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看看吧!”
桃原枝盘腿坐在床垫上, 双手平放在膝盖处,连敬语都用上了。
琥珀色的瞳孔很亮, 因为期待和紧张,手指都无意识的缩紧。
五条悟立于上方,苍蓝色的瞳孔下垂着眼眸注视着她,唇角弯曲:“哎呀……小枝似乎真的很期待的样子。”
“嗯嗯嗯嗯嗯!!”
桃原枝一个劲的点头,抬起头看看五条悟又看看他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架势。
“只能看一点点哦?”
头顶传来五条悟上扬的语调,小枝认真点头, 视线只是短暂的和他的视线交汇了一秒后,立刻又低下头。
五条悟的指尖带着几丝淡淡粉色,放在裤腰上的手指十分缓慢的,一点点一点点往上撩。
这个动作他作得很缓慢,像是刻意放慢了倍速一样, 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显露出明显的人鱼线和腹肌的纹理。
小枝无声的紧张了些许,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虽然之前已经抚摸过了,但是这么近距离的还是第一次。
肌肤呼吸时里外滑动的幅度, 修长的指尖攥着上拉的衣服, 黑与白相对应。
大拇指插入腰带里, 像是想要观察她的表情一样,同样十分缓慢的下拉, 直到看见里面黑色的布料, 以及部分白色的商标。
小枝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不由的朝前倾斜, 像是任何细节都不想错过。
指尖顺着裤腰滑到了中间,五条悟眯起眼,勾起唇, 稍稍吸了吸小腹,朝下拉了拉。
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发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还要看?”
“当然了!我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视线所及之处是倒三角形的肌肤,青色的筋脉攀绕,像一条条从里面钻出来的小蛇。五条悟每说一个字,青色的小蛇就会向上滑动一次。
虽然这么近距离的已经非常清晰了,但是她要看的并不是这个。
五条悟还是没有给她看她想看的。
“咦……小枝比预想的还要纵欲呢。”
五条悟笑意不减:“那我要继续往下——”
小枝连唇角都扬起了,现在这个角度,的确已经到了再往下一点,就什么都可以看见的程度了。
为了把时间把握的更好,她特意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跪坐在床上,看得更清楚。
按在腰间的手动了动,一毫米一毫米的挪动着。小枝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就在即将看见一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唰”的一声。
被拉起的上衣布料,像黑色的窗帘一样把她眼前挡得严严实实。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瞳孔发愣之际,一只手突然朝下按住她的后脑。本身就倾斜的身体,瞬间失去掌控力,额头抵在柔软的被褥上。
“哎呀……!”
小枝重心不稳,倒在床上,再翻过身时,眼前已经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仰起头,看见五条悟躺在床上撑着下巴的笑盈盈的脸。
他像一只得逞的猫,猫总是喜欢莫名其妙把各种东西扫在地上或者抬起爪按下去,得逞后心情不错的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
“要睡觉啰,小枝——”
“啊——!太过分了!”小枝不悦大叫,“你根本就没有想给我看的吧!”
五条悟撑起身,整理被子:“在25岁之前都不可以看这种东西的啦~”
“那你答应我干嘛!”
“就是为了告诉小枝,所有以色诱为名号的都是骗子。就算是舅舅也不可以相信。唔、总感觉未来某一天小枝会被仙人跳呢,所以提前预习一下好了。”
桃原枝气鼓鼓,干脆躺在床上不动:“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一个什么都愿意给我看的大波男!”
五条悟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轻挑起一边眉:“任何人都不会给小枝看的,如果有,那么他一定是变态,要么就算仙人跳。小枝第一时间要远离并且给我打电话。”
“嘁……”
小枝不屑,发出嘁嘁的声音。
晚上睡觉依然是分被子睡,小枝说不介意和他一起睡,但是被五条悟拒绝了。
“不可以哦。”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可以,并没有说明理由。
熄灯的时间很早,她也的确有些困了。五条悟大多数都是背对着她,虽然她自己有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有些困,但并不是马上就会入睡的程度。小枝动了动头,侧身躺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
“如果等我25岁了,你还可以给我看吗?”
她突然开口,黑暗里桃原枝看不见任何,正两只手伸出被子,高举着想要找到指点晃动。
但是五条悟可以看见,比如她拉到胸口的被子,对着黑暗毫无焦点的视线,请假的睫毛,等等一系列微小的动作,他全部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直到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
“那个时候小枝就不会再想看了吧。”
“欸?为什么。”她转过头,放下了左臂。
“因为那会小枝就已经恋爱啦。会和所有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一起牵手、一起约会、一起在最早的时间蹲新出炉的蛋糕,一起相约在巷口,轻抚着彼此的脸颊亲吻,做所有情侣都会发生的事情哦?”
“哇……”
五条悟说完,自顾自的又感慨道:“好浪漫的耶……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呢~”
“听上去有些让我们做过的事。”
小枝无奈,摊了摊手:“除了接吻之外,别的也都做过了吧。”
“唔……在面包店门口蹲蛋糕还没有。”
“蛋糕是碳水之王啊——”
她把手放回被子里,面朝着他:“而且如果要25岁才能看和恋爱的话,与其先看男朋友的,还不如先看你的。”
五条悟勾起唇:“嗯?为什么呢?”
黑暗里小枝拢了拢被子,一副准备入睡的表情,打了一个哈欠:“男朋友还需要交往啊……要好久的,而且总感觉身材不会比你好。所以等我一到25岁,敲响钟声的那一刻,你就立刻把裤子脱下来给我看,这就是我25岁的愿望。”
“咦?听上去有些像露出,是新的爱好吗?”
小枝眉心跳动了一下,缓缓吐了一口气,权当没听见五条悟这句话。
“我要睡觉了,五条。”
“好哦。”
黑暗里,金色发丝的女孩闭着眼,已经逐渐响起平稳的呼吸。
五条悟单手撑着脑袋,依然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苍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她。
几秒后他平躺着趴下,下巴枕着手臂,躺在自己枕头的最左侧,靠近中间的枕头上。
视线并未停止,他歪了歪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
次日小枝照常去学校,时隔多日,她的同学们都很关切,而小枝也只是按照五条悟交代的那样,说自己只是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假了。
还没回到座位上就已经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在写什么,小枝咬了咬唇,露出微笑上前:“hi~学长。”
熟悉的面孔抬起头,乙骨忧太笑容温和:“小枝。”
不是小枝同学,是小枝。
淡淡的黑眼圈,与平时无异苍白的脸庞,抬起头时清晰可见唇角的裂口和血丝,像是自己用力咬过的痕迹。
但小枝知道根本就不是咬过留下的记忆。
脸上拳头的伤口已经消散了,唇角却像是刻意不去处理一样十分明显。
简直就像某种暗示一样,尽管没有任何提起之前的事情,但对于桃原枝来说,更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告诫。
熊猫转过身:“忧太昨天做任务时受伤了。”
“应该是任务结束时,不是任务中的事,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只野猫,把他抓伤了。”
小枝笑意不减,只是把东西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野……猫吗?哈哈……应该没事吧学长,猫什么的,如果被不小心抓伤眼球就麻烦了。”
“我没事,谢谢小枝关心。”
熊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乙骨一眼:“你们关系变好了吗?”
“一直都很好的啦,对吧学长。”
小枝笑盈盈:“所以……我们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
桃原枝一点都不想和乙骨忧太一起吃饭。
她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上午的课结束的这么快?为什么乙骨没有突然出现的任务?为什么五条不来找她吃饭?
小枝拿着便当,沉默地站在乙骨忧太的旁边,等待他的便当结束加热。
因为证据的缘故,她现在都不太敢再让对方帮她热便当了,只好两个人一起去。
“今天小枝的便当也是五条老师准备的吗?”
乙骨忧太依然是腼腆友善的表情,对于“小枝同学”转换成“小枝”他已经十分娴熟了。
桃原枝靠在墙上,单手环着手臂,神色懒散的“嗯”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有过多的对话。
乙骨没说话,像是没听见她刚才的话一样。只是维持着笑容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明明是腼腆的表情,却带着几丝晦涩不明。
小枝立刻“哈”的一声笑出声来,笑容堆积在脸上,语调都和刚才不一样。
“当然啦学长,你知道的,虽然是五条给我的,不过不是他做的啦,他才不会做饭呢,煎蛋什么的也一点不好吃……其实那天,和学长一起吃的饭团就很好吃哦!”
“真的吗?”
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清澈,乙骨忧太垂了垂眸,唇角几分笑容:“其实……那天小枝同学的酸奶也很好吃。”
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她,真挚道:“也非常感谢小枝同学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吃饭,我真的很开心!”
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乙骨刚准备侧身,小枝已经先一步拉开开关,用纸巾包裹着,拿出来递给他。
“我也很开心的学长,嗯……我想问一下,昨天的伤口…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唇角的也会好起来的。”
乙骨忧太似乎心情很不错,走在前面时的速度比平时都快了不少。他拿着自己的便当,在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台阶上坐下,回过头看她。
桃原枝坐过去,乙骨已经打开便当开始吃了,腮帮塞的鼓鼓的,像一只屯粮的花枝鼠。
大概因为心情不错,周围的空气都肉眼可见的跳跃起来。
小枝戳了戳便当里的西兰花,却没有吃。
“那个,学长。”
她放下叉子:“我们明天也一起吃饭吧?后天也一起吃饭吧?……我的意思是,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
小鹿般的瞳孔看向她:“那晚上也可以送小枝同学回家吗?”
“当然可以了,我会很开心的,和学长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开心的。”
“我也是……”
他视线稍稍下移,脸颊不自觉的染上薄红,再抬眼时是坚定且亮晶晶的眼眸。
“无论做什么事,只要和小枝同学一起,我都会很开心的!”
小枝露出大大的微笑,朝他的方向移了移:“我们还可以晚上一起去玩,比如……比如牵牵手,一起在最早的时间蹲新出炉的蛋糕,一起相约在巷口,然后玩完再一起回家。”
“小枝同学喜欢吃蛋糕吗?”
“也可以喜欢,我们可以不吃蛋糕,吃饭团。”
乙骨忧太微愣:“这些真的……都可以做吗?”
“对呀,都可以的啦。”
小枝轻快道:“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和学长之间不需要有那种不太舒服的束缚,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好,可能有一些误会,但是全部都解决了对不对?”
“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被这种东西所束缚,不就太不纯粹了吗?”
“所以……学长。”
“你可不可以——把那天的录像删掉?我只是想证明,我对你最纯洁的感情。”
第52章
“什么录像?”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 狗狗一眼的眼睛眨动了一下,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大头贴我有好好收起来……不会弄丢的。”
“欸……?”
桃原枝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 不是大头贴。是那天我们发生争执后的录像……就是那个……”
“小枝不吃便当吗?”
乙骨忧太突然开口,手里的叉子点了点她便当的方向,笑容友善:“如果打开盖子太久,冷掉了,再回去加热会很麻烦的。”
桃原枝看着他闭上了嘴。
不是小枝同学,又变成小枝了。
完全搞不清楚乙骨到底要怎么样,难道只是要求她, 一直保持热情的态度就可以了吗?
西兰花沾上了沙拉酱,像被翻炒过的一样,芝麻也混合着酱汁的味道加在一起,看上去非常秀色可餐。
小枝干瘪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没有一丝食欲。
乙骨忧太吃东西时并没有说什么。似乎交不交谈, 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只要自己坐在旁边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们晚上什么时候去?”
小枝茫然抬头:“去什么?”
“去小枝刚才说的, 一起牵手, 一起在巷口散步, 最后再一起回家。”
墨绿色的瞳孔看向她,目光真挚且友善。他垂了垂眸, 笑容腼腆:“如果可以的话, 我还想和小枝同学一起去便利店买一些东西,不会浪费很长时间的。我也可以把小枝同学送回家再离开……”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 但是小枝觉得很烦。
烦,很烦。录像没有被删掉很烦,装作不知道、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更烦。
为什么弱势群体总是喜欢做出一些下作的事情来威胁人?难道乙骨被打, 他自己就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底还是活该吧。
关键她还真的有被反威胁到了。
便当“啪”的一声合上,发出银质盒清脆的响声,乙骨忧太话未说完,只见眼前一道身影快速站起,挡住头顶大面积的光。
“小枝同学……?”
“到时候再说吧。”
琥珀色的瞳孔居高临下,语气漠然,表情十分不耐:“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在这了。”
几乎没有一秒的停留,仿佛刚才呆在这里就已经耗尽她全部的耐心了。
乙骨忧太抱着已经有些发凉的便当,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
桃原枝走的很快。因为不想待在那一块儿,甚至中途都快小跑起来。
去办公室找五条随便说一个理由好了,晚上再让他带自己回家,又可以避开一天乙骨忧太。
说起来也的确没有什么很要担心的,其实只要一直和五条悟待在一起,不给两个人任何可能相处的机会,这件事情就可以得到完美的解决了。
“舅舅,是我小枝。”
小枝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站了一会儿,并没有回应,她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因为办公室的光线好,所以哪怕没有开灯,房间里的角落也被阳光所照射。
“不在?”
她打开灯,环顾四周,便当随意的丢在桌上。力度有些大了,几滴酱汁落在透明的桌上。
桃原枝拿出手机,坐在沙发上,向后枕着靠背,给五条悟打了一通电话。
“舅舅,是我,小枝。你今天不在学校吗?你出去做任务了?”
那边的声音很吵,全是大量的全是风声,只能听见五条悟的一点声音。
“要很晚才回来哦。”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小枝如果困了的话,早些休息就……”
没等对面的声音结束,小枝率先挂断了电话。
“啧……”
手机丢在沙发角落,小枝躺在软垫上,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抬手挡住眼睛。
早知道五条悟不在,她就应该中午委曲求全一下,陪乙骨吃完饭就好了。
她看了看时间,思索片刻后,又端着便当原路返回。
回到刚才的地方时,台阶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枝坐下身,只能一个人看着发冷的便当,一口一个嚼着西兰花。
下午的课程训练后就结束,小枝主动向乙骨忧太表明了歉意,并邀请他晚上和自己一起去银座买糕点吃。
“只是去加热了一下饭而已,回来的时候学长已经不见了。”
她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道歉道:“真的非常抱歉!所以……可以晚上和我一起去吗?我可以请学长也吃一份的哦!”
乙骨忧太很好说话,只是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对于中午她突然离开的事情并不介意。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担心被学长讨厌了呢。”
小枝大大松了一口气,靠在储物柜的门上,等着乙骨把东西从储物柜里拿出来。
包上悬挂着一个小挂坠,一只蓝色小象的挂坠,小象的鼻子有些断了,外表也有些脏,和整个背包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只小象。”
大约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乙骨忧太解释道:“是我上国中时就一直带在书包上的,上面可能有一些灰扑扑,我尝试擦拭,但不太能擦拭的干净。”
小枝“噢”了一声,并不感兴趣。
“小枝同学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私立贵族学校,反正和你肯定没关……没有距离很远吧。”
她轻咳一声,及时止损:“我的意思是没有很远啦,大家都在东京,其实也没差别吧。走吧学长,我们不要再聊这个了,我已经有些饿了。”
桃原枝一秒都不想停留,只想要快些结束后回家,如果回家的时候,五条也在家里就更好了。
她走了几步,一回头看见乙骨还站在原地,小枝试探性的伸出手:“牵手……?”
像一只听话的小狗,扬起笑容,用力点头重重“嗯!”了一声后,上前握住她的手。
十分熟练,已经不需要她再教了。
私家车上她很沉默,牵着手心黏黏的,有些恶心,但不敢松手。
桃原枝刷新着手机line,百无聊赖的清理内存,无意间看见她和夏油杰的聊天记录。
自从那天夏油杰把她送回家后,已经好几周没有再看见他了。
去见了一次,但拒绝见面,只让菅田出来和她说了说话。后果就是当场就被乙骨忧太看见了。
后面的事情发展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被迫约会,被录像,被威胁,在家里被关禁闭,好几天没有去学校。
其实真希和狗卷他们有察觉到什么吧,今天真希都没有和她说话。
冠上了“疑似叛逃”的罪名,一时间被冷落也是正常的。
中午只能一个人吃发冷的便当也是正常的。明明很讨厌身旁这个人,却还要努力装出很热情的样子,一直牵着手不敢放也是正常的。
“……”
琥珀色的眼眸下垂看着屏幕,她和夏油杰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上一次单方面的质问中。只不过对方已经从未读变成了已读,但并没有回复。
现在杰会在做什么……?
和两个养女玩吗?还是在做荞麦面?
前廊上还有在煮着茶吗,那种清香的、淡淡的味道,就像他身上的檀香一样。
所以到底为什么那天要把她丢给五条,为什么要让五条悟接她回家?
……讨厌。
……讨厌杰。
指尖不断上下滑动着聊天页面,聊天记录很短,滑动大约两次后就到了最顶端。
“啊,对了,小枝同学。”
乙骨忧太拉开书包,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肉色的小狐狸玩偶。
“唔……这个给你,虽然不知道是谁掉在教室里的,但是我问过大家,他们都说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你掉的……不过看上去挺可爱的,希望你可以喜欢。”
狐狸明显被清洗过的痕迹,肉色毛茸茸的毛发十分干净,像新的一样。
桃原枝呆愣地接过狐狸玩偶,拿在手心,笑眯眯的狐狸注视着她,身后漂亮的尾巴仿佛若隐若现的左右晃动。
尾尖轻柔地像他的掌心,每次杰伸手蹭过她的脸颊时,都是这种痒痒却柔软的触感。
两边的发丝挡住脸,小枝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左手抬起挡住眼睛,嘴一瘪,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
呜呜的声音从唇间溢出,乙骨忧太呆了一瞬,立刻手忙脚乱的慌乱起来。
“小、小枝同学,你别哭啊……对不起,是这个不喜欢玩偶的原因吗?对不起……我有好好清理过的……你、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女孩趴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臂上,乙骨忧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有学长……我只是…我只是一想到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开心,我只是太开心了而已,我没有想到学长对我这么好……”
“我也开心……只要能和小枝同学一起都很开心。那不要哭了好不好?等会下车被风吹了头会痛的。”
小枝没说话,只是指尖一遍遍描绘着狐狸眼睛,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拉开车门,示意她先出去。
小枝下了车,手里拿着玩偶,却像某个记忆开关的卡点,大脑一遍遍播放着有关夏油杰的任何东西。
“……”
不是说也很喜欢她的吗?为什么要抛弃她?
为什么这么久了也不给她发消息?
如果不是那天乙骨忧太在盘星教门口看见了她,她早就被菅田放进去,带她去见杰了吧?
如果不是乙骨……她压根就不会回高专,也压根不会站在冷瑟瑟的风里,去买什么糕点。
杰不是骗子,乙骨才是骗子。
乙骨忧太才是那个——死骗子。
车厢内乙骨忧太还在拿着她的背包,一点点挪出来。
桃原枝放下拿着狐狸玩偶的手,左手下垂,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些……唔,小枝同学的包好重,带了很多书吗?”
右手搭在车门上,冰凉的铝合金刺激着她的手心,小枝不动声色握紧了车门。
烦。
恶心。
烦。
恶心。
烦。
恶心。
啧。
乙骨忧太还在说着什么,左肩上背着她的包,右手提着他自己的东西。
小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世界里好像有一面无形的钟表,巨大的时针和分针,发出间隔分明的间断声。
嘀嗒。嘀嗒。嘀嗒。
就在乙骨忧太迈出一只脚,准备起身时,他的头刚好位于车门和车框中心的距离。
嘀嗒。
时针与分针重合。
桃原枝掌心用力。
第53章
桃原枝在上国中时是她爸找关系进的贵族私立。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她老爸的关系。幼稚园时的拜访老师, 上学时甚至都不需要竞争就可以获得她想要的职位,和同学发生矛盾时让对方主动来道歉。
偶尔有兴致的时候, 会参与性的竞争一下,但不管结果如何,想要的职位最终都会落在她头上。
学生会会长不好玩,但是风纪委员好玩。
麻烦的人她爸会替她摆平,讨厌的人她爸也会替她警告对方。要么是送礼要么是利用公司打压之类的。
桃原枝觉得她的人生就是无数个后门堆起来的,尽管中间有一些小磨难,但都可以被摆平。
国中时装乖学生有些腻了, 国二的时候看了一部热血不良少年的电影,决定变坏。
如何把自己的名声扩大,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当地小有名气的不良,揍他们,那么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最厉害的不良了。
明明是变坏, 但是那个时候她频繁的收到情书,而且还是女孩子的情书居多。
记忆中有逗过几个小男生,但发现还是很无聊, 最后洗手不干了。
因为习惯了有靠山, 被托举的感觉, 所以就算是这一次,就算是做这种事, 她也只是轻飘飘的离开, 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不喜欢被同龄人威胁,不喜欢和自己不喜欢的人长时间待在一起, 不喜欢自己想做的事情被打乱。
会不爽,如果是不喜欢的事,那她就要先斩后奏了。
小枝并不清楚自己用了多大力, 可能是正常力度,也可能掺加了私人情绪。
那块隐形的巨大钟表,在那一刻几乎无法控制的快速旋转起来。嘀嗒的声响一轻一重的刺激在她的耳膜,像闹铃急促的响动。
在乙骨准备出来时,用力关上了门。
就像夹核桃一样,只需要短短且用力的一秒,乙骨忧太就会像白色的纸片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来。
头用力被砸在铝合金上的声音,夹碎头颅了吗?还是受到了重击,颅内出血短暂性的丧失记忆之类的?
瞬间围上来了好多人,她只是冷眸注视着,转身跑开。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席卷全身,一瞬间的压力就好像全部消散了一样,浑身轻松无比。
舒适到她不断的回想刚才发生的情节,几乎要大笑出声来。
她打开手机,找到联系人,给她爸打了一通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第二遍才接上。
她爸刚接上电话就说了好大一堆,东京冷不冷呀、有没有想家呀、什么时候回来呀,和五条悟关系怎么样了呀,等等诸如此类的。
小枝特意把电话拿的远远的,一直等问候的差不多了,开始呼叫起她来,她才举到耳边。
“爸,我在学校有个很讨厌的人,我有点烦,就……嗯…打了他,你们是上门慰问还是怎么样?他家好像挺穷的吧。”
和之前她打那些不良的话术一样,并没有什么要担心的,在短暂的批评教育她后,会说帮她处理好,叫她好好上学。
她爸问她哪个学校。
“高专啊,我从之前那个学校退学了,肯定是高专啊。”
“……”
电话那边突然没有声音了,小枝以为挂断了,看了一眼屏幕。
“爸?”
短暂的两秒后,小枝听见嘟嘟的声音。
她爸把电话挂了。
小枝微愣,皱着眉打了第二条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
桃原枝看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后她开始双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眼睛都快伸到屏幕里了,打了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结果他爸全都拒绝接听。
在挂断第十二通电话后,她收到一条短信,是她爸的。
[找舅。]
全文只有两个字,再打过去时,已经显示对方关机了。
小枝看着屏幕倒吸一口气,因为幅度过大,都可以听见冷空气吸入口腔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单手抵住嘴。
一股由内之外的冷意,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当小枝意识到她爸拒绝援助,并且把她丢给五条悟,而被害者是五条最喜欢的学生时。
……现在好像
完。
蛋。
了。
现在好像真的完蛋了。
现在跑回去给乙骨开门,说自己没看清只是手误还来得及吗?
一股从内至外的冷意和后怕席卷全身,小枝抱着手机,坐在黑目川的桥面上。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尊石像。
其实她本意没有想这么做的,简单来说,只要好好陪乙骨逛完街,老老实实回家就好了吗?
当时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心绪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余光看见一旁的狐狸玩偶,桃原枝拿起,指着它的鼻子。
“你不会真的有什么蛊惑人的咒术吧!”
她对着玩偶打了一拳,笑眯眯的狐狸没有任何变化。
降温的夜晚,内心极度的后怕,桥面全是成群结队的路人,只有她穿着单薄的外套,完全不敢回家。
小枝干脆把气全部撒在玩偶上,越想越气,她拿起手机,对着狐狸玩偶大大比了一个中指,发给了夏油杰。
“叮!”
上一秒刚发送,下一秒立刻就弹出来消息。
小枝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看见对方发送的内容。
22:07
[枝:(图片)]
22:07
[枝:(图片)已读]
22:08
[杰:狐狸^ ^]
“秒回?”
小枝错愕,看见后面的表情:“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啊!”
她把手机举近了些:“他在挑衅我吗!?”
桃原枝被气笑了,尤其是她现在冷到抱住膝盖才能勉强取暖,有家不敢回,今天晚上躺在椅上过夜就是她最后的宿命。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正发着^ ^图案,挑衅地秒回她。
现在乙骨忧太已经不是罪魁祸首了,夏油杰才是。
都是夏油杰的错!
小枝当机立断站起身,双手叉腰,拨打了对方的line,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正在呼叫的嘟嘟声并没有持续很久,大约四秒后,小枝听见通话那边的声音。
“吱吱?”
“……”
“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
“……”
“还好吗?为什么不说话?”
“……”
“……需要我去找你吗,你在……”
“嘟。”
桃原枝挂断了电话,不停地眨眼睛,仰起头企图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准备骂出声的,是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和语气骂出声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夏油杰的声音,喉咙就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不管眼睛瞪的有多么大,眼泪还是会不断的分泌出来。
“……死骗子。”
她关上手机,侧躺在座椅上,蜷缩起双腿:“不喜欢我就不要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话啊——!”
过了十点的夜晚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路人走过。
粉色的樱花被风吹着飘落在河中,顺着河流漂走。
夜间闪烁的霓虹灯有些刺眼,不知道是不是眼眶中眼泪的缘故,像无数个模糊不清的泡泡,闪烁在眼前。
小枝侧转过身,用力抱住自己汲取微量的热度。
冰冷的座椅并不是那么好躺,很硬,身体躺在上面很疼,凹凸不平的地方像小钉子隔着布料扎着她。
眼泪迷迷糊糊又溢出来,小枝闭着眼,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睡着就好了。
睡着了就不冷了,睡着了就不疼了。她就像一只螃蟹,螃蟹被蒸煮时不知道自己在被煮,以为自己只要吃吃东西就好了,于是擦擦眼睛,不停地喂自己姜丝。
黑目川的晚上很安静,除了河水流动的声音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
人在困境时总是下意识会梦到美好的东西,比如幻想中的拥抱,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
半夜迷迷糊糊什么东西在轻舔着自己,温热的嘴唇,吐出气息也是温热的。
像小动物一样顺着她的眼角吃掉她的眼泪,宽大的掌心抚摸着她的额头。
桃原枝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却只是把自己蜷缩的更紧。
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般,她打了一个冷颤,睁开眼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对上一双暗紫色的瞳孔。
“吱吱。”
夏油杰低头带着恬静温柔的微笑,像妈妈抱着自己的孩子,抬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吵醒你了吗?”
桃原枝表情空白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口。
“你……”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夏油杰没说话,他只是和她坐在一起,让她的头枕着他膝盖,身上盖着暗金色的袈裟,笑容温和地看着她,
似乎总是这样。
对她有无限的包容,无限的容忍。
“……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记得我没有给你地址……”
“通话的时候有听见河流的声音哦?”
夏油杰笑道:“河流、风,还有风吹过树枝时,花瓣或树叶簌簌的声音。”
“你……你不会把整个东京的河都去看了一遍吧?”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歪了歪头。
就像她手里的狐狸玩偶一样,就算被她出气的打了几拳,却依然会笑眯眯对她说:“没事哦,不会觉得疼的”这种话。
“本身东京内的河流就没有多少吧。”
他垂下眸,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所以,请不用担心。比起这个,吱吱还会觉得冷吗?要不要我打电话联系……”
后面的内容桃原枝已经听不清了。
夏油杰后面还在说着什么,但小枝已经听不清了。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手背挡住眼睛。
“他们都不喜欢我哇呜呜呜!杰……他们都不喜欢我、我讨厌高专,我讨厌学校,我讨厌咒术……他们全都欺负我呜呜呜呜……你也是,你也把我赶走……”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后面经历了什么……你一直都不理我呜呜呜呜呜呜……我被乙骨威胁,被录像,就是因为你那天不见我,就是因为你把我丢给五条……夏油杰你这个大混蛋!我讨厌死你了!”
她哭的太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堤坝一样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夏油杰微愣,大约是没见过她哭成这样,只是垂下眸,缓缓吐口气,手心擦拭着她的脸颊。
“抱歉……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一点来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的说着抱歉的话,一次次擦拭着她的眼泪。
一直等到她哭的差不多了,夏油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到她的鼻梁。
黑色的睫毛挡住瞳孔,露出一小点暗紫色的眼眸,他轻声道:“如果是吱吱不喜欢的人,我替你解决好不好?”
小枝抬起头,对上夏油杰温和的目光。
“……我不要。”
“我要你补偿我别的东西。”
夏油杰弯起唇:“是什么?”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他,明明眼尾发着红,却异常坚定。
“杰,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之前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吱吱。”
“回答过也可以再回答一次,硬币也不是每一次抛动都是同一面。”
“我不相信你对我完全没有喜欢。”
她攥着他的袖口,迫使他低下头,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一字一句:“杰,你敢说你对我完全没有情感吗?”
“一点点情感——难道都没有吗?”
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的发红,像一只愤怒的兔子。
琥珀色的瞳孔倒影着他的身影,夏油杰在那双眼眸中看见了他自己。
第54章
这是桃原枝第三次说喜欢他, 想要和他在一起。
前两次一次是在教会,第二次是在他们外出时, 无人的小径上。
因为刚刚哭过,所以哪怕是现在,攥着他袖口不愿意他离开的现在,眼角也是红红的。
像桃原枝幼年时在高专时的那样,某一次被悟弄哭了,哪怕是红着眼睛,被悟指着门让她离开, 小枝也只是用力攥着五条悟的衣角,几乎是渴求的目光看着他。
“啊……杰,快点把她抱出去,出去非要跟着我和硝子。呐——我说,我们是有任务的哦, 小屁孩不可以过来的,去,去找夜蛾或者冥冥, 不要跟着我。”
那个时候好友的手上还拿着蛋糕店新开业的宣传券, 就算是刚回来的他, 也一眼知道是准备去做什么。
“悟,只是买甜品的话, 带她出去也没关系吧。”
“哈?才不要, 小孩子过马路很麻烦的啊……而且走不了几步就要抱。”
五条悟低下头,露出一贯恶趣味的表情, 抬手戳了戳小枝的额头:“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小孩就应该天天在房间里待着,在你没长大之前, 我是绝对不会带你出去玩的哦!”
“悟……”
他上前,捂住小枝的耳朵,无奈地吐口气:“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啦……”
五条悟看着她一副要哭了的样子,也抬手捂住耳朵:“啊啊……又要哭了,我都说了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还不够呢?杰你快点把她弄走……一直抓着我的衣服欸!”
小小的手心用力攥着五条悟的衣角,因为拉扯的弧度,白色的内衫都被扯出来,拉成长方形的弧度。
“吱吱。”
他蹲下身,松开捂住耳朵的手,让她面朝着自己:“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或者去找冥冥,可以摸乌鸦哦?”
金发的女孩眼睛红红的,琥珀色的瞳孔早已布满了眼泪,手心的用力仿佛全身都在使劲。
桃原枝摇了摇头,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沙河公园呢?我们可以买一只小风筝,风筝会飞的很高的。”
他无奈叹气,掌心覆盖在她的手心上,想要松开她紧攥的手,掰了一下竟没掰开。
“吱吱……”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不停的摇头,指尖都像是要戳破布料一般,嘴里一直说着只想要小悟,就只要小悟的话。
……
是这样吗?
所以……悟。
那个时候她用力攥紧你,不想你离开时,也是这个力度吗?
那个时候在你的视角里,也是这种眼睛发红的,固执的,仿佛下一秒就立刻会嚎啕大哭起来的吗?
当时的小枝只是不停的摇头,指尖都像是要戳破布料一般,嘴里一直说着只想要小悟,就只要小悟的话。
“……”
夏油杰没说话,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稍稍低着头,垂眸注视着她。
他甚至希望此时此刻的桃原枝可以用力抓着他再久一点,再用力一点。
像幼年时的那样,指尖都仿佛戳破布料般的戳入他的手臂,温热的血流与指甲融合在一起。
而等小枝抽出时,月牙般的指缝里会全部残留着他的血渍。
血渍是很难清理掉的,干枯后黏在皮肤上,陷进去每一寸。
这是桃原枝第三次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夏油杰很难去回应这种情感是什么,如果只是问喜欢的话,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是。
他当然喜欢小枝,在还是高专时就喜欢,是一种下意识想要去呵护、去保护,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头中的喜欢。
一种长辈、前辈、年长者的喜欢。
就算在离开高专的这些年也依然爱着她,喜欢着她,爱护着她。
就像一位母亲,不管孩子离她有多远,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妈妈都会无条件的包容。
“……”
如果小枝是他生的就好了。
夏油杰有时候在想,如果小枝是他生的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共同连接着同一条脐带,从同一个子宫中孕育出来,像母羊产生小羊的那样就好了。
中间被刨开的地方像黑洞一样,混合着血腥和粘稠地从他的身下降落。像打开皮包一样轻松地打开,一览无余地看见小羊的外剥衣。
琥珀色的脂肪连着大网膜,温热的粉红色的盲肠慢慢蠕动,弥漫着腥味的呼吸,热气腾腾。
他会阖着眼,俯下身轻轻的舔舐着她,吃掉外层包住她的膜,从下往上地舔着她身体的每一寸,直到她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吱吱。”
他会轻柔的俯下身,触碰着她的额头:“我是杰哦……”
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只有他,也只会是他。
比舅舅这个身份会更亲密,更无可替代。她的一生都会与他挂钩,哪怕直到死亡,她也会清楚地记得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睫毛眨动的弧度。
但很可惜不是。
很可惜不知道已经是小枝遇见的第几万个人,才看见他,知道他的名字,记住他的样子。
他也不可能会孕育出她,男人不能生孩子。
他想做的,仅仅只是这样。
“吱吱对我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如果问我这种问题,应该是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吧。”
“当然是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了!”
她似乎有些迫切,攥着袖口的手无端地向下压了压,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起来:“就是……想和你恋爱,想接吻,想每天抱在一起,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像是担心他拒绝:“我们已经接吻过了……虽然是脸颊,我们也拥抱过,也睡在一起过。所以,其实和在一起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吧。”
“……”
“……抱歉。”
夏油杰放下手,露出几分歉笑,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
桃原枝微愣,嘴唇微张,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什么意思……”
“如果是恋爱,如果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一起的喜欢。我对你没有这种情感。”
“不管是男女之间的接吻、拥抱,还是更深层次的交流,我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所以……很抱歉,我的回答依然不变。”
桃原枝呆了好一会,似乎他的拒绝完全是意料之外。
“你……你对我没有一点想要发展恋爱的意思?”
“但是每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会立刻出现……而且会抱着我,还会让我躺在你的腿上……我们还约了会,你还亲了我的脸颊,我们还有情侣挂坠的小玩偶……”
“这些我们都有做过……但这些全都没有一点你喜欢我的意思……?”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更倾向于一种呆呆的,像纸玩偶一样的表情。
仿佛连她自己也想不通,这句话也像是在反问她自己。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
夏油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双手拢着袖口,站在一旁。
“……如果是之前我的种种行为,给你造成了误会的话,那么我深感抱歉。但我必须明确的表示,我没有那种想法。”
他上前一步,语气放软了些:“而且吱吱可能只是对于年长者,一时间有些混淆依赖和喜欢了吧。”
桃原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会像小时候一样哭或者闹的,但似乎并没有。
“好吧~”
她轻快了一声,妥协道:“那我还是要你和我在一起。”
夏油杰顿了一秒,轻笑出声:“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不过其实并不是一定要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在一起吧。只要有一方喜欢就够了,所以我还是要你和我在一起。”
“……我想似乎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的喜欢,所以我也不会和你在一……”
“杰,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指着桥底,打断他。眼眸已经没有刚才发红的部分了,更倾向于一种冷静,认真的姿态。
“你知道我不会游泳的。”
她继续一字一句,目光死死注视着他:“要么跳下去头磕破石头死掉,要么被水流冲走淹死。总之,如果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跳下去。”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要和你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微不可察的用力跳动了一下。
在桃原枝最后一句“你只能是我的”上。
只能吗……
不太清楚这种是不是有些归属于强制爱的领域范围了,不过被自己的养女给强制,这种体验倒是头一次。
他小幅度的勾了勾唇,和她并排坐在一起。
“这种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我这样说。不过如果答应了的话,悟怎么办呢?”
“你、你准备答应了吗?”
夏油杰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吱吱不喜欢悟了吗?”
“没有吧……虽然之前五条的确做了让我特别生气的事,但后面没有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还送了我礼物……我觉得他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他……但是如果和杰在一起了,那他肯定又会……”
像一只炸毛的小仓鼠,因为大脑不够用,所以一个人低着头咬着嘴唇不停地碎碎念。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开玩笑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哦?并没有准备答应的意思。”
“啊!太过分了!我都快当真了!”
她露出不悦的表情,像一只准备咬人的仓鼠:“你又摸我的头!你不喜欢我还要摸我的头——!”
“哈哈……抱歉,这个也不可以了吗。下次不会了。”
双手重新拢在袖口,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
“不早了,吱吱也回去吧,晚上很冷的。”
“……你准备走了?”
她也起身:“我们还有事情没说完吧!”
“什么事情?”
“就是在一起的事情啊。你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吧?”
她加了音量,指着下方的河流:“我真的会跳的啊,如果你不现在和我在一起,我是真的会跳下去的啊!”
夏油杰只是微笑的注视着她。
因为很清楚自己在小枝心里的排序,所以并不会受到这种话语的威胁。
如果跳河死掉了,会见不到“悟”,而不是见不到“杰”。
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该回去了,吱吱。”
夏油杰转过身:“让悟太担心的话,你也会不高兴的吧。”
袈裟的袖口刚才被攥着露出褶皱来。指尖轻轻抚摸过皱褶的痕迹,像小动物的抓痕。
他抚平后垂下手。
花瓣簌簌而落,枝干被风吹着不断摇晃。
寂静地黑夜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身体破开水面发出的撞击声。
夏油杰瞳孔骤缩,转过身,桥面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是目黑川不是黑目川。
第55章
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四面将她包裹着。不断朝下涌动的水流发出哗啦啦急促的声音。
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身躯,堵住她的口鼻、她的耳骨, 里面也传来河流哗啦啦的声音。
漆黑的夜覆盖了一切,除了几盏幽暗的灯光外,四周静悄悄的。
岸边爬上来一个人,手里抓着泥土,发丝滴着水,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水的猫。
小枝从河里爬上来的时候还在拧自己头发上的水。
鬼知道这里有多难爬, 两边全是高高的墙壁,好不容易摸到了绳子,她还得像登山一样费力的攀岩。
她当然会游泳,游泳这种简单的事,她在自己家的时候就会了。
本来想博取一下同情心, 把自己说的凄惨一些,结果对对方并没有任何效果。
不跳显得她很没有诚意啊……都已经夸下海口了,最后想想还是跳了。
真的也有点想跳了, 告白被多次拒绝现在还不敢回家, 总感觉人生已经惨到不能再惨了。
为了不被发现, 让夏油多产生一些愧疚感,她还特意多朝前面游了游, 结果游着游着冒出头时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脸颊, 袖口和裙摆也是湿湿的,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冷的她直打颤了。
“该死……”
手机没电关机了, 无法开机。被河水冲着不知道到了哪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枝把头发上的水挤了挤,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便利店, 用仅剩的现金买了几瓶烧酒。
虽然很饿,但饭团只能管饱,不能麻醉人。喝一些酒填满胃也是一样的,还可以让自己暖和起来。
大约是看她太惨了,便利店的店员都有被吓到,面面相觑后给她递上一条毯子,问是否需要帮助。
“谢谢……可以借一下电话吗?”
毛毯并没有很大作用,很快就会被身上的水所浸湿,店员小姐们点点头,让出一条空位来。
桃原枝拿着有线电话,想了好一会,最终凭借记忆拨打了一条通话。
“嘟……嘟……嘟……”
“喂?”
等待接听并没有持续很久,五条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桃原枝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小枝?”
便利店的电话不会显示任何地区名称,桃原枝有些被吓到,酒都醒了一半,立刻按了挂断,中止了通话。
“……我还是不打了吧,谢了。”
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五条悟说,如果要解释的话,她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这里,身上都是水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跳河——
一切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不管她交代与否,都已经和认罪无异了。
身上零零散散还有一些钱,小枝东凑西凑,又买了一瓶高浓度的酒。
外面的风有些大,河边没有种很多挡风的树,观赏类的树都很细,除了好看外一无是处。
她提着袋子看着月亮,长长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朝前面的烂尾楼走去。
就算要求助也只能等明天早上了,晚上在大街上睡觉还是太冷了,而且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从某种层面来说,烂尾楼她还是比较熟悉的,毕竟之前接单时,大部分的咒灵都是出没于烂尾楼。
这是一座有些矮的烂尾楼,看内部结构有些偏向于居民楼。外部没有悬挂绿色的幕布,并不太能挡风,有风吹过时气温还是有些冷。
小枝把毛毯铺在地上,盘着腿坐在上面,只是一瓶接着一瓶的喝。
喝空了的酒瓶凌乱的倒在地上。
高浓度的酒精最好的作用就是喝多了之后身体会发热,会先从咽喉开始,一直下肚,人的小肠、大肠,胃囊,都会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下,消化道蠕动着吸收,最后落在肚子里暖暖的。
暖暖的,但是喉咙有些疼,而且很难喝。
“啊——!!”
小枝对着窗外大喊,窗户没有建筑好,只能看见一个大的圆框,镂空形的,外面是灯火通明的东京。
灯火通明,她却要一个人待在这冷的要死的鬼地方。
她仰起头,咕噜噜又灌了几口酒,喝完一瓶后,用力地朝楼下砸去。
“夏油杰你这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因为没有人,小枝干脆放声嚎哭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发出“呃呜呜”“呃呜呜呜呜呜”的声响,像一只悲伤的豪猪。
嚎叫的有些累了,她坐下身,看着空荡荡的酒瓶,小声吸着鼻子,一瓶一瓶朝楼下丢瓶子。
玻璃制的酒瓶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高空飞速的降落后在地面炸开。
小枝靠着承重墙,抱着膝盖,捡起地上脏兮兮地毯子盖在身上,只是静静看着月亮。
#
[(地址:东京都目黑区上目黑1丁目)]
[在这里哦。]
[我有放咒灵下去,但是没有找到呢……]
一条安静的河流。
五条悟到这里并且找到便利店的时候,里面的店员只有一个了。
“女孩吗……是有一个,浑身是水,大概朝那边的方向去了。”
五条悟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前,在表明谢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进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吗?”
“比如身旁,或者门外有没有一个白色制服的青年和她待在一起?”
店员摇摇头,但回答的不是否定,而是说不太清楚,没有注意外面。
“是吗。谢谢。”
黑色的制服与黑夜融为一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对方弹来消息。
[找到她了吗?]
对方的头像是黑色的,五条悟并没有给此联系人备注。
透过屏幕可以看见line的上方除了停留的地址和“在这里哦”消息外,最近一次对话是在三天内。
但大部分都是对方发送的内容,五条悟并没有回复。
“啪嗒。”
手机被合上,亮光中止住,他依然并未回复。
中午桃原枝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任务,晚上回家后以为小枝已经睡了,推开门才看见空无一人。
打电话无法接通,询问了真希和熊猫,都说学生后就没有再看见她,还去问了硝子。
“桃原?很久没看见她了。”
家入硝子看了他一眼,下一句话却是:“五条,你还好吗。”
咦……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问。
“咦?没事哦,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靠在门上,懒散地摊摊手:“小枝长大了呢……长大的小女孩就是会瞒着家长约会啦,出去玩啦,和小姐妹逛逛街买买奢侈品啦,很正常的。”
硝子没搭话,只是抛给他一面镜子:“调整好状态吧,笑不出来就别笑。”
“欸……好过分哦硝子。”
他并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看着镜子的背面。
这是一面很小的圆框镜,背部的图案是粉色的蝴蝶结,边缘有些破损,似乎有些时候了。
“好少女心的镜子,你开始喜欢粉色了吗?”
家入硝子低头脱手套,见他不用,顺手拿过放回口袋里:“小时候她给的,忘了?”
的确没想到会离家出走这么多次,每一次都会一脸可怜兮兮的待在他身边,发誓下一次一定不会,但结果就是下一次一定会。
第一次离家出走后,杰当天晚上就有发来消息。大致意思是小枝在他那里很好,明天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接她回去。
在门外时并没有聊什么,大多都是桃原枝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他和杰也的确没有什么要聊的,所以大部分也都是桃原枝的事情。
小时候粘着他怎么样都不肯离开一步,哭着闹着也要和他待在一起,现在却想尽办法想要逃离。
一次次的欺骗,一次次的逃离。在教室里被他发现后也是一脸委屈认错的表情,说着对不起的话请求他的原谅。
因为有些太生气了,不管是杰还是她当时极力的不想让忧太看见,最后稍稍有些没控制住。
原本以为会听话些的,但似乎并没有好转。
就像一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熟练运用各种可怜和委屈的道歉表情。努力地讨好,趴在他的腿上、躺在他的怀里、跨坐在他的身上。
蹭着他,亲着他,眼泪和口中炙热的气息都落在他的身体上。
一遍遍说着“求求你原谅我吧…”“我下一次一定不敢了…”“我真的真的错了呜呜”的话术。但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什么时候再跑出去吧?
的确不太懂少女时期的叛逆心,他可爱的小枝究竟在想什么呢……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五条悟回神,看了一眼屏幕后接通。
“不知道会不会接呢……啊,接通了。嗨,悟,你找到她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站起身,从客厅走到了外面安静的地方。
“记得带一条毛毯哦?那孩子今天又向我告白了,还一直攥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大概是有些伤心吧,最后居然跳河了呢……”
电话那边似乎苦恼地叹了一口气,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他拿开电话。
“一看见我就有在哭,看样子在高专受了不少委屈,吱吱那孩子……”
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五条悟放下手机,大约等了几秒后,第二声玻璃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响起。
“悟……?你还在吗?喂?”
五条悟拿起手机,黑色的眼罩注视着某个方向,弯起唇:“这样吗。我似乎找到她了。”
“咦……”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仅仅凭借语气,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方便告诉我详细地址吗?需不需要我过来?或许那孩子会更愿意看见我一些哦?我可以自带毛毯……”
“嘟。”
没等对方说完,五条悟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夏油不但找了还在岸边有等好一会,小枝游的太远了。
她其实超会游泳。
第56章
一栋并不算太高的楼房, 看样子还没有完全建好,除了楼梯外, 其他全部还只是刚开始动工。
在来的路上高空抛物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有响起,大概三声脆响后没了声音,但他已经找到准确的位置了。
漆黑的环境,寂静的空气。
只剩下黑色的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白色的发丝一点点从下至上显露出来,入目是一片十分空旷的大平层。
四面高大的承重墙还没有装修好,呈现出石灰般的灰色。镂空的长方型窗体对着东和北两个方向, 大敞开的空间可以看见外面不断闪烁的灯光。
地面很多细小的颗粒,凹凸不平的小石子零零散散的铺在平面上。
在距离左侧最近的那扇窗户下,躺着一个金色发丝的小人。
地面铺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毯面已经沾染上尘土,变得灰扑扑起来。金色的小人面朝着他的方向, 蜷缩起双膝,弯着脊背,已经睡着。
五条悟走上台阶, 黑色的阴影投下, 黑色的皮鞋站在她面前。
她似乎睡的并不好。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外衣紧紧贴着手臂,身上和头发已经没有再滴水了, 却像被熨烫过的丝带一样, 却依然带着湿润的痕迹。
就像一只趁主人开门,偷偷溜出去的金渐层, 以为外面的世界十分美好,但其实食不果腹。
在被外面的野猫暴打后,只能害怕又胆怯的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努力把自己身体抱的紧紧的,以此获取温暖。
五条悟侧眸,地面已经没有空余的酒瓶了,除了便利店的塑料袋和小票外,只有一瓶很粗,椭圆形喝了一半的余瓶立在一旁。
黑色的阴影完全将她覆盖,五条悟并没有立刻蹲下将她抱起,而是蹲下身,打开塑料袋拿出里面的小票。
一瓶的绿色瓶盖的「芋焼酎 いいちこ」,两瓶「チョーヤ梅酒」,以及一瓶 「澪」起泡清酒。
订单上全部都是酒,并且都是高浓度的酒。
“喝了很多呢……有那么难过吗?”
他把小票叠起,放在上衣的口袋里,面前的小枝依然蜷缩着身躯,皱着眉却呼吸平缓。
“又去见杰了是么?”
他抬手,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像冬天打雪球了一样,整个脸颊都冰冰的。
大约是察觉到温暖,睡梦中的小枝动了动,脸颊上下蹭着他的手背。
“哦呀……不可以哦。”
五条悟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小枝超不乖的,不乖的孩子是不可以得到温暖的哟。”
侧过头的脸颊露出左边半张脸,因为被压在地面上,所以半张脸都有些灰扑扑的。
身上也是,出门前白色的衬衣被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
刚刚侧身想要蹭他手时松开了抱住的膝盖,身体好不容易聚集的热量重新散开,她低下头,只是瑟瑟发抖将自己抱的更紧。
五条悟静默地看了她一会,解开外套盖在小枝的身上。
像有一片巨大的暖风机盖在她身上,不停地对着她吹热气,前一秒还抱着膝盖的小枝立刻松开手,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眼睛还没有睁开,已经前后挪动着三百六十度包围,衣服盖在上面密不透风,只露出白皙的小脸。
完全和冬天时的鼠类动物一样呢……五条悟小幅度的勾起唇,理了理两侧凌乱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炙热和温暖紧紧将她包裹,小枝舒服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想要拖着他的手塞到怀里取暖一样,冰冷的手不断拉着他的小拇指。
“好可怜哦,小枝。”
五条悟轻笑出声,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上前,将她抱起。
“好啦——也该清醒一下了,在这里睡觉晚上翻身会摔成肉酱的哦?呐,小枝,听得见我说话吗?”
上身被摇的晃来晃去,桃原枝缓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人不太能看得清楚。手里抓着暖和的衣服,看着五条悟呆了好一会。
五条悟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刚“hi~”的一声打了招呼,小枝下一秒“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他。
断断续续的不太能听清,大致是什么“很冷”“再也不会喜欢夏油了”“讨厌死乙骨了”以及“地面好硬”这些乱七八糟相互夹杂在一起的话。
“好啦好啦~我没有生气哦?明天再聊好不好呢?现在先和舅舅回家吧?”
五条悟拉开她,原本以为是清醒些了,结果短促的哭了一会后,又肉眼可见的低迷下去。像太阳花没了阳光照射一样,头都垂了下来,嘴巴瘪瘪的,眼睛只是盯着黑色制服的某一处。
“……不要。”
小枝盖起他的衣服,又重新躺在毛毯上:“我舅舅会打死我的。”
五条悟短促地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我不会这样对小枝的。”
琥珀色的眼眸侧躺着看着他,桃原枝没有说话,像是在考察又像是在思索。
五条悟无奈,只好又加上一句:“真的。”
“我不会这样对小枝的。”
“我知道你不会。”她说,语气笃定:“但是我舅舅就是会,他一定会打死我,把我挂在高专门口示众的!”
五条悟笑出声:“好嘛,那……舅舅也不会哦?……咦这个,我到底应该怎么说。我是舅舅,我绝对不会对小枝这样吗?”
大约是依然不放心,五条悟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会啦——”
“那我要喝水。”
桃原枝说:“我要喝水。”
五条悟直起身,单手摩挲着下颚,若有所思:“喝水后就可以和舅舅回去?”
小枝思索,小枝点头。
“好吧~”
五条悟轻快道,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哦。”
下楼的时候特意查看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无人经过和没有任何咒术师相关的残留后,才来到便利店。
依然还是刚才的那个店员小姐,接过他的水时询问他是否找到他的女朋友了。
“不是女友,是侄女哦。”
五条悟低头付款,店员小姐有些惊奇的“欸?”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亲的?”
他抬起头,把钱放在柜台上,拿起纯净水:“不是呢……没有血缘关系。啊,不用找零了,谢了。”
水拿在手心,上一秒还在无人的小径上行走,下一秒已经在烂尾楼楼下。
五条悟走上台阶,刚上楼就看见桃原枝。
“哎呀……”
他上前了几步,水瓶放在地上:“怎么又睡了?我把水买回来了哦,呐呐——小枝,醒醒啦——”
不仅短短几分钟睡着了,大概趁他刚才出去的时候又喝了些酒,酒瓶都空了一小半,有些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剩下的酒精不断在里面晃荡。
桃原枝似乎有在做什么不好的梦,眉毛皱的紧紧的,手里抓着他的衣服也紧紧的,胸口的起伏很明显,脸色并不太好。
“小枝?”
五条悟抱住她,头发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湿润了,发尾落在手背上痒痒的,带着凉意。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他怀里发出小狗般呜咽的哼哼声,发凉的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桃原枝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不断向上攀爬着一般,想要钻进他的怀里。
口中炙热的气息一并落在他的耳垂耳骨处,像完全不知道面前的自己是什么,只知道是热源。
“……”
五条悟维持着膝盖点地的动作没动,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呼吸稍稍放慢,像是也在装作是一个热源柱子一样,只是任由她抱着。
“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不喜欢我……?”
“呜……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
耳旁传来哼唧声,声音弱弱的。
环抱在脖颈的手移动到五条悟的发丝后,脖颈处的鼻尖一点点移动,已经有些炙热的唇贴到他的下颚,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语,不断上移。
“喜欢我……”
“喜欢我好不好?”
“我该怎么样……呜…我该怎么样才可以让你喜欢我?可以喜欢我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
细碎的话语摩擦着他,炙热的气息和他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身上散发的热量都快把她湿润的衣服烘干。
脸颊处的唇吻到了他的嘴角,像嚅嗫什么东西一般,最终含住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炙热的气息。眼前的桃原枝肉眼可见的不会接吻,只是生涩的学着书籍或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样,嘴唇一张一合,嚅嗫着碰着他的唇。
“喜欢我……喜欢我好不好……?”
小狗一样细碎的话语,攀在他后脑的指尖都开始发烫,说着请求他喜欢自己的话语,殷红的舌尖一点一点着舔着他的唇。
搂着她后背的手指无意识攥了攥,昏暗里五条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他小幅度的张开口。
找到出口的小舌立刻钻入他的口腔中,却依然是很短的,十分微小的一点点舌尖,触碰到他的舌尖。
酒精的味道。
苦涩的,有些辛辣的酒精的味道。
炙热的空气在二人中间流动,小枝显得有些局促,不懂放慢呼吸的她只是胡乱地舔舐着,一上一下,小猫或者小狗一样,耳垂和脸颊迅速染上红晕。
五条悟只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抱住她的背,后腰依然挺的很直。
就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雕像,如果不是刚才张开口的动作,几乎和平时并没有任何区别。
算不上回应,只是跟着小枝的动作,在自己口腔的范围内上下交触着。
“呜……呜哈……杰……”
口中交触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五条悟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嘴唇也闭上。
依然是琥珀色涣散的瞳孔,因为刚才的接吻此时此刻两颊通红,张开口不断起伏呼吸着,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哈……”
五条悟勾起唇,单手捏起她的下颚,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语气轻柔:“不是杰哦。”
他侧了侧头,抬起她的下颚,亲了亲她的唇:“是小悟呢……”
刚呼吸了一小会空气的小枝有些没反应过来,尽管五条悟只是短暂的亲了亲她的唇,却还是因为氧气不足有些发昏。
“……小悟吗……?”
“是哦。”
“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小悟哦?还记得吧,小枝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啦,每天都想要和我睡在一起,想要我出去时带着你。”
捏在下颚的手移到了脸颊的位置,五条悟仰头,唇碰了碰她的眼睛。把她固定在原地,不会东倒西歪后站起身。
“所以现在我们也是睡在一起的,每天待在一起。小枝还记得的吧,最喜欢的人是我,是小悟。”
“……”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桃原枝有些头晕,只是迟缓性的点点头。
各种程度上的晕,酒精很晕,接吻后呼吸不过来很晕,吹了冷风很晕,睡太久了很晕。
她扶着墙站起身,屈着腿跪太久了,酸痛和麻木让她有些难。她单手撑着墙,扶着膝盖呼吸。
“那…小悟……唔!”
一句话没能说完,后背突然撞到什么柔软的东西,后脑也被宽大的掌心包裹,挡在她和墙壁中间。
刚刚缓和的呼吸又重新被堵住,微凉的水流缓缓灌入她的口中,小枝只能被动的喉咙上下滚动,不断咽下。
温热的水从唇边溢出,一直滑过到她脖颈向下的位置。有些呼吸不过来了,五条悟刚一适当的放开她,小枝立刻咳嗽起来。
“咦?被呛到了吗?嘛……果然第一次喂还不太好控制速度呢。”
后背不断传来轻拍,想让她舒服些。酒精的发胀让她根本没有多余思考的能力,只能不断喘气着,企图让自己缓和片刻。
“好啦好啦……弯腰也会呛到的,站起来好不好?”
五条悟弯下身扶起她,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像是还没有结束一样,炙热的呼吸在她的口鼻中环绕。
“我一直都很喜欢小枝的哦?”
后脑轻抵到墙壁,手腕被握住,不断摩挲在静脉的位置。
“虽然有时候会惹我生气,不过我知道小枝不是故意的对不对?就像之前一直喜欢我,突然不喜欢我了,也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要她一张口,对方就会小鸡啄米的一样的轻啄她,大脑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子……语言系统都有些混乱起来,小枝只能点头,迟缓性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点头。
“乖孩子。”
五条悟弯了弯唇,侧头含住她的唇,像刚才渡水的那样。
与前两次的缓慢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明显嚅嗫的程度要更加用力,舌尖的缠绕也更猛烈。
手腕处的指尖一前一后按压着她的静脉,麻麻的触感一直蔓延至手臂。
小枝完全喘不上气,想要推开他双手却被按在墙上。
无法抗拒的力度,无法抵抗的身躯,像是要连本带息的全部要回来一样,前两次只是在给她适应和缓和的机会,第三次才是真正的开始。
和几十分钟前那个伟岸挺拔的雕像不一样,探入她口腔里不断搅动的舌头,上下轻舐着她的唇。按在墙上的手腕被紧紧握住,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缓和的机会。
小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小狗呜咽的那样。
她想要一点点钻出五条悟的怀抱,想要呼吸到一点空气,可越是这样,五条悟越是靠近她。
脚后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没有栏杆的平台上,身后突然跟随悬空掉下去。
大量的风鱼贯而入,下一秒,风里停止,她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第57章
五条悟是第一次尝到酒精的味道。
有些发涩的, 苦的,触碰到自己的唇时带着辛辣, 像被火苗最顶部的那一圈蓝色的焰火瞟过的一样。
他不喜欢酒,或者任何包含酒精类的东西,就算是外剥甜腻的酒心巧克力他也不喜欢。
酒精会操控人的神经,放大人的感官。酒精会让他有些难控制咒力。
桃原枝趴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像一只不停抓着袖口想要攀到人身上的花枝鼠,用不算毛茸茸的皮毛蹭着他的脖颈,讨好的伸出小舌头一舔一舔着。
小鼠最喜欢人掌心的汗液了, 咸咸的,所以会抱着人的手指不停的舔动。在高兴的时候眼珠会颤抖鼓起来,被双手覆盖时,尾巴根部会一颤一颤的左右抖动,像小鼠狗一样。
太可爱了……
明明是怯怯的姿态, 明明喝醉到都看不清眼前的路,头晕脑胀的,站都站不稳, 却还是用力攥着他的衣服, 一下一下舔着他。
卷曲的发丝都落在腰后的部分, 身上属于他的东西紧紧包裹,仰起头身躯贴着他的胸膛, 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轻颤的睫毛, 以及微微睁开的琥珀色眼眸。
眼底还带着雾,脸颊红红的像在发烫, 碰到他的脸颊时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仿佛带着热气。
“喜欢我吧……喜欢我好不好?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
嘴里说着请求可怜的话明明只是仰起头,却像是在索吻。
可爱到五条悟有一瞬间想要用力挤压着她的身体,想要双臂紧紧圈住她, 想要她窒息,想要听她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她更多的依赖他,渴求他一点,想要从她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呼吸般一遍遍喊着。
……可以哦。
可以依靠我,可以依赖我,可以永远无条件的信任我,可以向我索求更多——因为舅舅这个存在就是无条件满足可爱的外侄的哦?
他太明白那种夹杂着憧憬与抗拒的喜欢足以毁掉一个人。包裹着糖浆的酒心巧克力,在掰开的瞬间是足以让他陷入失去掌控的陷阱,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克制。
只是缓慢的接受,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小幅度的张开口,与她的舌尖交触。
小小的,温热的,烫烫的。
因为还不会接吻和换气,所以呼吸时的炙热都在他的口中交汇,像糖浆的甜腻,勾着他的舌头。
可爱哦……
超级可爱哦……
脸红红的样子可爱,小猫一样伸出舌头舔他的样子特别特别可爱哦……
和杰在电话里说的被告白了,拉着他的袖口不让他离开,被拒绝后跳河了一系列再和他相比——
完全弱爆了呢。
血缘是永远都埋藏在身体里最清楚的红线,是无论怎么样都无比相攀比的红线哦?
虽然这种程度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够,不过既然是他可爱的外侄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稍微慢一些……
……
咦?
好像有听见什么讨厌的名字呢……
所以刚才的一系列,是原本想要对杰做的,但是酒精作用认错了吗?
“不是杰,是小悟呢。”
“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小悟哦?还记得吧,小枝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了。”
不太懂小枝有没有听懂,她的表情有些空白,思绪也有些放空。
为什么还在想杰呢?
明明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一直都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吧?
小时候那么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他做自己的男朋友,想要一起结婚——为什么现在突然不喜欢他?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杰呢?
好奇怪哦。
好奇怪欸。
好奇怪欸,根本想不通嘛。
杰也是抚养过她的人,为什么杰就可以被喜欢?
咦……
是血缘吗?
是因为血缘,所以才突然不喜欢他了,转身去喜欢杰吗?
好烦哦,血缘。
讨厌血缘。
口中不断过渡的水流,挡在后脑的手心。
纯净水在口中含了一会已经变得有些温热了,不太好控制力度,可能是他有些乱。
“好啦好啦……弯腰也会呛到的,站起来好不好?”
还是想亲呢……
还是想做一些现在其他人都无法做的事情,还是想听小枝发出呜呜的小狗声,想要听她说喜欢呢……
喜欢的哦。
会喜欢小枝,会好好喜欢小枝,会认真的喜欢小枝。
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喜欢。
昏暗的墙壁上不太能注意到脚下的东西,偶尔会碰到瓶瓶罐罐,发出玻璃滚动的声音。
五条悟原本只是想像刚才那样亲一亲的。
只是想缓慢一点、温柔一点,轻轻碰一碰就松开的。
不过现在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一直都有努力的在克制,不过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吧?
一切都是她先开始的,不管是告白还是接吻,一切都是小枝先开始的。
一个月前还在餐厅楼下想要和他十指相扣,在餐厅里说喜欢他,说想要和他在一起。
一个月后已经把这些对他做过的事情,用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真过分。
小枝是坏孩子呢。
坏孩子稍稍用一点力,稍稍挤压的深一点点,这些都是没问题的吧?
因为小枝是喜欢撒谎的坏孩子,只会做让他伤心的事情呢……
“悟……唔、呜呜……”
像一条挣扎的鱼,不断在他怀里翻滚想要逃离,挡在胸膛前的手没有任何力度,和她的身躯一样软绵绵的。
当然不会给任何挣脱的机会,反正明天也不会记得什么。就算记得一些过分的东西,也只会记得是杰做的吧。
挣脱的有些大力了,大约是呼吸不过来,向后倒去结果踩空。
高空下坠的两个人,下一秒在半空消失不见。
柔软的床垫,宽敞的房间。酒店标志性的白色被褥,弹簧床有些起伏。
“咦?呆住了吗?”
五条悟打了一个响指,身下的小枝依然瞳孔涣散地看着他,像是还从刚才下坠的恐惧中没缓过神来一样。
总感觉喝了酒后的桃原枝和平时不太一样,思绪都像被酒精完全麻痹了一样,大脑里的齿轮完全生锈,无法运转,只有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像豚鼠一样欸……”
五条悟轻笑,指背上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被吓到了吗?因为刚刚从楼上掉下来了?还是被我吓到了?”
在提到后面一个时,琥珀色的瞳孔移动了一下,视线慢慢对焦,对上他的眼睛。
“咦……真的是我吗?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五条悟低下头,鼻尖埋在她的脖颈,胸腔起伏着呼吸片刻后,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要害怕我哦?还记得我之前和小枝说过的吧,舅舅是永远不会伤害小枝的。”
小枝迟缓性的点了点头。
“不会讨厌我?”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
“也不会害怕我?”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
五条悟轻挑起一边眉:“那小枝说,我最喜欢舅舅啦。”
小枝迟缓性的点头……又停下,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语法:“我……最喜欢舅舅。”
“哎呀——小枝——”
喝了一些酒之后,意外的变得听话起来了吗?
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五条悟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勾起一缕她的发丝,指尖勾起又落下,落下又勾起。
微凉的发丝轻触在唇间,五条悟注视片刻:“那现在过来,解开我的眼罩。”
依然是迟缓性的思考后,跟随着命令做出动作。
她就像一个被酒精麻痹到完全没有任何思想的人,除了规定的指令之外,就是无休止的发呆。
视线上并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取下眼罩后,头发落了下来。
“好乖哦。”
他勾起唇,搭在被褥上的指尖一上一下轻敲着。苍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眼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么现在——过来吻我。”
小枝跪坐上床,身体前倾,身上的制掉在床上,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落下。
没有任何停留和停顿,她弯下腰,在五条悟的眼眸中不断放大,最终落在他的唇上。
落下,抬起,唇间像小孩子友好的亲亲一样相碰,最后结束。
“欸……?”
五条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只是蜻蜓点水的亲,甚至都不能称作吻。
“唔……是因为本身就不会,所以只能这种程度吗?”
五条悟缓缓吐了口气,摊了摊手:“好嘛……那也很乖了,至少在25岁之前真的没有恋爱对吧?”
小枝依然迟缓性的点头,似乎有些困了,动作比刚才都慢了半拍。
“那我们玩个别的游戏吧,好不好?”
五条悟撑起身,朝她摊开手:“手机给我。”
手机放在手上。五条悟按了按屏幕和开机键:“没电了吗?还好我到了充电器……好吧,那我们只能换一个游戏了,慢慢等手机充好电。”
桃原枝喝醉了的时候意外的沉默,除了表情呆呆的,动作也呆呆的,像一只慢动作的树懒。
五条悟趴在床上看了她一会,从床头柜拿出一支笔。
“喏。”
他挽起袖口,露出小臂,语气轻快:“在这里写你的名字。”
小枝没动,只是看着他。
“哎呀……写就好啦,明天会很有意思的哦?写‘桃原枝’或者‘小枝’都可以。”
笔尖出墨很好,落在手臂上有些痒。喝醉酒的小枝写字很丑,因为是在手臂上,所以歪歪扭扭的不太工整。
刚好手机充电差不多后自动开机,五条悟侧身拿过手机,解开密码。
“好啦……让我来看看,唔,先看谁好呢。”
很多条未读消息,小枝似乎不太喜欢回消息,虽然置顶是他,但依然有未读。
他的下面一栏,就是夏油杰。
“给他发消息吧。”
手机递给她,五条悟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像一只不断晃动尾巴的大猫:“就说——我们已经和好了,请不要再打扰我和舅舅的生活了。”
“然后第二句就说:其实我特别讨厌你,只不过是想要气我舅舅才和你告的白。”
“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小悟哦?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这一点我从未改变过。”
苍蓝色的瞳孔侧躺在床上注视着她,指尖一缠一缠着尾部的发丝,像金色的戒指。
“最后直接删掉他,屏蔽该用户——并设置为任何人不可添加我为好友。”
小枝一个字一个字打着,动作缓慢,头下垂着,按照五条悟说的发送每一句话。
“乖哦。”
发丝被别在耳后,五条悟垂下眸,奖励般的亲了亲她的发顶,右手绕过脊背轻搭在手臂,将她朝自己怀里带。
“那现在要说什么?”
触碰到温热的胸膛,小枝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衬衫下裸露的肌肤,瞳孔涣散,一字一句:“我喜欢舅舅……”
她伸出殷红的舌尖,轻舔着他的唇:“我最喜欢舅舅了……”
第58章
桃原枝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袋发晕的像做蛋糕的鸡蛋搅拌液在她大脑里面不断的搅动, 睁开眼的瞬间天旋地转。
眼前迷迷糊糊什么也看不见,她抬手捂了捂额头, 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完全陌生的装饰,镜子居然对着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褥,被子的材质有些粗糙,不比家里的柔软。
她昨天……
在哪里来着?
头疼的快爆掉了,喉咙也有些发哑,似乎有些肿了, 吞咽口水时很疼。
桃原枝单手撑起身,想要拿手机却不在床头柜,只好收回手坐起身。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桃原枝闭了闭眼,想要回忆起什么却完全记不起来。就连昨天的事情也一并忘记了, 最新的记忆还停留在和乙骨忧太准备出去买东西的时间线上。
“啧嘶……”
小枝咂舌,刚准备侧身找手机,一回头看见自己不远处的另一只枕头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咂舌声瞬间被止住, 呼吸顿住了, 连眼眸都清澈了起来。
虽然是背对着她, 但是白色的发丝,连接脖颈处短短的刺发, 盖在身上若隐若现身躯的被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一个信息——
非、常、不、妙。
小枝微张着口,连呼吸都忘了, 在仅存的大脑短时间的思索后,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身体后仰, 看向里面。
明显可见后方肩胛骨,随着呼吸在皮肤下隐隐浮动,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更重要的是,裸的。
裸的!
裸的的的的的的的!!!!
标志性的酒店,陌生的环境,完全不记得喝断片后发生了什么;以及就算睡在一起、也一定不会裸着的舅舅——!
现在是真的非常不妙了。
各种因素堆在一起,都在透露着不妙的气息。
小枝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瞳孔一瞬间瞪大。她立刻盖回,以极其缓慢地动作一点点掀开自己的被子,双脚踩地,缓缓起身。
“咔。”
床垫发出弹簧松动的声音,呼吸一瞬间停滞,在回头查看五条悟并没有任何反应后,她才抓起地上的短裙,胡乱地套在身上。
裙子怎么样都扣不上拉链,她一面回头张望一面低头戳拉链,好不容易弄好时她后背都快冒汗了。
外套来不及穿了,鞋子也会有走路的声音,小枝干脆一把抱进怀里,提着鞋,脚步仓皇地绕开床,走到洗手台的位置。像一只偷奶酪的小鼠。
“小枝。”
清晰熟悉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一丝睡醒后的含糊,反而字字分明。
桃原枝浑身一颤,弯着的腰像定住了一样。
“起的好早呢……不准备多睡一会吗?”
床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弹簧制的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桃原枝顿在原地不敢动弹,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脖颈间咔吱咔吱骨骼的声音,手里还抱着衣服。
五条悟靠枕头上,枕面的高度刚好枕起他的手臂,勾起的唇角恰到好处,见小枝回头,抬手打了一声招呼:“嗨~”
酒精的挥发一瞬间又有些发晕起来,眼前恍惚了一阵。
桃原枝大脑一片空白:“舅、舅舅……”
“咦?昨天还在喊小悟呢,今天就变成舅舅了吗?”
上扬的语调,笑盈盈的面容,苍蓝色的瞳孔微微下移了移。五条悟撑了撑脑袋,露出几分苦恼的表情:“抱着好多衣服呢……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原本以为劳累后会想要多休息一下。”
桃原枝警铃大响,手一松,衣服哗啦啦掉在地毯上,抬手捂住嘴:“不会吧……”
糟糕的台词,糟糕的场景,以及糟糕的裸露上身——
他们不会真的——!
小枝只觉得世界在旋转,心脏因为这一句话都快跳出来了。
她捂了捂唇,放下手;又咬了咬下唇,手背抵在下颚处,咬动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又松开。
“那个……”
她露出几分讪笑,试探性地询问道:“我们昨天……应该……?应该只是像之前那样正常的睡觉了,对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摩挲着下颚,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拉长着语调嗯了一声。
“对哦。”
小枝如释重负。
“昨天我们什么都发生了呢~”
小枝笑容骤停。
笑容骤停,心跳也骤停。和五条悟轻快上扬的语调形成鲜明对比。
“什!什么都发生了——!?”
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她张大嘴:“不会——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什么都发生了吧!’”
像一只回家被发现栗子全部被偷走的松鼠,尾巴都高高竖起。
五条悟抵了抵太阳穴,唇角缓缓弯起,语气可爱:“对哦。”
“小枝昨天晚上——超棒的呢。”
桃原枝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定在原地。
“欸……居然这种表情,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吗?”
五条悟撑起身,仅盖在小腹的被褥随之滑落,小枝立刻挡住眼睛,耳垂发烫到脸颊都有些发红。
透过指尖隐隐约约看见站在面前的身体,以及若隐若现灰色的布料。
“小枝昨天喝醉了,一直在说着喜欢我的话呢。”
“本来想要把你弄上床的,结果抱着我不肯松手,不想让我离开……”
手腕突然被握住,桃原枝紧闭着眼不敢睁开,手心传来温热结实的触感,皮肤滑滑的。
“然后就开始扒我的衣服,手胡乱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啊……我昨天真的有些被小枝吓到了欸。”
桃原枝感觉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别说了……”
五条悟松开她的手,走到一旁穿衣服:“然后坐在我身上。我都不知道小枝有那么大的力气,嘴里一直说着‘最喜欢舅舅啦,求求你喜欢我啦,求求你给我啦’这种撒娇却十分强势的事情呢……”
“被小枝一下子压在床上,就开始亲人……怎么推都推不开,很用力的亲呢。”
桃原枝呆呆地愣在原地,因为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所以只是僵硬的放在两侧:“我不会……最后把你强了吧?”
五条悟“啊……”了一声,点点头:“有点疼,不过还好。小枝昨天晚上很粗鲁哦?”
桃原枝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她承认自己对五条悟有那么一点不正规的心思,但是五条悟真的身材太好了,她实在没有办法对他有正规心思。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就这么真的把儿时自己的梦想给完成了?
“我们已经做完了?”
她抬起头,深深拧着眉:“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没有所谓的疼痛,也没有网上说的腰疼背疼,酸疼完全没有。
就算真的做了……也好歹在她清醒的时候做,让她清醒的享受吧!
“有什么不适吗?”
“没有。”
“嗯,那就对了。”
五条悟戴上眼罩,整理了一下头发:“有的女孩子第一次就是不会疼啦,可能是小枝昨天晚上在上面的缘故,不过抓的我很疼耶。”
桃原枝愣住。
“喏。”
五条悟解开衬衫,露出后背:“还有印子。”
红色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横七竖八的在靠近脖颈的部分。
“这、这是我抓的吗?”
小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看五条悟的后背:“我怎么可能会抓的这么深,还这么粗啊,难道我是恐龙或者什么野生动物吗?”
“嘛……就知道小枝会说这种话。”
他转过身,挽起袖口。甚至都不需要走近,已经清晰可见用黑色笔迹写的[小枝]几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却十分清晰。
“哎呀……本来不想说的。”
五条悟周围泛起小红花,单手捂住脸,一副国中少女收到告白信的表情:“小枝还在我身上写了字哦?昨天玩的真的很大呢……”
桃原枝捂住嘴,伸手指着字迹:“我要写你就让我写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不让杰找到她还特意朝前游了游,结果游的太远起来时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我说强你就让我强了吗?你……你好歹反抗一下吧!我们是舅侄啊…”
“在担心这个吗,我有让伊地知查到一些东西哦?”
一份已经装订成册的文件放在她面前,桃原枝简单翻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
“证明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五条悟隔空点了点她手里的文件:“因为小枝不是桃原家主亲生的欸。”
“……?”
虽然早就有些感觉到了,不过看见文书证明的时候还是有些错愕。
五条悟蹲下身看她:“似乎没有很惊讶?”
“还好吧……因为我爸是黑头发,我妈也是,两个黑头发是不可能生出金色头发的。虽然我爸一直说是我DNA基因突变。”
五条悟没搭话,只是抱着膝盖蹲在她面前,眼罩的方向对着她。
“怎么了?”桃原枝问:“你在看我吗?”
“我只是在想,小枝刚才抱着衣服是准备去做什么。”
“咳……这个…”
突然被哽了一下,桃原枝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准备去找一下洗衣机,就是……感觉衣服有些脏了,想要洗一下。”
她停顿一秒,语气认真:“顺便再去给你买一点早餐。”
“哎呀……”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猫小狗一样揉搓的手法:“说起来……这一次还是我的初吻哦?”
他收回手,唇角深深弯起;“小枝应该不会是那种——第二天早上就立刻消失不见的人,对吧?”
第59章
桃原枝不是那种第二天就会穿裤子走掉, 消失不见的人。
她是那种当天爽完就会立刻跑掉,如果面对纠缠不清会利落扔下几张钞票, 还会一脸不屑地说:“赏你的啰~”潇洒离开的那种人。
但是现在这两样她一项都不敢完成,她只能穿好衣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等服务员摆好送餐服务。
早餐本来不准备吃的,但五条悟还是叫了送餐服务。总感觉点的有些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摆完。
喝了些水和酸奶后,稍稍已经有些醒酒了,头也不在像刚起来时那么疼。
这种感觉太奇幻了, 昨天还在因为沦落街头未来生死未卜而惆怅,一夜之间已经把五条悟给强了?
强了?
她?
把五条悟给强了?
“嘶……我有那么饥渴吗?”
小枝坐起身,五条悟刚好从浴室出来。
和之前在旅店里的一样,外面白色的浴袍,腰带只系到了小腹的位置。
“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真的那样做了, 这对我来说太荒谬了。”
她仰了仰头:“你没反抗吗?”
“反抗了,又被扑倒了。”
他说的很自然,指尖拍了拍眼罩上的水, “而且你昨天也喂了我些酒, 你知道的, 我不会喝酒啦……噢。”
他噢了一声,似乎想起些什么, 看着小枝点了点头, “说起来,喝酒也是第一次耶。”
桃原枝长吐一口气, 向后躺在床上。眼前是悬挂着吊灯的天花板,“你洗澡干嘛还戴眼罩啊……”
“眼睛进水会不舒服的。”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枝侧头看他, 背部的抓痕已经有些淡了,被领口的衬衫盖住后完全看不出来。
一些没擦干的小水珠顺着脊柱深刻的沟壑向下淌,明明是五条悟脊背的水珠,小枝却感觉后背一阵痒意。
五条悟穿好了衣服,回头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着的注视着他。
“怎么?”
小枝垂了垂眸,吐了一口气后又抬起,语气认真:“我会对你负责的。”
“哎呀……”
五条悟弯起唇,单膝跪在床上,抬手揉她的头发:“小枝准备怎么负责呢?”
“额……我还在想。”
她坐起身,没有避开头顶的手,“我先想一想吧,总之肯定会负责的,至于怎么负责这个……我先想一想吧。”
小枝停了一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好过来有点事,听见有人在砸瓶子,以为是咒灵,结果是小枝。”
“噢……”桃原枝若有所思点点头,“那……有人来找过我吗?”
五条悟维持着笑意:“什么意思?”
“就是……我喝醉后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或者你来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吗?有没有人给你发消息,让你来找我之类的?”
“没有耶。”
他松开手,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完全没有。”
桃原枝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太饿了,突然不想问了。
“算了。”
她坐下身,挪动着椅子:“先吃饭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小枝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啊……我想想,酒吧,各种酒,全部都是酒。我居然喝了那么多酒,怪不得完全没有记忆。”
五条悟并没有吃多少,吃完后就和之前在家里一样,撑着脑袋慈爱地看着她。
“你不吃了吗?”
“不是很饿啦。”
“哦。”
她喝了一杯牛奶,突然想到什么,点了点餐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没有血缘的?”
“应该是上个月吧。”
“咳……上个月就……?”
她错愕,突然倒吸一口气,拿着刀叉的手指着他。
“我知道了。”
她捂住嘴,眼眸上下扫视了一圈:“你暗恋我!”
“欸……”
五条悟拉长了语调,不明所以地说了一句感叹词,单手撑着下颚:“说这种话呢……难道小枝就没有吗?”
桃原枝沉默了一瞬,耸了耸肩:“好吧,我的确也有。可是很难不注意到你吧,很高,脸也很不错。唔、虽然我对小时候的事没什么记忆,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感觉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母性一点的异性,但好像又不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桃原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五条悟只听见了开头的内容。
[——好吧,我的确也有。]
也有什么?也有喜欢他?还是也有想要和他……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小枝才听见一声轻笑。
“……真的?”
她有些不明所以,“什么真的?”
“就是——”
眼前的黑影突然越来越近,随之覆盖下来。五条悟弯下腰,单手撑着桌面,黑色的眼罩停留在她的眼前。
高挺的鼻尖、缎面的眼罩,清晰可见白皙的皮肤,唇上润唇膏若隐若现的光泽。
他靠的太近了,近到小枝有一瞬间呼吸都错乱起来,扶着把柄的手无意识缩紧,身体朝靠椅缩去。
心脏深处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五条悟错了错头,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碰到她的唇角。
“好了……咦,呆住了耶。”
五条悟勾起唇,舌尖轻舔过自己的唇角,尾音上扬:“是奶油哦?”
桃原枝愣愣地看着他,“砰!”的一声,脑子里什么东西爆炸了。
“你你你你——你就不能用手或者纸巾吗!”
自己舔自己嘴唇什么的……完全是魅魔吧!
“可是没有干净的纸巾,手也腾不出空欸。”五条悟歪了歪头,语气可爱,“昨天小枝也是这样的哟?”
该死……
桃原枝抬手捂住脸,侧过头。
完全是魅魔……完全是魅魔来的啊!
就算她昨天真的有这样,但也绝对不会这么色吧!
“脸好红哦,小枝。”
“……到底怪谁啊!”
桃原枝接过湿纸巾,盖在脸上企图降温。五条悟刚站起身准备拿外套,衣角突然被勾住。
“你……”
小枝拉了拉他的衣角,耳垂薄红,抬起头:“你不准备……亲亲我或者什么之类的吗?”
“……”
五条悟没说话。
五条悟只是低头看着她,那条眼罩很好的遮盖住了很多东西,就像一个深不见的黑洞,如果只是草率越过,那么它只是一个黑洞。
但是如果深入的、仔细的去探索,会发现里面蕴含了太多不美妙的情感。
一些……不那么美妙,但他却觉得十分美好的东西。
他突然无端地想到昨天晚上的场景。金色的发丝铺在床单上,因为不会和长时间的接吻只能张开口一深一浅的起伏,琥珀色的瞳孔呆呆地几分怯怯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或者说,可能连小枝自己都不清楚的样子。
像一朵十分漂亮的淡色花朵,小小的很可爱,却让人下意识想要用手碾碎,一片片把小骨朵的花瓣扯下来,只露出里面脆弱单薄的花芯,汁液残留在手心。
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更多一些,更过分一些,看见残缺的地方,看见破碎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要害怕哦?”“不可以讨厌我哦?”“还记得我说过,舅舅是永远不会伤害小枝”——他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她,亲吻着她,一如幼年时的那样用鼻尖碰到她的脸颊。
亲吻着,轻触着,永远不会伤害……
“刚才已经亲亲过了哟。”
五条悟回神,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接吻什么的等小枝大一点再说吧~”
“难道我们昨天没有接吻吗?”小枝错愕,“我已经很大了吧!我们昨天都发生关系了欸!”
“昨天是小枝强吻的。”
五条悟披上外套:“要回去了小枝,别忘了下午还有高专的课。如果缺勤的话,我还是会告诉夜蛾哦?”
桃原枝不想去上课。
难道就没有什么超级关系户的走后门政策吗?可以让她继续在外面玩,但是保留学籍。
虽然昨天发生了关系,但五条悟似乎并没有和之前有什么变化。
正常情况不都应该像电视里一样小心翼翼泪眼婆娑的询问她:“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原本还想听这种话过过爽感,结果对方丝毫没有想要提起的意思。
小枝侧目看了五条悟一眼,白色的脑袋对着她,翘起腿,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她沉吟片刻:“就是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五条悟回头:“小枝想听什么?”
“……算了,我只是问问,如果没什么的话就算了。”
下车后五条悟也没说桃原枝想听的话,只是按照惯例简单的嘱咐。
“距离上课好像还有一些时间……小枝要不要去看看忧太?”
“……谁…谁?”
一些不好的记忆冲上脑门,小枝后背有一瞬间都僵硬起来了,她可没忘自己当时对乙骨忧太做了什么。
“他……”
“唔,好像是外出买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出了车祸,被撞到了,伤到了脑袋,目前有些失忆。”
五条悟摊摊手,惋惜道:“好几天都这样呢,别的事情包括任务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有那天放学后的事不太清楚,就好像缺失了那一块的记忆一样。”
“真、真的吗。”
桃原枝眼眸发亮,几乎要笑出声来了,如果说有什么她十分担心的事,就是那天她拿车门夹了乙骨的头还逃之夭夭。
五条悟低了低头,弯起的唇角不变,“小枝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呢……”
“没有。绝对没有。”
桃原枝立刻沉下脸:“我也很心痛,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学长有说什么吗?”
“没有吧……噢,苏醒来的第一天大家都去了,只有小枝不在,有问你去哪里了。”
失忆后的回光普照罢了。
小枝抬手撩了撩发丝,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我去看看他好了,舅舅和我一起吗?”
“可以哦。”
乙骨忧太被安排在医务室的第二间。医务室的病床通体都是白色的,除了银色的冰冷机械外,医务室里几乎没有别的其他颜色。
病床上坐着一个黑色发丝的少年,他看着窗外,手背插着针管,小吊瓶里的液体一滴滴掉落下来。
桃原枝跟着五条悟后面,虽然得知对方已经失忆,但还是因为心虚,所以只是小小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捏着五条悟底部的制服边缘。
乙骨忧太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几缕发丝从纱布外凸出来,像一只垂耳兔。
“五条老师。”
他露出几丝脆弱的微笑,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笑容浅浅的。
“有恢复一点吗忧太,咦……包的像圣诞树一样呢,硝子弄得吗?”
“嗯……除了有一些头疼外,已经好很多了。”
墨绿色的瞳孔朝后移了移,依然是温和友好的语气:“小枝同学。”
桃原枝从刚才就一直站在五条悟身后观察了好一会,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
失忆后的乙骨忧太果然比之前看着顺眼多了啊。
“嗨,学长。”
她依然站在原地,“听说学长失忆了,现在……有好一些吗?”
“好些了,但有些事情还是不太记得。”
那太好了。
“没事,学长记不起来就别记起了,只是确实了一小部分记忆而已,对吧?”
乙骨忧太点点头,“应该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从学校出来后就不太清楚了。”
五条悟抵着下巴,问:“忧太那天是出去做什么?任务吗?”
乙骨忧太:“没有,是去买一些东西吧……似乎是糕点?”
“一个人?”
“……抱歉,五条老师,我不记得了。”
“唔……那忧太在学校里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那节课是体能吧,有和谁说话吗?”
空气沉寂了一两秒。
“是……小枝同学吧。”
乙骨忧太看向她:“小枝同学那天和我说话了。”
“欸!?”
突然被点名的桃原枝有一瞬间脊背都僵硬了,她立刻解释道:“说话很正常吧,大家都是同一节课,只是说说话而已。”
“的确很正常呢……小枝那天晚上去哪里了?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要离家那么远喝酒呢。”
两道不同的目光注视着她,桃原枝大脑飞速运转:“因为舅舅你那天中午没有接我电话啊,我觉得你就是不关心我,我闹一闹脾气而已。”
“那天我和学长友好交流完后,正准备一个人回家,结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下子委屈起来了,就离家出走了。”
小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是正常的离家出走而已啰,和学长对话也不犯法吧,而且那天我是一个人走回家的。”
黑色的眼罩深不见底注视着她。
五条悟没有说话,乙骨也只是什么都不记得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桃原枝感觉自己像一只羊圈里的羊,黑暗里横冲直撞也找不到出口。
“这样啊……”
许久,才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的确有些像小枝的风格呢。”
桃原枝长长吐了一口气,释怀笑道:“当然啦!我怎么会撒谎呢对不对?一边是我最亲爱的舅舅,一边是最敬重的学长,我当然是十分真挚的了。”
“很不错哦,听上去有和同学好好相处。”
小枝洋洋得意,点了点下颚:“当然啦,我有一天还和学长一起吃的午饭,非常友好的交谈哦!对吧,学长。”
“嗯,那天小枝同学还准备带我去买糕点,是银座那边特别好吃的一家,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乙骨忧太露出十分友善的笑容:“小枝同学特别好,体能课结束后等我放学,还请我坐了私家车。”
“小枝同学一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我送了一个狐狸玩偶的娃娃,小枝还哭了,说特别开心。”
“下车的时候小枝在前面,还非常贴心的替我拉开门,一直站在门旁看着我下车,然后掌心突然用力……”
“啊!”
一声短促的声响打断乙骨忧太的话语,两道视线再一次聚焦在桃原枝的身上,小枝额头都快冒汗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五条悟,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轻飘飘的笑意。因为居高临下俯视的缘故,脸上大部分都呈现出灰色的阴影。
不是说……不是说失忆了吗!?
这狗东西都快全部说完了啊!
“小枝?”
喊她名字的人不是五条悟,是另一个声音。
桃原枝缓缓抬起头,视线直直的看向病床的方向。
黑色发丝的少年笑容温和,墨绿色的瞳孔眯起。
正几分疑惑却笑容晦涩地、看着她歪了歪头:“怎么了吗?小枝同学。”
第60章
冰冷的医务室闪着幽暗的银光, 明明刚回暖了一些温度,小枝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灰色的窗帘显得异常沉重, 挡住了窗外大部分企图照射进来的暖光。被风掀起的弧度上,白色的墙壁上隐隐约约透着几丝不冷不热的亮度。
桃原枝站在原地,刚才受到惊吓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一口气,到现在还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
“咦……”
五条悟转过身,灰色的阴影在灯光下显露出来,弯起的唇角很浅, 几乎没有多少笑意。
“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了?你们说的是同一天吗?小枝和忧太说的不太一样呢。”
“这、这个!”
小枝额头都快冒汗了,乙骨忧太简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下一句话会曝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就像一个她的黑粉,还是站姐粉转黑的那种。
“舅舅你先出去,我来和学长聊一下!”
她不敢有多一秒的停留, 已经抓着五条悟的手就朝门外拉。
“哎呀……不要害羞啦,是舅舅也是师长。虽然不是小枝的老师,不过说不定有什么我可以开导的地方哦?”
“绝对没有!会有代沟的, 总之你先出去——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桃原枝又拉又拽, 最后推着五条悟的后背带他出了病房, 用力关上门,挡在门口, 手里还维持着推的动作。
五条悟回头:“真的不用我在这里?”
小枝用力点头, 语气坚定:“真的不用,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态度很决绝呢……那好吧~有什么事的话和我打电话。”
“没问题!”
中间间隔了一秒, 五条悟听见这句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她。
“真的没事的,舅舅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要和学长聊一聊。”
双手搭在手臂上, 小枝思索片刻,踮起脚尖,唇碰了碰他的侧脸。
松开手时候眼眸异常亮晶晶,刚才的触碰像是承诺一样,小枝认真道:“我会好好相处,不会给舅舅惹麻烦的。”
“欸……超狡猾的哦。”
五条悟小幅度的勾起唇,心情似乎不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那我走啰?”
“嗯嗯嗯嗯嗯嗯!”
小枝一个劲的点头,笑容可爱目送五条悟走出医务室。
她缓缓松口气,低头拉门,在转过身的瞬间,笑容已经垮了下去。
医务室的暗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倒映在脸颊处。
她还没开口质问,乙骨忧太已经率先开口了。
“小枝似乎……和五条老师关系更好了。”
乙骨忧太坐在病床上,此时此刻的他并没有多少笑容了,反而是一种接近平静、淡淡的表情。
“不然呢?难道我跟你关系好吗?”
门“啪”的一声用力关上,桃原枝双手抱臂,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很大怒意,更多的只是一种不悦和不耐。
她缓慢地走到乙骨面前,闭了闭眼,张口呼吸了一下,收敛了几分不耐。
“你根本就没失忆,你到底想怎么样?”
骗她说失忆了,关键居然装的连大家都骗过去了,结果当着五条悟的面来了一个大的。
证据,录像,现在甚至被她砸了脑袋后没有任何伤痕,如果汇报给高层,单是一条与叛逃份子仍存在联系,就够她死一万次的了吧。
如果再加一条对已对咒术师发起进攻,并造成恶意伤害。那她就该挂在悬赏令上了。
“我没有想怎么样。”
乙骨忧太垂下眸又抬起:“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枝同学要对我这样,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才可以和你谈谈。”
小枝搬来椅子,看着他点了点下巴:“谈吧,你说吧。除了让我像对五条那样对你和你约会,其他都可以。”
“……”
“……?你不会真的准备还是说这个吧!”
桃原枝音量无意识增大,一脸不可思议,讥笑出声。
“你有病吗,学长。我都那样对你了,我准备用车门夹死你欸?是真的用车门夹死你,最好车还在前面拖着你跑的那种欸?你……你居然还准备和我约会?”
“可是……那是在面对‘乙骨’,而不是‘五条’,不是吗?”
乙骨忧太抬起头,苍白的脸颊泛起几丝不正常的薄红,墨绿色的瞳孔黯沉,像无数条晦涩的绿色水草漂浮在水面。
“小枝同学只需要在五条老师不在的情况下,像对五条老师那样和我相处就好了。”
“如果五条老师在现场,就算不理我或者无视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但是想要在和小枝同学单独相处的时候,可以像老师那样牵手、拥抱,可以和小枝同学一起回家,等吃饭的时候小枝同学会主动找上来……因为小枝同学真的……好幸福……”
“好幸福……小枝同学和五条老师都好幸福。”
他露出最初见到她时友好的笑容,像一只绑着绷带毛色杂乱的小狗,无论她做了什么只需要喊他的名字,立刻就会重新露出大大的笑容,尾巴扫动着地面的白色小狗。
空气中只有吊水瓶滴答、滴答的声音。
桃原枝愣在原地。
她大大的瞪着眼睛,脸上还维持着呆滞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
张了张口却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反应过来后立刻站起,脸色十分糟糕。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很喜欢小枝同学,也很敬爱五条老师。如果小枝同学想象成是和五条老师在一起的话,也会和我相处的更开心一些吧?”
乙骨忧太疑惑的歪了歪头,思索片刻,“如果是样貌的话,蓝色眼睛可能没有办法复刻,但是头发和墨镜都……”
“不……学长,你等一下。”
桃原枝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撑着病床,一字一句:“我不会把你当成五条悟的,知道吗?不是因为你,而是我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是他,他就是独一无二的,他就是我独一无二的舅舅,没有任何人可以复刻。”
“而且,学长,我非常确信的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多么有钱,多么厉害。我桃原枝,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对你有一丝情感。”
“一丝都不会有,你能明白一丝的含义吗?就是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讨厌到我希望你去死,你被车夹断脑袋,头骨碌碌的掉下来,我希望你去死。”
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桃原枝突然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抬手撩了撩发丝。
“哇哦,说出来感觉好多了……也许我应该早点和你明说的对吧?你真的恶心死了,学长,像臭虫,像烂泥,像……那种黏糊糊的下雨天会频繁出现的鼻涕虫一样。”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注视着她很久,很久很久,久到小枝有些想要蹙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所以……小枝同学一直都很讨厌我,觉得我很恶心,是吗?”
什么轻飘飘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乙骨忧太依然注视着她。
“国中时也是吗?国中时也是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对吗?”
桃原枝不知道乙骨忧太在说什么。
完全没有记忆,也想不起来国中的事情。
“对啊。”
小枝目光不屑,上下扫视:“很恶心,就是烦,很讨厌。”
“嗯。”
乙骨忧太回应了一声,开口,“小枝同学的意思是,在我有录像和音频,以及小枝同学攻击同学的情况下,依然会这么说,是吗?”
“你——”
一股无名火怒上心头,小枝皱起眉,刚准备发怒,大脑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像灵光乍现一样,大脑一瞬之间流过什么东西,击中了她。
“好啊。”
小枝勾起唇,笑意愈发灿烂,“你去说好了,你不就是掌握了我打你,还有我去找夏油杰的录像吗?”
“你去啊,你去告诉五条,说我一个超级坏的女人,我想要叛逃,我喜欢夏油杰,你去说好了。”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桃原枝举起手背,露出无名指。
“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马上就会有一颗无比闪耀的大钻戒。因为无论你说什么,五条都只会站在相信我的那一边。”
小枝笑出声,眼眸闪闪发亮:“现在也应该改口了,学长,你应该要叫我师母了哦?”
连带着刚才所有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乙骨忧太如同顿住了一样。
顿住、或者呆住,不过桃原枝更喜欢用呆住这个词。
“哇……呆住了欸学长。我上午还在想到底要怎么负责,本来还想多玩几年,随便说说负责的话术的。”
桃原枝低下头,笑容无比灿烂:“学长,我是为了你特意和五条在一起的哦?现在这个身份,没有比男女朋友更合适了的吧。”
“……小枝同学,乱。伦是违法的。”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你傻吗?”
乙骨忧太坐在床上,并没有小枝以为会有很大的起伏,只是垂了垂眸,随后又抬起:“五条老师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小枝同学要和自己在一起。”
桃原枝瞬间不悦,她的同期每次都这样,说话讨人厌。
“当然知道了!”
音量稍稍加大,眼眸不悦地看着他。小枝抬起手,直接抽过他手背的针管,拔出来丢在地上。
“明天我们就会正式在一起的,录像和音频,学长你就留着自己看吧!”
没有多余的话语,桃原枝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用力关上门,转身离开。
冰冷的病床上,乙骨忧太低垂着眸,看着手背刚刚被抽出来的针孔。
溢出来的血珠在输液贴上弥漫散开,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血膜,暗红色的覆盖在上面。
乙骨忧太伸出手,一下一下按压着伤口。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溢出的血膜越来越多,糊在手背好大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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