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原枝发誓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哭着求着让五条悟成为她的男朋友, 这下真的就差下跪了。
从放学就开始缠着他说,一开始还游刃有余, 想要过一下一夜情的爽瘾,结果人家压根不理她,只是一如既往勾唇的表情揉揉她的头发。
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明白,车上又说了一次,这一次五条悟听懂了,但只是轻飘飘的“欸……”了一句,就结束了。
到家后提了第三次, 这一次五条悟靠在厨房的餐柜旁,端着咖啡看了她一会。
“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吗?”
高专的制服在进门的时候就放在了沙发上,黑色的紧身衣不同于以往的白色衬衫,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十分明显,毫无遮挡。
“哎呀……其实没事的哦, 小枝不要有压力,恋爱的事之后再谈吧,好不好?”
第三次, 依然被拒绝。
小枝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既然是她把五条悟给强了, 为什么不让她负责啊!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要负责了啊!
“为什么啊——!可是我都把你睡了,难道还不要我负责吗?”
小枝一脸错愕:“难道把你睡了是不需要负责的意思吗?舅舅你这样我真的担心会被别人骗炮的啊!”
“不要自己脑补奇怪的结论啦。”
五条悟依然是轻飘飘的语气, 无所谓的挥了挥搅拌咖啡的小勺子, “就算是以后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所以不存在被骗炮的情况出现哦。”
“什么……?不等等,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小枝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再睁眼时已经双目端平,表情十分认真, “我是认真的,五条,既然我把你睡了,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所以给我这个机会吧。”
空气沉默了几秒,片刻后,五条悟缓缓勾起唇,虽然戴着眼罩,但依然能看见心情明显不错的样子。
“说的很诚恳呢……小枝像是在求婚。”
桃原枝疯狂点头,笑容大大扬起,“求婚也可以,反正在一起了也是要结婚的。”
“咦……居然说这种话呢~”
五条悟轻快了一声,语调上扬,笑容依然不变:“不过,不可以哦。”
前一秒还满脸期待的小枝笑容都落了下去,五条悟说出了表情和语言极其不符的话,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以?”
小枝微怔,“为什么还是不可以?你……你这样会给我树立[把别人睡了其实也不用负责]的错误恋爱价值观的欸!”
“嗯?小枝是觉得这种情况还会出现在另一个异性的身上吗?”
“……”
小枝一下子哽住了。虽然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总感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太对。
“没、那倒没有。”
小枝恢复了认真,“我也是就算以后也不会和别人发生关系,所以不存在这种情况出现——但是……为什么啊?”
“如果你并不想要我负责或者付出任何行动的话,为什么第二天要告诉我,我们两个睡了?”
桃原枝微微蹙起眉,十分困惑,“如果关系依然不变的话,直接不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我抢走了你所有的第一次?”
“对呀~”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靠在餐柜,像一只晃动尾巴的大猫:“不管是初吻初夜,还是第一次喝酒,全部都被小枝夺走了哦?”
“所以小枝要对我的所有的第一次负责——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不可以对第二个人的身体有任何兴趣,不可以对第二个人有亲密的接触。”
“因为,我可是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献给了小枝——一直珍藏的、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第一次,就那样轻而易举被小枝夺去了。”
勺子搅拌了一下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只有小枝了哦?”
这句话就像一个诅咒一样。
像一个兴趣爱好课程,很贵,但只要你缺课或请假一次,父母就会说:“你知道一节课要多少钱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的那种话。
要对所有的第一次负责,要对身体负责,完全比“你要对我的情感负责”更深沉、浓厚。
要对我的身体负责、要对我全部为你而产生的第一次负责。
用身体的道德束缚住,“第一次”“我的第一次”“我所有的第一次“我持续了二十多年的第一次。”
当你对这门兴趣爱好懈怠或想要放弃时,那股愧疚感会如同浸了水的棉花一样,一瞬间压的你喘不过来气。
“……好吧。”
小枝垂了垂眸,瘪了瘪嘴,“但这和在一起也没什么差别了吧,感觉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因为小枝25岁才可以恋爱啦!”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周围泛起小红花,“我不会自己忘记的哦。”
“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啊——!我们可不可以在学校的时候是男女朋友,回家了就不是?呜呜呜呜求你了舅舅——!你和我在一起吧呜呜呜!”
那天晚上她真的说了很多。
说了很多,说了很久,但无论她怎么说,五条悟都只是一副慈爱招财猫的表情说:“等小枝大一点再说吧。”
桃原枝没能把五条悟劝成她的男友,以至于第二天都不太想去上学。
早餐都吃的有些闷闷不乐,上车前就更不用说了。下车时又可怜兮兮地提了一次,五条悟的答复依然和之前一样。
不太想很快回教室,早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她昨天应该收敛一点,不那么快夸下海口的。
乙骨应该……不会问五条是不是已经恋爱了这种冒犯的问题吧?
“不去上课吗?”
“想和舅舅多呆一会再回去,可以吗?”
五条悟看了她一会没说话,只是越过她,视线看向身后,“啊,是歌姬耶——!呐,小枝,小时候歌姬也抱过你的哟。”
歌姬学姐,或者歌姬老师,小枝喊什么歌姬每次都会答应,不太熟,主要见面的次数没有很多。
“别装做第一次见面啊喂,我和桃原都说过好几次话了好吧!”
“歌姬学姐好。”
小枝礼貌问候,和大部分待在长辈身边要叫人一样,后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五条悟和歌姬在讲任务和工作上的事。
有些无聊了,他们聊的都不太感兴趣,无非是什么任务、咒灵、考核之类的。但也不想这么快回去,所以宁愿呆在这里百无聊赖的发呆。
思绪稍稍有些涣散,桃原枝低着头,看着地面白色的小点,脚尖一晃一晃着踢着地上的小石头。
小石子轱辘轱辘,在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前停下。
小枝小幅度蹙眉,顺着鞋面缓缓抬起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乙骨忧太。他单手背着剑袋,白色的制服很显眼,正和她对视。
小枝微微一愣,装作没看见,继续踢石头。石子轱辘轱辘,再一次滚到乙骨忧太脚边,小枝抬起头,看见乙骨还在看她。
“……?”
她皱着眉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但对方像是刻意要看见些什么、在观察着一般,只是站在不远处眺望,没有上前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啧……”
小枝烦躁咂舌,抬起头尽量表现风轻云淡,脚下却一点点一点点朝五条悟挪过去,想要拉近距离,表现的亲密些。
五条悟还在和歌姬说着什么,拿出了一张报告。
侧头时余光看见五条悟的衣角,桃原枝顺手攥住。思索片刻后大约是觉得不够,又把手放进五条悟的口袋,胳膊靠在他的后背上,重心朝他身上移。
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像两个相处很久的恋人,一方依靠着一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
这已经是桃原枝能做的最亲密的动作了,刚准备松一口气,余光却瞥见乙骨忧太还站在原地。
……这还不够吗?
就算是情侣,也仅仅停在手插进口袋里那一步吧!
五条悟的口袋很大,并且十分宽松。她抬眸小心观察了一下,五条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拿着报告和歌姬说着什么,聊一些她不太感兴趣的内容。
小枝干脆把手臂都整个朝五条悟口袋里塞了塞,以一种半环绕的姿态绕过他的腹部,远远看上去像是她单独搂着五条,尽管背对背的姿势有些奇怪。
袖子里的手并没有完全贴上他的皮肤,但小枝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的小幅回缩了一下。
像什么柔软的软体动物,触碰到身躯时会不自觉的回缩一下。
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小枝还特意朝外扩了扩,半端着手臂都有些发酸。
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最亲密的动作了——现在就差侧过头要亲到五条悟的脸颊了。
她就不信,乙骨忧太还能——!
不远处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色的制服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依然是一种淡淡的、接近平静的表情。
桃原枝也怒了。她抽回所有的手,站在原地,也学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远距离几秒的对视后,小枝率先移开眼。
“他到底要……!”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余光看见五条悟下垂的手。几乎都没有思索,小枝立刻抬手握住。
五条悟避开了一下,自然下垂的手移到了背部,但还是被她握住。
像好不容易抓到什么机会一样,小枝用力挤入他的手心,分开他的五指,手心贴着手心,强硬的十指相扣。
低头绕来绕去好一会才完全挤进五条悟的手心,琥珀色的眼眸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小枝快速抬头,果然看见乙骨忧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得意到几乎要吹口哨,没有握住的另一只手撩了撩发丝,轻吹一声后,正准备抽开手,突然发现抽不开了。
刚才还没有合拢的手心此时此刻已经牢牢扣住她的手,指尖的骨骼都有些磕到她。
小枝努力抽动,全身的力气都要用上,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螺丝一样不断想要挣脱或者扭紧,半个脑袋都在五条悟的身后,只露出半腰的位置。
“差不多就是这样,桃原,你没问题吧?明天下午好好准备一下。”
“嗯……?嗯?啊、可以的学姐,我没问题。”
突然被叫到名字,小枝探出头。
“没问题的啦~小枝超级厉害的哦!”
歌姬看了一眼周围泛花的五条悟,离开前神情淡漠的哦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关注,“你们舅侄关系真好。”
……根本就不是啊!
小枝用尽全力,拔萝卜一样想要把手抽出。
是五条悟握的太紧了,她根本挣脱不开啊——!
背着的手被拉开了前面,小枝踉跄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解释,抬头看见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罩。
灰色的阴影,似笑非笑的笑容,以及紧紧攥住完全挣脱不开的五指。
小枝缩了一下,发出怯怯的声音。
“呜……”——
作者有话说:www最近有点忙,音乐会太多了其实从没再日六开始音乐会就多起来了,我们指挥太凶了我都不敢再当混子了。
既然小绘那本没什么人看,那我就可以放飞自我写点带劲的了,双开果然还是太有难度了。
我会尽量小枝每一章多写一点,日更不请假是一定的,还请补药养肥我可以多多安利我啊呜呜!(这章依然抽前排发红包~)
第62章
“小枝在后面玩的很开心哦?”
像是刻意想要和她对视, 五条悟甚至弯下腰放低了视线。
黑色的眼罩距离她不过几厘米的地方,高挺的鼻尖快要碰到她。唇角的笑意不变, 润唇膏显得五条悟的嘴唇很透亮。
距离靠的有些太近了,小枝下意识慌乱了一瞬,想要后退一步五指却被牢牢扣在原地,无法动弹。
完全像一个罩住她的笼子一样,她像一只瘦弱的豪猪,身上的利刺都还没有长好就被困在笼子里,挣脱不掉也无法逃离。
“我……我只是有一点冷!”
她快速反应, 手里依然不忘挣脱的动作,“而且我没有碰到你好吧,舅舅太小气了。”
“是呢,只是有一条像豚鼠一样不知名的小东西在口袋里拱来拱去,一直扰乱我的思绪哦?”
五条悟直起身, 脸上的阴影消散了些许,稍稍侧目,“是看见同学了吗?刚才一直有在朝那边看。”
“没有。”
小枝一口否定, “只是站着有些无聊, 你和歌姬学姐的话我也听不懂, 所以自己玩了一会。”
再次尝试抽了抽手,依然没有抽开。
小枝晃了晃手, 前后小幅度摆动, “可以放开我了吧,已经有点疼了。”
“好弱哦小枝, 都还没有用力呢。”
并没有马上松开,只是在听见她说完后稍稍松了力气。等说完后一句话后,才松开了她的手。
手心里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小枝稍稍松口气,缓和些许后张合了下手心,自然下垂放在两侧。
“要揉揉嘛?”
五条悟摊开手,掌心朝上。有些像中式餐厅里会摆放的那种摊开手的招财猫摆件。
其实并没有很疼,只不过握的有些久了,血液不循环而已。
不过既然可以享受免费的按摩服务,她倒也无所谓。
桃原枝伸出手,搭在五条悟的手心:“你们在聊什么,工作上的?”
“小枝一个字都没听见吗?隔的很近就在我旁边呢。”
一开始还很舒服,突然指尖加重的按了一下她的手心,按到什么经脉了,疼的小枝缩了一下。
“嘶……我没注意。以为是聊一些不能听的东西所以自动屏蔽了。”
“只是很正常任务和考核方面的事情啦。”
五条悟收回手,插在兜里,“每年要进行两次考核,一次是高层的,一次是高专的,例行外出任务而已,平常心对待就好。”
“哦。”
小枝应了一声,任务无非是祓除,只要在她等级内的咒灵都不难解决。
“我也要去吗?什么时候,这次要几只?”
“唔……我来看看,在涩谷那边,没有很多,三十五只二阶咒灵,今天下午。”
“等……等等,多少?”
小枝怀疑自己听错了,尤其在五条悟笑盈盈招财猫的表情下。
“三十五?还是二阶!?歌姬学姐不是说明天下午吗?”
“咦……小枝不是说一句话都没有听见吗?”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本来是明天下午的,但是又被我改成今天下午啦~”
“而且这一次考核的内容是双人合作,规定时间内两个人完成三十五只就可以了。”
双人合作吗……?
桃原枝单手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
总感觉很好摸鱼啊,不管是在高专里和谁,都感觉很好摸鱼。
“好吧。”
小枝轻挑起一边眉,环抱双臂:“那我和谁?”
五条悟笑而不语,只是维持着伸出手指的动作。
“……你这个表情……不会又是乙骨吧!”
小枝不悦大叫:“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把我安排给乙骨啊。把自己可爱的女朋友安排给另一个异性这种事真的好吗!”
“嘛……不要随便加赘词哦,是外侄。而且我没说是忧太啦。”
五条悟弹了弹她的脑袋,直起身:“这次是真希。”
“以后都只会是真希或者胖达哟。”
……
小枝表示心情很不错。
五条悟的话如同定心丸一样,非常有安全感,看样子也终于意识到乙骨绝对会是他们忠贞爱情中讨厌的存在了。
真希很好,熊猫也不错,狗卷同学也是。小枝觉得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乙骨忧太就可以。
考核没有检察官,等结束后会有特定这方面的老师来现场勘查,凭借不同咒灵身上或现场的残余咒力来判断通过与否。
去的时候稍稍迟到了一些,不过真希并不会说什么,顶多不耐烦几句,但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她和禅院真希没有很熟,不过平时也还是可以说得上话,而且她哄女孩子很有一手的。
“抱歉抱歉,还差几秒就迟到了,我刚刚磨了一下刀,有些耽误了,我现在就……”
她理了理头发,刚准备用发绳扎起来,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熟悉到小枝上午刚看见,现在又一次遇见了。
“为什么是你啊——!”
小枝惊恐大叫,四处张望:“你走错了吧!”
白色的制服,黑色的发丝,桃原枝的一生之敌。
“嗯?刚碰面吗你们。”
前往另一个场地的真希草草扫了她一眼:“桃原,你太慢了。等你过来考核都快结束了,而且你总喜欢摸鱼啊。”
“我……!”
被戳穿的她瞬间满脸通红,企图解释,但真希已经几分不耐的挥挥手,“熊猫比你早来了几乎一个小时,刚好你们两个都喜欢晚来,考核也一起好了。”
没等她解释,真希已经离开。
小枝把恶毒的目光对准眼前的乙骨忧太,一脸怨气。
依然是友善的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看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热烈,只是接近平静或者没多少起伏,好像就只是在念一个名字。
“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单手拔出太刀,提在手心,微微侧眸,“我们速战速决吧。”
总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没有之前腼腆的笑容,也没有闪亮的狗狗眼。
“哦。那就……”
小枝刚准备询问作战细节,乙骨忧太如同没听见的一样,已经离开。
“嘁……!”
小枝踢了一脚石子:“没礼貌的东西。”
鬼知道乙骨又在发什么疯,估计是看见她和五条亲密相处不太高兴了,不会还等着她来哄吧。
虽然被忽视了,不过她本身就不喜欢乙骨,早就想划清界限了,最好一辈子别和她说话。
为了不受到乙骨的干扰,小枝特意在考核范围内最边缘的地方进行祓除。以免乙骨要是快被咒灵搞死了,她离的近还得去救。
现在这个距离,就算乙骨快死了请求她帮忙,她也完全可以有理由说太远了听不见。
“我真的很讨厌他你知道吧。”
桃原枝手起刀落,刀刃划开一只挣扎的小咒灵,紫色的血流了一地。
“我不是很喜欢第一眼就很热情的那种,我觉得那种不理我的,我会更喜欢。我觉得很有吸引力。”
咒灵发出濒死前的声音,刀刃注入咒力,再一次一刀毙命。
“会不会有点奇怪……?但是我真的不喜欢狗塑的那种,同龄人更加不喜欢,太幼稚了,你知道吗?太幼稚了……算了,你们是咒灵压根也不会懂。”
第十八只咒灵,小枝一脚踩着它的下肢,刚准备插入它的眼睛。
“欸……?跑了?”
脚下的路有些凹凸不平,不知道怎么泄了力,蓝色的咒灵找到出路般立刻从她脚下溜走。
“啧!”
虽然是第十八只,但一人一半,为了保险她还是准备多祓除一只。
这种体积小的咒灵祓除并不难,大多都是成群结队出现,但这一只明显跑的更快。
“喂——”
小枝不耐出声,每一次设帐都在结束的最后一秒跳出去,根本无法锁定具体范围,只能尽量减少范围。
一处堆放着各种集装箱的仓库,小枝立刻抓住时机,在咒灵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逃窜时,甩出刀刃,正中靶心。
“哈,叫你跑。”
小枝不急不忙,晃着悠悠然的步子一点点靠近,拳头已经汇聚咒力。
小枝讥笑出声,举起拳头,明明还没有靠近,前一秒还扑腾的咒灵突然如同失去生机一样,四肢和头都重重垂了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咒灵是负面的产物,理应不会有被吓死的情况出现。
似乎看见什么东西,咒灵后背的位置隐隐约约一条细线。
小枝顺着细线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只无比巨大、身型怪异如同鸟类,却六只眼睛的咒灵。
六只金黄色的眼珠正死死下垂盯着她,不由自主的扩张。而刚才那条银色的不是丝线,而是它的口器。
操控低阶咒灵,引诱咒术师前来的口器。
昏暗的角落似乎浓稠得有些不自然,什么东西蠕动着发出簌簌的声音,仿佛拥有了重量,正在缓缓地滴落。
桃原枝从来没见过这种长相诡异的咒灵,一时间有些呆愣在原地。
寂静的空气,昏暗的集装箱,下一秒咒灵的鸟喙如刀尖般张开,像是要戳穿她的头盖骨,伸出细长的口器汲取她的脑汁一样,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小枝迅速侧身,心跳快到几乎停止,头也不回立刻就朝回跑。
身上的冷汗一瞬间都快冒出来了,额前的发丝湿润的贴着脑门,小枝真的快哭了,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害怕,喉咙涩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救命……”
喉咙只能发出干哑的声音,肺叶像两片被揉皱的废纸,无论如何张大嘴巴,能吸进的只有针扎般的窒息感。
这种等级的咒灵她压根都不敢多看,任何进攻都只会激怒,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跑。
每一块肌肉都在彼此对抗、撕裂。刚想迈步,却膝盖一软,什么细长湿润的东西缠住她的脚踝,桃原枝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跪下去。
后脑重重磕在地面,小枝快速扒住一旁的集装箱,死死不敢松手。
刚才那一下撞的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疼的眼冒金星,指尖牢牢扒住箱子,一刻也不敢松手。
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牙齿打着颤。
不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小枝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如同救命稻草般抬起头,目光迫切。
不管是谁……
不管是谁都好……!
那道透明的身影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高大。
身高越来越长,越来越高,以及到了正常人无法协调的比例,下垂到膝盖的双手,佝偻的脊背,像一只刚刚吊死的人,也长时间的悬挂,脖子和身体被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桃原枝看清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正常的比例,及腰的长发挡住眼睛,只露出半只全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眼白。
桃原枝碰到了第二只咒灵。
一只一阶、甚至可能等级更高的咒灵。
桃原枝哭出声,浑身如同失去若有力气一般。手心刚松开一点力气,缠在腿上的鸟类咒灵立刻拖着她的腿,把她拉到眼前。
两只咒灵弄死她一个人,轻而易去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尖锐如铁钉的喙根本没有给她一丝一毫反应的机会,死死缠着她的腿,让她坐起身,对准她的头顶,猛然用力。
小枝紧紧闭上眼,哭都无法哭出声。
“咔。”
“……”
什么清脆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是她的头盖骨吗?还是她的头掉了?
清脆的,寂静的。
下一秒,圆滚滚的东西轱辘轱辘掉下来。
金色的眼珠球一样滚下来,小枝这才发现,她刚才根本就没有闭眼。
眼前是刚才那只鸟类咒灵的眼球。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猛的掀起一阵风,刚才那个女鬼一样的咒灵,正撕扯着那只攻击她的咒灵,咬的粉碎。
“欸……?”
这是在……咒灵打架吗?
鸟喙咒灵的实力完全在女鬼之下,羽毛被硬生生拔起,喉咙被咬断,空洞的眼球流出白液一样的东西。
完全不知道咒灵会相互争夺食物而打架的情况发生……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她被吓在原地,表情十分呆愣。
几分钟后,鸟喙像一滩烂泥被平坦地铺在地面,黑色长发的女鬼抬起头,嘴角弯起不正常的弧度,看向她。
“我……我……!”
小枝吓的说不出一句话,腿软到四肢无力,只能胸口不断起伏的呼吸,瞳孔因为惊吓瞪的很大。
长头发的女人看了她一会,没有任何表示,而是站起身越过她,又重新走了回去。
地面扭曲的残肢,空无一人的场地,除了心脏狂跳的桃原枝外,没有第二个再有生机的生物。
……
她被放了……?
刚才那个女鬼,莫名其妙的放了她,还救了她?
小枝缓缓站起身,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残缺的地方,除了后脑刚才被拖着有些疼,衣服有些脏外,并没有任何不适。
她回头看了看女鬼离开的路,此时此刻迷雾已经散去,和正常的小道没有任何区别。
……好奇怪的女鬼。
好奇怪的长头发女鬼。
小枝突然想到,它注视着自己时,嘴角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像被刀刮开又用针缝起的伤口一样。
“……”
好奇怪的长头发、嘴角有裂痕的女人。
第63章
“桃原?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桃原枝回头, 看见熟悉的面孔,哇的一声抱着她就准备哭出声来, “真希——!我刚才差点死掉了!”
禅院真希一脸“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和她并排站在一起。
地面残肢的咒灵还没有消散,紫色的血液一直流到草丛,与黑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有些粘稠起来。
真希看看她又看看地上,“这是你做的?”
桃原枝目光游离:“我……”
她迟疑了一会,在真希的注视下, 游离的面孔逐渐认真起来。
“嗯。”
她一脸老成的点点头,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手解决,“有些难缠,不过还好只是二阶咒灵而已, 花费了我一些时间,不过还是被我拿下了。”
真希有些无奈,“这是一阶。”
“诶……?一阶吗?我说怎么有点吃力呢哈哈……”
禅院真希放下手, 缓缓吐了一口气, “算了, 本来还想看看你一个人怎么样,不过没想到居然已经祓除完了。”
少女淡淡扫了她一眼, 点了点下巴, “意外的还不错啊,桃原, 一直以为你只会划水。”
这还是自从她请假回来后,真希第一次和她说话,这段时间在学校一直对她态度平平, 除非任务或者作业,几乎不会来找她。
“我只是偶尔想要偷懒一下,但其实我还是很不错的哦。”
小枝笑眯眯道,双手合十不断搓动,“下次和我一起吧?下次和我一起吧?我真的不会再摸鱼了。”
禅院真希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她的上衣和裤腿。
“你裤袜破了。”
她握住小枝的手臂,让她微微侧身,“都是灰,你在地面打滚了吗?”
“真的吗?是感觉有点疼,我以为只是后脑磕了。”
以为只是破了一个小洞,结果后腿连接裙底的位置划开了好大一块,内部的皮肤都磨擦的有些发红起来,只不过刚才被裙子遮住,所以不太被人注视。
后背的制服也全是灰,金色的发尾有些乱糟糟的缠在一起。
“你还有多的裤袜吗?”
真希问:“没有就去商店买一条好了。”
小枝眼眸发亮:“现在吗!我们两个一起?”
真希:“本身也没有很远吧,只是买一条裤袜而已,这样子回学校很不雅观啊。”
裂开的口有些大了,所以会显得有些奇怪而已。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这种破洞风其实还挺受欢迎的。
“你一个人来的吗?”小枝看了看身后,“乙骨没和你一起?”
“他在那边等我们。”
“咦……”
汇合的地方乙骨和熊猫都已经到了,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指尖上下滑动着。
白色的制服没有任何灰尘,和她被咒灵追杀狼狈的样子完全格格不入。
“桃原,你裤子破了。”
熊猫说,把记录板递给她:“祓除还顺利吗,忧太说没有看见你。”
小枝抬眸看了一眼乙骨忧太,对方依然低着头,像是手机里有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就算被提到了名字,也对于他们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没事呀,只是刚才有一只非常危险的一阶咒灵,一开始原本准备朝乙骨学长那边的方向去的,但被我拦下了。”
小枝笑容异常灿烂,在记录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知道学长在哪里……可能有些累了躲在某一个地方休息吧,最后我只能自己解决了。”
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对着乙骨,但对方却永远反应慢半拍的抬起头,一直等她说完,中间停顿了好几秒,乙骨忧太才收起手机,露出几分歉意的笑容。
“抱歉。”
“既然记录都已经签好了,那么大家就散开吧,今天辛苦大家了。”
收起手机,接过记录板和笔。除了刚才说“抱歉”停留在她身上的一秒后,乙骨忧太没有再和她有过多的交流。
就好像完全和她不熟一样,甚至有些想赶紧结束,大步离开她所在的空间。
“嘁……”
小枝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看着乙骨忧太背对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怎么样都看不顺眼。
“学长。”
金色的发丝从左侧探出,小枝背着双手,眯起眼,“学长接下来有事吗?我和真希想去商业街那边逛一逛,但两个女孩子有些担心……学长可以陪我们一起去吗?”
乙骨忧太收起记录板,看了一眼禅院真希的方向,下一秒才看向她。
“抱歉,我可能还有些任务,或许小枝同学可以和熊猫……”
“任务的话,等陪我们结束再去完成也可以吧。”
小枝已经有几分不耐,单手环臂,“我们也不会很晚才结束,任务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晚上少睡一会不就行了。”
“而且——我和真希同学都很希望你去哦?”
小枝向后侧了侧,勾起唇:“拒绝了我倒是没关系,不过这可是真希同学难得提出想要逛街的邀请呢。拒绝了的话,会让团队不和谐,这样也没关系?
“……”
乙骨忧太没说话,垂眸时睫毛的阴影挡住眼帘,露出比之前更重的黑眼圈,像是已经工作很多天都没有休息。
“如果小枝同学可以快一些。”
“好哦~”
小枝轻快一声,走回去。
“聊完了?”
禅院真希看向她,“任务有问题?”
“没有啦——”
小枝笑盈盈挽起真希的手臂,语气轻快:“是乙骨学长说他也想去……超讨厌的欸。女孩子们的逛街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他也要去?”
真希疑惑蹙眉,“他去做什么?也买裤袜吗?”
“不知道,超奇怪欸——估计帮忙拎包吧。”
“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
小枝耸耸肩,一副同样不解的表情,“乙骨学长真的很奇怪,对吧?”
#
涩谷一如既往的人多,好不容易有可以和女孩子一起逛街的机会,小枝买了很多东西。
几乎每一个真希说好看的东西她都会全部拿下,对于真希有犹豫不决的东西,也会一并拿下。
“这个太贵了。”
“哎呀……但是超酷的欸。拳击什么的,这个牌子的手套超有名的。”
小枝眨眨眼,已经刷了卡,一并丢给导购员。
“就当是我送给真希的礼物好啦,比如生日礼物?元旦礼物?或者儿童节……周三快乐礼物?”
礼品袋递在她手上,其实他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但反正也不需要他拿,所以无论买多少都没有关系。
小枝向后伸了伸,却并没有人立刻接过。
不远处已经被礼品袋和礼品盒挡到看不见的白色身影,此时此刻正摇摇晃晃,艰难的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啧……怎么这么蠢…”
小枝不耐走上前,“喂,学长。”
“小枝同学,有些太多了,我已经拿不下了。”
看不清乙骨忧太的脸,只能听见声音。
“或许可以用旁边的推车……”
他话音未落,眼看着那一堆摇摇晃晃的东西快要倾斜,小枝手疾眼快,恰好扶住。
“吓死了……还好我扶的快。”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重新排列,“有这么重吗,学长。”
她扫了一眼乙骨忧太,“我们都还没有买像杠杆和哑铃之类的健身用品呢,只是一些奢侈品的包装袋而已,难道这也需要摇摇晃晃?”
乙骨忧太也有些被吓到,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把最底部抱的更紧了一些,“是因为盒子太多了,所以有些挡住的视线。”
“如果方便的话,小枝同学,可不可以帮我……”
“不可以。”
还没听完,她已经拒绝。刚准备后退一步离开,低下头看见乙骨手腕的地方,已经被盒子勒出红色的印记。
“……喂,你不至于吧,流血了吗?”
桃原蹙起眉,两手下意识摸兜找创口贴。
“欸?在哪里?”
乙骨忧太侧过手腕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地摇头,“没有流血,只是印子而已。”
“哦。”
桃原没再翻找荷包,她今天穿的衣服说起来好像也没有带便利贴,“真受不了你了……行了我帮你拿一点好了。”
她已经伸手从最上层取下两个较小的盒子。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耐,却又自然地分担了部分重量。
乙骨感到手上一轻,视线瞬间开阔了许多。
“谢谢。”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走到半路把东西全摔了。”桃原小枝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到时候还得我们来捡。”
乙骨看着前面少女挺直的背影,那些盒子在她手中显得格外轻巧。
“小枝同学力气真大呢。”他由衷地感叹。
“是你太弱了,学长。”她毫不客气地回敬,表情一如既往的不好,看见禅院真希时,却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真希!”
“拿了很多啊你们。”
禅院真希扫视一圈,也拿过乙骨手上的礼盒,“都说你买太多了吧,桃原。”
“因为和真希一起出来特别开心嘛——!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女孩子一起出来玩了耶!”
禅院真希刚准备上前一步,手臂突然被挽住。
“走啦走啦,我们突然有些想去洗手间。唔……!那边有一个女孩好像真依欸。”
“你认识真依?”
视线被转移开来,桃原枝不断挽着她朝前走去,精神力很活跃的样子。
真希短促的轻笑一声,侧目看她,“你去过禅院?”
“当然了,等等、你不认识我吗?我是桃原啊,五条家那个旁系家族,桃原,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爸带着去找直哉。”
没有什么比提起旧事和共同话题吸引人聊天更有用了。
小枝移开视线,继续同真希讲述那天遇见直哉的事情。
真希似乎很感兴趣,在谈论到那天直哉的窘样时,始终都是一副冷笑讥讽的表情。
“运气真好啊,桃原。如果五条不在的话,真是像那家伙做出来的事。”
“对啊,真希望禅院别让他成为家主,可讨厌了,不过那天他也特别惨,敢怒不敢言……啊,抱歉……五条来的时候我可高兴了。”
真希转过头看她,“你中间怎么突然说了一句道歉?”
“嘛……刚才好像撞到人了,人太多了。欸,那边那个也好好看,走嘛走嘛,进去看一下。”
她走的很快,像是刻意要让乙骨落在后面一样,只是挽着手进了另一家店。
人海如折叠的浪花,熙熙攘攘。
而在另一个不被注视着的地方,刚才被她撞到肩膀的男人,此时此刻也回过头,在不远处注视着她。
“夏油大人?”
黑色长发的女孩拿着可丽饼走过来,夏油杰回神,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买好了吗?比预料之中的要快呢。”
美美子抱着两只可丽饼,其中一只已经被打包成漂亮的样子,红润的苹果切片点缀在正中心。
“吱吱不来吗?”
美美子问:“我刚才看见她了。”
“……”
“我看见吱吱撞到夏油大人了,大人没有和她说上话吗?”
“……”
养女扬起的眼眸期盼的注视着他,夏油杰没说话。
他蹲下身,眼眸轻垂,金色条纹的袈裟垂落在地上。他看着养女手中的可丽饼,继而抬起眸。
“再等一等吧。”
“吱吱似乎在高专很开心的样子……虽然我知道美美子很想念她,不过比起家人团聚,或许让她开心一点会更好。”
夏油杰站起身,接过美美子手中的可丽饼:“冰淇淋苹果的话,我也很喜欢哦?”
“……还是给菜菜子吃吧,反正她一个人可以吃两份。夏油大人不要再发烧了!那天从目黑川回来后生病了好久,菅田那几天特别不高兴。”
“下次我们还是去原宿吧夏油大人,这里好远,而且没有竹下商业街的好吃。”
夏油杰露出歉意的苦笑。
触碰冰淇淋后的指尖微微有些凉意,夏油杰拢住双手,转过身,额前黑色的发丝轻轻晃动,视线却聚焦在刚才不远处的店铺里。
想要刻意制造出偶遇的假想,但没想到完全被忽视了。
没有任何的抬头或回望,甚至道歉的话语都只是夹杂在话题中,一略而过。
金色发丝的女孩绕着同伴说着什么,笑容大大扬起,时不时撩动发丝,比划着动作。
黑色的眼帘微微遮挡住双眸,淡紫色的瞳孔被遮挡,光在一点点暗下去,像是夕阳沉没前最后的余晖,温暖而苍凉。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仿佛要将这渐行渐远的身影烙进眼底,很深,很深。
“夏油大人——!”
“走啦——菜菜子说要吃别的东西啦!”
店铺里金色发丝的女孩手挽着手走了出来,关系十分亲密的样子,每一根发丝都在跳跃。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夏油杰转过身,眼眸微垂,在看见自己的两个养女时,才稍稍弯起唇。
两个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像一条相触却并不交汇的河流,短暂的触碰后,重新消失在人海中。
第64章
夏油杰一直都会在无意间想到目黑川的事。
一些话, 一些事,一些熟悉的人。
这种无意识的闪回往往最磨人。它们不是完整的记忆, 而是碎片化的。像目黑川沿岸被风吹落的樱花,零散地漂在水面上。
比如那一抹金色的身影跳下去,破开水面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不答应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的确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威胁的方式告白,以至于这件事情很久后,他还会时不时回想起。
回想起很多东西,比如那天她快要哭出来的脸庞, 抓着他紧紧不放的衣袖,说威胁的话语时微眯不悦的脸庞。
带着稍稍倔强的语气,却一副如果不答应她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破开水面时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陨石,砸下去的时候寂静无声,在一瞬间又爆发出剧烈的响动。
现在回想起桃原枝似乎和幼年时的那个女孩不一样。
记忆中那天他下意识就冲到了围栏前, 却只能看见黑色的水荡漾在湖面上。
像投入了一个面包,里面的鱼鳍争先恐后的挣扎,但面包沉入水底, 很难被看清。
那天他找了很久, 还有放咒灵下去, 但全部都无果。
拿着手机在目黑川站了好一会才拨打了那通电话,结束后听见悟说已经找到了, 也只是看着手机页面很久。
羁绊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刺, 不经意间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夏油杰并非第一次意识到这种联结的牢固,在过往的任务中, 他见过太多因为羁绊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牵引。
似乎有羁绊的同伴总是很轻而易举的找到对方。这种奇妙的东西令他都有一瞬间的失神,在放下手机时还是短促地苦笑了一下。
明明他找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一点消息,但悟却可以轻而易举的, 像是有着某种联系的找到她。
断断续续有想过去见她——只是像以往一样以某一个身份单方面见面而已,但全部都失败,甚至连最近的行踪都探查不到。
次日第二天就有收到要求决裂的消息。
以为是不高兴了,有写过很长一段话,大致是很抱歉那天没有找她,不应该大意让她落河。因为不太方便去见她,所以匿名的形式买了很多她喜欢的奢侈品送到以前东京的家里。
消息依然被拉黑,礼物也全部丢在楼下的垃圾桶里。不过第二天有收到一条以桃原枝手机名义的短信。
[如果杰有想说的话,那就今天晚上来目黑川见我吧~]
“您是真的准备去赴约吗?听上去有些不太像桃原的口吻。”
菅田把手机递给他,转过面前的平板。
“找了一下之前桃原发送消息时的风格:基本很少用~这类作为结尾,更多的是使用感叹号。”
“虽然晚上没有什么其他的事物,股东那边也都差不多了,明天就会汇款。不过您或许还是多考虑一下,毕竟我很少见她用这种波浪号。”
“这样吗,的确不太像吱吱的口吻呢……”
他收回手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其实最后还是去了。
不太清楚“晚上”是几点,所以他六点就到了,一直坐到凌晨没有一个人来,最终才回家。
意料之外的有一些身体不舒服,那天在风里坐太久了,头疼让他短期无法出席教会活动,所以只能在家休养,大部分工作交给菅田。
依然没有桃原枝的动向。让菅田都无法跟踪到消息,甚至最新动态也无法监视。
如果不是某奢侈品店的积分在上涨,有最新购买过的痕迹,就好像凭空从日本消失了一样。
夏油杰偶尔会盘腿撑着脑袋,看着桌前小鼠模样的玩偶,伸手戳动,看玩偶倒来倒去。
玩偶圆滚滚的身体摇晃着,最终“啪”地一声歪倒在桌面上。黑色的玻璃珠眼睛呆滞地望向天花板,显得异常孤独。
但其实棕色小老鼠模样的玩偶很可爱,脸颊两侧红红的薄晕总会让他想到那天晚上告白的场景。
至少,他很喜欢。
其实很多次桃原枝告白的场景都一样,脸颊红红的,一脸认真的说出,尽量表现的轻描淡写,但放在膝上下垂的手却攥的很紧。
直到近期菅田才得到消息,涩谷附近桃原枝有任务,并且被一只一阶咒灵盯上了。
咒灵本身就是负面的产物,误打误撞在人流量大的地方遇见是正常现象。
他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桃原枝小小的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后背和头发都灰扑扑的,一副想跑又不敢跑出去的动作。
像小时候在沙地上和其他小朋友发生争执后,打不过别人,所以回家时都会灰头土脸的到家。
想要给小枝一些暗示,一些不要忘记他、可以想起他的暗示。
稍稍出手的有些重了,本意是不愿意她看见那样的场景,还是那么近距离的场景。如果他在旁边的话一定会捂住她的眼睛。
不过小枝并没有什么察觉,只是和同伴说自己祓除还不错。也有可能是已经把他忘记了。
……会忘记吗?
会这么快忘记,已经开始融入新的生活吗?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种感觉,那种只能藏匿于镜子后,拢着双手,仅仅只间隔一面镜子去注视她的感觉。
像是他圈养的小动物,他拥有绝对的观察权,她的每一秒,每一刻,都尽收眼底。
一面用咒灵复刻的双面镜,位于商业街盥洗室外的角落。
刚结束任务和惊吓的她稍稍缓和了些,和高专的其他伙伴一起相约去商业街。
镜前的少女对着镜子自然的整理发丝,打开水龙头,用水打湿头发。
脸颊沾染了一些灰尘,她接了捧水,扑在脸上,又用纸巾擦干。
口袋里拿出一支口红,打开盖子放在洗手台上,桃原枝身体逐渐前倾,左手按在镜面上。
补妆灯把她琥珀色的发丝照的很亮,透过镜面完全像是在和他对视。
按在镜上的手只用了几根手指的力度,清晰的指纹落在镜面。
镜子后那双狭长的眼眸只是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眼眸,注视着她的沾水的睫毛,注视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注视着她被颜色逐渐点红的唇。
夏油杰缓缓抬起手,指尖碰到桃原枝镜面触碰的位置。手心下压,隔着镜子,掌心贴上她的掌心。
桃原枝毫无察觉,只是对着镜子,那双漂亮的眼眸像是透过镜子在和他对视。
夏油杰上前一步,黑色的发丝轻抵在镜上,紫色狭长的眼眸看着他们指尖重合的地方。
他的掌心和桃原枝的掌心完全不符合,因为手心的温度,镜面爬上一层薄雾。
镜子的温度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热或体温的触感。
口红有些涂出来了,小枝啧了一声,弯下腰抬起手,指尖点在唇上。
这个距离离镜子很近,很清晰。
近到夏油杰可以看见她细腻的皮肤,因为刚战斗过所以左侧的脸颊有一些细小的摩擦,有些发红。
因为顶光的缘故,视角不太好找,涂抹口红时,需要时不时仰起头再低下头,不断切换角度。
仰头时琥珀色的眼眸会微微下垂,黑色的睫毛挡住一半瞳孔,阴影投射在眼底。
因为呼吸,镜上逐渐凝聚成一个小雾,薄薄的雪一样。
“……”
镜子后的他动了动,因为身高的缘故,就好像被他笼罩着。
夏油杰轻抬了抬下颚,鼻尖碰到坚硬的镜面。
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凉意的一样,紫色的眼眸轻阖。
冰凉的镜子逐渐被他鼻尖的呼吸温染,平面内反射着他稍显炙热的呼吸,气息碰到镜子又被反射到他的耳垂上。
温温和和的感觉,从手心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他的耳垂。夏油杰微微抬头,靠近那面镜子。
镜面冰冷而坚硬,却在这一刻仿佛承载了某种柔软的错觉。
他停留了片刻,没有更多动作,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不真实的触感。
被气息温暖过的镜面还是带着几分凉意,夏油杰鼻尖轻触,刘海微微挡住眼睛,恬静的面容像是一个清理孩子血泥的母羊。
“……”
紫色的眼眸睁开一个弧度,夏油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丝下的耳垂因为气息和空气的流动,此时此刻正隐隐发红。
紫色的眼眸不知道混合了什么变得暗沉,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空气中的湿润都带着几分粘稠。
“……”
夏油杰没有多余的表情。面朝着他的镜子充满了雾气,透明的覆盖在镜上,镜外的桃原枝恰好合上口红,直起身。
结束后的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过身,伤口似乎有些严重。
裤袜被拉开好长一条,露出内部白皙的皮肤,稍稍有些红和破皮,一道很浅的红印。
但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较为严重的伤痕了。
大约是想要查看自己的伤口,桃原不断的靠近又移开,变换者各种角度和光线,扭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夏油杰只是拢着双手,开始和结束都收缩自如。目光下垂端详着,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镜子外桃原枝突然停下动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蹙起眉。
她一点点走近,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突然俯起身,探头看向镜子的另一面。
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东西。
“好奇怪……”
她转过身,却只是小声疑惑了一下,“总感觉……”
“桃原?你还没有好吗?”
“来了——!”
没有多余的停留,她拿起洗手台前的口红,转身离开。
洗手台一下子空旷起来,眼前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夏油杰挽起袖口,宽大的布料将刚才的雾气全部擦拭掉。
洗手池的水滴了一声又一声,他走到对面的洗手台前。
刚刚使用过的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周围的台面上溅到了一些水花,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潭。
放置口红的地方空出一小片干燥的空地,圆圆的刚好是口红底部的形状,将周围的水渍隔绝开。
水龙头并没有完全关紧,每间隔几秒就会嘀嗒出水滴。
夏油杰眸光下垂,注目着水龙头片刻,伸出手,黑色的眼帘遮挡住瞳孔。
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因为面部极度的放松,轻阖的眼眸呈现出几丝冷意。
没有任何的表情,没有任何的情绪,和以往温和的样貌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模样。
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哗哗作响,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他盯着水流冲刷过自己的指尖,然后慢慢汇聚、旋转,最终消失在排水口。
声音也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刻的寂静。
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有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也没有想。那道思绪总是断断续续,反复不断地回忆起刚刚桃原的样子。
明明只是在镜子前整理梳妆,现在却有些挥之不去。
“……”
夏油杰注视了一会,小幅度的蹙起眉,缓缓吐出一口气,水龙头开到最大,清洗双手。
出来的时候美美子在外面等他,可丽饼已经吃完了。
“吱吱刚才看见我了,但只是很草率的看了我一眼。”
“夏油大人,我们可以把她吊起来拉回家吗?”
“不可以哦,会被讨厌的。”
夏油杰露出温和的笑容,“只是有一些近视而已,吱吱今天没有戴眼镜,所以也没有看见我。”
菜菜子:“那吱吱还回来陪我们玩吗?”
“……”
夏油杰眯起眸,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比起家人团聚,或许让她待在开心的地方会更好一些。”
少女们对视一眼,“但是如果吱吱不开心了,夏油大人就会马上接她回来的,对吧?”
“……”
紫色的瞳孔眯起,夏油杰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像一只盘着尾巴的大狐。
“如果下一次吱吱回来,不可以再吓她了好不好?”
“没有吓她啦!是吱吱太笨了,一点都不聪明。我和美美子都说了不可以进去那个房间,她一直很好奇。”
菜菜子手臂捅了捅一旁:“对吧,美美子。”
“嗯。”
“我知道。但或许我们应该再友好一点,再温柔一点,才可以留住她。”
眉眼都染上一丝笑意,一直径自蔓延到唇角的位置:“所以下一次不要再给吱吱有任何想要和外界交流的机会。”
“大家就是要牢牢团聚在一起的哦。”
第65章
桃原枝总感觉自己好像看见熟人了, 一直频频回头,却因为近视有些模糊不清。
商业街的人太多了, 一时间无法辨别。
“我感觉刚才看见熟悉的人了。”
她转过身又回头,因为不太确定声音都比平时压低了半分,“但是不太确定……因为有些远我又有些近视,真希你有看见什么吗?”
总感觉有一道矮矮又低低的视线,刺的她不是很舒服。
左顾右盼周围却全是人影。
“我要回去了。”
“哈……?”
禅院真希合上手机,“嗯,突然有些事, 我要回去了。”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
真希:“你还有什么要买的?”
桃原枝思索片刻,其实是她不太想这么快回高专。虽然她没有任务,但是要在训练室和自习室一直坐着。
明明她才刚出来不到半个小时。
“嗯……要不你先回去,我随后和学长一起回来。”
小枝提议道:“乙骨学长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如果我们原路返回找他,还会耽误很多时间。”
“真希你先回去,我找到学长后随后就来。”
禅院真希沉吟片刻:“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当然不会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小枝认真道, “我会很友善的找到学长, 很友善的把东西放到学校, 最后很友善的送他回教室……噢,还会很友善的帮他分担购物袋。”
在真希狐疑的目光下, 桃原枝一脸虔诚、十分认真的再三点点头;“放心好了, 我一定会好好把学长带回学校的,不会不耐烦, 不会生气,更不会有任何言语上的冒犯,这些全部都不会——”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小枝双手抱臂,看着还在摇摇晃晃抱着礼品盒的乙骨忧太,走过去。
原路返回的时候只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其实她在二楼观望了好一会才下来。
二楼的视角可以清晰的看见抱着一大堆东西的乙骨因为找不到出口,不停询问着路人。几乎没有人回应他,所以只是跑过来又跑过去,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
“小枝同学——!”
像是终于安下心来,脸上都带了几丝若有若无释怀的浅笑。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亮晶晶的眼眸,不过总体差不多多少。
“抱歉……东西有些太多了,不太能看清路,等捡完地上的东西回过神时,你们已经不见了……”
高过头顶的礼品盒旁探出一个脑袋,稍显黑眼圈苍白的脸颊在她周围环顾,“真希她……?”
“真希说你太慢了,墨迹死了,已经丢下你一个人离开了。”
小枝上前一步,挑选货物般随意抽出一只礼品盒。原本叠放好的盒子们又重新歪歪扭扭起来,乙骨忧太有些拿不稳。
“可以不要抽中间的盒子吗小枝同学……”
“哦,那又怎样。”
她打开礼盒,是之前配货的一只新包,四面没有镜子,她走到一处拐角的位置,对着消防栓的镜面不断欣赏。
乙骨忧太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低垂着眼眸,抱着她的礼品袋,比以往更沉默,说话都小小的。
“那个,真希真的……是那么说的吗?”
他突然开口,小枝侧眸扫了他一眼,“对啊,她说你好慢。又慢又蠢,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被你气走了耶。”
她转回视线,抬手整理发丝,继续漫不经心,“还说你好奇怪,各种行为都是。其实大家都不喜欢你知道吧,只不过同学关系,不得不维护而已。”
“哦,我也是,上次已经说过我很讨厌你了,你很清楚的对吧。”
发丝整理了一半,刚准备转过头继续说些什么,却看见乙骨忧太面朝着她弯下腰,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
黑色的发丝都稍稍下垂,白色的制服露出褶皱。他双手紧贴着裤缝,低垂的头看不见脸上的抱歉。
小枝下意识蹙眉:“你干什……”
“对不起,小枝同学。”
他弯着腰,脊背弓起一个弧度,“之前的种种行为是我的错,一些言论和话语都是我考虑不周。”
“视频我已经删除了,音频和相册都是……只是希望小枝同学和我维持简单的同学关系就好,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了……之前真的真的很抱歉!”
说到最后腰部几乎弯的更低了,像一根单薄的小麦,被压弯了腰。
礼盒被整齐的堆放在一旁,乙骨忧太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桃原枝蹙着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只维持简单的同学关系就好……?”
“喂!你……你不是想要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吗?现在突然半途而废算怎么回事啊——!”
“之前的确是这样想的……”
乙骨忧太抬起头,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笑容都十分憔悴,“不过现在小枝同学已经和五条老师在一起了……我会很开心表示祝福的,所以只要和小枝同学维持简单同学关系就可以了。”
他露出几分道歉的浅笑道,再次鞠躬,“之前那种言论的确太失礼了,对不起,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给您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
弯下的腰,后背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因为下弯的弧度,制服没有一丝褶皱。
像一面薄薄的雪覆盖在上面。
桃原枝只觉得心底好像有一团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道歉的动作做的太自然了,从鞠躬到道歉语,所有道歉的流程都完美无缺。
她轻抿着唇,被阴影遮挡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下垂的视线注视着他。
几秒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桃原枝点了点下巴,“好啊。”
“想让我不要再像现在这样——那学长你下跪好了。”
笑意逐渐加大,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下跪向我道歉,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只要学长向我道歉,我就减少出现在你面前的次数,不会再有任务之外的所有聊天……”
“只要下跪就可以吗?”
乙骨忧太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出声:“只要给小枝同学道歉下跪,就可以减少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减少对话吗?”
桃原枝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并没有像五条悟那样强大的气场,对话也都很正常,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呼吸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一样,想要发怒却有一团棉花堵在那里,让她无比烦躁。
墨绿色的瞳孔还在直视着她,乙骨忧太放下剑袋,膝盖微弯,一只手突然抬住了他的手臂。
乙骨微愣,抬起头,看见桃原枝也同样微愣的脸。
“啧……”
她像是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但现在这个样子,的的确确没有让他的幅度继续低下去。
“小……”
“别喊我了。”
她看上去有些烦躁,或者是表情有些复杂,“……也别跪了,我随便说的。”
不太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乙骨忧太直起身。桃原枝也松开了手,琥珀色色的眼睛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很快收紧手指,像是要将某种冲动攥进拳头里。
“你这种性格……”她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真让人火大。”
乙骨忧太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下缓慢漂浮。
“对不起。”他说。
“都说了别道歉。”桃原枝转过头来,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只是……算了。”
商场巷口外隐约围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小枝走过去,不耐挥挥手,驱散他们。
“去去,看什么看,情侣吵架而已,真想看跪啊你们,去去。”
人群发出失望的声音,三三两两的散去。巷口绿色逃生指南的灯亮了些,桃原走回来。
“你……”他迟疑着开口。
“闭嘴。”桃原枝打断他,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乙骨忧太垂下眼,靠在左侧的墙壁上,小枝则靠在右边的墙壁上。
这件事情对于桃原来说是很复杂的,她承认自己不喜欢乙骨,两个人因为各种事情都在针锋相对。
也的确是想要他下跪道歉,也仅仅只是想让乙骨难堪一瞬,没有真的想让他跪下来。
关键还是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跪下来……平时在她面前露出一些可怜兮兮的表情就算了,她可不想让别人都看见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啊。
结果对方不但真的那样做了,甚至还准备继续。
“你下次,”桃原缓吐一口气,“别在人多的地方随便这样。”
乙骨忧太沉默些许,“是你让我这样的。”
“……”
桃原抬起头,抿了抿唇,“我、我就说一下啊,谁知道你真的要这样做了。虽然我的确很不喜欢你,但是没有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起看你出丑的习惯好吧。”
乙骨忧太没说话,黑色的发丝挡住眼帘,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喂。”
小枝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不太清楚现在该说什么,”乙骨拿起地上的剑袋,背在后背,“因为你太奇怪了。”
桃原顿住,“什、什么?”
“明明是桃原同学一直在说讨厌我,让我做这做那。”
乙骨忧太调整了一下剑袋的肩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的真诚,“可刚才,你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出丑。”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我不明白。如果你真的讨厌一个人,应该不会在乎他是否难堪吧。”
“我当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中断了这一切,乙骨忧太拿起手机,回应了几声。
“我要走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还有什么话的话,到学校了再说吧。”
“你——!”
不悦的情绪正要上来,乙骨忧太头都没有回,已经离开。
桃原愣愣地看着一开一合的安全出口,气的下唇都咬住。
一路气冲冲,一直到家都没有好转。
小枝擦了擦眼睛,早知道乙骨对她这么冷漠,就真的应该让他继续了。
以为五条悟不在家,钥匙打开了门,才看见家里灯是亮着的。
厨房的灯正对着门,鹅黄色暖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五条悟背对着她,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光。他领口松垮,制服内的袖口洗得微微发白,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桃原枝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一瞬间就好像扑面而来什么温暖的气息。明明灯光没有照射在她的身上,却好像阳光透过屋顶,身上的毛衣都汲取到了温暖。
五条悟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听见门口有声音,刚准备回过头,腰后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抱住。
“哎呀……是小枝耶~”
上扬的语调,轻飘飘的话语,每一样都让她无比安心,不用抬头就已经可以想象到戴着黑色眼罩,唇角扬起低头注视她的场景。
白色的衬衫很舒服也很柔软,脑袋传来抚摸的触感,小枝依然把头埋在五条悟的后腰。
“真希说你们出去逛街了,今天考核很顺利哦?作为奖励,我特意去蛋糕店买了蛋糕庆祝哟~”
“是特别好吃的巧克力碎末黑森林,知道小枝不喜欢奶油,所以只有一点点奶油啦。特别嘱咐了是一点点奶油,所以不用担心热量哦,”
“小枝?”
抚摸发丝的手停下,桃原枝依然抱着他的后腰没动。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舅舅了……”
过了好一会,五条悟才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舅舅了!”
第二遍加重了语气,五条悟哑然失笑。
他弯下腰,眼罩和她的视线平齐,抬头碰了碰她的唇角,“我也最喜欢小枝了哦。”
唇边温热又转瞬即逝的触感,桃原枝微愣,五条悟却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受伤了吗?裤袜都有些磨破了。”
“……”
长辈的存在就是在委屈不高兴的时候用来撒娇的。小枝瘪了瘪嘴,抱住五条悟的脖颈,脸埋在颈窝,声音小小的像蚊子:“抱我。”
“……嗯?”
“抱我。”
能明显感觉到五条悟停了一瞬,下一秒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双腿分开突然被抱起,后臀被抬起,自己已经比五条悟还高了。
“等、等等!我说的是抱我不是抱起我啊!”
“欸……不是抱起吗?”
五条悟扬起可爱的语调,像是刚才没听清,已经抱着她朝沙发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么写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这几段的确有问题,是我描述有误,非常抱歉。我会重新修改一下乙骨线的,这几章问题尤为严重,我优先修改。
——1.7
第66章
这个视角对于桃原枝未免有些太高了。
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矮了不止一倍, 视角上都小了很多。因为只能依靠手臂来支撑力量,所以小枝撑的很卖力。
眼前就是白色竖起的发丝, 光线下显得很柔顺。
“我说的是抱不是抱起啊!”
总感觉五条悟会抱着把她摔下去,明明只是从厨房到客厅的距离,但总感觉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儿。
小枝朝上拱了拱,被抬起的两条腿紧紧盘在五条悟的腰间,手臂也环绕的紧紧的。
“小枝缠的好用力哦。”
“因为我总感觉你会把我摔下去啊呜呜呜!”
中间不知道碰掉了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掉在地上,小枝想要回头看, 头却转不过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唔啊!”
五条悟毫无征兆的往下腰,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朝后倒去,吓得小枝又朝上攀了攀。
“啊……看不见了欸,视线都被小枝挡住了。”
再起身时小枝已经快抱住他的脑袋了,视线处全是桃原枝面前的衣服。
“不要随便弯腰啊!”
小枝有被吓到, 腿部夹的更紧,“好吓人的……我真的快掉下去了!”
“不会啦,我抱着在呢。”
不到一分钟的路硬生生走了接近五分钟。等五条悟把她平放在沙发上的时候, 她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了。
“怎么样, 是不是很好玩?”
并没有马上起身, 只是把她平放在沙发上后双手撑着沙发。像一个黑色的小笼子,把她罩在里面。
“一点都没有!”
小枝不悦大叫, “我都快掉下去了!”
“嘛, 都说了不会啦。我会把小枝抱的特别特别紧,不会松手的。”
五条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酒精和碘伏。
刚才突然被抱起又突然弯下腰的心跳声还没有完全安稳下来,小枝躺在沙发扶手的角落,双腿立起。
“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碘酒吗?”
酒精倒出来些许淋在镊子上, 消过毒后取出棉花沾上碘酒。
“刚刚,所以抱着小枝一直走来走去。”
碘酒盖上盖子,深驼色的棉花球夹在镊子里。
“小枝很不老实欸,本来抱着脖子就好了,后面还抱住了我的头。唔……头发都有些被弄乱了。”
脚踝被抬起,划开的黑色裤袜因为轻拉和抬起的动作,内部白色的肌肤更明显的裸露出来。
冰凉的球状物碰到她的肌肤,凉的她轻颤了一下。
桃原枝抬头,看着五条悟的头发:“根本就没有弄乱好不好。”
依然是一如既往大葱或者羽毛球的发型,和第一次见到时的一样。
沾了碘酒的棉花球很凉,虽然五条悟的手法很轻,但在碰到中间破皮的部分时,还是有些刺疼。
“嘶……”
“弄疼了?”
眼罩微微抬起又低下,沙发上传来移动的声音。白色的发丝下移了移,一阵凉风吹过她的伤口。
碘酒类的药物,本身在被碰到风时,就会变得更加清凉,微风和碘酒一齐一点一点着她的伤口,原本还火辣辣的地方立刻凉快起来,舒服的小枝都想要哼哼出声。
凉风和碘酒并没有持续很久,本身她的伤口就不大,很快五条悟就松开了她的脚。
“结束了?”
桃原枝睁开眼,对方已经开始拧盖子了。
“我还是疼!”
她立刻开口,蹙起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悦的表情,声音比刚才都大了几分,“我还是疼,再帮我涂一下嘛。”
“疼是正常的,明天就不疼了哦。”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疼,比刚才更疼了。舅舅你能不能再帮我涂一下——我疼,真的真的好难受呜呜呜呜!”
后面几声呜呜呜像是小火车的低鸣,与其说是哭,倒不如说只是在模仿哭的拟声词。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侧身看她,“还想要?碘酒只是消毒,就算第二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桃原枝不想听这个,她只想再像刚才凉风吹过般的舒服一次。
“没关系。”
她拉下裙摆,已经抬起腿:“我不介意。”
碘酒瓶再一次被打开,放在桌上。
清凉的风吹过她的伤口,冰凉的碘酒触碰点在皮肤上。
因为沙发和角度的缘故,白色的发丝如同埋在她中间一般,再加上这种视角,实在有些……
小枝勾起唇,恶趣味的抬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
意料之中的柔软,明明是竖起来向后倒去的,但是很凉,也很柔顺。
刚摩挲了没两下,黑色的眼罩抬起。明明根本看不见眼睛,那双蓝色却好像透过布料,正轻挑起眉、似笑非笑直射她,
“咳……”
小枝央央收手,手心握拳抵在唇边:“我只是想要摸摸肚子。”
五条悟直起身,没有接话,只是合上盖子。
“好了哦,明天伤口就会恢复了,”
“噢……”
小枝依然单手抵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停顿几秒后,她放下手,最终还是说出。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很像什么?”
五条悟回头看她,
小枝坐起身,表情神秘:“像A片里面你在给我口的那种,我之前有看过这个视角,也是头发在中间,毛茸茸的那种……啊!”
脑袋被弹了一下,桃原枝捂住额头。
“在长辈面前不要说奇怪的话哦。”五条悟弯起唇,合上酒精的盖子:“我会告诉桃原家家主的。”
“哈?告诉我爸?”
小枝表示无所谓:“告诉什么,告诉他我看A片吗?”
“告诉他小枝调戏长辈吧。”
桃原枝抿了抿唇,好熟悉的词,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那你刚才还亲我呢。”
小枝爬起身,撑在沙发上看着起身去厨房的五条悟:“正常的前后辈关系是不可以有嘴唇上亲亲的,明显是舅舅先犯规调戏我的吧。”
“咦……对哦。”
五条悟若有所思,仰起头单手抵着下颚:“那小枝那天为什么突然强吻我,还伸舌头了耶。扑倒时用了好大的力气,手臂上的名字也过了好几天才洗掉。”
桃原枝倒吸一口凉气,完全忘记自己那天已经把五条给上了,这么看来的确是她有在认真的调戏长辈啊——
“好吧……”
小枝泄了力,头靠在沙发上,“这么一看的确是我的错……五条,我会对你负责的。”
五条悟微不可察的弯起唇,把小蛋糕放在餐桌上,“小枝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亲亲就好了。”
“什么……?”
距离有些远了,她歪着头堵住了一只耳朵,有些没听清,“不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如果不喜欢的话,下次不亲亲就好啦——”
五条悟解开围裙,挂在冰箱上:“只是正常的拥抱和交谈,这些都没有问题哦。”
桃原枝听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声抗议。
“不行——!”
“我喜欢亲亲,就要亲亲。下次可不可以在学校里当着乙骨的面和我亲亲?”
“耶?为什么突然提到忧太?”
五条悟坐在餐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过来,“不可以做伤害忧太的事情哦,忧太是好孩子呢。”
“嘁……”
桃原枝露出讥讽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盘中摆放着三角形的黑森林蛋糕切片,中间用红色的樱桃点缀。周围都是细碎的巧克力木,奶油只涂了薄薄的一层,的确比平时外面的蛋糕,要淡很多。
“是奖励吗?”
小枝戳了一口:“唔……好淡,奶油味道真的好少。”
“对哟,很不错呢。今天的考核顺利结束,听说中途发生了一些变故,小枝和忧太一起了。”
“是的,不过没什么,我都顺利解决了。”
小枝有意无意吃着蛋糕,思绪却想到了晚上在商业街的事情。
果然还是不爽啊——
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说着要和她决裂的话,明明一开始是乙骨先招惹她的吧。
还说什么希望她少出现在自己眼前,尽量少和他说话……
难道她很想和乙骨说话吗?之前都是他舔着脸非要一个劲的和她说话吧。
……啧。
不但舔着脸要和她说话,还要一起牵手、一起约会,现在知道她不过只是小小的进攻了一下,就受不了刺激、要和她决裂了?
真是让人莫名不……!
“小枝在想什么?”
勺子在口中咬了好一会,桃原枝回神,五条悟正单手撑着下巴,弯起唇看着她。
“没什么。”
她又戳了一勺放在口中,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中蔓延,舌尖都染上甜腻。
她放下勺子,“我想明天和乙骨忧太一起做任务。”
“嗯?为什么这么突然?”
“就只是觉得学长突然挺厉害的,想跟在他旁边多学习一下。”
“而且明天我没有事,课程也很少,学长每天都有任务的吧,两个人也会容易些。”
五条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好一会没说话。
指尖一圈圈绕着面前的咖啡杯打转,轻轻摩挲着边缘。
“……五条?”
“嗯?可以哦。”
五条悟放下手,平放在桌面,“不过本来还想要和小枝明天中午一起吃饭的欸,看样子要后天了。”
“吃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啰——”
小枝无所谓的耸耸肩。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恶心乙骨,可是刻不容缓。
不是想让她多出现在眼前吗?那她就要更多的、更多次数的出现在他面前,特意恶心他。
光是想到乙骨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表情,她就已经想笑了。
手里的叉子又戳了一块,桃原枝咬住勺子。
“我们可以后天吃,或者大后天,反正时间还长,什么时候都可以。”
“唔,的确呢。既然明天小枝要和忧太出去,刚好可以腾出来时间去找惠。”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桃原枝抬起头:“惠是……?”
“是我的另一个养子啦,之前和小枝提过的,喏。”
手机放在桌前,屏幕里的少年戴着棒球帽,理出锋利的下颚和眼眸,正单手举起棒。
棒球帽下睫毛的阴影很长,十分纤细且浓密,脸上已稍稍褪去稚嫩,少年气息十分浓郁。
“这么帅?”
小枝眼眸瞬间亮了亮,拿过手机。
“你的养子?那是不是应该喊我……小姨?或者表姐?”
“已经开始想称呼了吗?小枝动作很快哦。”
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已经被抽走,倒扣在桌面。
桃原枝踌躇片刻,从手机里抬起头,“你明天准备去见他?”
“对哦,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不过小枝似乎更想要去做任务呢……”
五条悟重新撑着下巴,像一只端坐在桌上的猫发出叹息。
桃原枝嘶了一声,视线还注视着手机。
其实……做任务也不是明天非要去做的,对吧?
第67章
“嗨, 学长。”
乙骨忧太来的时候,桃原枝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一会了。
她靠在墙上,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只脚向后踩着墙壁。
见他来,只是把嘴里的草夹在手里,因为上扬的视线,遮挡住上眼皮,琥珀色的眼眸向上抬起。
“……小枝同学。”
视线只是简单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乙骨忧太移开眼, 看向她身后,“今天是小枝同学和我一起吗?是否还需要等其他人?”
“不用哦。”
小枝撑起身,夹在手里的草丢在地上,“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不想和学长你来呢, 只能委屈一下我,勉为其难和你一起了。”
“……”
乙骨忧太垂下视线,并没有说话。
桃原枝轻笑一声, 越过他时琥珀色的眼眸暗了半分, 手里的包直愣愣丢在地上, 眸光轻扫,“走了学长, 别耽误我时间, 你最好祓除的快一些。”
“包也帮我背上吧,为你敬爱的小枝师母背背包什么的——也是后辈应该做的事情吧?”
皮质的背包砸在乙骨忧太脚边, 像一滩柔软的泥沙。
桃原枝并不关心任务地点在哪里,她连报告都没有看,草草就丢在沙发上走了。
本身纯属就是为了恶心一下乙骨, 越是说不想见她、想要和她拉开距离,她就越是要凑近,各种恶心他。
这可是她昨天求了好久的情,才让五条悟改变行程,把原订今天去见养子的计划改成了明天。
不过前提是中午要和五条一起吃饭。
五条悟原话是这样说的:“忧太做任务很快的哦,小枝只需要参与第一个任务,好好学习一下技巧,下午的任务回来就好啦。”
“他到底一天有几个任务啊。”
“唔……差不多三个左右?”
电车缓缓行驶,车上的人不算多,但也没有座位。
乙骨忧太全程都很沉默,后背背着她的包,左肩背着剑带,握着扶手站在靠近门的左侧,因为背包的重量,脊背微微有些弯曲。
包是她特别准备的,昨天晚上连夜塞了好多书进去,连带着一本巨大的语言辞典都放了进去。
担心重量不够,她还塞了一把折叠椅,就是为了今天带给乙骨背。
车程有些远,乙骨忧太靠着扶手,眼眸微垂,额头靠在柱子上,闭着眼,脑袋一沉一沉的像在钓鱼。
“喂。”
后背像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乙骨忧太睁开眼。
“别睡啊你,在哪一站下,别带着我坐过站了。”
“抱歉……刚刚有些困。”
他睁开眼,因为受到惊吓肩膀都有些怂起,抬头看着指示牌,“差不多还有六站。”
“……”
小枝注视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左边的门旁,和他握住了同一根扶手,“学长,如果很困的话你睡吧,到站了我叫你。”
“欸……?”乙骨忧太微愣,似乎有些没想到她这么说,反应过来后还是拒绝道:“没关系的,其实也没有……”
“哎呀……真的不用客气啦。”
恰好看见旁边有人起身到站,小枝推着乙骨的后背,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只是希望等会做任务的时候学长能发挥的更好一些,最好连带着我的那份也完成。唔、这算是一种讨好哦?”
后背的重量一下子放松下来,脊背的酸痛都减轻不少。
“要不还是小枝同学坐吧,我站着就好,没关系的……”
“站着怎么睡觉呢?站着睡会摔倒的哦。”
小枝帮他把后背的背取下,放在地上,左右两手分别握着前面的靠背和右侧的柱子,像一个围栏挡在乙骨侧面。
“这样就好啦。”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点了点下颚,“学长尽管休息就好,我会提前一站叫醒你的。”
“这样……可以吗?”
乙骨忧太看着眼前的女孩,迟钝片刻后露出几分友好的歉笑,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
“会很麻烦你吗。”
“不会啊。”
桃原枝耸耸肩,“顺手的事而已,没事。”
“谢谢你,小枝同学。”
像一只重新晃动尾巴的小狗,白色的尾巴在地面扫来扫去。
“那就麻烦你了。”
小枝看着他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车上靠着窗子休息没有很舒服,但是比站立着要好很多。
乙骨忧太抱着剑带,额头靠在车窗上。长时间的工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只能截取任务中的片段,短时间的睡眠。
车辆缓缓行驶,鹅黄色的暖光时不时掠过他紧闭的眼眸。下眼睑的余光微微能看清小枝同学的衣角,在摇晃的车厢里逐渐安心起来。
黑色的发丝一点点垂下,迷迷糊糊中乙骨忧太做了一个梦。
金色发丝的女孩被人群簇拥着,众星捧月。却在一个不经意间触及到他的视线,短暂的对视后,扬起似笑非笑的唇角,朝他勾了勾指尖。
梦很短暂,却也很长。下垂的脑袋突然沉了一下,乙骨忧太清醒了些,露出感谢的笑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谢谢你小枝同学……休息后果然好多了,是不是快到站了……小枝同学?”
发酸的眼球密密麻麻散开黑色的小点,动车发出轰鸣的行驶声。
乙骨忧太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只有后排几个零零散散的乘客,车辆已经驶出市中心。
#
桃原枝在任务点附近逛了好一会。
下车时特意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乙骨忧太,到站后就自然的下了车。
在任务点附近买了一个面包,坐在露天的餐厅里慢悠悠的享受。
远远的看见一个小黑点急匆匆的赶来,小枝举了举手里的橙子汁,“哟,学长。”
黑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着额头。不知道是跑过来还是走过来,苍白的脸上透露着不正常的红晕。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明显透露着不悦,因为气喘吁吁,制服都有些褶皱和灰尘。
桃原枝伸出脚,抵在乙骨面前。像是有恶心的汗味一样,她抬起手捂住鼻子,脸上是熟悉风轻云淡的笑意。
“学长好慢哦,坐过站了吗?也太大意了吧。”
“你是故意的吗,小枝同学。”
下垂的手心紧紧握拳,墨绿色的瞳孔注视着她,因为长时间奔跑胸口不断起伏。
“什么?”
小枝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歪歪头,“故意什么?好奇怪欸学长,你自己坐过站还要凶我,很委屈的。”
“……为什么?”
乙骨忧太的胸膛仍在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制服领口,“我明明什么都按照小枝同学的去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如果讨厌我的话,小枝同学远离我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羞辱我?”
墨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紧咬着单薄的嘴唇。
吸管轻轻搅动冰块,阳光透过杯壁在她指间投下晃动的光斑,桃原枝依然撑着脑袋不急不慢。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忌惮一下,忌惮特级咒术师的能力。
不过现在——她可是和五条在一起了。
她可是和整个咒术届堪称最强的人在一起了,就算她说要去混个高层玩玩,五条也会有办法把她送进去。
“没有什么为什么呀。”
她勾起唇,眼角讥讽,放下手里的橙汁,缓缓站起身。
“不是学长你说想要和我成为最好的朋友吗?我们还没成为最好的朋友呢,当然要好好交流一下感情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只是突然想这样,所以就这样做了。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肩膀与乙骨忧太的肩膀平齐,小枝微微侧眸,嘴角笑意不断增大:“而且学长像小狗一样呢,身上湿漉漉的,跑过来的时候也是像狗一样慌慌张张的吗?”
轻笑声中带着讥讽,语气都轻飘飘的。
“做完任务后帮我把包也背回去吧?要在中午之前回高专哦?”
侧身的阴影挡在他的脸上,视线内金色的发丝下垂下一部分,桃原枝压低了声音,带着几丝玩味,“今天中午也等我一起吃饭吧?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吃的呢。”
根本没有给他回答拒绝或答应的机会,在用力的撞击了一下他的肩膀后,小枝越过他离开。
去蛋糕店买了些甜品,回高专的时候小枝心情大好,美滋滋的提着布丁敲开五条悟办公室的门。
一个白色的脑袋,坐在办工位上背对着她。
“舅舅——!”
因为心情好,连话语都上扬了起来。桃原枝邀功似的举了举手里的甜品,放在桌上。
“在忙吗舅舅。”
“没有哦。”
嘴上说着没有,却并没有从文件里抬起头。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今天五条悟没有穿高专的制服,内部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衣。
见她来,五条悟放下笔,撑着脑袋回头看了她片刻后,又低头拿起笔。
“和忧太相处的怎么样?”
“非——常好!”
小枝高兴,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学长好厉害欸,没想到这么厉害,几下任务就结束了。不过乙骨学长说还要晚一点,就让我先回来了。”
高专的教师制服挂在晾衣架上,长长的有些像裙子。她早就很好奇五条悟的这件衣服了,明明怎么看都只是普通制服,为什么每次穿上去那么有型。
“这是每一个高专的老师都有的衣服吗?”
小枝摸了摸,回头看他,“这是什么码,均码吗?”
“唔……应该是定制的吧,有些忘记了耶。”
定制吗?
小枝回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看着桌上的文件,手里转着笔,并没有关注她。在端详制服沉吟片刻后,她拿下套在自己身上。
“我下次还想和学长一起做任务。”
她低头系扣子,一面说着提前准备说的话术,一面整理身上的衣服:“我觉得之前是我太有偏见了,学长真的挺好挺厉害的,而且速度又快又准。”
“欸……意料之外的相处愉快呢,是十分愉快吗?”
“当然~”
她轻快了一声:“是非常非常愉快,已经可以中午一起吃饭的程度了。对了,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的养子吗?我还是很好奇。”
领口不太好整理,不太清楚是把头发放下去好看还是扎起来。
“他在上国中吗?一个人?远不远啊?嘶……你说他认识我吗?”
领口整理好了都还没听见答复,小枝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她转过身,刚准备看五条悟在做什么,突然对上一条黑色的眼罩。
椅子已经转过来正对着她,因为挡住了眼睛,所以不太清楚详细的表情。但视线的确是在对着她的。
“五条……?”
她上前几步,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睡着了吗,舅舅。”
“唔……没有哦。”
椅子上的人动了动,微不可察的朝后靠了靠,“只不过没想到小枝穿上我的衣服后,居然意料之外的还不错耶。”
“欸?真的吗?”
办公室里没有镜子,她只能低下头左顾右盼。
因为只是上衣的缘故,此时此刻穿在她身上下摆刚好遮挡住她的裙子,但袖口有些长,远远看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样。
“真的啦,不过不可以穿出去哦,会显得下半身好像没有穿衣服。”
“因为你的上衣太长了,或许提起来,刚好到这里会好很多。”
两根手指抓着腰间的布料朝上提了提。
在向上拉起的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五条悟的视线似乎朝左上方偏移了一下。
虽然大面积还是在对着她这边,但刚才的确移动了一下。
桃原枝忍住笑,“舅舅?你还有在看我吗?”
五条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有哦。”
“那你说是这个长度,还是这个长度好看?”
“……”
五条悟没说话,像是在真的有认真观察思考,“第一个吧!”
小枝放下提起的裙子,笑道:“什么第一个第二个,我刚才没有做任何动作,舅舅你果然刚才没有看我!”
“嘛……因为小枝刚才的动作太危险啦。不可以在异性面前把裙子提这么高哦!就算是长辈也不可以。”
“一副教导的语气呢。”
小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嘴里随意的附和,像是在认同他的观念。下一秒突然跨坐上身,双手环住五条悟的脖颈。
黑色的制服因为分开的腿部拉开一个弧度,环住脖颈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肌肤。
“既然是教导的话——”
像是十分娴熟的一样,勾在后颈的手若有若无碰到五条悟后脑刺刺的短发。
小枝勾起唇,琥珀色的眸光闪烁,笑容狡黠,“那舅舅教我接吻吧?”
第68章
办公室的静音很好, 除了加湿器和暖风机的鼓动声外,几乎没有一丝声音。
跨坐在身体上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 尽管两只脚都离地悬浮着,但对于五条悟来说依然是轻飘飘的。
后脑的发丝被指尖若有若无的碰到,拇指轻轻按压着他的碎发。
他的衣服对于桃原枝来说并不太合身,宽大的制服像一件镂空的外衣,长长的袖口堆积在手腕的位置,一直拉到脖颈的领口也高高竖起。
像是刻意有在模仿他平时的穿衣风格一样,拉链拉到了最上端。
对于突然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后背, 搂着他,作出这种失礼的事情、提出失礼的要求,五条悟并没有感觉到反感。
甚至饶有兴趣的弯起唇,眼罩后的眼膜也稍稍眯起,想更清楚的端详她。
“什么?”五条悟轻笑道, “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会很困惑的哦?”
“不会呀,怎么会困惑呢。”
身上的重量朝上移了移, 像昨天晚上他抱起她的那样, 因为突然弯下的腰, 搂住自己的双手会不自觉加紧。
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只是想让舅舅教我接吻而已, 反正我们也睡过了, 这种简直小菜一碟。”
“而且——舅舅也不想我因为想要学习接吻,所以和另一个异性kiss吧?”
似曾相识熟悉的话术, 在提到有关威胁性质的话题时,桃原枝似乎更信手拈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会格外的亮,笃定他不会拒绝一样。
“咦……居然又是这种话术来反问我吗?小枝真的很坏了欸。”
放在椅靠上的手若有若无捏着她身上的制服, 拇指与拇指间轻轻摩擦。
像是有些刻意不去回应她的这个要求一样,两只手都放在靠椅扶手的位置上,没有搂住也没有环绕,身体似乎都刻意的朝后扬了扬。
“不过,现在还不可以哦。”
五条悟轻轻开口,唇口一张一合,“等小枝大一点再教吧,好不好?而且有些担心小枝会到处乱亲其他人呢。”
“哈?”
桃原枝蹙眉,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怎么可能啊,我可是很有道德感的女人好不好,难道我是什么变态吗?而且只是亲亲而已欸!教我嘛——教我教教我教我——”
“嘛……都说了现在还不可以啦。”
椅子朝前移动,碰到桌沿上。刚好以一个半弧形的角度把桃原枝圈在他的怀里,背对着桌子。
五条悟抬起两只手,自然的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拿起笔。穿着他制服的小枝一脸不悦的注视着他,眉毛都下垂,像一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有些想哑然失笑了,五条悟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等小枝大一点,总之上学的年纪还不可以哦。”
视线被白色毛茸茸的头发挡住些许,小枝想要向后躲,后背却碰到桌子。
“唔……但是高专好慢啊,学年好长。而且凭什么你可以亲我,我就不可以啊。”
“没有亲到小枝呢。”
“亲到了,你刚才就亲到了。唇有碰到我的唇角。”
五条悟拉开一段距离,依然是弯起的弧度,大方耍赖:“哎呀……只是不小心碰到啰。”
“这也太狡猾了吧——!”
小枝超级不悦,下一秒沉下眸,“我不管,我就是要接吻。我不要亲,我要接吻。”
五条悟注视着她没说话,只是拿着笔的手不断摩挲着笔身。
小枝深吸一口气,长长沮丧了一声,抱着他的脖颈上身靠在他怀里,已经换上了别的招数。
“舅舅——!”
“求你了!”
“求你了求你了呜呜呜!接吻嘛,和我接吻嘛——!”
抱着他的脖颈一个劲的朝里面钻,像一条小虫。
“欸——居然学我的招数来对付我欸,小枝才是最狡猾的吧。”
语调和感叹词都一模一样,把他的话术全都抢走了。
桃原枝抬起头,丝毫没有哭泣的模样,反倒一脸得逞,“那教我接吻?”
放在桌上的手抬起,捏住她的脸颊。又顺着脸颊的方向一直移动到耳垂。
耳垂是柔软的,有些微热。小小的又热热的,像一团装在塑料袋里的奶酪。
“嘶……”
耳垂毫无征兆传来刺痛,小枝嘶了一声,缩了缩肩。
耳垂留下一个小月牙的痕迹,听见吃痛声后五条悟已经松开指尖,抚平揉搓着安抚起来。
黑色的眼罩不知道在看她的什么地方。
“可以哦。”
“咦……?”
小枝微愣,“可以教我接吻的意思吗……?”
耳垂上的手已经移动到了她的下颚,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大拇指蹭过她的下唇,捏捏她的下颚。
“因为小枝好像真的很想学,学生有问题老师及时解决是职责。”
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像小猫交触的那样,湿湿的鼻头碰到对方的鼻头。
“而且小枝穿着我的衣服,坐在我的身上抱着我,嘴里一直说着想要接吻的话术……就算是舅舅也没有办法拒绝呢?”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的气息都炙热的落在她的唇上。
喷洒的热气像热完牛奶后的蒸汽,热热的落在她的鼻翼间。
五条悟抬了抬头,微微张开口,像嚅嗫什么奶油一样,一点一点吮吸着她的唇。
潮湿温热的触感,唇间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小枝下意识的朝后躲,后背却碰到桌子。
“唔……”
眼睛突然被蒙住,视线之内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唇间的触感无限扩大,呼吸都急促了些。
五条悟的唇很柔软,可能是涂了润唇膏的缘故,在他的唇碰到自己时,会像落在一团棉花上。
小枝张了张口,刚想学五条悟的动作回吻,唇间的温热突然离开。
“咦……?”
小枝短促的疑惑了一声,唇上没有触感了,但捂住眼睛的手依然没有放下。
“是要给我什么惊喜吗?手还在我的眼睛上。”
“没有,只是小枝等一会再睁眼吧?”
“欸……怎么了嘛,这也是接吻的流程吗?”
没有人回话,空气中也没有任何声音。
“好啰。”
眼睛上的手移开,小枝睁开眼,自己已经坐在椅子上。身下没有人,五条悟站在咖啡机旁。
“没有了吗?”
小枝在椅子上跪起身,“都没有伸舌头欸!电影里面接吻都是要伸舌头的欸——!”
“小枝太贪心啦,只是这个程度的接吻就已经很出格了。”
“这根本就不叫接吻啊,只是普通的亲亲,我不要亲。”
“亲亲也算接吻哟。”
五条悟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柜台前。桃原枝眯了眯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是不是耳朵红了,舅舅。”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有很明显吗?”
“当然,因为你的皮肤太白了,只要有一点红,就会很明显。”
“好嘛……”
咖啡放在桌上,五条悟俯下身,并没有亲她,但是这个距离近到和刚才接吻时的一模一样,“因为小枝很可爱哦,接吻的时候一动不敢动,像小老鼠一样呢。”
桃原枝感觉自己的耳垂也有在发烫了。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上风位,下一秒却因为突然靠近的距离、奇怪的比喻莫名其妙移到了下位。
“谁说我不敢动了,而且夸我可爱和你耳朵发红没有任何联系吧!”
“哎呀呀,上次我们去买的咖啡好好喝耶,唔,没有之前那么苦,味道也很浓烈呢~”
“……?你要不要再转移话题的僵硬一点啊!”
“真的很好喝哦,小枝也尝尝好了,如果学习犯困了,舅舅可以亲自给你泡哦!”
五条悟站在一旁伸着手指,一提到咖啡就周围小红花泛滥,像一只晒太阳眯眼睛的白色大猫。
小枝抿唇盯他片刻,站起身伸出手,拉过五条悟的领口,硬生生把他塞到座位上。
“欸?”
五条悟露出可爱的表情,眼罩后的眼睛似乎在眨巴眨巴。
这个视角总算稍稍舒畅起来了,熟悉的居高临下,就像是哪怕咒术最强——也依然是她的裙下臣一般。
她喜欢这个视角。
五条悟在和她说着什么,但桃原枝没听。只是垂下眸看着椅子,抬起一条腿,跪在五条悟两腿之间的位置,抬手撑在椅面上。
“舅舅——”
她俯下身,金色的发丝落在肩上,凑近他的耳畔,故意吐出炙热的气息,“那天我是不是也是像这样,把你按在床上的?”
桃原枝错了错脸,弯下腰,学着刚才五条悟吻她的动作,也一点一点吮吸着。
动作有些生涩和缓慢。五条悟没有张开口,只是任由她在身上胡乱的来,却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小枝抬起手,也像刚才五条悟那样捂住他的眼睛,挡在眼罩上。
为了显得他们在热烈接吻,小枝特意将另一只手移动到五条悟耳后的位置,不断轻轻摩挲着。
她并没有吻的很专心,只不过动作幅度看上去很大而已。比起接吻,似乎有什么东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琥珀色的眼眸微抬,桃原枝抬了抬下巴,眯起双眼,直直的越过五条悟白色的发丝,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抹白色的身影,背着剑袋,正透过门敞开的缝隙,面无表情注视着她。
下垂的手心里手机屏幕不断闪烁。
[小枝同学:我在办公室哦。]
[小枝同学:中午一起吃饭吧~]
第69章
桃原枝可以看的很清楚——很清楚乙骨忧太的每一个表情。
第一秒先是空白, 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没有了,她真应该拍下来, 无限次欣赏这幅接近呆愣的表情。
后面逐渐发冷,逐渐面无表情。
太有意思了。
太美妙了。
美妙到她一想到刚才乙骨的表情,在盥洗室里都快要忍不住笑出声。
结束接吻后她找借口出来去洗手间,其实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自近距离去看看乙骨忧太的表情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不管是哪一个,结局都一定能恶心到乙骨。
怎么可能突然不喜欢她呢?她可是桃原枝欸。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就算真的不喜欢,按照现在的时间, 也顶多对她还是有一点好感的吧?
看见自己有好感的女生和自己最敬爱的前辈接吻——以及,看见曾经自己喜欢的女生和最敬爱的前辈接吻,不管哪一个都很有冲击力。
本来还以为很难的。
本来还以为和五条开始一些亲密性的东西,就算是提出抱抱也会被思考好久,会很难的。
现在看来——
小枝抬起头, 口红对着镜子点在唇间,抬手撩了撩发丝。
“好容易哦。”
她看着镜子不断端详,笑意逐渐加深, 脸颊的笑容忍不住的上扬。
“不管是五条还是乙骨——都好容易哦。”
就算是有着最强的称号……尽管她之前失误走了一些弯路, 不过最后只需要多道歉一下, 多哭一哭,多恳求几下, 不也依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 全部原谅她了吗?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超容易的, 对吧?
小枝对着镜子吹了吹刘海,拿起口红放在口袋。
乙骨忧太很好找,中午便当的时间要么和其他高专同学在一起, 要么就是在他们之前熟悉的台阶上。
远远的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像一只小小的蘑菇。
一片灰色的阴影投下,乙骨忧太刚转过头,就看见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看他的小枝。
笑眯眯的面容,撑着下巴的手刚好维持着歪头的动作,金色的卷发从肩头滑落。
“嗨,学……”
“桃原同学。”
他立刻站起身,向后拉开好一段距离。
十分疏离的距离,就连昵称也改了。桃原枝眨巴眨巴眼睛,依然蹲在地上,“不喊我小枝了吗?我还挺喜欢学长喊我这个昵称的呢。”
“……请不要这样。”
乙骨忧太一字一句,像是为了加重强调:“桃原同学,请不要这样。”
“……”
小枝仰头凝望他片刻,缓缓吐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知道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其实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她垂了垂眸,神情有几丝不情愿,却还是叹了一口气,摊了摊手:“五条已经训斥过我了,虽然我的确不是很喜欢你……不过对于之前的事情,我只是有些气不过,所以才那样的。”
“……”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眼帘低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再强烈的光线都无法在他眼中映出光亮,似乎并不太想听她的解释。
“就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枝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之前说喜欢我,想要和我在一起。但是突然又不喜欢我了……我就会有很强的心理落差,所以才对你做了那些很失礼的事,真的很抱歉,学长,我只是想让你一直喜欢我。”
“……什么?”
她说的太快了,快到一连串的话已经说完,乙骨忧太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思绪稍稍都有些乱起来,墨绿色的瞳孔显露出眸光间的高光,蹙起的眉头更深的蹙起。
他张了张口,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小枝歪头:“怎么了?”
“只是……想让我一直喜欢你?”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
小枝点了点头,金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是啊,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很幼稚。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突然不见了,明明之前也不是那么在意,可一旦失去,就特别想把它找回来是一样的。”
乙骨忧太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袋的穗子。
“桃原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喜欢这种感情……不是可以随意收回或者给予的东西。”
“我当初向你表白是真诚的,后来选择保持距离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桃原同学已经和五条老师在一起,那么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桃原枝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那你可以继续喜欢我吗?”
“……”
乙骨忧太明显愣住了,他下意识将手搭在刀袋上,指节微微收紧。
“这这不合适。”他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低垂避开她的注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老师,我继续抱有这种感情是对你们两人的不尊重。”
他停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坚定:“而且,喜欢一个人……不该成为让对方困扰的借口。”
“哇……”
桃原枝发出一声无谓的感叹,“学长你突然变得正常很多了欸。所以是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乙骨忧太注视她几秒,缓缓露出一个浅笑,“如果桃原同学是真诚道歉的话……而且,那天看见你和五条老师待在一起时似乎真的很开心。”
他低了低头,蹲下身和她平齐,“强行加入一个人的话……也会很奇怪。我不会做伤害五条老师的事情。”
桃原枝停顿几秒,忽然笑起来,“可是学长,你现在不就在加入吗?”
乙骨忧太微微一怔。
小枝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明明说着不会强行加入,却在这里和我聊了这么久。这不是很矛盾吗?”
“只是作为同学之间的对话,如果冒犯的话我现在就离开……”
“不会觉得冒犯。”
她仰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单手托着腮,“是同学,也可以是朋友。我今天只是想对上一次任务的事情道歉,希望学长可以原谅我。”
“毕竟我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所以……”她站起身,弯下腰鞠躬,“对不起学长,之前的种种,都是我的问题。”
“我希望和你友好相处,是我脾气不好……真的…真的对不起。”
乙骨忧太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正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也站起身:“桃原同学,不必这样……”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又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那天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只是那天有些乱,因为在商场时你的举动有些……和之前不一样。所以当时很失礼的就离开了。”
桃原枝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嗯,只要别再像之前捉弄和欺骗我。”
桃原枝弯起唇,笑容友善且甜腻,张开双手,“那和好拥抱一下吧?”
“和好拥抱是……?”
“嘛,就是字面意思啰。”
大约是见他太墨迹,小枝弯腰将他拉起,大大张开双手,“和好并拥抱,友谊的象征。”
乙骨忧太没有听说过这种名称的拥抱方式。
并不存在需要和好的情节,不管是国中时期还是之前在学校,和好这个词汇从来就不存在于他的身上。
只有拥有朋友的人才需要和好,而他从未拥有过,所以根本就不需要。
在他的记忆里,学生时代不过是一个小盒子一样的空间。每天做着同样的事,道着同样的歉,缩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不和任何人社交。
“对不起我不应该发出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挪动椅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话……对不起我不应该会这道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毫无止境的道歉,一遍遍的道歉,不管后缀是什么,但只要念到他的名字,道歉就好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真的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下次我会……
“哈?你自言自语的道歉吗?”
熟悉的巷口,熟悉的昏暗灯光,熟悉的被堵在巷口的人数。乙骨忧太背着书包低头看着地面,视线却出现一个苹果。
一个被咬了一口,有些氧化的苹果。
“嗯?看我做什么。”
一个金色头发、年龄似乎和他一样大的女孩。
没有熟悉的拳头和伤痛,只有不断啃咬发出咔咔的苹果声。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钱……”
“没人要你的钱,你那么点钱能干什么啊。”
咬苹果的女孩打断他,指了指对面那条巷口:“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不用管我叫什么。你就是他们说的‘最耐打的人’对吧?”
她笑了笑,穿着黑色皮衣的手臂撑了撑下巴,眯起眼眸,乙骨忧太看见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我正在想办法快速拿下这条街上所有的不良人士,唔……想了想一个个找太慢了,你去当诱饵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我……”
鞋底向后摩擦了一下地面,乙骨忧太后退一步,“对不起……我不会打架,没有办法帮到你……”
“说什么呢,怎么又道歉起来了。”
脸颊两边被捏起,像面团一样用力挤压了一下,捏在脸颊上的手心却很温暖。
肩膀传来重量,搭在他左肩上,“我不会让他们碰到你的知道吗?就算有也顶多一拳,第二拳我就会来救你。”
她弯起唇,猫一样漂亮的眼眸眯起,朝他自信的点了点下颚,一字一句对他做着口型:
[我会保护你的哦。]
会保护。
会被小枝同学保护。
小枝很厉害,那时的他只是听从她的嘱咐,站在边缘的位置,那些学校里不断欺负他的学长被打到跪地求饶。
“嘛,向他求饶吧。”
啃着苹果的女孩靠在墙壁上,漫不经心的上下抛动了一下苹果,“如果他原谅了的话,我就会停止揍你们,不然我会用小刀一个个撬开你们的指甲盖哦?”
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乙骨忧太看见那些平日里欺负他的学长们不断恳求着跪地磕头求饶,自己手忙脚乱的一个个将他们扶起,说着没关系。
和现在小枝同学朝他张开手,说着“是和好拥抱”时一模一样。
那样炙热的、明媚的,肆意张扬的笑容——
乙骨忧太抱紧了些,触及到她后背下垂的发丝,小麦一样暖洋洋的。
好温暖……
“还是好温暖……”
“……嗯?”
“小枝同学……还是好温暖。”
仅仅只是像扔垃圾一样遗留下来的一点阳光,就已经温暖到他足够度过一个又一个阴冷潮湿的黑夜。
乙骨忧太不太敢有太大的举动,头也只是虚虚的靠住。
而另一边的桃原已经暗自准备好了一切,手心握拳,就等乙骨稍不注意,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而乙骨毫无察觉,仍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长久以来积攒的寒意,正在被这体温一点点融化。
“真的很感谢你,桃原同学。”他的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桃原枝握紧的拳头微微一动——
“能够在出国前和你和好……真的太好了。”
欸?
“欸?”
手心的握拳刚要触碰到他,在触及衣服的布料时却忽然顿住。
桃原后退一步,挣脱开怀抱,琥珀色的瞳孔一脸不相信,“出国?”
她问,“旅游吗?”
“不是,”乙骨忧太轻笑着摇头,声音温和,“是高层一个机密的任务,需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吓死了……
小枝松口气,如果是奖励他带薪休假什么的,她真的要怒了。
“哦,是很简单的那种视察吧。”她一面活动着手腕,准备等乙骨开口说完,就一个扫腿把他弄趴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扫腿搬到乙骨,然后用咒具压住他的腿,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午餐吃光,然后再把饭盒丢在他面前。
“是机密任务,但伊地知老师说……至少是四星级别以上的难度。”
桃原枝继续晃动手腕:“哦。”
桃原枝停止晃动手腕:“…啊?”
她有些出神,尤其是在听清乙骨的话后,“四、四星以上?”
要知道他们平时的任务都只是二星,四星以上,基本可以判定为五星最高难度。
“嗯。”
乙骨忧太露出几分歉意的歉笑,“所以……不一定能回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小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同伴死亡这个词汇……虽然乙骨算不上同伴,甚至这一次的道歉也是她装的。
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让乙骨去死。
顶多两个人针锋相对一下,但不也都是回合制吗?今天你一拳明天我一下,她都快习惯了。
死亡这个词汇,对于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你……”
桃原突然无端地感觉有些烦躁,“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你不会真的死掉吧?”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眸又抬起,笑容依然温和,“我会尽一切努力回来。”
他低声说,“但……桃原同学,我不想对你撒谎。高层评估,生还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小枝有些发愣,想要做出的计划突然像失去了兴趣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限的烦躁和恼怒。
“不吃饭吗,桃原同学。”
乙骨忧太已经坐下,回过头看她,“今天我做了饭团。”
“啧……无聊。”
她一改之前甜美活泼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不悦,“没有人想和你吃饭知道不?早说你要走啊,我就找别的乐子去了,浪费我时间。”
乙骨忧太握着饭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的笑容只是淡了几分,依旧温和地悬在那里。
“是吗。”他轻声说,低头打开饭盒,整齐的饭团散发着米香和海苔的微咸气息。“……抱歉,让你失望了。”
“不过可以说清楚并和好,我还是很开……”
“学长,”她在他面前蹲下身,“没有人想和你和好,也没有人想吃你的饭团,你再一次的被骗了,知道不?”
她没有过多的停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就已经离开。
桃原枝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明明自己最讨厌乙骨,也对他做出过很多恶劣的事情。
不过现在真真切切的听见这个,一瞬间竟有些无趣起来。
她还没有卑劣到要在一个生死未卜人的最后关头,还非要撒上一把盐——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这么表示出来也不对。和65章一样,全部重修了一遍。乙骨线前期的确有问题,这几章尤为严重,我优先修改。
非常抱歉大家,请大家再给我一次机会,后面乙骨线还是很香的。
—1.7
第70章
次日一早, 桃原枝早早起床,光是收拾打扮就浪费了好一会儿。
自从她把五条悟睡了, 夺走了他的第一次,某种意义上成为咒术届最强的预备役女友后,小枝感觉每天的阳光都异常明媚,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总感觉五条悟对她很放纵的样子。放纵或者溺爱随便哪个词汇都可以,就是那种就算把夜蛾校长的毛绒玩具不小心烧掉了、把冥冥学姐乌鸦的尾巴毛拔光了,五条悟也只会一脸无奈轻飘飘的说,“哎呀……小枝太过分了”, 却在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是在面对指责时站在她身边,无所谓的摊手,说:“好啦,小枝还小哦,多给她一点时间好了。”
就算又做了什么真的过格的事情——比如昨天攻击了乙骨, 也不过是掉几滴眼泪、跪下来可怜兮兮的恳求几句,再说几遍客套性的道歉就没事了。
就是这么简单,不管哪一个, 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真的有什么很严肃的事情……比如五条悟很早之前打了她屁股, 也是因为她去见了夏油杰。
换一句话说, 她都出现叛逃的行为去见夏油杰了,也只不过是打了几下屁股而已。
“我决定穿这一件去见伏黑同学!”
鹅黄色的围脖, 浅色系的呢子裙。浑身都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暖和, 发丝也盘在单侧,几缕卷曲的头发以造型的方式故意垂落下来。
“怎么样怎么样?”
小枝慢悠悠的在五条悟面前转了一个圈, 张开双臂,“有没有觉得非常符合美艳小姨或者绝美表姐的身份?”
昨天她见过乙骨后还特意回办公室了一次,不太清楚五条悟究竟有没有察觉, 不过表情并没有和平时有什么不对,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五条悟撑着下巴,评价道:“小枝像一只圆滚滚的仓鼠耶~”
“嘶……哪里圆滚滚了,我特意收了腰线好不好,就是为了衬托出纤细的身……唔!别扯我的腰带!”
好不容易收紧的腰带拉开,弧线的腰间被宽大的大衣遮住,露出原本的版型。
“本身就是大衣不是裙子吧,只是去见一见小孩子而已,不需要打扮的很精致哦。”
“国中生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枝拉过被解开的腰带,想要重新系回,“国中生的小孩就已经有性和爱的意识了,有些发育早的青年在小学就有了。”
背着手不太好系,小枝转过身,后背碰了碰五条悟,“给我系一下,拉紧一点,让我的腰在厚重的大衣下也依然可以显现出来。”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带的流苏,骨节分明的手如同抓住什么小动物的尾巴,蓝色的眼眸笑弯到眯起。
“欸——小枝对国中生这么了解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手指轻轻一扯,刚拉紧些许的腰带又松开了,“连他们什么时候有性意识都这么清楚?”
桃原枝抬起头,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谁说话时脸上的笑容都空白了一瞬。她后知后觉轻咳一声,立刻反应过来,“不了解不了解,完全不了解。”
手臂已经自然的环住五条悟的脖颈,小枝踮起脚,仰起头碰了碰他的唇角,“我是听书上讲的,随便看看而已。我怎么会对其他异性什么时候觉醒性意识好奇呢?我当然只会对最最亲爱的舅舅好奇啦——!”
她眨巴眨巴眼睛,笑容真挚:“而且,如果女友穿的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你也会更加有面子一些的吧?所以帮我系一下吧!”
“是可爱外侄不是可爱女友哦。”
腰间多了一道重量,指尖依然勾着流苏,一圈圈缠绕着。
五条悟似乎很喜欢搂住她的腰,之前睡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昨天在办公室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
整条手臂都环住她,掌心张开贴在布料上。比起藤蔓更像是一条蜿蜒的蛇,不经意间会稍稍收缩,就像昨天她跨坐在他身上时,五条悟没有张开口,但腰间的手臂却一点点有在收紧。
就像是在希望她做的更多一点、更用力一点,但他本人并不去明说,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风轻云淡似笑非笑,身体其他部位却在表示。
腰间熟悉的握法,靠在怀里拉近的距离。五条悟在家里没有戴眼罩,白色的睫毛只要她稍稍仰头就可以碰到她的脸颊。
睫毛还是扫到了她,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周围的温度都稍稍炙热起来。
桃原枝没有仰头,只是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忽然几分慌忙闭上眼睛——却只感到腰间一紧。
五条悟利落地将腰带系成个漂亮的结,很松,却很漂亮,甚至比她自己系的还要精致。
“这样就好。”
他退后两步,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表姐了。”
桃原枝愣了好几秒,“你居然不准备吻我?”
五条悟已经退到门边,闻言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小枝在期待吗?”
“不过现在不行哦。”
他故意用指尖轻点自己的唇瓣,像一只使坏的猫,“再磨蹭下去要迟到了。”
小枝低头看着身后松垮垮的蝴蝶结,又抬头看看五条悟的背影,忍无可忍吐了一口气,额前的刘海都被吹到飞起。
后排车位很空,五条悟依然坐在最靠里的位置上。
“今天也是伊地知。”他提醒道。
“伊地知老师。”
“桃原同学。”
简单的招呼后小枝坐上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另一边座位上,而是特意多跨了一步,紧挨着五条悟坐在一起。
“我要躺在舅舅腿上。”
五条悟没有说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戴着眼罩的脸转过头,“发型会压坏的吧。很快就到了,小枝忍耐一下好不好?”
“不——”
她原本就没有在询问的意思,更多的是通知。通知五条悟她要躺在他腿上。
因为不管拒绝还是同意,她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照做。
没等五条悟开口,小枝已经自顾自地枕上他的腿。精心打理的卷发被压得变形,但她毫不在意,反而得逞似的仰头看他。
眼罩遮住了五条悟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他伸手轻轻扯了扯她变形的发卷:“太任性可不好,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似乎总是这样——
似乎五条悟总是嘴上说着责备告诫不被允许的话,但脸上却弯起唇,心情不错的样子。
脸上的表情和话语完全不符,其实说到底还是希望她这么做的吧?
“舅舅其实也很喜欢我这么做的吧。”
躺在怀里的女孩笑道,琥珀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太克制可不好哦?稍微也可以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
“……咦。”
五条悟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感叹词,还没等桃原枝得逞几秒,耳垂被重重揉捏了一下,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短促的啊了一声。
小枝抬手摸耳朵,刚才那只作乱的手已经收回。
“开始说奇怪的话了呢。”
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大约是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五条悟抬起手盖在她的眼睛上,声音的方向不再对着她,“伊地知,仙台那边‘窗’的观测报告该提交了吧?”
车内传来些许紧张的声音:“是、是的!今早刚收到,一级咒灵聚集情况比预期严重”
……开始聊工作上的事了。
被遮住光线的环境很适合睡觉,但桃原枝现在一点也不困,也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她侧了侧身,脸朝着里面。想要把脸上的手弄走,所以鼻尖和脑袋只是胡乱的在腿上拱来拱去。
本来一开始的确是想要把脸上的手弄走的。
但在拱了一会后,小枝突然发现五条悟的手心不仅是在遮挡光线,更是按着她的额头,避免朝前。
她现在躺在五条悟的腿上,脸又是朝在里面,按着她的头不让她朝前,难道是担心她不小心——
发些有趣的东西了。因为看不见所以只能用鼻尖不断朝前探索,额头上的手并没有挡的很用力,更多的只是放在她脸上。
小枝感觉自己像泥土里的一只蚯蚓,不断拱动着脑袋,钻来钻去。
一个不经意的蹭动,明明自己的鼻尖只是碰到什么鼓鼓的东西,那片区域就像好像很敏感一样,立刻向内收缩起来。
“欸?”
小枝又朝前探了探,却好像被隐藏的很深一样,她的头都抬起来了,也没有再碰见那片鼓鼓又软软的东西。
刚准备挪动一下身体,眼睛上的手突然移开,小枝缓缓抬起头,对视上五条悟弯起的唇角,却几分隐忍的笑意。
挡住她额头的手臂都在用力,几乎快显露出青筋。
桃原枝这才发觉伊地知和五条悟的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她视线游离,如同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重新乖乖躺在五条悟的腿上,还主动将五条悟的手心盖在自己眼睛上。
“五条先生……?”
“没事。”
话题重新开始,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继续蠢蠢欲动起来。
这一次明显动作变小,因为不太清楚刚才究竟是小腹还是什么,她只能不断摸索着探索。
鼻尖稍稍感受到热量了,小枝朝前探了探,鼻尖撩开上衣,迅速又短促的把冰凉的鼻碰在五条悟的肌肤上。在察觉到对方明显低头时,又装出一动不动的模样。
“那就把辅助监督的年度研修提前到这周吧?毕竟连最基本的时效性都做不到的话会很麻烦的。”
话题依然在继续,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察觉。
小枝得意,和她在一起后,她亲爱的舅舅明显观察力不如从前了呢。
第二次明显大胆,她故技重施平移起头,脑袋朝前靠,鼻尖不断探索着。
柔软的、温热的、碰到会敏感的收缩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稍稍向前,像刚才那样撩起下衣的衣角,还只探入了一点点,后脑猝不及防被一只宽大的掌心抵住,直愣愣的将她整张脸按入那片凹凸不平的炙热中。
“唔……!唔唔!”
腹部的温度让她整张脸都烧起来了,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是五条悟的味道,鼻梁的冰冷也瞬间被捂热。
明显不怀好意的压了压身体,想要用小腹的肌肉夹住她一样,炙热、膨胀、温热环绕。
小枝想要挣脱开,五条悟的手掌却稳稳压住她的后脑,每一次挣扎着想要抬头,却被更用力地按回去,任由她在怀中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了,桃原同学还好……”
“没事哦。”
五条悟语气轻快,手指却漫不经心卷着女孩散落的发丝,身体微微前倾,“小枝说梦话呢。”
……什么梦话!
小枝气恼,耳后都发红起来,两只手使坏的探入五条悟的后背,指尖一路向下。
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