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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逗弄


    春季短暂很快便过去了,夏日炎炎,每日早起见到的都是明晃晃的太阳,山和村也有一段时间未下雨了。


    自从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之后,戚英英便也没了与旁人来往的心,每日做做鞋,偶尔周容来一趟与她说说话,便再也没有其他人来他们这个山坳里的小屋了。


    她想起之前甜果与她亲近的时候,两人吃吃果子,聊聊天,叫她心情舒畅许多,却没想到,自己与甜果的情谊,竟弄得如今这般收场。


    “听说这两日可能会下雨”周容给戚英英带来了买鞋子的银子,“哦对了,这是买鞋的客人叫我给你的”


    戚英英有些疑惑的接过,却不想周容放到她手心里的是一块摸起来温润的白玉。


    “这是玉吗?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收”


    “你拿着吧,那客人人好着呢,因为你的鞋她很喜欢,所以一定叫我拿来谢谢你的”


    “买我的鞋她也付了银子,我怎么还好意思收这个,这是哪位客人给的?”戚英英急切问道。


    周容轻咳了一声,还是说了出来,“是镇上百花楼的荷娘子”


    “百花楼”


    戚英英听到这个,回想起自己在玉欢阁的遭遇,便有些抵触。


    “英英,她是个好人,那时我找不到你,是她写信帮我引荐,还几次夸过你做的鞋好”


    戚英英握着玉,听到周容的话不免动容。


    “其实经过那件事,我才发现,在青楼中的女子并不一定都是不好的,或许她们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罢了”


    戚英英点头,“但这个”


    “你收着吧,荷娘子特意交代我一定让你收下”


    “好吧”


    戚英英笑了笑,“那你下次出去,帮我谢过她”


    周容走了,戚英英坐在门槛处发呆,想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似乎比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事还多,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觉得有些困意,最后眼皮打架实在撑不开,便靠着门睡着了。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戚英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被李光打横抱着,立马清醒了过来,待察觉自己真的在李光的怀里,一时间便有些羞赧。


    “醒了?”


    李光低头看到戚英英抿着嘴唇,有些无措的样子。


    “嗯,你把我放下来吧”


    脚触到地面的时候,戚英英连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知了不停地在树上叫着,像是她此刻的心,乱哄哄的,有些紧张


    “那我去做饭”戚英英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一句话。


    “不急”李光拉了一把竹椅过来坐下,“现在时辰尚早”


    顿了顿,许是看到戚英英放在一旁做了一半的鞋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戚英英脑中还在想着方才李光抱她的事,愣了半晌才明白李光是在问她方才正在做什么。他之前从未在意过她一个人在家如何消磨时光,今日坐在她身边问她,倒有些让她受宠若惊。


    “我就是,做做鞋”


    “你很喜欢做鞋?”


    戚英英愣了愣,好似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很喜欢吗,也谈不上,刚开始是觉得能打发时间,后来便觉得能赚一些小钱。一有空就做这个,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应该喜欢的吧”戚英英轻声答道。


    李光挑了挑眉,“不过你眼盲,做鞋对你来说没困难吗”


    “刚开始学的时候,扎破手是常有的事,后来慢慢熟悉了鞋子的轮廓,每下一针之前我都会用手固定到位置,久而久之,就熟练起来了”


    李光看了看戚英英回答问题认真的样子,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一时间恍了神。


    “李光?”


    李光反应过来,随手拿起身侧的书,将自己目光挡了起来。


    “怎么”


    “今日得了个西瓜,要不要尝尝?”


    见李光不反对,戚英英便去将瓜切了,果汁闻起来很清甜,吃起来应该不错,戚英英端到门槛处,两人便在这炎炎夏日里吃上了西瓜。


    “真甜”


    “嗯”


    “别动”


    戚英英一愣,定在那里不敢再动。


    却突然感觉有温热的手指在自己脸颊边轻轻拂过,李光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不远处响起,“西瓜籽粘到脸上,好了”


    戚英英听罢羞红了脸,为了掩饰忙咬了一口西瓜,却差点被汁水呛到。


    “咳咳——”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戚英英的脸更红了


    果然如周容前两日所说,今日居然真的下雨了,而且是雷雨,雨水像豆子般瞬间倾泻下来,下的人猝不及防。


    戚英英赶紧收了晒在院中的衣物,但却跑不快,只得被雨淋了个彻底。


    不知道李光是不是在路上,今日有没有带伞。


    她听着外头大雨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心中担忧起来。但她浑身几乎湿透,只得先去烧水洗个澡以防伤风要紧。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李光却还没回来。


    戚英英坐在门槛处,时不时听见几声雷鸣,不知道李光此时在哪里,是不是被雨困住了没办法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天空中忽然便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戚英英缩了缩身子,慌张地抓住了木门,随后竟听到了李光回来的脚步声。


    “李光”


    戚英英叫了一声,却听得他的脚步声有些杂乱,混着雨水声,叫人觉得奇怪。


    “你怎么了?”


    戚英英忧心问道。


    一阵酒气。


    李光靠进戚英英,眼神迷离,就这样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她,半晌没有说话,不知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在看什么。


    “你喝酒了?”


    戚英英伸手扶住李光,却发现他的衣服都湿了,一层层地贴在身上。


    忙乱之中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胸前,虽然忙缩回了手,脸上却不禁泛起红来,“你浑身都湿了,去洗个澡吧”


    李光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意儿”


    “你说什么?”


    雨声太大,吞没了李光的声音。


    戚英英没有听清,只当是他酒后胡言乱语,拉着他想要带他去洗个澡。却发现带着李光,她没有办法很好的判断方向。


    带他去洗澡时不可能了,更何况这幅样子,估计他也不能好好给自己洗个澡。


    戚英英索性拉着他进了卧房,打算烧了水替他擦个身便罢。


    吃力地给他脱了衣裤,幸好她看不见,也不至于太窘迫。没有乱摸到什么,戚英英松了一口气。


    脱衣裤倒还是小事,擦身就是个细致活了,碰到哪里就有些难免


    李光醉酒躺着像是睡着了,戚英英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从脖子开始擦下去,到胸口的时候略略顿了顿,嗯要不然就打着圈避开中间那两个地方给他擦吧戚英英在左边画大圈擦了一圈,又移到右边画大圈擦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接下来是腹部戚英英第一次碰到男人的肚子,好像和女子的很不一样,她的肚子软软的,可李光的,摸上去却有些发硬,是因为练过些功夫,所以


    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李光的腹部,肌肉微凸,似乎隐隐有血管在微微跳动


    戚英英一边擦心里难免有些好奇,但正要让自己赶紧停止这些胡思乱想,手腕冷不丁地被一只大手抓住,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她身上便压上了一个人的重量。


    李光看着在自己身下挣扎的戚英英,烛光下那与云知意相似的脸庞似乎又多了几分相同。


    “意儿”


    李光的目光深情而温柔,像是在看一件珍藏已久的至宝。


    戚英英被李光压得快喘不上气,她用力推着他,他口中说着什么,自然就没有听清。


    戚英英惊呼一声,待她反应过来,李光已经将她抱起抵到床边的墙上,她的双手被钳制按住,坚硬的墙面磕地她的后背有些发疼。


    “李光你唔”


    戚英英的口被李光的封住,堵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一个缱绻温柔的吻,夹着李光口中淡淡的酒味,戚英英觉得自己好似再一次快喘不上来气了。


    他开始解她的衣服,唇却不停地吻着她,从额头到嘴唇,再一路往下。


    戚英英从未感受过男女间的情事,她有些紧张和害怕,脚趾不自禁地蜷缩了起来,手指紧紧捏着,一动不敢动。


    “给我”


    李光的声音沙哑,附在戚英英耳边低语,说完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让她浑身都开始酥麻起来。


    “我”


    一张口说话,便声音发着颤,像在撒娇一般,听得她自己脸瞬间红了起来。


    “回答我”


    李光的动作开始‘咄咄逼人’,像是在惩罚她不回应他的话,在那处轻咬了一下,只见怀中的人一阵轻颤,手不自觉地便搂住了他。


    李光得意的笑了笑,真是一只不禁逗弄的小猫。


    “还不说吗”


    李光越撩拨,戚英英便越是说不出话,到最后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荡一晃的低吟。


    她软绵地攀附着他,浑身泛着淡淡的粉色,在李光的攻势下,她早已经溃不成军


    第二日醒来的戚英英浑身酸软,像散了架一般。


    本来一次之后自己便已经累绝,没想到隔了没多一会,李光又折腾了她一回。


    原来男女之间的欢好是这种滋味


    戚英英想到昨晚两人的缠绵,羞地躲进被窝捂住了头。


    她竟第一次觉得眼盲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在这样的清晨,她不会需要看到对方的眼睛,不然那该多羞人啊。


    正想着,躺在身边的李光动了动,长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戚英英瞬间变成乖巧的鹌鹑一动不敢动。


    李光慢慢睁开眼,待看清了怀中之人后,一双眸子瞬间冷却下来。


    第32章 一夜之间


    戚英英看不到李光的神情和眼眸,她沉浸在与李光的恩爱之中,脑中所想皆是今后两人,夫妻同心,白首到老的生活。


    察觉到身边的人醒了,戚英英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地轻声问道:“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宿醉让李光头脑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却忽然看到眼前娇羞的戚英英,又看到她在被下露出未着寸缕的肩膀,一双眼睛神色复杂。


    昨日的疯狂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中,一幕幕的画面,在他脑中回放,等清醒过来他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戚英英听李光未回应,心中想着莫非是又睡着了?便也不再打搅她,撑着还酸胀着的身体,轻手轻脚地去了灶房。


    但等她做完饭去房里叫李光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不在房中。


    难道是有急事出门了


    戚英英站在门口低头,手中端着煎的焦香酥脆的蛋饼,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一连几日,李光都是早出晚归,日子并没有因为两人的亲密而有所变化,反倒让戚英英觉得,似乎回到了,自己刚与李光成亲的那段日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英英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脑中胡思乱想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李光躺在她身边,却感觉好似越来越远一般,让她前段时间对两人关系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心中发堵,决定找李光问问缘由。


    这日她说了要去做饭,偷偷躲在了卧房外头,待李光要出门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李光转眼看到低着头等待他回答的戚英英,看起来紧张中带着不安。


    随后抬头看着远处的篱笆眯了眯眼,最后一言不发地迈步再一次出了门。


    李光的沉默,更加验证了戚英英心中所想的,他或许真是在躲着她。


    为什么呢


    戚英英重重地叹了口气。


    除了早出晚归,李光整日里也与她说不上一句话。


    她在夜里自己偷偷哭了好几回,好像前段时日两人的相处像一场梦一般,时日越发长,便觉得真像没发生过一般


    这日戚英英坐在门口发着呆,手里做了一半的鞋子拿了半晌,也没动一针。


    听得门口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英英,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发着呆。”


    “朱阿婆”


    “我家地里结了黄瓜,给你带几根来。”


    戚英英勉强笑着接过:“谢谢阿婆”


    朱阿婆见她脸色不好,人也憔悴了不少,便皱眉问道:“怎么瘦了些?气色也不好”


    说着看了看戚英英做了一半的鞋,“少做些吧,别累着自己了”


    “没事阿婆”


    戚英英闻着黄瓜的清香味,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发馋,想着它水灵灵脆脆的口感,竟觉得迫切地想要吃到嘴里,一刻也等不得的样子。


    “阿婆,这黄瓜香味真好,我洗一洗去”


    戚英英赶紧拿了两根灶房去灶房洗了,出来递给了陈阿婆一根。


    “我不吃,家里多着呢,你吃吧”


    陈阿婆笑着,将黄瓜还给戚英英,看着戚英英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陈阿婆有些奇怪道:“有这么好吃啊?”


    戚英英点点头,“好吃,我觉得比肉还好吃些呢”


    这黄瓜怎么会比肉好吃,她知道戚英英平日里是爱吃肉的,今日这样确实有些奇怪,“你近日有没有觉得胃口不好?”


    戚英英愣了愣随后道:“阿婆,你真是说准了,我最近老觉得没什么胃口,还觉得有些恶心”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过段时间凉快了就好了”


    听到这话,陈阿婆不似方才随意的样子,拉着戚英英的手便道:“快找个郎中看看”


    “找郎中不必了吧,过些日子应该就好了”


    “不是不是”朱阿婆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啊,八成是有了”


    见戚英英还是愣愣的,陈阿婆拍了拍她的手,“我是说,你大概是肚子里有娃啦”


    戚英英拿着黄瓜的手僵在那里,朱阿婆的话让她忍不住心中一颤。


    她胃口不好,身子觉得疲累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只当是因为天气太热,想着熬过这段时间便会好了,从来没想过,会是因为有身孕才叫她这样。


    陈阿婆还在催着她赶紧找个郎中把把脉,戚英英心中七上八下,连陈阿婆何时走的都不知道,只这样胡思乱想着,在院子里坐到了天黑。


    是李光回来了。


    他这几日回的越来越晚,今日听到他回来,戚英英心跳地飞快,李光,她或许要与他有一个孩子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愉悦的事情!


    她站起来,欲言又止。


    李光却只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走了。


    戚英英没来的及张口,便听得卧房的门被关上,将她与李光,瞬间被房门隔了开来。


    不过没关系,戚英英安慰自己。明日她找周容一道去找村口的郎中瞧瞧,等确定了有身孕的消息,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不迟。


    戚英英笑了笑,没有再去纠结李光现在对她的样子,等他知道他们有孩子之后,一定会开心的。


    想到这里,她的手手不自觉地便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戚英英几乎一晚没睡,脑中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睡着了会,再醒来时,李光已经不在家中了。


    “周容,周容”


    戚英英敲了敲周容的房门,心里想着希望自己没有来晚,他还没挑货单去镇上。


    周容正穿了衣服,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听到戚英英的声音在门外,便赶紧开了门。


    “英英?你怎么一大早来找我来了”


    戚英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今日要去镇上卖货吗,能不能先陪我去一趟村口闻郎中家。”


    “找郎中?你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周容从上到下将戚英英瞧了个遍,皱起眉道:“你倒是赶紧说呀,害我干着急”


    周容胡乱将衣服扣子扣了,又低头打量了戚英英好几次。


    却见戚英英有些面红起来,过了片刻才听得她道:“朱阿婆说,我可能有身孕了”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周容头上当头劈下。


    他不自禁地抓住戚英英的双肩,急切道:“你怀了他的娃?!”


    戚英英没想到周容这么大反应,忙挣脱开,往后退了两步。


    周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对着她道歉,“对不起英英,我有些太激动了”


    “我只是太只是一下子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为我高兴是吗周容”


    戚英英笑着道:“我成亲一年多了,一直盼望着和李光能有一个孩子的”


    周容听着戚英英殷切的期盼,心中却五味杂陈。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说什么,看着戚英英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他闭了闭眼,终于冷静下来。


    这是她在意的事,只要能让她开心快乐,他周容,自然应该与她一起开心才对。


    闻郎中的家中药材放了满斗满柜,一走进院子迎面就飘来一股草药味。


    两人站在院中喊了几声,闻郎中才从药材中直起身来,问他们来做什么。


    戚英英不好意思张口,周容替她说了大概,闻郎中点点头,让戚英英坐下,立刻便为她把上了脉。


    “怎么样?”


    “闻郎中,到底怀上娃没有?”


    闻郎中点点头道:“有了,不过月份还小”


    戚英英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睛里泛着泪光,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角,在闻郎中说她有喜的时候,才终于放心地松开了手。


    “没错吗郎中,真是有孕了吗”


    “真有了你就放心吧,喜脉我可不会把错。”闻郎中自信地道。


    周容的眸色暗淡了几分,抬头却看到戚英英差点喜极而泣的神情,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上不得台面。


    戚英英成亲已经是事实,那有孩子也是迟早的事,自己不该如此耿耿于怀的。


    于是周容收敛住了情绪,笑道:“英英,恭喜你。”


    即使再难接受,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与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姑娘,要做娘了。


    戚英英告别周容回了山和村,她知道周容还要去卖货,就没答应周容送她。


    她忍不住将手轻轻抚到肚子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她与李光的孩子。


    戚英英的心中像蜜糖一样化开,让整个人都像吃着饴糖一般,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如果是李光,他读过书,肯定能形容出来。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傻傻地笑着,心里畅享着将来的生活,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叫人高兴的事了。


    今日要告诉李光这个好消息,晚饭她早早做了几个好菜,甚至为李光备上了一壶酒。


    不管他今天回来会不会搭理自己,她都一定要拦住他,将他拉过来一起吃饭,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其实戚英英心中觉得,或许李光知道自己要做爹了,便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像两人之前那段日子一样,戚英英回想起李光为她拿走黏在脸上的西瓜籽,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聊聊天,还有两人坐在门槛处,她做鞋,他看书,日子平淡却温馨,叫人忍不住怀念。


    不知等了多久,从傍晚到天黑,再从天黑到深夜,戚英英知道现在已经很晚很晚了,但是李光却还没有回来。


    虽然平日李光归家确实不早,但是也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晚过。


    难道他今日是要宿在外头吗


    如果外宿,他会睡在何处呢


    她还是重新坐了下来,认真听着李光回来的脚步声。


    连虫鸣声都小了,不多一会,朱阿婆家养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


    戚英英在屋子外头坐了一夜,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等到李光回来。


    顾不得因为整宿没有睡觉的不适,戚英英慌忙去找了周容,敲了半天门却没人来开。


    天还未完全亮起来,村里人大多在家做早饭,戚英英闻得一阵阵炊烟的味道,往自己家中走去。


    或许求爹帮忙去镇上打探打探,也比她一个人在家干着急强。


    家中也飘出了一阵阵柴火的味道,张氏正在房内喊着小虎起床,戚山似乎泡了一壶好茶,正与张氏说着茶如何如何香。


    戚英英想着正好他们都醒了,可以让爹快些去帮她问问,于是收起盲拐,沿着家中熟悉的墙边摸着走去,她正想从有些残破的窗户,对着里面告诉他们一声,自己回来有事。


    却还未来得及张口,忽然有一阵腥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叫她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粘稠的东西正从她的脸上往下流去。她颤抖着双手朝脸上摸了一下,双腿发软,栽倒在了地上。


    戚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张氏,戚山的声音,是戚英英做的梦一般,此刻整个戚家的屋子里静地可怕,连一丝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那柴火还散发的烟味,随着风飘散到四处。


    “爹娘”


    戚英英颤抖着声音喊道,果然正如她害怕的那样,屋内没有人回应她。


    “小虎小虎”


    戚英英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着,屋子里飘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她慌乱地几乎爬似地出了戚家,这一大早的经历让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泪控制不止地往下不停的滴落,心里却仍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场梦罢了,对,这绝对只是一场梦。


    戚英英跌跌撞撞地再次来到周容家,她拼命敲门,哭喊地叫着周容的名字。周容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起床开了门。


    “英英,对不住,昨日喝了些酒,没听到你敲门”


    周容忍不住扶住发疼的额头,却听得戚英英的哭声,忙抬起头来,却看到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戚英英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爹娘小小虎都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周容一时难以理解她的话,“什么叫不见了?我昨日还陪着小虎捉了会知了的啊”


    戚英英险些站立不稳,她扶着墙勉强站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说不清楚你去看看就会明白了”


    周容忙扣好衣服,扶住戚英英,两人往戚家而去。


    屋子里果然没有一个人,周容往里走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里面安静的可怕,柴火燃烧发出一阵声响让他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周容,你看到了什么,你快说”


    “英英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害怕”


    戚英英闭了闭眼,稳住自己将要倒下的身体,点了点头。


    “这些窗户上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还有卧房的床上,桌上,都有血迹”


    周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戚英英心里早就猜到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如今周容在她身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她还有什么能逃避呢。


    周容想到戚英英脸上的血,连忙转身问道:“英英,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也被”


    戚英英摇了摇头,“我在屋外,血是从那扇半破的窗户溅到我脸上的”


    “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周容面色恐慌地靠到墙上,“昨日我还和小虎在一起玩过,怎么今日,他们就都不见了”


    周容看着满屋子的血,悲痛地闭上眼睛,“这么多血他们”


    戚英英当然也明白周容的意思,这么多的血,屋子里虽然没见到他们的尸体,但是人一定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被人将尸体扔到了何处。


    “会不会是流寇,或者盗匪?”


    戚英英想着,赶紧与周容道:“我们找找财物有没有少!”


    戚英英知道张氏平日里放钱财的地方,她的嫁妆也大多存放在那处。


    两人到了灶房后头的地窖里,周容扫视了一圈,告诉戚英英,东西没有少。


    “或许这地方太隐蔽了不好找,你娘还会在其他地方放些值钱的东西吗?”


    两人赶到卧房,戚英英打开张氏床头的木头盒子,里面有两串铜钱和几件银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不像是有人动过。


    “如果真是流寇与盗匪,那家中应当被翻找地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才对,可这里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摆着,实在不像是抢劫烧杀的人干出来的事”


    “英英,近日家中你觉得有什么异样吗”


    戚英英嫁给李光后一直住在山和村,很少会回娘家一趟,周容这样问,她实在没有头绪。


    “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报官了”周容重重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真的遇害了,我们至少要找到他们的尸体”


    戚英英昨夜熬了一晚,今日受到这样的刺激,没等周容把话说完,她便已经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周容的床上,周容呆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守着她。


    “周容”戚英英轻轻叫了声。


    周容立刻站起来,看到她醒了,心里缓了口气。


    “孩子”


    “你放心,孩子没事”周容安慰道:“郎中让你多休息,我知道劝你不去想这事是不可能的,我打算明日便去敲鼓报官,尽快抓到凶手”


    戚英英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出来,就那么躺着,眼泪也一滴滴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叫人看着心疼。


    “天色晚了,李光已经回来了吧,他知道这事,应当也能出出主意。”


    周容提到李光,戚英英才想起来,今日自己出门的目的。


    “周容,劳烦你去我家跑一趟,如果李光回来了,便叫他来接我”


    “好”


    周容应下,立刻便出去了。


    周容回来的时候,李光还是没有出现,周容说自己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见到他。


    戚英英脸色苍白,听着周容的话,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戚英英将昨日的事与周容说了,周容不禁皱眉从凳上站起,“你是说,他昨日就没回来直到现在,也一直没回来吗”


    戚英英点头,“我不知道李光在外头因为什么耽搁了”


    “戚家出了这样的事,李光竟这么巧,从昨日开始就没回来过”


    戚英英听到周容这样说,心里打了一个咯噔,“他常常早出晚归出去忙,昨日没回来肯定是被什么事耽误了,今日一定会回来的”


    “他出去忙什么?”


    “他他出去”戚英英被周容问地接不上话,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字,却始终说不出李光到底出去哪里,去做些什么。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李光都在做些什么事,接触些什么人”


    周容忧心地看向戚英英,“英英,李光本就不是当地人,他又背着你做些根本不让你知道的事,英英,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是个好人吗”


    “不会的”戚英英否定道:“他不会接触不好的人,其实,其实李光人挺好的,他救过我好几次,有一次我脚崴了,他也没有丢下我,那么难走的山路,他将我背回了家,还有,我在门槛靠着睡着了,他也会怕我受凉,抱着我去卧房,还有”


    周容自然听不得戚英英与他说这些,她与李光如何相处的一件件事,周容打断戚英英继续如数家珍,接话道:“这些都是小事,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英英,你不懂世间险恶,总把人都想的太好”


    “你说的对,我没什么识人能力,但是但是我相信,我孩子的爹,不会是一个坏人”


    周容怕戚英英再次情绪崩溃伤身体,便也住了嘴没有再往下说。


    但是戚英英说了李光这两日都没有归家,突然就有了戚家这件可怕的怪事,两者之间,或许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光是三年前从外地来山和村定居的,这之前的经历,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连里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山和村的几年,更是独居在山坳的房屋中,与村中人几乎没有交集,要不是娶了戚英英这件事,让许多人认识了他,他在村里就是一个隐形人,独来独往。


    即使英英与他成婚一年有余,她也一直不知道李光出门是在干什么,如果只是正经做点生意,打些工,怎么会刻意隐瞒呢,英英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周容越想越觉得李光此人很是可疑。但是英英说他昨晚就没有回家,戚家人是今日早上遇害的,要非说一定是他,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一定跟他有些关系,周容心中这般想着,明日去报官,一定要与县大人说清楚。


    戚英英想跟着周容一起去县城,但是她需要静养安胎,报官这件事就交到了周容和同村刘叔儿子手上。


    县令只是简单地听了他说的话后,便让他回去等消息,周容还要再说,却被公堂上衙役喊的堂威震慑,县令摆明了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拍了板子,立马就宣布退堂。


    栖山村很多人听说戚家遭遇的都感到难过和后怕,安慰戚英英之后,近段世间栖山村的家家户户都早早闭了门,不敢随意外出。


    周容这几日一直陪着戚英英,五日过去了,李光依然没有回来。


    “英英,你别等了”


    戚英英摇摇头,神色寂寥,低头道:“才五日而已,他会回来的。”


    “都已经五日了,什么事情能让他耽搁这么久呢,更何况,如果他真有事耽搁,完全可以托人回来给你报个信的”周容无奈道。


    周容的话没错,如果真的在外面被事情牵绊不能及时归家,那么拖个人给家中报信是常有的事,但这次李光完全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整整五日。


    戚英英每日几乎以泪洗面地过着,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时常逼着自己吃下些东西,却还是日渐消瘦下去。


    到今日已经整整一月了,不仅戚家的案子没有一丝消息,李光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好似山和村从来没有他的存在。


    周容知道戚英英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李光不会回来了,日日坐在门口等,也只是因为还想自欺欺人罢了。


    “快入秋了,夜里风凉”


    周容替戚英英披上了一件外衣,想了想还是劝道:“回屋里吧,他如果回来了,也一定会去屋子里找你的,万一着凉了,对孩子不好”


    说其他的一般都没什么作用,提到孩子,戚英英往往有所动容。


    “周容你日日陪着我,耽误你出去卖货了,你明日便走吧”


    “还卖什么货,你一个人怎么叫我放心”


    周容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了戚英英的提议。


    “你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别被我连累了我”


    “别说这些了”周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还有些银子,供我们两个人吃喝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我绝对不可能抛下你不管的,就算你劝我,我也做不到。”


    戚英英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有些湿润,张了张口,眼泪却快一步滑落下来,让戚英英泣不成声,“周容,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他真的不回来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爹娘小虎都不见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戚英英哭地跪到地上,不停用手捶打着心口,险些喘不上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呢英英,不怕”


    周容抚摸着戚英英的背,看着她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不禁红了眼圈。


    “可是我还没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要当爹了”


    面对如此痛苦的戚英英,周容心里只有万分的心疼。


    他不停地安抚着她,直到戚英英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轻轻将她放到了床上。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消瘦不少的面容,心里对李光又添了几分憎恨。


    因为戚英英吃不下东西,郎中已经来了两三回,周容劝也劝了,郎中也劝了,但她还是整日里控制不住地流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脸颊都凹了进去。


    闻郎中冲着周容摇了摇头,只说照这么下去,怕是时日无多了。


    之前提到孩子,戚英英还会挣扎起来勉强吃两口饭,但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像是活死人一般。


    周容开始想尽办法让戚英英有求生的念头。讲起两人小时候的事情,然后讲到他外出游历遇到的趣事,再讲他在外卖货有时候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


    戚英英一般就静静听着,也不搭话,像丢了魂一般毫无生机。


    “要不然你找找房中是不是还有李光的东西”


    “万一我说万一他也是被害了呢”


    周容心里虽然知道按李光的反应力与身手,更有可能与杀害戚家那伙人是同伙,但是他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刺激戚英英,或许能让她有些反应。


    戚英英果然动了动睫毛,随后张了张口。


    “英英,你想说什么?”


    戚英英轻声道:“他真的有可能遇害了吗”


    “他虽然身手不错,不过如果是仇家寻仇之类的,他也有可能招架不住”


    仇家寻仇


    周容说的这四个字,让戚英英心不禁一抽。


    回想起李光突然出现在山和村,又在村中隐蔽的地方住着,却可以拿出那些彩礼娶她,更重要的是,他的谈吐,完全不是乡下人的说话方式。他不属于这里,来山和村,最大的可能,或许真的就像周容所说,是因为躲避什么人。


    戚英英挣扎着要起身,周容忙扶着,戚英英却摇了摇头,让周容帮忙把木箱子打开。


    那里是李光放衣物的地方,周容拿着烛火来照,发现衣物都在,一件都没有少。


    “他可能不是早就打算离开的”周容道。


    那箱子中,戚英英为他做的五双鞋崭新地放在那里,从未见他动过,也从未见他穿过。


    “箱子里还有什么?”


    周容弯下腰来仔细找了找,在最底下摸到了一把短刀和一些字条。


    “有一把刀,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做工,还有一些短小的纸条。”


    戚英英回想起之前飞到家中的信鸽,忙让周容看看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话,这一张写的是——三王爷南下,这一张写的是——一号铁矿坍塌”周容皱着眉又拿起下一张,“这张写的是——速回京城”


    “还有吗”


    周容继续翻出一张道:“温宁公主寻你”


    “没了”


    周容又反复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看着这上头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一时间无语。


    “其他的我都听不懂,但是有一张,写了速回京城是吗”


    戚英英问道。


    “嗯,速回京城,你的意思是,李光是回京城了”


    “可能像你说的,他不幸遇到了仇家追杀,死在了外面,但也有可能,像这张纸条上写的,他已经回了京城。”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活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想要弄明白,他和我爹娘还有小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周容”


    戚英英突然郑重道,“有件事,只有你能陪着我做,你愿意吗”


    “你说,我一定陪你”


    “我想去一趟京城”


    戚英英坚定道。


    第33章 去京城


    戚家的案子因为既找不到尸体,又锁定不了凶手,被定成了悬案。


    戚英英和周容后头又去了三四趟衙门,都没见着县令,只衙门中的衙役随口告知他们耐心等着,便关上了门,没有透露一点消息,等了一月,就像是不了了之了一般。


    戚英英心中不甘,上京城的想法越发强烈。但是京城旅途遥远,她又有了身孕,


    她与周容详细地商量了路线行程,两人又好好算了下盘缠,才终于决定赶往京城。


    路上自然许多不便,戚英英不能长时间不停地走路,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三四天的路,戚英英便觉得肚子发紧,周容想赶紧找个地方让她歇歇。


    路过一个茶摊,周容怕戚英英赶路辛苦,提议去茶摊休息一会,戚英英却觉得随便找块石头歇歇也成,毕竟茶摊是要钱的。


    两人正商量着,被茶摊的老板娘听个正着,招呼他们道:“出来赶路风餐露宿的,你夫君体贴你,何必拒绝这份好意呢”


    戚英英听到老板娘误会,忙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们是兄妹”


    周容原本听到老板娘的话心中有一丝窃喜,在听到戚英英的否认后,虽然心有失落,却还是赶紧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哦哦兄妹”


    老板娘不以为意,她遇到多了两个小年轻不服从家中婚嫁安排,偷偷私奔,对外却称是两兄妹的。


    “来喝壶茶吧,要是有什么要问的,路怎么走之类的,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老板娘笑的亲和,周容又怂恿了两句,戚英英最后只得点了头。


    两人要了一壶陈茶,周容确实也有些事想要打听打听,便与老板娘闲聊起来。


    “往前再走个一段路,有个码头,你们要想换水路走,可以从那儿上船。”


    周容表示他们还是走陆路为主,便问这附近有没有驿站或是车马店。


    “驿站的话还要再往前走个两天才会有呢”


    “那车马店呢”


    “不瞒你说,车马店是有,只不过那个老板,要价高,很多人不愿意在他那儿搭车”


    戚英英拉了拉周容,轻声道:“那我们自己去打听打听要价”


    老板娘往他们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倒了一叠瓜子,放到了他们的桌上。


    “我们没点这个”周容连忙道。


    “吃吧,送你们的”


    老板娘笑着接着道:“看你们二人面善,这盘瓜子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就多谢了”


    两人都和老板娘道了谢,老板娘见戚英英是个盲人,便道:“我看你们还是要坐驴车或者牛车才行,姑娘眼睛不便,还是坐车轻松些。”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方才你说这附近的车马店贵,我们正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周容磕着瓜子笑着道。


    老板娘给他们添上了茶水,“要么就走两天去驿站那块儿问问”说着看了他们一眼,“要么嗨,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认识一个货商,也往京城那个方向去,价格公道些,不如你们去问问。”


    “那老板娘给我们指个路吧,我们一会就去问问”戚英英赶紧道。


    老板娘笑眯眯地给他们指了路,两人道谢之后,将壶中的茶水都喝了,便告辞上了路。


    “幸好听你的去喝了壶茶,不然还不知要多花钱坐车呢”戚英英道。


    周容却回头看了一眼茶摊,留了一个心眼,“我们不如去那车马店先问问价”


    戚英英疑惑道:“可那老板娘不是说,那车马店要价高吗?”


    周容却坚持,“先去问问吧,如果实在高,那咱们再去那个货商那儿也不迟”


    戚英英不明白周容为什么这样做,却还是点头,与他一同先去了车马店那处。


    “你们俩上哪?”


    车马店的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见他们来问价,说话很是利索。


    “我们想上京城去”


    中年男子将缰绳甩到了驴车上,摇了摇头,“我这辆驴车去不了这么远,只能载到你们出了两江省”


    出了两江,要上京城还得经过山南省和临洮省,尤其是临洮省,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因为靠近京城,对外来的人口盘问地很是仔细,稍有可疑,便不会放行,人们就要在城门口滞留几日不等,不少人熬不过那段时间,从而选择去临近的小县城讨生活。


    周容听得中年男子说的话都算实在,心里便越发对那茶摊老板娘有了疑心,随后问道:“那请问,倘若出两江省的地界,我们两个人要付你多少银两?”


    “我这驴车一趟载四个,你们一人给我三十个铜板就成”


    周容一听便有些惊喜,三十个铜板,两人才六十个,还没半串呢,将近十日的行程,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压根不像茶摊的老板娘所说,这儿漫天要价。


    戚英英听到这个价自然也觉得很惊喜,忙拉了拉周容,轻声道:“难道那老板娘并不知道行情,是瞎说的”


    周容外出做生意也游历过,自然已经猜到那老板娘是想骗他们,而不是戚英英说的只是不知行情。于是对着车马店的老板随口问道:“听说这附近有个货商,近日要去京城,货车上也能载几个人,价格挺便宜的。”


    车马店老板转过头来,不屑地笑了笑,“你们听谁说的?”


    “我就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起”


    “不是我抢他生意,这货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这话怎么说?”


    “他那儿确实便宜,但货品有时候总会招些眼,上次还没出两江呢就被盯上了,坐他车的人,连人带包裹都被扔下了车,绊住了那三个抢劫的,他自己的货物逃过一劫。”


    周容听了不由睁大了眼,远行的人大多随身带着家当,那货商用这些人的家当绊住劫匪,自己逃之夭夭,那被赶下车的人,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浑身竖起了汗毛,没想到里头有这个缘故。


    那茶摊的老板娘,岂不是


    周容心中直叹人心险恶。


    “你们是听了茶摊那女的说的吧”


    车马店老板哼了声,“这娘们和那货商是相好,平日里没少坑人。”


    正说着话,旁边坐着休息的人走上前来,询问老板何时能出发,原来是一同坐驴车的同乘。


    “你们干粮都备上了吧?我给这畜牲喂点粮草,半个时辰之后就走。”


    老板利索说完,便专注自己的事去了,周容带着戚英英找个处干净些的地方,坐着等出发。


    行进了一日,他们才知道车马店的老板姓胡,说话做事都很实在,是个时常跑车的老手。


    一行人,除了周容与戚英英,另外两个一个是去京城做生意的,一个是去投奔亲戚的,也都是实在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时间过得倒也快。


    戚英英已经过了反胃干呕的阶段,现在时常觉得困的很,浑身没太多力气。但是因为瘦,腹部并看不出什么,只当是体弱,大家也都照顾些。


    这日驴车一颠一颠的,戚英英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听见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阵马蹄声,胡老板赶紧将驴车赶到最边上让路。


    马蹄声过,扬起了一片尘土,周容将她护在怀中,戚英英被尘土呛地咳了两下,缓缓问道:“方才是什么人过去了”


    “一队骑着马的人,马骑得很快,不知是去哪里”


    戚英英点点头,随后驴车再次动起来,晃的她打了一个哈欠,“我休息会,有什么事叫我”


    周容给戚英英披了件布衣,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一会。


    一会天色便暗下来,几人寻了一处破落废弃的黄泥屋子打算睡一晚上。


    晚上没事,几人开始闲聊起来,不知是谁提到了白日里飞驰而过的马队。


    “你们知道白天官道上骑马过去的那一队人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啊,该是达官贵人吧,像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也不会骑马不是”


    “那是一支骑兵队”


    “军营里的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啧,你们没见到那马头罩着铁套呢,上面可是写了西北营三个字的”


    “你不光识字,眼睛还怪好的”


    “西北营,那岂不是卓将军麾下”


    “”


    “”


    几个男子聊到军队都提起了兴致,侃侃而谈卓将军当年的丰功伟绩,如何破阵杀敌英勇威猛。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会,两人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戚英英便觉困意又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照常上路,只不过起了风,天气又凉了一些,戚英英自从有了身孕便时常觉得冷,现在天气越发凉起来,每日便只能裹着件厚衣蜷缩在驴车上,一天下来便觉腰酸背痛,整个人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前面快到镇上了,咱们今晚上就别将就了,找间客栈住一住,你也吃点好的”周容看着戚英英略有些苍白的脸,心疼道。


    “没事,我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别糟蹋了”


    “你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周容只得提到孩子,戚英英才会松口。


    果然,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进镇的人居然都能排起队来。


    胡老板也显出疑惑来,拉这么多趟人了,在莲花镇还从来没遇到排队进去的,也算是件稀奇事。


    好奇的人出去打听去了,得到消息回来的同乘赶紧告诉他们,说是前头放了卡哨,在查什么人。


    第34章 赶路


    “这莲花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啥时候都要放卡哨了,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这是?”


    胡老板下了驴车朝前头张望了几眼,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


    “说是找个什么女的,我看门口的官兵拿着的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众人点点头,心有不满也知得乖乖排队,等着官兵检查入镇。


    天色渐渐暗下来,过了几乎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戚英英他们这群人。


    几个男的被简单查看了一遍便放行了,轮到戚英英的时候,官兵中有人见她是个瞎子,便不怀好意地往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戚英英吓地叫了一声,却被怒斥不许大叫,眼看便要打下去。


    “慢着!”


    为首拿着画像的官兵皱着眉头过来,将画像与戚英英的脸反复看了看,“你是个瞎子?”


    戚英英心中有些害怕,听到问话点了点头。


    “先带下去!”


    “官爷官爷!”


    周容忙挤过来拉住那为首的官兵,“我们就是从乡下来探亲的普通人,肯定不会是官爷要找的人”


    周容讨好地笑着,略弯下腰恳求道。


    “管你一番说辞,这女人与画上的女子有两三分相像!需让上面的看过才能放人,让开!”


    周容被一把推开,摔坐到了地上,眼看着


    戚英英被人带走。


    胡老板将周容拉起来,安慰了他两句,一车人都够义气,说等放了人,驴车人齐了大家再一起走。


    一群人进了莲花镇,周容在客栈定了间房便拿了两块碎银子想买通一个官兵,官兵掂量了一下便塞进了裤腰中,却只与他说,要真不是画上的女子,最晚明日就能放出来,别的没多说一句。


    戚英英不知自己要被押去哪里,心中惶恐,却也只能告诉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在这等着!”


    官兵声音威严,将戚英英放到一个地方后,便退出守门去了。


    没过一会进来了一个人,脚步轻盈,戚英英听惯了李光的脚步声,来人听着步伐也像是习武之人。


    此人没说话,只绕着戚英英转了一圈,心烦道:“不是”


    “这女子与画像有几分相似,属下以为……”


    卓康不耐烦道:“她那人精灵古怪的,怎么可能大喇喇地从镇门口走”


    属下听着讪讪笑了笑,心中想着,既然如此何必门口大张旗鼓地找人呢……


    “带走吧带走吧”


    卓康摆了摆手,叫人将戚英英带出去。


    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忽然不禁觉得有些面熟。


    “你……”


    戚英英听到卓康对她说话,低下头来,不敢出声。


    顿了一会,卓康只得道:“走吧走吧”


    卓康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却完全没有头绪,觉得或许因为她与云知意的侧脸有两分相似,所以才会让自己有眼熟的感觉吧。


    周容见到戚英英的时候欣喜万分,没想到不用等到明日她便回来了,心中一下子如释重负。


    周容迎上去,为戚英英披了一件衣服,“冷不冷?”


    戚英英摇了摇头,“害你在这里等我”


    “说的什么话”周容嗔怪一句,拉着戚英英赶紧进了客栈。


    两人要了点青菜小粥暖暖身子,周容问她有没有被为难,戚英英回着话,两人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幸好今日有惊无险。


    戚英英躺在床上,这是她出门半月以来,第一次睡到床。


    房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难得地舒适,她却不大睡得着。回想起自己被拉到那地方,那个习武之人出现,他的声音……


    戚英英听到过他的声音。


    那是在玉欢阁的时候,她坐在酒桌边,听到过这个声音来向主桌的人汇报,随后这人与主桌的男人轻声说了几句,她在一旁无意间听到,直到今日,她再次听到这个声音。


    戚英英不免又想起那个坐在主桌,被奉为座上宾,却与李光相似的声线。


    不知道他是谁………


    戚英英自嘲地笑笑,他们不知是在找什么人,她隐隐只听到,似乎是“温宁”两个字。


    更夫已经在打三更了,戚英英叹了口气,不让自己再想,便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同行的人见到戚英英已经回来,关心地问了问情况后,各自去补充了些干粮,随后众人坐上驴车,继续赶路。


    过了莲花镇,再往北走,便要经过一片村庄,驴车赶至向台村,几人商量着找户农家借宿。比起风餐露宿,有遮风挡雨的屋子自然叫人向往,也便没人反对,几人各自散了,分别去农户家询问。


    周容与戚英英走的偏了些,敲开农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大伯,我们路过这里,天黑了想在您家住一晚,您看行吗”


    老人摆了摆手,喝地有些多,口齿不太清晰地道:“走吧走吧……我这里住不了人”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大伯我们不白住,给你住宿的银钱”


    周容手撑住老伯即将关上的大门,立马道。


    “银钱?”老伯打了个嗝,“那……那…行吧”


    老伯退开让他们进去,屋子老旧,有几处结了蜘蛛网。


    “……老头子我一个人住”


    “这屋子一共就两间房,我住一间……你们俩嘛,反正是夫妻,嗝,住另一间吧”


    出门在外住宿条件简陋,周容与戚英英多是和衣睡在彼此身边,住一间房对他们来说倒没什么。


    两人谢过老人,付了八个铜板给他,便去那房间里打铺去。


    这房大概许久没人住了,两人开门都被灰尘呛着,咳了半天。


    “怎么有一股中药材的味道”


    戚英英嗅了嗅,药材的味道不小,不像是外头飘进来的,像是房间里有的。


    周容点了蜡烛,室内被照亮,地上摆着几袋子的东西,周容打开闻了闻,确实是戚英英说的药材。


    “这老伯或许是卖药材为生的”


    周容道。


    戚英英点点头,“这屋子许久没人住了,你找找笤帚扫一下灰,我来擦一擦”


    两人分工收拾了一刻钟,屋子里终于像些样子,周容也将随身带着的铺盖铺到地上。


    “这几日将就睡睡,等到了前头的镇上,咱们再住次客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因为舟车劳顿,便都沉沉睡了去。


    老伯第二日酒醒了,见到两人愣了愣,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收了人家钱,让人家在家中住宿了一晚。


    想到那屋子已经几年没人进去了,堆满了杂物,老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周容和戚英英两人偏又没提什么,更叫他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早饭也做了他二人的量,招呼他们一起吃些。


    周容和戚英英两人有热乎的吃食不用一大早起来啃干粮,自然感谢,三人坐着喝点稀粥咸菜吃了热饼,吃的浑身都热了起来。


    “多谢老伯了”


    戚英英拿出两个铜板递给老人,“这是早饭钱”


    “哎用不着,不过一点粥饼而已”


    “我看屋子里有许多药材,您是卖药材为生吗”


    “哦那些个啊”


    老伯听到周容提起药材,手上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


    没有再说下去,老人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既然老人不想说,周容便也不好再问,与戚英英收拾了一会自己的行囊,想去与老人道个别。却没想老人也正来找他们。


    “丫头,你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


    戚英英愣了愣,听着老人接着道:“别怕,我看看你的眼睛”


    周容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忙让戚英英坐下,让老人给她把脉。


    把完脉又看了戚英英的两只眼睛,啧了一声,让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这眼睛怕是淤堵所致,本来及时医治就行,现在么”


    “现在如何?!”


    “现在么就比较麻烦了,年数太长啦”


    “老伯,您是神医再世,有没有办法能治好她的眼睛”


    “我这儿穷乡僻壤的,药材有限,我抓一些川芎和三七给你,但是因为你有身孕在身,这些药暂时吃不得,等生产之后再吃吧”


    周容忙谢过老人。


    老人接着道:“我有一个表兄在京城开医馆,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到了京城便去寻他”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喜出望外,忙站起来对着老人千恩万谢。


    “行了,你这眼睛也不一定能治好,若是将来治好了,再来感谢我老头子也成,赶紧先上路去吧”


    戚英英与周容聊起治眼睛的事,两人都没想到误打误撞地,居然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上次的郎中也说我的眼睛或许能治好,今日便遇到了贵人”


    戚英英难得地笑了笑,“看来咱们的好运要来了,我想上京城这事一定可以顺利的,找我爹娘和小弟的凶手也一定会顺利的”


    自从戚家遭遇了这样的事,李光失去了踪影,戚英英常常面容毫无生气,一心赶路,难有笑意,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的好事,让戚英英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些对生存的向往。


    周容看着那久违的一抹笑意,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胡老板,今天咱们能赶到红霞镇不?”


    胡老板抬头看了看天上聚集的云层,皱眉道:“不好说,一会估计得有雨”


    驴车接着赶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路,果然如胡老板所料,开始下起雨来。


    赶紧将驴车赶到树下,几个躲到树下避雨。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个人,雨大步急也没仔细看路,直直地就撞向了戚英英。


    周容来不及拦,只听得两人均是哎呦一声,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倒在了地上。


    第35章 大人物


    “英英,你怎么样?”


    周容赶紧将戚英英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我说你们一群人在这占什么道啊!”


    另一个被撞的人揉着胳膊站起来,见眼前站着的几人没好气地道:“害我摔了一跤,疼死我了”


    “小子,这可不是道上,我们只是躲在树下避避雨,是你不看路瞎跑才撞上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怎么还怪上别人了”


    胡老板看不过去,替戚英英说了句话,驴车的一群人也帮腔说了几句,那人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尴尬地撇过了头。


    “……你们,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不跟你们说了”


    随后两边相安无事地在一处避雨,没有再起口角。


    眼看雨渐渐小起来,一会变成了阴天,胡老板擦了擦牛车的木板,招呼几人赶紧上驴车,好加把劲赶去红霞镇。


    “哎,等等”


    方才与戚英英相撞的男人拦住了驴车,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地道:“…你们是去红霞镇吗”


    “怎么?”


    “那个……我也要去那,要不然……捎上我呗”


    “呦,刚才还公子脾气怪我们没长眼呢不是,现在还要坐咱们的驴车”同乘揶揄地看了那人一眼,与身旁的人笑着道。


    “我的驴车可满员了,载不了你了”


    胡老板说完,拍了拍驴屁股,打算出发。


    “我有钱,我付你钱!”


    男人不依不饶地继续拦在车前。


    胡老板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能有多少钱,去红霞镇要三两”


    同乘知道胡老板报了个高价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都各自笑笑,想着他必然会让开路来。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完全不觉得胡老板说的价格有多不合理。


    同乘的人有些懵,面面相觑,心中都想着,这人居然这么有钱吗?


    见他果然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弄得胡老板反倒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驴车要是拉的动,让她上来吧”


    戚英英挪开了一些位置,“可以坐这”


    “英英……”周容让自己往边上靠了靠,“要是上车,还是坐我这边”


    “这小子瘦人也不高,坐上车来倒也没太大区别”


    胡老板道。


    “那就载一段吧,也算做件好事”


    戚英英道。


    男人如愿上了马车,胡老板自然也没敢收三两银子,只多收了一些铜板,说到地方买点肉大家都分一分。


    “那个……谢谢啊”


    男人捋了捋头发,开口道。


    “不客气”


    戚英英笑了笑,“你是个姑娘吧”


    那人被揭穿忙左右看了看有没有被人听去,接着低声对着戚英英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哦不对,你眼睛也看不见啊”


    “我听出来的”


    “你故意压低了声线说话,一般没注意只当你的声线只是偏细而已,我常年眼盲,耳朵比别人稍好些”


    “那你还挺厉害的,我这易容术可是大师教的,别人看我的脸很难发现我是女子,没想到声音还是漏了馅”


    “你放心,他们应该发现不了,凑巧我比较特殊罢了”


    “那就行”


    女子的语气从方才的苦恼又瞬间明快起来。


    “你可别跟别人说,我一会给你买好吃的”


    “好啊”


    戚英英笑了笑,觉得此人倒有些意思,并不是什么性格乖张之人。


    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莲花镇。


    几人舟车劳顿,周容去客栈开了房,两人打算在莲花镇买些厚实些的衣裳,越往北走,气候便越来越冷,要早做准备才行。


    “我们还剩下多少银钱?”


    戚英英与周容出了客栈,两人上了街。


    “够咱们到京城的,你放心吧”


    周容让戚英英放心,只管买需要的东西就行。


    戚英英哪会不知道周容为了自己上次被抓一事,拿了二两银子探消息,这对他们来说是笔不小的钱。


    “回头买些做鞋的布料,我抽空做做,到鞋庄衣庄的能卖些钱”戚英英道。


    两人正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往前走,忽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喊他们。


    待转头一看,是白天搭了他们驴车的那个姑娘。


    虽是个姑娘,在周容眼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周容明显警惕起来,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两位去哪?不如一起?”


    “不方便”


    周容直接拒绝。


    “英英,我答应给你买好吃的,走啊,我给你买”


    英英?


    他什么时候知道了戚英英的名字,还叫的这么亲切?


    周容更加看对方不顺眼,只道:“我们跟你不熟,没必要同行”


    “哎你这人”


    “一起吧”


    戚英英道,随后拉了拉周容,便往前走去。


    这人也没食言,给戚英英买了饼和包子,三人在馄饨摊吃了馄饨后去采买了物品,便一路回了客栈。


    “你们是上哪啊?”


    “上京城去”


    “你们去京城?”


    “恩,怎么?”


    “哦,我倒是也去京城,只不过我想一路玩着去,不然只是赶路多没意思”


    看来是个无忧无虑有钱人家的小姐吧,戚英英这般想着,便嘱咐道:“路上多注意安全,祝你玩的开心”


    “你人不错”那人突然对着戚英英评价道:“就是看起来总有心事似的,你们上京城是去干嘛?”


    “我们到了”周容提醒了一下戚英英。


    他们自然不会与别人说自己上京城的原因,只道是去谋个生路。


    戚英英与人道了别,便与周容进了客栈,整理了一下采买的东西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胡老板看着在前头站着笑眯眯的男人有些头疼。


    “带上我吧,我一个人太无趣了,跟你们在一起好玩些”


    “驴车真没空位了”


    “有啊,就昨天我坐的那儿,稍微挤挤嘛”


    “你叫什么名字”


    “哦,叫我温……温林吧”


    “温林兄弟,昨天你给大家买了肉,我们都感谢你,不过多个你,确实比较挤,大家本来坐车就疲累”


    “是啊温林兄弟,你也有钱,不如自己包个车岂不舒坦,何必和我们挤呢”


    “包车?”


    温林挑了挑眉,是啊,她居然没想到这个。


    驴车顺利前进了,只不过这次稍微有些不同,一辆马车缓慢慢地跟在驴车后头,叫几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是周容,同乘的几人都调侃他道,是不是看上英英了,让他一定要小心些,别被人抢走了媳妇。


    红霞镇没有卡哨排查,几人以为这事就算过了,没想到过了两个镇靠近两江省边境地段,又放了卡哨在那排查。


    “真是邪了门了,怎么这儿还在查呢!”


    胡老板气道,“耽误事”


    同乘几人上前探了探,果然还是拿着一副姑娘的画像在那寻人。


    “这女的什么人啊,这大张旗鼓地一通找!”


    “你们不知道吗?画像上的女子是当今三王爷最宠爱的女儿温宁公主啊”


    路人听到驴车上几人的埋怨声,便出声提醒道:“你们可别乱说话,叫三王爷的人听了去,小心你的小命”


    几人一听立马闭了嘴,谁都知道当朝三王爷雷霆手段,连皇上有时都忌惮三分,绝不是好惹的。


    “哎哎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温宁公主怎么就跑出来了?”


    那人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乱传啊,听说是为了来找卓将军”


    “卓将军不是在西北吗?怎么上两江省来找啊”


    那人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岂是我们小老板姓弄得清的”


    温林掀开车帘往凑在那儿的几人看了一眼,跳下马车走到戚英英身边问道:“他们说什么呢”


    戚英英摇了摇头,“我也听不到”


    “可能在说前头卡哨的事吧”


    温林烦躁地叹了口气,看着门口拿着画像的官兵心里就厌烦地很。


    有必要吗?她不就是跑出来找卓昭吗,用地着搞得像通缉犯人似的找她嘛!


    最可气的事,等她千里迢迢地来了这儿,发现卓昭似乎已经回京城了,真是气死她了,害她白跑一趟。


    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被这群小啰啰抓住岂不是很没面子,所以她乔装成了男子,看着他们拿着画像对着她的脸在那比对半天,却发现不了她,也称得上是一件趣事了。


    门口又排起了队来,温林不慌不忙地下了马车,与戚英英排在一处,脑中已经想着,一会到了镇上买些什么好吃的,却不想一阵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卓康骑着快马而来,亲自到此镇坐镇。


    温宁看到卓康还是有些心虚的,他是卓家的家生子,自小陪着卓昭一块长大,可以说与卓昭就像半个亲兄弟一般,总不免染上卓昭的几分气魄。


    卓昭直接派了卓康来找人,可见对温宁公主的重视。


    温宁自然也是这样想的,看来卓昭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嘛,想到这,不免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突然觉得这一路也没什么好玩的,早日回到京城见到卓昭岂不是更好。


    轮到戚英英他们的时候,官兵又拿画像对着戚英英看了一会,直到确定她眼盲才作罢。


    温宁嗤笑了一声,感叹这官兵眼神不好使,她的容貌在京城怎么说也是排的上号的,哪是随随便便也就有人跟她相像的。


    不过这戚英英嘛……


    温宁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她的面容,还真别说,侧脸确实是有点像,却也只是有些罢了。


    “卓康,你让这些人给我停了,一个个有眼无珠的,能办成什么事!”


    “大胆!竟敢直呼卓指挥使的名字!”


    门口的官兵委实吓了一跳,忙厉声呵斥道。


    卓康皱着眉头往这边看了过来,心里也好奇,什么人长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这么说话。


    “你看半天了,还认不出本公主?看来你也是个眼神不好使的”


    卓康快步走过来,看着温宁道:“你易容了?”


    “总算想到了”


    温宁努了努嘴,“出门在外扮成男子岂不爽快,你们整日拿着一副女画像找,找死都不可能找得到我的”


    见她那个说话的样子,卓康已经肯定了八九分,于是拱了拱手道:“公主随卑职回京城吧,卓将军很担心公主,特意让卑职出来寻公主,将军一直在京城等您”


    戚英英站在离温宁不远处的地方,原本想着等一等她。


    在听到温宁与卓康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温宁公主。


    “没想到她竟然就是温宁公主”周容道。


    “嗯”


    周容轻声道:“咱们走吧,比不得他们的快马,咱们上京城还要将近半月的脚程呢”


    “好”


    第36章 吃过苦


    温宁公主就像旅程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她上了卓康为她准备的马车,便扬长而去,戚英英站在原地,听着马车的声音渐渐小了,周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与周容一起去了镇上,晚上打算在这里歇脚。


    身上没有太多银钱了,戚英英心想着在客栈住宿花费太大,便与周容商量着找了一户人家借宿,能便宜些。


    傍晚出门吃了东西,随后去采买了些制鞋要用的布啊线啊之类,晚上闲着也是闲着,便尽力做了鞋,希望能赶紧卖出去赚点钱。


    周容自然心疼,但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临时歇脚的镇上,也不要他这样只待一日的临时工,只能陪着戚英英,等她准备入睡,才熄灯自己睡去。


    “地上是不是硌得慌”两人各自躺下,戚英英柔声问道。


    “我皮糙肉厚不妨事”周容拉了拉被子,“你被子够不够厚实,要是觉得冷就与我说”


    “不冷”


    戚英英虽然听多了周容对她的关怀,但是今日不知为何,竟觉得格外伤感起来。想到戚家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了自己,想到李光不声不吭消失,想到自己在最难过,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周容总是在陪着她,不求回报地陪着她。


    “周容,真的谢谢你”戚英英由衷道。


    周容听后愣了愣,随即道:“英英,你总在谢谢我,其实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完全值得别人的爱护和珍惜”


    周容说到这里,怕自己的话语有些越界,忙又道:“嗨,咱们就和亲兄妹一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千万别再说谢谢了”


    戚英英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玩笑似地打趣,“咱们对外称兄妹没人信,希望后头别耽误你娶媳妇才好”


    “我从来没想过这事,我现在想的就是把你照顾好,让你少吃些苦”周容看着屋顶眼神透着坚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戚英英做了鞋卖了了些铜板,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出了两江省,胡老板就要返程,同乘都下了驴车,寒暄过后各自散去踏上了不同的路。


    胡老板很欣赏周容,将自己在外的一些经验告知他,并嘱咐有官道的情况一定走官道,少走些小路,不安全。


    还有码头的船票价格是可以还价的,多打打商量,或许能便宜一些。


    周容一一听了,胡老板挥了挥手,便架着他的驴车返程了。


    周容紧了紧身上的行囊,带着戚英英再次上了路。


    两人还是决定走陆路更快一些,便想着还是去驿站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驴车再租一辆。


    驴车租到了,价格也还算公道,只是一个没注意,驾驴车的老板偏离了官道,抄了小路走,正当周容反应过来要发问的时候,从林子李窜出了三四个人来,拦在了驴车面前,将驴吓得差点将后边的车板掀翻。


    周容与戚英英的心此刻都凉了半截,将仅剩不多的钱都给了他们,本来还想将戚英英拉走,却见她是个瞎子,领头的失了兴趣,便带了搜刮来的钱财转身钻进了林子里。


    众人慌乱的时候,那驾驴车的老板不知何时早就趁人不注意架着车跑了,等几人回过神来,哪还有踪影,有人哭喊着杀千刀的坐到了地上,有人默默垂泪面色惨白,戚英英与周容一样愁容满面,一下子失了劲。


    “没想到还是载到了这种事上”


    周容自责道:“那驾驴车的老板八成与这帮劫匪是一伙的!都怪我看走了眼!”


    “这事怎么能怪你,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戚英英无力道,虽然这样劝着周容,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这样,还怎么上京城去,即便是回去也要盘缠,他们走到这里,真真进退两难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在小巷子里靠墙坐着,弄堂风刮的猛,钻进棉衣中叫人忍不住打起冷颤。


    “英英,风太大了,咱们换个位置”周容刚说完这句,便见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伸手招呼他们。


    周容看那位置有一颗树挡风,便带着戚英英一起挪了过去。


    “看你们这样也不像要饭的,怎么大晚上地蹲在这儿啊”


    周容有些难以启齿,“我们遇到劫匪了,东西都被抢了”


    “那你们真挺惨”


    那乞丐说着笑了两声,弄得他们两人更加尴尬。


    “你媳妇啊?眼睛看不见?”


    周容没说话,乞丐又道:“咱就是说话直接,哈哈”


    “哎呀,看你们实在,告诉你们啊,明日一大早,这镇边上有个军营会放粥,你们可以去抢一碗试试”


    周容转过身来问道:“军营放粥?”


    “是啊,放两天了”


    听说过富商施粥,官府施粥的,这军营施粥还是第一回听说。


    “你们俩在外头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你们不知道吗,卓将军要成亲啦”


    “军营为了庆祝这个喜讯,所以放粥三天”


    “卓将军不是一直在西北军吗,怎么连中原的军营也都”周容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现在很多军营的总兵都是从西北军出来的,这卓将军大婚,自然整个军营都欢喜”


    戚英英长在一个小山村,从前听人偶尔说起过这位卓将军,却不太熟悉,只知道有这样一号大人物。


    两人自然对卓将军大不大婚没什么反应,只是听到说明日能有粥喝,心中有些感激。


    “你们肯定也不知道,与卓将军成婚的是谁吧”


    乞丐说的神秘,满脸得意的神色,好似是他的女儿要嫁过去似的与有荣焉。


    “当今三皇子的掌上明珠,温宁公主!”


    温宁公主。


    戚英英想到了那个与他们相处了两日的姑娘,性格直爽,为人大方,应当与这位卓将军很相配吧。


    “看来卓将军也是个情种,千里迢迢寻自己的未婚妻,想必是想早日晚婚吧”周容道。


    乞丐很是赞同周容的话,随后问道:“你俩晚上打算睡哪啊?”


    “说实话,没想好”


    “要是没地方可去,就跟着我,我和几个兄弟在城外头一处破庙里住,那儿虽然四处漏风,但总比在外头强些”


    两人连忙道了谢,身上也没什么可让人图的了,便跟着乞丐去了城外的破庙。


    破庙果然住着好几个乞丐,看着他们来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


    “老馊头,你带的谁啊”有人问。


    “他们没地方睡,在这睡一晚上,他俩身上钱财都让劫匪抢完了,你们可别动什么心思了”


    “哦”


    几人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便各自走开了。


    周容寻了一处没人睡的地方,拿了些稻草铺上,两人总算觉得暖和了不少。


    “明儿一早我叫你们,一起去抢粥,可别睡晚了啊,睡晚粥可就没有了”


    两人把老馊头的话记在了心里,天蒙蒙亮,便被叫了起来,其他人已经出去了,周容与戚英英赶紧跟在后头。


    喝粥果然靠抢,周容在人堆里被挤来挤去差点喘不上气,高举着粥出来的时候,衣服乱七八糟,脸上也不知是被什么划了一道口气,正冒着血珠。


    “英英,快趁热喝”


    周容赶紧跑到戚英英身边,将碗递给她,“这里头还有咸菜呢,你快吃”


    戚英英听到那般闹哄哄的声音,已经猜到一定有不少人,没有伸手接粥,而是摸了摸周容的衣衫,果然被挤得不像样子。


    “你喝吧,好不容易拿来的,你先喝”


    周容直接将碗放在戚英英手上,“你赶紧喝,再不喝一会又怕有人来抢”


    周容不是危言耸听,不远处已经有两双眼睛盯上了他们手里拿的这碗白粥,被周容瞪了一眼才不舍地走开。


    粥有些稀,戚英英喝了半碗就停了,与周容分着喝。


    两人一天就喝了这么一碗白粥,晚上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老馊头让周容跟他走,说是饭馆外头能等到店家出来倒泔水,有时候客人吃不完的馒头什么的会分给他们这些乞丐。


    戚英英等在破庙里,倒也没人因为她眼盲而逗弄她,只是没人理睬她,就这样等到了天黑,周容才终于回来了。


    “英英,你看有三个玉米面的馒头,还有两个鸡头和鸡架,都是店家给的”周容高兴地将吃食递给戚英英,嘱咐道:“快吃啊,你肯定饿坏了”


    戚英英有种想落泪地的冲动,想开口谢谢周容,话到嘴边,变成了酸涩的哽噎之声。


    “周容,你吃吧”


    说了这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捂住眼睛无声地落下泪来。


    “你别觉得我可怜,不可怜真的,那店家人挺好的,还说明日可以再去呢”周容故作轻松地道。


    戚英英整理了一会情绪,轻声道:“明日我便去看看有没有地方要招绣娘”


    “好,那明日我也找地方问问去”


    就这样,两人在昌城暂时落下脚来,白日里出去上工,晚上便来破庙处睡觉。


    整整过了五个月,已经过了年开了春,两人才堪堪攒够上京的钱,打算离开昌城。


    老馊头很喜欢周容,知道他们要走很是不舍,周容留了些铜板给他,趁大家都睡着,与戚英英上了路。


    戚英英的肚子已经不小,衣服渐渐薄了便更显怀了。


    两人只得对外称夫妻,走在路上遇到些上了年纪的人,便会责怪周容不懂事,这么大肚子居然还带着自家娘子赶路,只怕要生在路上。


    周容也这么担心,两人都有些提心吊胆,好在这次路上还算顺利,两人看着在眼前恢弘的城门,上头写了三个大字——上京城


    两人离开栖山村距现在已经八月有余,如今站在城门下,风尘仆仆,脸上尽显沧桑。


    “英英,咱们到了,终于到了”


    “上京城什么样”


    “很大,很多人”


    两人踏入上京城的城门,成为赴京人潮中微不足道的两个,随着人流面带迷茫地朝前走去。


    第37章 绣娘


    京城的繁华是周容在各处都没有看到过的,宽阔的街道,秩序井然的摊贩,两边开门营业的商铺店面,来往穿梭的人群大多衣着得体,不乏看到穿金戴银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在丫鬟小厮的陪伴下出来逛街的。


    人流密集,周容紧紧牵着戚英英的手,以防在人群中走散,却还是免不了偶尔被撞到肩膀手臂,不小心被人群推攘到。


    “咱们去哪”


    戚英英听着耳边嘈杂的人群声,时不时被人撞到难免心里有些害怕,于是更加抓紧了周容的手,忍不住问。


    其实周容也不知道他们要往哪里去,看着眼前偌大的上京城,从来没觉得心里这么空过,好似脚踩在棉花上,让人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想想后边的打算”


    戚英英点了点头,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拉着周容。两人随便在闹市找了个摊位坐下,刚想让老板上两碗馄饨,却被戚英英拉了拉袖子,先问了价格。


    一听一碗馄饨要十个铜板,两人都不由咋舌,戚英英连凳子都不敢坐,忙拉着周容换地方。


    “这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周容忍不住感叹。


    “咱们一共也有半串铜钱了,没想到随便吃碗馄饨也这么贵”戚英英不禁皱起眉来,“这些钱在京城恐怕撑不了多久,我还是尽快找点活做。”


    两人绕了两条街,终于走到一个人流少,还算僻静的地方,一个面摊支在树下。


    “英英,咱们在这吃,应该便宜些”


    问了价格,一碗普通的清汤素面六个铜板,戚英英自然还是嫌贵,被周容劝了两句,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你好久没吃点热乎的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吃一碗面应该的”


    周容细心地擦了擦桌子,将筷子放到她手里,等面上来的时候,告诉她面碗的方向,顺便提醒碗边很烫,要慢些吃。


    “你简直把我当孩子似的”戚英英忍不住笑了笑。


    周容挠了挠头,笑了两声没说话。


    面摊的老板娘见到他们二人的样子,心里欢喜,送了他们一叠小菜,周容连忙道了谢。


    “这是咱们普安城一带的酱菜啊”周容兴奋道,戚英英一尝,果然味道几乎一样。


    老板娘听到眼睛也发了亮,赶紧问道:“你们是普安人?”


    “我们是松川县的,您也是普安人?”


    “嗨呀,太巧了,没想到遇到老乡了”老板娘拍了拍大腿笑道:“我和我男人是出石镇的,离地近呢”


    老乡见面自然免不了怀念一番家乡,得知两人是来京城找活的,老板娘便道:“这男子嘛,要是有把子力气,驿站,粮食铺还有那造楼的工地上都能去问问,要不然就是酒楼饭馆跑堂打杂也都是伙计,倘若你有些手艺,那在京城还是吃香的,报酬也高。”


    “那女子呢”戚英英问。


    “妹子,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久要生了吧,我看还是别折腾了,让你家男人辛苦点吧。”


    “老板娘,要是想找绣坊或是卖鞋铺子的活,上哪找合适些?”


    “这个么,城南有一条绣坊街,街上都是开的成衣铺子,鞋铺子还有布铺,你要实在想去,可以上那问问”


    初来乍到,有一个有经验的人相引,两人都觉得幸运,吃完面对着老板娘连连道谢,两人心里总算稍微有了点谱。


    “还是先找到住的地方吧”


    “嗯,客栈肯定很贵,咱就不考虑了,看看上京城有没有偏一些的地方,或许有房子对外租的”


    两人不知一路走过多少街,直到一个地方巷子变得窄小了不少,路上也没什么来往的人,沿街有几颗老树,两人料想是到了外城区了,不似城中心那么繁华,这里大多住着一些老住民,有浓郁的生活气息。


    周容带着戚英英在附近转了转,有坐在门口树荫下摘菜的妇人便皱眉打量起他们,“你们两个外地人吧?转了好几圈了,想干嘛呀”


    “大娘,我们,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出租的房子”


    “哦,想租房子呀”妇人的语气稍缓了些,“这边没有,要上后头去”


    周容道了谢,拉着戚英英去了后排的住宅。


    “您家有空房租吗”


    男人抬眼看了他们两眼,重新摇着扇子假寐,“几个人租啊,租几间房啊?”


    “就我们两个,租一间房就成”


    “一间房啊”


    男人啧了一声,显然嫌买卖小了,“有是有,不过有点小,你俩愿意凑活不”


    “行的东家,要不您带我俩去看看”


    男人有些胖,稍吃力地从椅子上起身,喘了一口气道:“那走吧”


    路越走越小,地方也越走越偏,周容攥紧了戚英英的手,时刻保持着警惕。


    “到了,就这儿”


    男人指了指前面有些破败的一个小院子道:“这里头已经租了一户了,左手第一间是你们要租的,另外还有一间灶房,你们两家共用,租金一月两百文,三月一交”


    周容与戚英英走进左手边的一间小房,确实很小,墙上还有些霉斑,简单地放了一张床板,一个老旧的木柜,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东家是这样,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找到活计,你看能不能先付一月的房钱,后头再补给你”


    男人瞅了一眼戚英英的肚子,见她瞎了一双眼睛,再看周容一副讨好的模样,摆了摆手道:“行吧行吧”


    “不过往后我可不会再宽容了,趁早找个活计去吧”


    男人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租房契,周容按了手印,从钱袋里仔细地数了两百文铜钱,男人装进衣袖里便摇着扇子走了。


    “还剩下多少?”


    周容数了数钱袋里剩余的铜板,为难道:“还有三十个铜板”


    “在这上京城吃一天饭钱都不够”


    两人都叹了口气。


    “天色也晚了,今日整理整理,明日出去找活去。”


    周容还是一样在地上铺了东西睡,两人凑活了一晚,第二日早早醒了,随便吃了些之前路上带的干粮,周容便打算出去找活去。


    戚英英自然也想去,周容劝她不过,只好道:“那你随便去问问,找不到没事,别累着就行”


    戚英英应下了,两人分开走,戚英英去了城南的绣坊街。


    一路柱着拐,路又不熟悉,不知沿途问了多少路,等走到绣坊街的时候,戚英英忍不住托着肚子在墙角边坐着歇了会。


    “你可真有能耐,你一个外地人眼睛看不见还挺这么大肚子,怎么找到绣坊街来的”


    店铺的掌柜看到戚英英问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觉得新鲜地很。


    “掌柜的,铺子里招绣娘吗”


    “不招,招满了”


    “谢谢”


    戚英英转身要走,还听到身后的掌柜与伙计嘲笑着,似乎在说她,便耳不听为净,赶紧出了这家店铺。


    一连问了几家,要不说招满了,要不就说不需要,还有一家说话直接,直言眼瞎还做出什么绣活来,便把她轰了出去。


    累的肚子实在发紧,戚英英忙靠墙歇了歇,今日怕是不好再找活了,便拄着拐慢慢回了租的房。


    绕了一圈,差点没找到,幸好遇到了回来的周容,戚英英松了一大口气。


    “幸好咱们这就是城南,到绣坊街不算远,你早上说只是逛逛,怎么就去了那里,果然不能信你”周容嗔怪道。


    “在家怎么闲得住,再说绣活又不是累人的活,不过是坐着动动针线罢了”


    又过了几日,戚英英还是找不到活干,坐在家中直叹气。


    靠周容一个人在店里当小二赚的,实在太过吃力。


    这日她还是想着去碰碰运气,没走出多远,就开始变了天,风忽然地刮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拄着拐杖,沿着街边走着,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避避雨的地方。


    不知是谁忙着收摊收货,忙乱中没看到她的靠近,不小心将她挤到了边上,一个没站稳,戚英英差点摔倒在地。


    只觉得肚子有一些隐隐作痛,戚英英的身下压着不知是什么,才没让她摔的太结实。一直放在腰间袋里的一块玉却不知何时掉了出去,黏腻的地面,人来人往,对她来说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戚英英再次对自己灰心起来,以前在乡下村里生活,日子平淡还没有这样的感觉,现今来到上京城这样的地方,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瞎子,除了给别人带来麻烦和拖累,什么用处都没有。


    戚英英沮丧着脸,托着肚子站起来,弯腰摸着木拐,却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姑娘,你可是从松川县来的?”


    戚英英愣住,有些难以置信,那女子是在对着自己讲话。


    “姑娘,你是松川县人吗?”


    女子再次问道。


    戚英英终于肯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虽心里奇怪,却还是道:“是,请问你是”


    女子从家仆中接过那掉落的玉,步态袅娜地靠近戚英英,“你就是周容的那位朋友,英英吧”


    “你认识周容”


    “是啊”女子拿起玉,放到戚英英的手里,“我就是荷娘子”


    荷娘子,戚英英听到周容提起过她,她是帮助过周容的贵人,还因为喜欢自己制鞋的手艺,专门托了周容送给她这块玉。


    没想到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戚英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荷娘子”


    荷娘子掩嘴笑起来,“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戚英英红着脸点点头,“没想到你就是荷娘子,收了你的玉一直没有当面去谢你,实在抱歉”


    荷娘子见戚英英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脸上带着风餐露宿的疲惫和沧桑,想来他们上京一路不容易,却没有典当掉这块玉,心里对二人更加添了好感。


    “周容呢,怎么不见他”


    “他找了饭馆的活,在做工呢”


    “你有身孕了?”


    戚英英腼腆地点了点头。


    “周容的啊?”


    “不是不是”戚英英连忙解释,“我已经嫁人了”


    荷娘子笑了笑,“看来你们真只是朋友”


    “胜似亲人的朋友”戚英英补充道。


    “快上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劳烦了,我”


    “上来,我可做不出让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一个人走回去的事情”


    戚英英不停地道谢,在马车上安静地坐着。


    “你肯定好奇,我怎么也来京城了吧”


    戚英英笑了笑,心中确实有些好奇。


    “我啊运气好,从前的恩客发达了,娶我做了妾室,将我从万花楼赎了出来,我便跟着他来了京城,也就前两个月的事。”


    “恭喜荷娘子了”戚英英真诚道。


    马车很快便到了浣纱巷,戚英英再次道谢,荷娘子却跟着她下了车。


    “屋内简陋”


    “不妨事,我也是穷出身,难道还会嫌弃不成”


    等开了门,荷娘子望着这大片发霉的墙面和简陋的木板床,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我确实许多年没见到这样的屋子了”


    荷娘子说话直爽,让戚英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刚才还说不嫌弃呢”


    “呃倒也不是嫌弃,就是吧,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还行,至少还有饭吃”


    荷娘子叹了口气,看着面容憔悴的戚英英,“你们为什么来京城”


    戚英英顿了顿,“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慢慢说给荷娘子听”


    “行”


    荷娘子从家仆手中接过一袋子银钱,放到了床边上,也没与戚英英说,只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戚英英赶紧起身相送,却被荷娘子拦住,让她多休息,有什么事,尽管找她帮忙。


    “我住在锦云巷,榕树边上那家就是”


    晚上周容回来的时候,看到床边上的银钱袋子满脸疑惑地问,戚英英才知道,荷娘子居然留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们。


    “还给荷娘子吧,她在京城也不容易的”


    “她既然悄悄放的,就为了不让你拒绝,你巴巴地跑去还人家,反倒像是不想认她做朋友”


    戚英英想了想周容的话,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


    “咱们放着,关键救急的时候用,到时候我挣了银子,一并还给她”


    两人商定了主意,戚英英便把银袋子仔细地放了起来。


    “我跟饭馆的掌柜打听了,说从来没听过一个叫李光的人,我找时间再出去打听打听”


    “上京城人太多了,咱们这样找人,怕是大海捞针似的”


    “要不然咱们张贴个告示怎么样,就在城南菜市口那儿,说不定能有人认识。”周容道。


    “嗯,试试”


    几日后,荷娘子居然带着一大兜子布料和针线再次上了门。


    “我家小厮前日又看到你上街上问活去了,我猜你也闲不住,给你找点活做。”


    两个丫鬟将东西放下,荷娘子接着道:“你尽管做,做多少那边收多少”


    戚英英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你手艺好我才能帮你接的了这个活,要谢就谢你自己。”


    往后一段时间,戚英英便在家中安心做鞋,生计的重担没有再压在周容一个人身上,戚英英心里松了口气。


    很快日子便越来越长,白天的日子久了,天气也渐渐热起来。


    戚英英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孩子大概要生在这酷暑天里。


    荷娘子带走了第三批鞋子,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买戚英英鞋子的老板,居然也一同来了,直言她做的鞋针脚细密,坚实耐磨,舒服非常。


    “多谢老板”戚英英垂头谦虚道。


    “我这次来啊,是因为有贵人看重了你做鞋子的手艺,贵人家宅的绣房想找个绣娘,想请你去绣房做工”


    见戚英英没吱声,又忙道:“你放心,你早晚来去自如,不是卖在府中的丫环婆子,工钱也比现在翻了一倍,你不妨考虑考虑”


    “你是荷娘子带来的人,我自然信你,只是只是我怕自己在高门大户做不像样,做出来的东西万一贵人瞧不上眼”


    “贵人都看中你做的鞋了,怎么还会瞧不上眼,放心去吧,那家的管事也不是轻易请人去绣房做工的”荷娘子道。


    “我多问一句那家贵人是谁家?”


    鞋铺老板语气恭敬道:“是卓将军府”


    第38章 谢恩


    因为贵人出的月钱对比之前卖鞋赚的高出不少,戚英英原本还犹豫着,周容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差事,只是在绣房做事,也不会掺和高门大户的那些琐事,便劝着戚英英去。


    第三日,戚英英便在赵管事的带领下进了将军府。


    一路上赵管事与戚英英说了一些将军府的事,目的是让她心里有数,别说错话,做错事。


    “谢谢赵管事提点”


    戚英英谢道。


    “你这人一看就本分,不是那爱拔尖的,高门大户想往上爬没错,但是也最忌讳削尖脑袋争的,这点你记住”


    “是”


    “卓将军啊,自小无父无母,由老将军一手带大,为人正直英勇,心里装的都是百姓,但是年轻啊,兵权在握难免遭人嫉妒眼红,咱们将军不容易”


    “是”


    “哦对了,虽然你在绣房也碰不到将军夫人,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在夫人面前一定要恭敬少说话,夫人自小娇养,寻常人她不放在眼里,要是得罪了就不好了”


    “多谢赵管事,我都记住了”


    赵管事点点头,笑了笑,“你的手艺很好,踏实干,有机会会涨月钱的”


    赵管事将戚英英带给了管绣房的胡娘子,便转身出去了。


    戚英英被安排在一个绣桌旁,知道她是专门有做鞋的好手艺,便将要做的鞋都给她安排了起来。


    “将军的鞋一般都是上外头买的,他不在意这些个,主要是夫人的鞋,外头卖的总觉得硬的慌,花样也大同小异,所以招了你来,你可别让夫人失望”


    安排给戚英英的活并不多,却要求做的用心精致,要是主家退回来,那这份工就没了。


    起初几日,因为她眼盲又挺着肚子,绣房中的其他绣娘对她很有些好奇,时不时地会打量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了解到戚英英本份又踏实,好说话也不会与人起争执,只坐在属于自己的绣桌前专心地做鞋,便对她不再排斥,渐渐接纳她融入了绣房。


    这日早上起来,戚英英便觉得肚子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却也不痛,只是有些发紧,想着或许是这两日坐的太久不活动的缘故,还是照常上将军府上工。


    到了晌午,肚子越发不对劲起来,一阵阵隐痛,肚皮发硬,摸上去像一块绷紧的鼓皮。


    “戚娘子,你觉得不舒服?”


    “哦还好,就是肚子有些发硬”


    “我看你跟胡娘子请个假,回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也有些潮红”


    “这双鞋马上就好了,绣完这几针我就走”


    却没想到,只是相差几下针脚的功夫,戚英英突然觉得下腹一阵疼痛,一股暖流从下身流了出来。


    她呼吸紧张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肚子忽然一阵一阵地疼痛起来,比之方才,痛了不知几倍。


    “戚娘子!你流血了!”


    有绣娘眼睛瞄到戚英英那处,看到她浅蓝色的裙摆渗出了一片红,一时间站起来叫了一声。


    “快找胡娘子来!”


    戚英英已经觉得自己痛的快要坐不住了,不禁地冒着冷汗,她紧紧抓住绣桌大口地喘气。


    胡娘子匆忙赶来,一看戚英英的样子,就猜到她这是要生了,可这是将军府,哪有下人在这生产的道理,便赶紧命人出去叫小厮,“你去找两个人来,让他们抬一块板子,将戚娘子抬回自己家去”


    “你还坚持地住吗”


    戚英英已经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只觉得肚子痛地她快到疯了,只能紧紧攥紧着绣桌,不让自己倒下去。


    有人向赵官事说了绣房的事,赵管事听了便皱起眉来。


    这要是放之前,有个下人产妇要生孩子,这也是主人家的喜事,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这家多了个将军夫人,成婚半年有余,没有身孕,听说已经着急,自然不能在她面前触了霉头才好。


    于是也当了件事,派了两个有力气的小厮,让人赶紧将戚英英送回家去。


    “记得,从东角门走,别往夫人那边院子去”


    很快,戚英英便被抬上了木板,她的下身衣裙几乎被血都染红了,蜷缩在板子上痛的瑟瑟发抖,一张脸惨白,嘴唇被咬破流着血,却毫无知觉,只有肚子那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或许要死过去。


    赵管事还是不放心,亲自带着小厮开路,脚步匆匆。


    “赵管事”


    赵管事脚步一顿,没想到没遇到夫人,竟然在这遇到了将军。手在身后挥了挥,让两个抬着戚英英的小厮赶紧走。


    自己则忙上前行礼道,“将军”


    “刚才过去的是什么人”


    “是绣房的一个绣娘,今日要生产了,身下都是血污,怕脏了将军的眼,小的就赶紧让人抬走了”


    卓昭嗯了声,“既然是府里做事的人,生产也算是喜事,派人给她送二十两银子吧”


    赵管事连忙应下。


    “我要去库房取东西,你随我来吧”


    卓昭说完便往库房那处走去,赵管事紧跟在身后听候差遣。


    戚英英痛的几次都晕了过去,又被痛醒,一路颠簸到了家中,周容听到消息赶紧赶了回来。


    “英英,你怎么样!”


    “你别怕,我在这儿,接生婆我已经去请了,马上就来,你别怕”


    周容看着躺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戚英英,又看到她裙摆的血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接生婆紧随其后不久便赶到了这里,掀开戚英英的衣裙和亵裤,仔细看了看后忙道:“快去打盆热水来,还有剪刀,再拿一支蜡烛来”


    却见周容背过身子,愣在那里,急忙催道:“快去啊!”


    周容这才从刚才的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拔腿就跑了出去。


    除了热水还在烧着,其他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不到,戚英英在床上痛的叫出了声,她咬着自己的一根手指,笨重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任谁叫了都要揪心。


    周容被赶出了房中,“你是她夫君,不能在产房里待着,赶紧出去”


    戚英英和周容的关系已经没有办法否认了,如果被人知道戚英英丈夫另有其人,却与他两人同进同出还生了个孩子,那戚英英就会被官府抓去游行,背上**的骂名。


    周容自然不会让戚英英背上这样的名声,为了杜绝外人的猜疑,他们默认别人说他们是夫妻的事,于是接生婆这样说,周容也没有否认,被推搡着出了门。


    屋外忽然暴雨倾盆,伴随着电闪雷鸣,屋内戚英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一道道雷声,时不时让周容的心揪起,他双手合十祈求着老天,一定要让她们母子平安。


    戚英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容实在没有心思再在外头等下去了,正要推开房门,只听得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忽然钻进耳中。


    他的心怦怦跳着,手还按在门上。


    过了一会,接生婆拉开了房门,笑意盈盈地对着周容道:“恭喜恭喜,是个小子”


    “英英她怎么样”


    “产妇挺好,就是虚脱了,你得给她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接着将怀中的孩子放在周容手上,“你得这么抱,哎对,手用点劲啊,别怕”


    周容看着襁褓中红皮微皱的小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容愣了愣,赶紧抱着孩子去看戚英英。


    “英英,是个小子”


    戚英英虚弱地睁开眼,笑着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周容说着,将孩子放在戚英英一侧,“你们在这睡着,我去给你炖只鸡去”


    周容的样子,似乎真像自己做了爹一般,脸上有些无措,却洋溢着幸福。


    天刚蒙蒙亮,菜市口的摊子还没摆出来,周容早早便等在那儿,等出摊了,买了笼子里最肥大的一只老母鸡,赶紧回去炖了起来。


    孩子哼哼唧唧地在哭,戚英英疲惫地睁开眼来,伸手轻轻抚摸那襁褓中的幼儿,心里发软。


    这是她与李光的孩子,她怀胎十月,而李光也消失了几乎十月,现在孩子出生了,但是他的亲生父亲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戚英英忽然悲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几乎哭地泣不成声。


    周容进来听到大人和小孩都在哭,瞬间揪心,还以为怎么了,待仔细看了看后,才发现两人各哭各的。


    “这是怎么了?”


    戚英英见周容回来了,连忙擦了擦眼泪,心里酸涩,硬生生憋住了。


    “鸡汤马上好了,我出去盛去,孩子饿了,要不然……”


    戚英英点点头,周容赶紧出去关上了门。


    坐了十几天的月子,期间荷娘子来了三四趟,带了一些上好的补品过来,将军府也来了一个小厮,给了二十两银子,说是将军夫人赏的。


    做月子不好去向主人家道谢,但是出了月子,去跪谢主家的赏赐是应该的。


    将军府的活自然不能轻易推了,做完十五日的月子,戚英英便打算继续去绣房上工。


    “胡娘子,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你说”


    “前几日因着我生产,将军夫人命人给我送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我出了月子,自然应当去谢谢夫人的”


    胡娘子点点头,“既然赏了你,去谢恩是应该的”


    “只是我身份低微,不敢乱闯主人宅院,胡娘子能否给我带个路”


    胡娘子略想了想便同意了。


    “你跟紧我,别乱看”姑娘子嘱咐道。


    第39章 将军


    等赵管事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胡娘子带着戚英英早已到了将军夫人的院子里。


    两人毕恭毕敬地站着等着夫人院子里的丫头去通报,戚英英不敢乱动,一路走来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震惊。


    绕过楼阁,又走过一处流水潺潺的假山群,胡娘子一路提醒着她两人所走过的地方和眼前的造景,要她抓紧自己的衣袖,千万小心脚下。


    她与胡娘子等候在外头,即使知道那屋子里头的女主人,是曾经与自己有过短暂相处的人,也还是难免忐忑。


    俗话说贵人多忘事,她想温宁公主大概不会记得她了,即使还记得一些,他们的身份也是天壤之别。不管温宁公主是否还记得她,但是她实打实地受到了主人家的恩惠,谢恩是一定要的,这是礼节,戚英英不想成为一个不知礼的乡野村妇。


    丫环出来了,只带了句话,说夫人要准备小憩,心意夫人知道了,请她们回去。


    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两人都有夫人不见的打算。让夫人知道自己来过一趟,没有失了礼数便好。


    胡娘子和戚英英行了礼,准备退下。


    赵管事急匆匆地赶来了,见还在门口的两人松了口气。


    胡娘子与戚英英往回走的时候见到赵管事朝她们使眼色,胡娘子拉了拉戚英英的衣袖,两人走到了赵管事身前。


    “没见着夫人吧?”


    “夫人准备小憩,没见着”


    “那便好”赵管事一颗心总算放下,“以后不要再来夫人院中,在绣房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


    戚英英知道赵管事说话做事向来有条有理,这样说一定也有他的原因,便立刻应下,行了礼与胡娘子打算回绣房去。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个让她震惊的声音,这声音太过耳熟,让她当即愣在那里,浑身动弹不得。


    这声音与李光的太像了。


    不,这就是李光的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声线呢!


    随即,戚英英想起在玉欢阁听到的那个声音,她浑身一震。脑中出现反驳自己想法的声音。


    那日在玉欢阁的大人,也不是李光,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如今又出现一个声线相似的,难道就很稀奇吗?


    他不会是李光,也不可能是李光。


    胡娘子见她忽然不动以为她怎么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却见戚英英脸色苍白,人似乎有些发抖,一时间也无措起来。


    片刻,戚英英平静下来,或许她太紧绷了,才会觉得什么人都像李光。


    “你们俩是什么人”


    男人看着她们二人开口问道。


    胡娘子一惊,忙拉着戚英英跪倒,“不知将军在此,打扰了将军。”


    男人挥了挥手,叫她们起来,却忽然皱起眉来,眼睛直直地看向戚英英。


    “她们是绣房的女工,来给夫人送东西的,将军不必介意”


    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对于不眼熟的下人好奇问了一句,赵管事说完,已经做好跟随卓昭进屋子的准备,却见正主居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女绣工。


    这是什么情况?!


    她俩也没得罪将军啊?


    难道因为是将军给她银子,她却来感谢夫人,将军动气了?


    不至于吧,将军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


    但是眼前这幅场景,确实把他一个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人都给弄懵了。


    “将军?”


    赵管事轻声喊了一句。


    卓昭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回过神来问了句,“那日生产的女工便是她吗”


    “啊是,就是戚娘子”


    “戚娘子”


    卓昭眼神晦暗,语气却透着一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戚娘子是哪里人士”


    戚英英没想到眼前的贵人居然在与她说话,愣了愣还是答道:“回将军,小人是普安人”


    “普安人”


    赵管事听着卓昭意味深长地声音,不知为何,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一个人来的上京城?”卓昭继续问道。


    “我我是与夫君一同来的”


    “夫君”


    赵管事耳听着卓昭的语气忽然陷入冰冷,“所以你那孩子,也是这位夫君的”


    戚英英不明白将军为何问她这些,却不敢迟疑,唯恐让贵人不满,“孩子自然是我夫君的”


    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赵管事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平日里军事为重,日理万机的将军,居然与一个绣房的下人聊这些个话?


    赵管事在将军府待了二十多年,至今没听过如此诡异的对话。


    将军忽然变了脸色,赵管事心中一凛,以为要发难,却见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向夫人的院中,没有再说一句,好似刚才的问话,是赵管事的错觉一般。即使惊讶,却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戚娘子将军”


    胡娘子欲言又止,她与赵管事一样,都对刚才将军的问话不可思议。


    她想问,戚英英是否与将军相识,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没必要问。


    两人的身份,就注定此生不可能有交集,谈何认不认识呢。


    “我倒是没见过将军会与人聊家常”胡娘子旁敲侧击地道。


    “我也是”戚英英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没想到将军平易近人,会与我这样一个绣工闲谈”


    “戚娘子的夫君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与军营相关的,可认识军营中的什么人啊?”胡娘子继续问道。


    “我夫君在饭馆做活”


    “哦这样”


    胡娘子面带疑惑地哦了一声,两人走到绣房,今日分配给戚英英的活比往日都要少些,胡娘子说是她产后不久,可以早些回家休息。


    到家的时候周容早就已经回来了,说他今日去饭馆辞了工,得在家一心带孩子。


    戚英英有时候在想,或许当初自己不是与李光成婚,而是与周容,日子或许便能平静地过下去。


    但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周容很好,也值得更好的。


    “周容”


    “嗯?”


    周容正生火,看着戚英英抱着孩子站在前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你是我耽误你了,你不如走吧,去做自己的事,找自己喜欢的伴”


    周容的脸色拉下来,后头的话挺逗不想听,便打断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让我高兴幸福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周容撇过头不再说话,一心开始做饭。


    戚英英叹了口气,只好抱着孩子进了屋。


    孩子睡了,屋里静的很,难免让她想起白日在将军府的事。


    将军为什么会询问她的情况,这也让她觉得疑惑。听胡娘子的意思,将军并不是一个会与下人聊家常的人,难道是出于对一个外乡人的好奇?


    或许吧,位高权重的贵人心里想什么,岂是他们这种平民百姓能猜到的,也许他只是对普安感兴趣罢了,没有任何深意。


    那么声音呢


    最让戚英英觉得迷惑的,是将军的声音。


    李光,玉欢阁的大人还有卓将军


    为什么他们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戚英英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到了。


    她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想要将脑海中那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吃饭了”


    周容进来,看了看一边熟睡的婴儿,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卓昭几乎一月都没来她的芳霞院了。


    温宁看到卓昭出现在门口的瞬间简直喜出望外,让她的眼睛瞬间有了光芒。


    她赶紧迎上去,声音清甜地唤了一声‘夫君’


    “在做什么”卓昭越过温宁,在榻上坐下,下人立刻送上了刚泡好的茶水。


    “哦,随便练练字罢了”温宁将桌上的字帖掩了掩,身边的丫环会意,立刻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昭哥哥,今日便在我这里用饭吧,你已经忙了一月有余,与宁儿许久未见了”


    卓昭喝了一口茶,茶水清冽的香气反倒让他皱起眉来。


    “这是乌山金眉?”


    “昭哥哥好厉害,一口便喝出来了,这是我父亲前几日给我的,我喝着还不错便留下了”


    “你不知道这茶叶是南乌的贡品吗”


    “知道啊”温宁也坐到榻上,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皇爷爷赏给父亲的呗”


    卓昭的眼睛眯了眯,视线落在某处,透着一丝冷意。


    南乌的贡品珍贵稀少,旁的倒有可能分给皇亲国戚,但是这乌山金眉深受当今圣上的喜爱,从未听闻有赏赐过谁。


    三皇子送来的这个茶,自然不可能出自圣上。那么私藏贡品还如此光明正大地送来给自己女儿,对卓昭来说,这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不光对他,也是对大盛的皇权。


    温宁见到卓昭很是欢喜,沉浸在喜悦之中,如何还能看的到卓昭脸色的变化。


    她想让她的昭哥哥今晚能宿在这里,只是这样的话女子说出口难免娇羞,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讲。


    传了饭,丫环婆子很快便把餐食送了过来,各色食物摆满了一桌。


    “昭哥哥,吃饭吧”


    婆子替二人摆好碗筷,温宁显然心情很好,饭菜也比平日里多吃了些。


    “这都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厨子做的,味道怕是连御厨都比不上,昭哥哥一定要多吃些”


    “三皇子府自然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恐怕连皇庭都自叹不如”


    温宁听出了卓昭语气中有些不悦,笑了笑道:“好多也都是皇爷爷赏赐的,父亲自然比不得皇爷爷”


    “是嘛”


    卓昭面无表情地用新端上的茶水漱了口,再看温宁时,眼神中带了一丝嫌恶,随后将情绪隐入了眸中。


    “家中下人如今共有多少?”


    温宁愣了愣,没想到卓昭会问她这个。


    卓府内院应当是温宁来管的,但是她向来嫌这种事繁琐,懒得花费精力,便将管家的事都交给了自己的奶娘楚妈妈。


    如今乍一听卓昭问起这个,便赶紧求助似的看向一边,楚妈妈会意,忙上前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温宁便向卓昭回道:“府上共有下人一百三十七人。”


    “将府上做工的人也都算上了?”


    “都算上了”顿了顿,温宁疑惑道:“昭哥哥怎么问起这个”


    “我看府上不少人做事勤恳,不如收拾出西北边的院落,给需要帮助的下人居住”


    “回将军,府上的家生子,签了卖身契的,都统一住在府中的下人院中,据老奴所知,并没有什么人缺住所”


    卓昭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看那些走工的下人许多家境贫寒,既然为府中做事,不如就帮他们减少一些其他的开支”


    温宁与楚妈妈面面相觑,不明白卓昭的用意,但是这事难度却也不大,将军府尚有许多空置的偏僻院落,住几个下人倒也没什么。


    “……好”


    温宁应道:“我过两日便放出消息去”


    卓昭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作势要走。


    温宁连忙站起,急切道:“昭哥哥今晚又不宿在宁儿这里吗”


    “我还有公务要忙,下次吧”


    卓昭说完,便踏入了黑夜之中。


    温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片刻后随后拿起一只茶杯,“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碎瓷在地面迸溅开来。


    第40章 问话


    “去查一查,为什么将军突然说到这件事”温宁面无表情地坐着,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底下的下人应声去了,第二日一早便来报,将卓昭在门口问话胡娘子与戚英英的事都报了上来。


    “你没弄错吧?”


    温宁皱着眉听完,“你是说将军与两个绣房的下人闲谈了一会?”


    “小人反复确认了,没弄错”


    温宁若有所思,挥了挥手。


    奶娘楚妈妈走上前来道:“夫人不如直接传那两人过来,问问说了什么,顺便看看两人姿色,也能放心些”


    温宁方才还没有想到这一层,听到楚妈妈的意思,才想到莫不是哪个长像勾人的下人,叫将军上了心!


    这还了得!


    温宁一刻也等不下去,赶紧命人将胡娘子与戚英英两人传了来。


    两人在绣房做着工,忽然听到有丫环来传说是夫人要见她们。都觉得有些惊讶,赶紧将手里的活放下,跟在丫环身后一路去往芳霞院。


    丫环自然不会顾及戚英英的眼睛,一路走的急,胡娘子虽拉着戚英英,但是为了跟上领路的丫环,就只让戚英英跟紧她。


    戚英英走路难免与他们脚踩的地方有些偏差,不知哪里一绊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领路的丫环皱眉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催促她赶紧起来,别耽误了她回话。


    戚英英只好忍住疼痛,咬着唇站起来,随后拍了拍尘土,再一次跟在姑娘子身后。


    戚英英膝盖摔得有些生疼,走路越发慢了下来,幸好胡娘子看她可怜,放慢了脚步领着她走,两人被丫环一路催促着来到芳霞院。


    “夫人,人来了”


    丫环说完便退了下去。


    温宁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跪着的两个人。


    不动声色地将二人打量了一番。


    一个人到中年,皮肤偏黄,脸上长着斑点,人虽然看上去不老,却隐约能见发缝中几根白发。


    一个低头恭敬地站着,身材纤细,一张巴掌大的脸,有几分姿色,却透着乡下的土气。


    而且似乎……


    “你,把头抬起来”


    温宁对着戚英英命令道。


    戚英英只好听命抬头,温宁在看到她脸的时候愣了愣,随即皱眉道:“是你”


    温宁想到了那时自己去两江省寻卓昭,路上遇到过一辆驴车,而戚英英便是当时驴车上赶路的一个人。


    她对她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不过就是比陌生人强一些,本来也就是旅程中随便搭的伴,能说上两句话罢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要不是离今日不算远,温宁早就会把戚英英一行人忘了。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现在竟然会在她家中做工。


    “我记得你眼盲,怎么还会在绣房做工”


    “回夫人,是赵管事觉得她做鞋的手艺好,才将她招在府中做绣工的”胡娘子答道。


    一个瞎子,有一手做鞋的好手艺,这倒是难得。


    温宁又再一次打量了一眼戚英英的脸,忽然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这侧脸,与自己倒是真有几分相像。


    她不知道戚英英这人便罢了,如今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却在府里做活,怎么都叫人有些别扭和不爽快。


    莫非这就是将军与她说话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才对她另眼相待?


    但是将军对自己也并不热情,又怎么会对一个长得有些像自己的下人有心思呢?


    楚妈妈在一旁提醒,前段时间在府中腹痛要生孩子的便是这戚娘子。


    温宁确实记得戚英英是与她夫君一同来的上京城,彼时他们相处很不错,再加上她又生了孩子,难道将军能对她有兴趣不成。


    温宁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你们都起来吧”


    戚英英膝盖已经疼的没了知觉,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


    “昨日你们二人在我院外遇到将军,他与你们说什么了”


    温宁假装不经意问道。


    胡娘子咽了咽唾沫,小心开口道:“回夫人,将军问了几句家常,就问我们家乡在哪,家中几口人这些,旁的没说什么”


    “我想,应当是了解一下府中下人的生活,随意问问吧”


    温宁嗯了一声,料想两人也不敢说谎话欺瞒她,想了想便道:“你们在绣房好好做工,不要在府中随便乱跑,下去吧”


    听到这话,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告退离开了芳霞院。


    “夫人就让她们这么走了吗”


    楚妈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方向,对着温宁道。


    “夫人还是太体面,依我说,将两人都赶了出去,省的弄出麻烦来”


    “你也看到听到了,一个人老珠黄,一个眼盲又成婚生子,将军再如何,也瞧不上这样的姿色,我觉得你多虑了”


    “好吧,可能确实是老奴想多了”


    “不过别怪老奴打击夫人,自从成婚以来,将军还从未与夫人同过房,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才是,总不能一直这样”


    说起这个,温宁方才变好的心情又一下子颓废下来。


    这事她自己又怎么不着急呢,可是昭哥哥总说军务繁忙,朝中事多,连来她的院子的日子都屈指可数,更别说宿在这里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


    “可能昭哥哥还在气我,用父亲逼他娶我……”


    “我的夫人,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再说,如果卓将军真的不想娶你,又怎么可能被逼就犯呢”


    楚妈妈不知其中真相,但温宁却是清清楚楚知道,父亲用中南军营一小营士兵的性命逼他就范,那小营长曾经在西北军营历练,对卓昭有救命之恩,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再加上他才从两江回来,兵权不稳,需要稳住父亲,知道父亲的条件,他不得不答应,于是才有了他们如今成亲这件事。


    昭哥哥应当有些讨厌她吧,因为她逼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就连张榜寻她,也是父亲逼着他做的,目的是为了叫她高兴。


    但是昭哥哥有时会看着她发呆,好几次了,都被她抓了现行。温宁想,他应当对自己有些情义的,只是迫于父亲压力,让他不能敞开心扉罢了。


    “那给走工的下人安排住处这事,还办吗”


    楚妈妈问道。


    “既然是将军交代的,自然要办”


    温宁随即喊来几个小厮,让他们去下人处询问一下想要屋房的人数。


    戚英英缝完最后一针,剪短了线。摸了摸鞋子的平整度,确保没有多余的线头,也没有凹凸不平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鞋子放到架子上。


    “手里的活都停一停,有件喜事要跟大家说”


    众人忙停下手上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将军和夫人大发慈悲,想着你们有些人在府外租房要花大笔银子,生活艰难。府中尚有几处空置的偏院,可以打扫出来供有需要的人居住”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小厮一说完,绣房就炸开了锅。


    外乡人在上京城租房却是一次极大的开销,很多人对此苦不堪言。没想到将军和夫人如此善心,竟然愿意将府中空置的院落给他们住,要知道,他们可不是卖身在将军府的丫环奴仆,在此之前,极少遇到主家能有这样的善心,为走工的下人想的如此周到。


    众人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个个脸上难掩兴奋,除了两个上京城本地的绣工,其余的都对这事感恩戴德。


    小厮拿出纸来记名字,一个个都挤上前去报了名。


    “排队,排队啊”


    有人出来维持秩序,绣房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英英,你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排队”


    戚英英一时愣在那里,许是事情太过好了,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他们都争相去报了名字,她却有些犹豫,总觉得这样的大事应当跟周容商量一番才行。


    “还和你夫君商量什么这么呀,这样的大好事,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你再犹豫小心让别人都给抢了”胡娘子提醒她道。


    要不然先报上去吧,要是周荣不愿,到时候自己再求赵管事将这名额抹了去便是了。


    这样想着,戚英英也排在了队伍后头,在登记簿上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家,戚英英便与周容说了这事,周容听罢很是惊讶,直言居然有这种好事。


    “是温宁公主派来的小厮亲口来说的,不会有假,我怕没了名额,就先把名字报上去了,回来听听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愿意,我明日就求赵管事将我名字抹了去”


    周容咬了一口馒头想了想道:“把一群走工弄到将军府去住,这对主人家来说可没什么好处,不过你说是将军与夫人有善心,这倒很有可能。我看那温宁公主成婚大半年未有身孕,或许是做善事求子也未可知,咱们住进去应当没什么坏处”


    “恩,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戚英英道。


    “都听你的”周容笑了笑,将菜夹到戚英英碗中。


    “你先吃吧,我抱一会小宝”


    “我来抱吧,你忙一天了,你先吃”


    周容赶紧将口中的馒头咽下,伸手要抱孩子。


    “你带了一天娃了,你该休息休息才是”


    戚英英搂着小宝不撒手,“不行,我太想他了,抱着他一点不觉得累”


    说着,戚英英在小宝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你这做娘的,有时候看起来倒也像个孩子”


    两人都笑起来,一个小屋子里,烛火摇曳,饭菜飘香,很是温馨。


    忽然便听得有人敲门。


    隔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谁啊,吵死了,却也没有去开门。


    戚英英搂紧了小宝,周容皱了皱眉道:“我去看看,你在屋里别出来”


    “有人吗,是不是周容家”


    外头的人还在不停地敲着门,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认识自己?


    声音却不熟。


    天色也不算黑,周容想了想拉开了一条缝,对外头道:“你谁?”


    外头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周容瞧着面生,对方见他开门,也不兜弯子,直接来了句,“你们是不是在找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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