样,正愣神,便听得卓昭道:“我先换身衣服,不舒服”
换衣服?
外头下着小雨,他骑马回来,衣衫自然是被打湿了。方才他抱自己过来的时候,戚英英的手摸到了他湿了的衣袍。
只是有些突然,戚英英怀疑他是在有意避开自己的问题。
“好吧,那将军”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一旁开始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你…你怎么就在这里换了!”
“无妨,你也看不见”
一句话将戚英英接下来的想说的话都噎在了那里。
等卓昭从屏风后头出来,戚英英正拿手蒙住了脸。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举动不禁笑了一声。
戚英英尴尬地将手放了下来,这是出于本能地非礼勿视,她的动作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你还挺讲究的”
卓昭将湿衣扔在一边,看着戚英英道。
“那是自然,将军可能在战场惯了不拘小节,我们一男一女在一间房里,自然应该讲究些”
“你和周容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讲究吗”
戚英英没找到卓昭会问这个,有些不自然地回道:“男女有别,自然,自然也是遵礼的”
“那很好”
什么很好,戚英英越听越糊涂了,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要回去了”
戚英英再次道。
“要是不放心周容,我叫人将他带过来,今晚也睡在我府中”
“将军不明白吗,因着你对我的特别关照,所以夫人才对我如此,只要和将军没有往来,没有交集,我想夫人也不会再为难我”
“你天真了”
卓昭看着戚英英,想伸手将她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动,别开眼道:“她身边的楚妈妈惯会谋划,即便你我不再交集,她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所以,不如入我羽翼之下”
周容说过,高门大户最是讲究利益。一个人突然对你好,必然对你有所图谋,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也不会有无缘无故地庇护。
一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忽然说要庇护她一个平头百姓,这是在太令人费解了。
“将军可是看中我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将军的忙”
“你觉得你能帮我什么忙”
卓昭笑了笑,眼前的人认真询问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与她在一处,似乎扫去了快马赶路的疲惫。
是啊,她能帮上他什么忙?她不过有点做鞋的能耐……
那还能因为什么……
戚英英闭了闭眼,这几日一直萦绕心头的想法,实在忍不住便要脱口而出。
“将军,将军你”
“嗯?”
卓昭见她手握成了拳,似乎下定决心豁出去了一般。
“是不是爱慕于我”
卓昭拿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没想到之前在山和村动不动会红脸的人,居然还能向男子问出这么大胆的话来。
卓昭突然想起那个晚归的夜里,他出去了好几日,回来的时候,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怕他一走了之不要她了。
随后哭着抱住他,说自己喜欢他。
原来她那时便有些胆量,虽然平日里内敛羞涩,却懂得遵从内心,勇敢说出自己的爱慕。
她似乎,比他更加大胆些。
“不是”
卓昭放下茶杯。
第49章 认出
“夫人,你就让将军这么带着她走了吗”
温宁看着屋子外头的一片漆黑,呆呆地转过身来,看到楚妈妈的一刻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温宁像个孩子般哭得泣不成声,楚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搂住温宁。
温宁从小锦衣玉食,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三皇子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捧给她。
所以两年前,温宁说自己想要嫁给卓昭的时候,三皇子便动用了自己可以动用的所有关系,不惜在军营里安插眼线,将行军路线透露给了莽国的人,致使卓昭被困与亲信走失,差点丢了性命。
卓昭失踪的几年间,三皇子又谗言圣上,笼络朝臣,将卓昭手中的兵权散了七八,又遭莽国追杀,致使他隐姓埋名在山和村无法归京。
在卓昭回到京城之前,因为人手有限,他所查到的消息都是直指莽国,直到回京后,渐渐夺回了一部分兵权,他调用之前培养的侍从出去查探,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三皇子的手笔,甚至不惜联合外邦残害大盛朝将士,只是为了让他妥协,可以与她的宝贝女儿成亲。
三皇子趁着圣上缠绵病榻,渐渐把持朝政,他的野心之大,辜负了圣上的爱子之心。但是如今三皇子的势力太大,即使圣上已经有意想要瓦解他的权利,也只得一步一步地慢慢来。
但是斗争总不可避免地伴随牺牲和死亡。
卓昭放下手里的茶杯,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我只是看你可怜”他道。
只是觉得她可怜吗……
戚英英没想过会得来这样一个回答。
“……可是这世上多的是可怜人,将军为何,唯独来可怜我”戚英英忍不住问。
“没有什么为什么,或者你就当我是在为自己积福积德,做好事罢了”
卓昭淡淡道。
有这样做好事的吗……
戚英英还想再问,门外响起了赵管事的声音,“将军,药拿来了”
卓昭起身去拿,没有让赵管事进来。
“脸上些药吧,不然明日恐怕更肿了”
说完也不等戚英英回答,便打开罐子,用签子挖了药膏,便朝着戚英英走了过去。
卓昭靠近,随之而来的一股压迫感让戚英英不自在起来,她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独处,更不习惯与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
“我自己来”
戚英英伸手,卓昭看着较以前在山和村的时候更为纤细的手,撇开了眼。
“别动”
卓昭低沉的声线响在耳边,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中,让她的身体不由紧绷了起来。
冰凉的膏体触碰到她的有些红肿的脸颊,戚英英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
“……还好”
说完戚英英抿紧了唇,忍着膏药带来的痛感。
卓昭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戚英英是个倔强的性子,这与她小猫似的外表似乎不太一样。
卓昭将药膏抹匀后收了手。
戚英英的两边脸蛋因为抹了膏而油润润红扑扑的,竟让他觉得煞是可爱。
“好了,这几日脸上都不要沾水”
“……那如何洗漱?”
“这几日别洗了”
卓昭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也无人亲近你”
心肠不错,说话倒是刻薄。
戚英英在心里忍不住腹诽道。
“将军,饭菜来了”
“拿进来吧”
卓昭起身将签子放回了盘中。
赵管事拿来一个食盒,三样热菜一份汤羹并两碗白米饭,摆了半张桌子。
“过来吃饭”
“我不饿”
刚说完这话,饭菜的香味一路飘到戚英英的鼻尖,惹得腹中传出一阵响声。
赵管事笑出了声,对着戚英英道:“戚娘子来吃些吧,将军传备下的,都还热乎着呢”
戚英英原本就发红的脸颊比较更红了。
早知这么丢脸,方才就大方地过去吃些就罢了,如今这样简直是闹个笑话。
“小心戚娘子!”
赵管事看到戚英英走下床榻忘了高低差,脚已经滑了出去,惊呼出声。
戚英英也觉得自己这下可能要摔了,却没想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戚英英的头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卓昭的胸前,她的手扒住了卓昭的衣襟,手下,是卓昭坚实却有些柔软的肌肉……
戚英英立马与卓昭分开,在卓昭眼里,她像一只小兔一般,瞬间弹跳了出去,因为惊吓而瞪大了眼睛。
一个思绪闪过她的脑海中。
那日是她与李光成亲的日子,下轿的时候不知在哪绊了一下脚,差点跌了出去。
一双结实有劲的手也如同现在这样扶住了她,让她免于跌倒。
她第一次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羞得不行,尽管这个男人将成为她的夫君。
而那次手下的触感……
天底下,真的有声线相似,就连身形也所差无几的人吗……
“你在想什么”
卓昭见她一直呆站着,也不说话。
戚英英回过神来,敷衍地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心里那惊涛骇浪的想法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李光与卓将军……
一顿饭吃的若有所思,方才还饿地咕噜乱叫的肚子,此时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卓昭看出她心不在焉,却也没多问,只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便离开了屋子,又将自己的那一张宽阔的床,让给了他们母子俩。
戚英英却因为想着这件事,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眼下发乌,有人问了便说自己认床,孩子哭闹没睡好。
出了门,赵管事便安排了三四个人跟着马车,一路护送戚英英回去,然后准备搬家。
周容自然又是一顿着急,不过昨晚便有人给他带过信,所以他知道戚英英是安全的。
上次将她送到后,那几个人便回去了,今日却没走,反倒进了院里来。
“哎你们怎么不走啊,还进来干嘛”
领头的小厮说话即知礼,又透着一股疏离感,“赵管事命我们打包整理物品,护送你们去另一个住所”
周容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什么去另外的住所?”
小厮却不多回复,只等待戚英英的令下。
周容也看向戚英英,“这到底怎么回事?”
“嗯……等搬到了那边我再与你细说吧”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便听你的”
周容也不再多话,转身便与其他小厮一起开始打包物品。
一个小房子没多少东西,几个人忙活一个时辰便都收拾妥当了。随后快速地上了马车,向外驶去。
新的住所离这里有些路程,与之前租住的地方基本可以说是两个方向。
马车行驶了不少时间,终于停在了一处房子面前。
“两位下车吧,这是赵管事安排的新住处”
戚英英看不到房子的样貌,周容却着实吓了一跳。
这哪是普通的房子,周容只在县城里见过这样的院子,居然还带园艺。
“这院子有六间房,今后两位便不用挤在一处了,房内各种用品都备齐了”
小厮将东西都搬了下来,问过戚英英的意思,然后改摆出来的摆出来,收起来的收起来,有条不紊地做完后,利索地离开了这里。
“……英英”
周容环顾了一下四周,等人走了终于忍不住道:“太奇怪了”
戚英英点头,“我明天你说的”
“他为何对你如此?”
戚英英无奈道:“我也不知”
“或许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他喜欢你,然后安排这一住处,将你在此金屋藏娇”周容有些愤恨地道。
“我问过他,他说”
“他说什么?”
戚英英哭笑不得,“他说他可怜我们”
这下周容也怔住了。愣了半天神才道:“……可怜……我们?”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卓将军对着可怜人发善心,所以又是救你,又是给我们安排这样的住处”
戚英英点点头,“他便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
周容气愤地哼了一声,“这不过就是他找的借口罢了”
“周容,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戚英英有些迟疑道。
“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我们之间哪需要藏着掖着呢”
戚英英想了想,便于周容说了自己心里的怀疑。
周容听完差点跳脚,脸上神情变了三变。
“你是说,你怀疑卓将军就是李光?”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我……”
“什么原因让你开始有这样的想法?”
周容实在有些难消化戚英英英的话,皱眉问道。
戚英英脸上露出为难,却也一一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的情况与周容说了。
“卓将军的声线,几乎与李光一模一样”
“声音一模一样?你会不会是太思念李光,所以”
“不会,每个人的声线都有特殊的差别,对于你们正常人来说可能不太容易分辨,但是我靠声音识人,辩声自然强些。而李光与卓将军的声音,在我听来,几乎一样”
“这是其一”
“那其他的呢”
“他的身形”戚英英道,“卓将军与李光的身高体型也很是相似”
“身形也相似……”
周容心惊地听着戚英英说的话。
“还有最后一点,他对我没来由的关照”
昨夜落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出现,而他却偏偏真的从百里外的营地里快马赶回,这太让人意外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周容听完沉默了片刻,虽然他觉得李光就是卓将军这件事如同天方夜谭,但是听完戚英英说的之后……
“……如果想要验证,其实也很简单”
周容看向戚英英,“我见过李光,如果他真的是,我便能认出来”
第50章 马车
“夫人不哭了”
楚妈妈拍着温宁的背,她生育后与自己的夫君孩子走散,幸得温宁生母马夫人救她一命,因她乳水丰富,那时温宁乳母还没有定下来便让她喂了一两顿,没想到温宁后头便只认她,旁人的乳一口都不肯喝,没办法,虽然她背景低下,但是在马夫人的劝说下,三皇子便也勉强同意她给温宁喂乳,原本只打算月余便将她换掉,但是渐渐相处中,马夫人发现她是个极为忠心的人,对温宁确实也是视如己出。
那些皇家培养出来的乳母固然好,但是她们却不会有楚妈妈这边贴心与忠诚。
于是楚妈妈足足喂养了温宁两载,直到后面马夫人去世,楚妈妈开始服侍温宁,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
此时温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楚妈妈的肩上,惹地楚妈妈又是一阵心疼。
“不如将这事告诉三皇子呢,叫三皇子在朝政上给卓昭压力,他便不得不”
“不行了”
温宁摇头,“卓昭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兵权,父亲那边已经很难再压制他”
“更何况……如果再找父亲,难免让他更加讨厌我,将来还如何挽回与他的感情……”
“既然前朝三皇子那不行,那就用点后宅的手段”
“什么后宅手段?”
温宁抬起头来,看向楚妈妈。
楚妈妈拍了拍她的手,一双眼睛看向远处,眯了起来。
…………
搬到新的住所已经将近十日,温宁那边的人不知是没有派人找过,还是找不到,总之这段日子过的清净平和,还算舒心。
“你还记得之前住的那位老郎中家吗?”
周容将菜夹到戚英英碗里,抬头问道。
“自然记得,他收留我们住了一晚,还为我诊断了眼疾,我记得的”
“那你还记得,那日我们离开后,那老郎中交给我们一封信,说带给他在京城的表兄,可以治你的眼睛”
“……好像是有这回事,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戚英英笑了笑,“还是你的记性好”
“我前几日带着那信去过了,回春堂的伙计一开始还不信,后来郎中亲自出来了,说那是他表弟的字迹没有错,让我改天带你一起去,他亲自给你诊脉”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都已经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可得记得,那是关系到你眼睛的大事”
周容笑起来,“哦对了,还有件事”
“荷娘子的好姐妹,也是之前帮我大忙的一位,她叫豆蔻”
“她给我安排了一处好差事,在菜市口做巡逻,活轻松,月钱也还行”
“这两位娘子真是咱们的贵人了,对了,上次荷娘子放在这的钱我都凑够了,麻烦你跑一趟,将银子还给她”
“没问题,一会吃完饭我就去”
两人吃完饭,戚英英哄了一会小宝,正想着今后去哪里再找份工去,便听得门口一阵响动,是马车在门口停下的声音。
不出意外地,门被叩响了。
“戚娘子,我是将军府的人”
戚英英愣了愣,周容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将军府的人现在来做什么。
周容还是问过戚英英的意思,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上好红衫木制作的马车,乍一看不打眼,细看却立刻能体会到精致贵气。
马车里坐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周容还以为只是将军府的人跑来传个什么信,却没想一开门居然还停着这么一辆华贵的马车。
那门口的侍从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着戚英英道:“戚娘子,请你上马车”
“你们这是要带她去哪里?不行啊,她不能一个人出去,要出门把我也带上,对,还有小宝”
那侍从跨步挡在周容面前,神情不容质疑“将军只请戚娘子一人”
“你这人”
见戚英英也在犹豫,侍从又道:“戚娘子放心,将军就在马车上”
“戚娘子,请吧”
住着人家安排的房子,对方只是要求见一见,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戚英英想了想,便将小宝放到了周容手里,“没事,我去去就来”
又用了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想办法让他下来,让你能看见他的脸”
周容立刻便明白了戚英英的意思。
侍从将戚英英引路到马车的小梯旁,随后车夫将戚英英拉上了马车。
车夫将她送上马车后自然与其他人一样等在不远处,留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掀开帘子,卓昭身上独有的松针香味便钻入了戚英英的鼻尖,再加上密闭的空间里,这股味道便若有似无地环住了她,就像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叫她不太自在。
“……将军”
戚英英轻声道。
“好些天不见了”
戚英英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也不过十日罢了,而且……本也没什么可见的吧……
“这里还住的惯吗”
“多谢将军的安排,这里很好”
“孩子怎么样”
“小宝他也挺好”
戚英英回答的很干脆,话音一落,马车中便陷入了安静。
他来一趟,难道就是问这些……
戚英英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很怕我?”
卓昭看向戚英英,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卓昭的问话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慌忙地道:“没有啊……怎么会”
“那为何坐的离我这般远”
戚英英装成恍然大悟地样子,“我坐的很远吗?将军见谅,我眼盲,也不知自己坐在了哪里……”
“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卓昭挑了挑眉,“那便坐过来些,我们也好说话”
“……好”
戚英英果然不太情愿的样子,只装模作样地稍微挪了挪。
“再过来些”
戚英英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反抗一下,“那个……将军,我觉得咱们说话的话,倒也不必靠那么近……毕竟……将军身份尊贵,我一介小民,恐弄脏将军的衣物”
“你倒是比从前能说会道了”
从前?
戚英英心里打了一个突突,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从前他就认识她不成……
“比刚进府的时候”
“我记得你那时不太爱说话”
戚英英讪讪一笑,“……没想到,将军日理万机,还记得这个……”
她正有些尴尬,却不想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的一拉,不知往前挪了多少距离,只觉得鼻尖那松针气味浓郁起来,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便更强了。戚英英似乎能听到卓昭轻微的呼吸声。
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不光是因为自己忽然被拉近卓昭,更让她心慌的是,此时自己的腰间正托着一只大手,不是卓昭的,还能是谁的。
“将军!”
戚英英慌乱地叫了一声,她的一只手的手腕被握住,腰间也被卓昭的手掌固定,卓昭的力气又岂是能轻易撼动的。
戚英英用力挣扎了一会无济于事,一张脸已经红的像是熟透的虾子。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卓昭的语气在戚英英听来活像个地痞无赖,这不是调戏还能是什么!
“我是有夫君的人!将军自重!”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夫君,与我这般那般便没什么要紧,对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卓昭搂住戚英英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将她整个人几乎都快按到了自己身上,“听说你那个夫君不见了,你也一直寻不到他”
“他不过一介平民,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我们大盛朝改嫁的事也不在少数,你不如”
“不”
戚英英没让卓昭再接着说下去,“我此生便是他的人,也绝不会改嫁,寻不到他我便一直寻,天涯海角,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他的消息”
戚英英感到身体一松,卓昭终于放开了她。她赶紧往后挪了几步,与卓昭拉开了距离。
卓昭没有说话,就在戚英英觉得他不会再开口,该让自己下马车的时候,他才缓缓来了一句,“你该多吃些,都是骨头”
……
方才的一番惊吓,让戚英英忘了自己要让卓昭露面的事。
她赶紧调整了情绪,即使自己想赶紧逃出马车离这里远远的,还是不得不控制住自己。
“……将军……嗯……在马车中坐累了吧,一定口渴了”
“我叫人……端杯水来给将军如何”
卓昭有些惊讶戚英英说的话,她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是否口渴了。
不过……
“确实有些渴”
戚英英显然比方才不知高兴了多少,对着卓昭笑道:“那,那我叫周容拿一壶水来”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样子,反倒起了好奇心,不知她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用了,马车中有茶几,也有上好的茶水备着”
“你要是口渴,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戚英英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下来,卓昭有些好笑,真是心思单纯之人,什么都透在脸上。
便看着她还要弄出些什么花样来,等着她再次开口。
只见她似乎思考了一番,又道:“那将军一定饿了吧?正是用午饭的时候,你便来了,我们住着你安排的屋子,招待感谢你是必须的,将军不如下马车,在这里用点午饭可好?”
又是让他喝水,又是请他吃饭。
倒是越让他好奇她想做些什么了。
戚英英说出话来就后悔了。
吃午饭少说得要两盏茶的时间,这还没算上重新刷锅做饭的耗费,今天两人在马车里这样……再一起待那么长时间多尴尬啊,但她也总不能躲房间去,叫周容一个人应付他吧……
正在她乱想一通的时候,没想到卓昭居然轻飘飘地说了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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