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近几天司璟华处理完朝政经常去京郊大营看整训兵马, 有时夜深才回宫,而闻尘青偶尔会陪着一起去,但大多数时间是留在宫中处理吏部收尾事情。


    如今吏部最后的事情都已经结束, 闻尘青回到宫中时,意外地发现芙蕖竟然也在。


    “陛下已经回来了吗?”


    芙蕖:“闻大人,陛下正在沐浴。”


    闻尘青眉梢微动, 看来今夜是有时间庆祝了。


    她说:“我去看看。”


    芙蕖抿唇浅笑,随着闻大人一起去陛下沐浴的地方。


    挥退身后的人,闻尘青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带着淡淡香气。


    闻尘青放轻脚步,绕过屏风。


    浴池之中, 司璟华背对着她正靠在池壁上,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 露出的一截脖颈被热气熏的泛红,此时她闭着眼似乎是在养神。


    闻尘青站在池边, 放轻呼吸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蹲下来, 伸手轻轻拨开贴在她光滑脊背上的一缕湿发,另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谁?!”


    两个字带着冷冽的杀意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氤氲。


    她沐浴时从不允许别人近身, 司璟华的肩背猛地收紧, 反手扣住落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痛的闻尘青瞬间就皱起了眉。


    浴池的水哗啦作响, 泡在水中的司璟华转身, 凤眸里寒气逼人,神色冰冷, 戾气十足道:“找死吗?滚出——”


    四目相对。


    殿内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下,寂静中只有水珠从司璟华身上滴落到池面的声响。


    看清来人,那个没说出口的“去”字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见天日的机会。


    司璟华怔愣过后,眼底的寒气瞬间消散,冰冷的神色下意识柔和。


    “……阿青?”她说,“你何时回来的?”


    闻尘青不答。


    因为刚才司璟华暴怒之时,让她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想法。


    她即刻露出惶恐与谦卑之色,轻轻抬眼,咬着唇轻声道:“陛下,奴婢是来侍候您的。”


    “……”


    司璟华眉梢微动,眸中流光一闪。


    她缓缓松开手,靠回池壁上,姿态慵懒,眉眼间浮现出高高在上的睥睨之色。


    “哦?朕之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闻尘青见她一个对视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立刻又来劲了。


    她垂着眼,声音不仅压得低,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奴婢是今日才调来的……不知陛下沐浴时不喜人近身,冒犯了陛下,求陛下恕罪。”


    司璟华看着面前之人战战兢兢一副小白花模样,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水面上的花瓣。


    “恕罪?”她语气淡淡,“你可知若是在平常,此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闻尘青回忆着见过的宫人,把头压得更低了:“奴婢知错……求陛下开恩。”


    司璟华眯眼:“抬起头来。”


    闻尘青依言,眼睫轻颤,目光与她相接,又飞快避开。


    好一副惶恐、柔弱、羞赧的模样。


    “倒是有几分姿色。”司璟华姿态慵懒,“叫什么名字?”


    闻尘青咬唇:“奴婢……奴婢叫阿青。”


    “哦?”司璟华忽然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阿青,倒是个好名字。”


    阿青被迫直面那双白日里威仪万千的凤眸如今含着玩味与危险的气息。


    陛下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她的,那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带着水汽的湿润。


    这个角度,让闻尘青可以把她在水下遮不住的起伏一览无遗。


    好白。


    陛下就拿这个考验她吗?她的定力差点破功了。


    司璟华的唇若即若离,吐气如兰:“你既然闯进来,那便下来伺候朕沐浴吧。”


    阿青的脸色立刻白了:“陛、陛下。”


    “嗯?”


    阿青惴惴不安:“闻大人会发怒的。”


    司璟华愣住。


    而后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阿青”。


    她立刻接住这出戏:“发怒又如何,朕是天子,难道还护不住你?”


    “可陛下与闻大人伉俪情深,还请陛下不要戏弄奴婢了。”阿青说着拒绝的话,眼神却好似在欲拒还迎。


    “朕确实与闻卿感情深厚,但有时朕也需要些刺激。”司璟华轻轻勾唇,诱惑道:“所以,此事你不说朕不说,闻卿就不会知晓。”


    “陛下……”若即若离的唇开始攻城略地,阿青想推着她离开,指尖却“不小心”按到她的心口上,陷进去的触感让她愈加慌张,“……不要。”


    结果这一启唇,陛下便借机探的更深。


    好不容易分开时,扯出晶丝的涎水还黏连着两人。


    “什么不要?朕看你欢喜的很。”


    阿青惊慌道:“陛下——闻大人、闻大人会发现的。”


    “瞒着她就好。”司璟华的凤眸灼热,拉着她的手一用力,“扑通”一声,美人坠池。


    阿青的衣衫尽湿,紧紧贴在身上。


    发现抵抗不了陛下,她只好搂住陛下的脖颈,脸颊晕红着,柔弱且依赖道:“那陛下可要保护好奴婢。”


    司璟华拨开贴在她脸上的湿发:“放心。”


    而后水池波动,阿青生涩的好似新手。


    “陛下,是这样吗?”


    “陛下,奴婢的手凉吗?”


    “陛下,奴婢揉得对吗?”


    “陛下……”


    司璟华觉得自己好似要醉倒在一叠声的柔柔“陛下”中了。


    阿青忽然问:“陛下,奴婢与闻大人,究竟谁更好?”


    司璟华倒在她怀里,闻言睁开凤眸,面色绯红,意味深长道:“自然是如今的阿青。”


    看着她风情万种的勾人模样,阿青呼出的呼吸都变得更灼热了。


    司璟华点了点她的心口,眸色深深:“所以你要好好服侍朕。”


    闻尘青一把抓住她的手,唇勾起,语气却莫名危险:“陛下竟然偷腥。”


    司璟华心“砰”地漏了一拍。


    闻尘青压了压眉,肃着脸道:“陛下实在该罚。”


    说着,惩罚便开始了。


    于司璟华而言,今晚是冰火两重天。


    前半段是“生涩”的莽撞,后半段是熟稔的折磨。


    到最后她浑身瘫软,再也挤不出一滴水了。


    揽着怀中的人温柔地喂下小半杯水后,闻尘青笑得眉眼弯弯。


    今夜这个庆祝,她喜欢-


    劳逸结合,身心愉悦。


    又一场雨过后,风中的秋意携着凉意扑面而来。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北蛮最近越发不安分了。”司璟华看着下首的几位重臣道,“边疆传信来,北蛮集结了各部兵马,在边境一带频繁调动。虽然还未正式动手,但看这架势不会太远了。”


    兵部尚书道:“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增兵边疆。他们前几年那么安分,乃是因为内部大乱,去年他们刚选了新单于,距今已过了一年,想必他们内部一定整顿一致了。而北蛮人南下劫掠,向来是秋高马肥之际动手。咱们若再不动手,待他们真打起来,想必来不及了。”


    户部尚书皱眉:“增兵?边疆驻军本来就不少,若再增兵,粮草军饷从何而来?”


    兵部尚书一噎。


    两个人开始各执一词,辩论起来了。


    杨文正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对着陛下道:“陛下,老臣以为他们说的皆有道理。增兵固边,确实有必要,然国库吃紧,也是实情。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司璟华看着他,淡淡道:“杨相有何高见?”


    杨文正沉吟片刻,道:“可否先调拨部分兵力到边疆,再与北蛮周旋一二?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听到这熟悉的对策,站在后面一直不发一言的闻尘青忽然开口:“周旋?杨相,以往北蛮南下,哪一次是周旋能解决的?”


    以往和北蛮对战,大雍因国力雄厚,多数是占优势。


    但无论是胜与败,都必然会开打。


    杨相语塞。


    司璟华拍板定下:“好了,朕意已决,要打,且要和北蛮好好打上一场!”


    北蛮为何之前还只是小范的骚扰,如今却频繁调动,毫不掩饰其目的?


    不就是因为他们瞄准了她登基不久,想挑个软柿子捏一捏吗?


    她凤眸里燃起战意:“这一仗早晚要打,晚打不如早打,被动迎击不如主动出击!”


    在从闻尘青那里得知未来大雍和北蛮之间近两年内必有一战时,司璟华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登基前她还之前借着修律之事迂回行事,登基后便不必如此束手束脚,为这一战,司璟华私下里可谓是筹备了许久。


    如今宣召他们,也不过是把她的态度告诉众人——此仗必打。


    “传朕旨意,边疆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各关口加固城防,储备粮草,日夜巡逻,不得有误。京郊大营训练兵马,随时准备奔赴边疆,沿途各州府……户部必须筹备出所需的粮草,保证粮道畅通,不得耽误。工部定要筹备好器械,特别是火器司那边,火药要加紧生产,要有一份足够装备精锐部队的份额……各部若有推诿拖延,朕绝不轻饶!”


    众人齐声道:“臣领旨!”


    一道道旨意发出,整个朝廷都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闻:你是要这个闻大人呢?还是这个阿青呢?


    陛下:?还能这么玩?


    我来啦!


    第112章


    北蛮。


    秋风猎猎, 单于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账外虽是十月寒天,帐内却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腿的油脂香气和奶酒的醇厚味道。


    单于目光扫过下首,沉声道:“前两年咱们内部乱了许久,让大雍安安稳稳过了个肥年, 如今各部已定,兵马齐备,该让他们还回来了。”


    “单于, 我部的骑兵已集结完毕,三日后可抵达指定位置!”


    “我部人马已备好, 战马膘肥体壮, 箭矢多的像是草原上的草!”


    “单于, 咱们的人从边关传回消息,说大雍那边毫无动静, 守将每日只是按时巡城,并无动作。”


    单于抚掌大笑:“好!”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大雍的土地, 那里有他们垂涎已久的粮食、布匹、铁器、奴隶。


    “粮草准备的如何?”


    “沿途补给早就备好了,边关外的几个部落都准备好了牛羊, 随时可以宰杀。”


    “细作呢?”


    “都在边关城里盯着, 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单于满意点头。


    他看着下面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贪婪和自信的部从, 道:“大雍的新皇帝登基不过半年左右,朝廷上还没坐稳, 就开始折腾什么清查吏治、整顿官员, 听说还不顾反对要立个女人为后,他们上下离心, 如今正是我们的好时候。”


    帐内顿时出现一阵哄笑。


    “这样的皇帝能有什么出息?”


    “等我们大军压境,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王!”


    单于抬手止住他们的笑声,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锋芒:“传令各部,十日后,南下!”


    众人扯着嗓子齐声道:“遵命!”


    距离大军出发还有五日时,王庭上下,一片繁忙。


    左贤王坐在自己的大帐内,正与几个亲信喝酒。


    “单于这次是动真格了,好几年没这么大阵仗了。”


    左贤王喝口酒,大笑道:“那当然,他们新皇刚登基,不趁着这个时候狠狠咬一口,等她坐稳了位子,再想咬就晚了。”


    “听说那个皇帝还挺厉害的,登基后杀了不少人?”


    “杀的是自己人,算什么厉害?”


    “我听说他们弄了个什么火器,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道士弄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必忧心,我们单于雄心大略,这次定能狠狠咬下一口肥肉!”


    众人哈哈大笑:“说的是!来!喝酒!等出兵后就不能再这么潇洒了!”


    距离出发还有两日时,单于召开众将,确定所有部署。


    “你的人走东路,三日后必须到达指定位置。”


    “左贤王带人走西路,绕过边关,截断他们的后路。”


    “其余各部随本王正面压过去,一举拿下边关城!”


    众将领命。


    单于看着地图随着,一道道思虑已久的部署吩咐下去,嘴角噙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后日,咱们出发,大后日——”


    就在这时,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又急又猛,单于听了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望去。


    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着扑过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单于心脏重重一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发生了何事?!”


    “单于!”斥候声音嘶哑,“大雍——大雍出兵了!”


    帐内静了一下,左贤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嗤笑道:“出兵?就凭那帮缩在城里的废物?他们敢出城?”


    “不、不是出城。”斥候看着他,“是、是越境。”


    “什么?!”单于脸色难看,“你仔细说!”


    斥候浑身颤抖:“单于,大雍的人越过边境了,先锋全是骑兵!天亮时还在百里之外,现在……现在恐怕不到五十里了!”


    “怎么可能?!”


    “他们疯了吗?!”


    帐内炸开了锅。


    “我们的人不是说他们没有动静吗?!”


    左贤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稳住身体去看单于,发现单于的神色看起来极为可怖


    五十里。


    五十里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大半天的路程。


    而他的人还在喝酒吃肉,还在等着后天出发,还在盘算着如何对付大雍。


    简直荒谬!


    左贤王上前一步把斥候拎起来,怒问:“我们的细作为何毫无动静?!”


    “那些细作……他们有的昨天就被拔了,剩下的都被大雍早有准备地瞒住了,他们一直在骗咱们!”


    帐内所有人的脸都白了一瞬。


    单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鹰隼般的眼里把那一瞬不合时宜的慌乱压下,镇定道:“传令各部,立刻集结,准备迎战!”


    没人动。


    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左贤王艰难开口道:“单于……各部的人都在喝酒,今天本来是……出发前最后一顿鼓舞士气的放纵……”


    单于愣住。


    他忽然想起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和自己的部下举杯庆祝不久的未来即将到来的胜利。


    那时他以为自己是狩猎的狼,大雍是绵软的羊。


    现在才知道——他们才是猎物。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


    天还未完全暗下来,司璟华和闻尘青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金乌西坠。


    “陛下在想什么?”闻尘青好奇地问。


    司璟华道:“在想单于的表情。”


    闻尘青笑了:“那一定很好看。”


    远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闻尘青说:“他肯定在想,为什么他的细作传过去的都是假消息?为什么大雍的军队像是从天而降?为什么他以为的绵羊其实是埋伏在草丛里的狼?他心底一定有十万个为什么。”


    可惜这“十万个为什么”此时没有人会为他解答。


    司璟华大笑:“是啊!他一定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有你,大雍有你!”


    闻尘青摇摇头:“非也,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她记不了太多细节的东西,是司璟华对北蛮早有防备,是朝臣在陛下的施压下前所未有的配合。


    再往前数,是改革、是防灾救灾、是修律……桩桩件件,汇聚成了如今的力量。


    司璟华握住她的手:“阿青总是这样,立了功也要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


    闻尘青神色认真:“我说的是实话。若不是陛下这两年步步为营,若不是朝臣们被逼的不得不做事,若不是将士们日夜操练,若不是张道长把火药研制出来,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


    司璟华微叹口气。


    在闻尘青不解的眼神下,她埋入她怀中,勾着她的手道:“可其中的桩桩件件都有你参与。不过无妨,你不去记,我在心中为你记下。”


    来日论功行赏,她绝对不会让属于闻尘青的荣光被他人分走。


    闻尘青笑了笑。


    最后的霞光散去,她望着已成墨色的天,问:“陛下,此战结束后,我们是不是该大婚了?”


    司璟华抬起头,正色道:“自然。”


    她之前一直催礼部,良辰吉日尽量挑最近的,可如今大雍又与北蛮开战,二人的婚期又往后推了推。


    司璟华咬牙切齿道:“北蛮最好识相些,敌不过就速速投降,莫要耽误了朕的良辰吉日。”


    闻尘青失笑:“陛下不是下定决心此战要让北蛮狠狠付出代价吗?”


    司璟华顿了顿,真心实意道:“这代价里可不包含要搭上你我的婚期。”


    闻尘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乐不可支。


    司璟华理直气壮道:“我从登基前就在等,从登基前等到登基后,从春夏等到秋日,如今又要入冬了,一直在等。”


    闻尘青收住笑,感同身受了。


    “是啊,我也一直在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满的要溢出来的期待。


    闻尘青想,这是好事。


    说明这一战大雍有信心。


    此外,司璟华的人生和原书也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后半月,一封又一封的捷报传入京城。


    但大雍也不是每战必胜。


    “骆秦蓁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折损了五百多人。”


    闻尘青问:“陛下如何处置?”


    司璟华道:“她的性子朕知道,能打,但有时候太急,这一仗她该长记性了。”


    闻尘青对这些武将的脾性不太了解,但是看司璟华的样子心中好像都有数,也就不再多说。


    “传旨给周鸿雁,让她告诉骆秦蓁——这次不罚她,但下一次再敢轻敌冒进,提头来见!”


    芙蕖道:“是,陛下。”


    接连几场败仗后,大雍的攻势放缓了。


    又看完几封从边疆传来的奏章后,司璟华眼中流露出欣赏,道:“周鸿雁改变战术了。”


    内容被递至面前,闻尘青垂目去看。


    “火药开道,步兵压阵,骑兵侧翼包抄……”


    看起来是有点厉害。


    辅以证明的就是又有捷报传来。


    但很快,北蛮人趁夜偷袭粮道,护粮队拼死抵抗,火药炸毁了敌军大半人马,但护粮的队伍也伤亡过半。


    战争急需火药,但能产出的火药已经全部都送过去了。


    火器司的张道长人已经要被熏黑了,供给还是跟不上需求。


    东方既白,闻尘青刚和司璟华起身,芙蕖从外面急急地进来。


    “陛下,边疆来信。”


    司璟华侧头:“拿过来。”


    芙蕖双手递上,司璟华接过后打开,一目十行,几个呼吸后她大笑道:“好!好!好极了!”


    闻尘青把绯红官服袖口的褶皱抚平,凑过来道:“何事让陛下如此高兴?”


    司璟华凤眸极亮,满脸愉悦:“北蛮败了!”


    “真的?”闻尘青忍不住把头探过去,司璟华把捷报重新展开,示意她看。


    ——启禀陛下,十一月十三,北蛮单于率残部与我军决战于苍翠山下。我军以剩余火药开道,三度炸开敌阵。臣亲率中军正面强攻,骆秦蓁将军率骑兵侧翼包抄,徐策将军带精锐绕后截杀。战至黄昏,北蛮全线溃败。单于中箭,被亲信带走,生死不明。北蛮主力尽丧,已无力再战。臣周鸿雁谨奏。


    短短几行,看的人心潮澎湃。


    北蛮已败!


    闻尘青握紧信纸,另一手化作拳头攥紧放在胸前,没忍住轻轻蹦跶了一下。


    “陛下!我们胜了!”


    司璟华满面春风,喜气洋洋:“是啊!可以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呜呜这两天让大家久等了


    第113章


    成婚?还是得再等等的。


    当日早朝司璟华就当众宣布了北蛮已败这个好消息。


    北蛮既败, 后续的各项事宜还需要仔细商议。


    所以金殿上的朝贺声只维持了一小会儿,龙椅上的帝王就抬手制止了。


    “北蛮既败,接下来便是和谈之事。”司璟华看向礼部尚书, “单于若死,北蛮必乱,若侥幸活下来, 也元气大伤。无论如何,此战过后,北蛮十年之内无力南侵。但朕要的不是十年太平, 是更久的安宁。”


    朝中百官噤声。


    礼部尚书会意:“陛下之意,是要趁此机会和北蛮定下盟约?”


    司璟华沉声道:“边境互市、质子入朝、岁贡几何、疆界划分……这些都得谈。谈得拢, 我们即可撤兵, 谈不拢——”


    她声音冷冽:“谈不拢, 朕不介意继续打下去。”


    户部尚书脸色一变,小心抬眼觑了下陛下的脸色。


    ……还打吗?


    国库能挺到现在, 已经是各方努力的结果了。


    再打下去,国库也不支持了。


    礼部尚书虽然不如户部尚书那样对国库了解甚深,但也略知一二。


    所以这是压力给到她这边了, 务必得把陛下说的那些谈下来。


    见礼部尚书会意,司璟华道:“礼部拟出和谈条款, 三日内呈上来。”


    礼部尚书拱手:“臣遵旨。”


    司璟华又道:“此战所有参战将士按功行赏, 阵亡者厚加抚恤, 伤者妥善安置。”


    户部来活了。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抚恤银两、赏功钱粮, 户部需核算具体数目——”


    司璟华开口打断她:“朕把话说在前头, 此战是将士们用命出生入死打下来的,若有人敢在这些东西上克扣分毫, 朕绝不轻饶。”


    户部尚书看着陛下威仪日盛的天颜,脊背一僵,连忙躬身道:“臣不敢。”


    杨文正压抑着小心地咳嗽了一声,咽下嗓子的不舒服后,他想,陛下天威更重了。


    陛下如此强势,亦有明君之相,大雍日后想必只会越来越好。


    只是继承人……


    想到这个问题,杨文正眼神微顿,仔细思索片刻后,只觉得暂无头绪。


    罢了,陛下还年轻,他想这么多作甚?到了那时侯他已经致仕了,这个问题,不是他该操心的。


    这日的早朝开的比往常都要久些,散朝后陛下又召见了几位重臣商议战后安排。


    大雍已胜的消息从皇宫传入城外,不过半日,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众人喜气洋洋,出门交际总要提几句如今正热议的话题,不过再高昂的情绪也有回落的时候,半月后,就在京中的热烈氛围已沉寂下来时,边关又传来了新的确切消息。


    单于虽然活了下来,但伤及根本,大不如前,诸王蠢蠢欲动,北蛮又有内乱的迹象。


    周鸿雁率精锐骑兵奉旨追击残部,擒获北蛮贵族十余人,俘虏两千余,缴获众多牛羊马匹。


    接到确切消息的第二日,司璟华就当众宣布了对北蛮的处置方案。


    北蛮需要遣质子入朝,十年为期。北蛮每年需向大雍纳贡,良马两千匹,牛羊各四千,皮毛若干。重开边境互市,但大雍的铁器、火药禁止出关。北蛮退出苍翠山以南所有草场,此后不得越界放牧。


    “陛下,这条件恐怕北蛮不会同意。”


    司璟华掀起眼皮,淡淡道:“这是礼部的差事,怎么?你想抢来做?”


    “……”那老臣老脸一红,不吭声了。


    礼部尚书内心冷哼一声,要你操心!


    谈不谈得下去,得先谈了再说,如今大雍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焉知北蛮不会同意?何况就算谈的再艰难,只要能谈下去,那就是她的功劳!


    她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的够久了,可是想往上升一升呢,这就是机会!


    当日,闻尘青忙了一整天的战后官吏安排,回到宫中,发现司璟华还在御书房。


    她过去后看见司璟华正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思考着什么。


    “陛下。”


    司璟华对她说:“阿青快过来。”


    闻尘青走到她旁边才注意到她看的是北蛮的疆界。


    司璟华指着苍翠山以南的那片草场,道:“朕在想,这片地方打下来了,不能让它空着。”


    此话一出,闻尘青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陛下是想移民到这里?”


    司璟华点头。


    话一起头,闻尘青就想明白里面的关窍了:“如此甚好。否则这里没有人驻守、开垦、生活,过两年北蛮一旦缓过来劲,定该偷偷摸摸越界了。”


    “正是如此。”司璟华接上她的思路,“朕今日已经命户部去查各地无地流民和愿意去边关生活的百姓,可以迁徙过去。朝廷给他们发放种子农具,免税三年。”


    闻尘青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抿唇笑了。


    司璟华捕捉到她的笑容,眉梢微动:“你笑什么?”


    闻尘青重新看向舆图,嘴角轻轻翘起,说:“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司璟华凤眸一眯:“所以你之前是在骗我吧?”


    闻尘青一愣。


    司璟华轻哼一声,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什么后来的故事你没怎么看不知道了,都是借口吧?是不是本宫的故事和如今根本不一样?”


    “……”闻尘青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她只是感慨了一下而已啊!


    司璟华一副“你的把柄被我逮到了”的样子,似真似假的嗔怒道:“还说不骗我呢,究竟是谁说话不作数?”


    闻尘青立马滑跪:“是我错了。”


    司璟华既然有所怀疑,她肯定不能再顺着骗人了。


    “后面的故事我确实没看完,这点倒不算在骗陛下。不过陛下在书中的结局我的确知道,不太好。”


    司璟华问:“怎么个不太好?”


    闻尘青顿了一下,回忆着那短短数行的描述,情绪低落下来,低声道:“被迫联姻,客死他乡。”


    说完后闻尘青没有敢看司璟华的脸,她怕一看到自己就会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忽然,一双手捧住她的脸。


    “让我瞧瞧,阿青可是又哭了?”


    闻尘青一下子抬眼,力证清白:“没有。”


    司璟华笑了,笑得满足又得意:“但当时你一定为我落泪了,是也不是?”


    “……”闻尘青想,这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所以她很淡定的承认了:“嗯。”


    如果忽略掉她红了的耳根,她看起来确实从容淡定。


    司璟华伏在她肩头闷笑,笑到一半,她缓过来神,又不高兴了。


    她直起身子好没道理的质问道:“你怎能为她哭?”


    “啊?”闻尘青愣了,“为谁?她不就是你吗?”


    司璟华理直气壮地问:“那我问你?书中的她可曾遇到你?书中的故事和现在可一样?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你又怎么能说她就是我?”


    “所以你为她哭,就是不行!”


    “……”


    诡辩,这是诡辩!


    闻尘青睁大眼睛看司璟华,试图让她意识到她自己的离谱。


    司璟华恨恨道:“她那么没用,凭什么值得你落泪?!”


    闻尘青试图辩解:“呃……小说肯定会让男女主胜利啊……她是无辜的,端看作者怎么写。”


    “你是不是心疼她?”


    闻尘青迟疑了一下,慢慢点头。


    不可否认,当时看的时候,她的确心疼过这个着墨不多,前后对比却太过惨烈的人。


    司璟华更气了:“不许!她不是我!若是我,断不会这么轻易死去,得了这么个结局,所以她并不是我!”


    闻尘青没想到有一日她竟然还能和司璟华辩论哲学话题。


    我是我,我非我。


    其实最主要的是,闻尘青没想到司璟华竟然连这个醋也吃。


    她是醋神转世吗?


    “其实想想,确实不能说完全是同一个人。”闻尘青连忙说,“毕竟经历是建构一个人的重要条件,你们的经历不一样,所以肯定不完全相同。”


    司璟华盯着她:“还心疼她吗?还为她流泪吗?”


    “……”闻尘青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我很难说不啊,陛下。”


    司璟华凤眸微瞪,没想到她竟然还这样说。


    闻尘青真心实意道:“对我来说,你们不一样,可她哪怕是个书中角色,只要一想到她也是‘司璟华’,陛下,从前的我只是读故事就会为她难受一下,如今和你互相心悦的我,只会更难过。”


    这其中的逻辑很好理解——爱屋及乌。


    司璟华有点满意,但占有欲仍在作祟。


    凭什么那个“司璟华”因为自己就能分得闻尘青这样温柔的情感?


    她搂住闻尘青,埋在她颈间咬了一口,埋怨道:“你就会哄我。”


    还好,脖颈没疼,看来只是调.情。


    闻尘青稳稳抱住她,开始顺毛捋:“哪有,才不是哄,难道我说真心话你都不信吗?”她故作委屈,“明明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只要一想到你,哪怕是别的世界、别的故事的你在受苦,就无法接受。”


    不过天天想这些,是有些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闻尘青总结道:“陛下,我们还是过好当下吧,其他都是虚的。”


    她低头蹭了蹭司璟华,问:“陛下,我说的对吗?”


    啃噬了半天,司璟华抬起头,声音微沉:“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闻尘青虚心受教:“哪句话?”她改。


    司璟华说:“你说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这不是她刚才说的吗?正是这句话引出了方才辩论的议题,还让某人吃醋了。


    闻尘青诚恳发问:“错在哪了?”


    难道错在不该引出话题?


    司璟华严肃道:“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够好。你不可不思进取,不期待成婚后的日子。”


    “……?”


    催婚吗?


    闻尘青想,那该催礼部啊。


    但这不影响她点头,并深以为然:“确实。陛下,臣受教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抢答:还没有!


    真是很抱歉这几天更新都不太稳定


    ,主要这两天事情比较多,现在都结束了,明天应该就能恢复正常时间了,谢谢宝们一直在等待,爱你们


    第114章


    礼部尚书最近头发大把的掉。


    她本就上了年纪, 平日再如何注重养生之道,一旦忙起来,身体还是吃不消。


    不过幸好, 陛下交给她的差事她还是完美达成了。


    一个月后,北蛮接受了所有条款。


    北蛮的质子在被押送来京的路上,而第一批征召的移民也从各地开始出发, 前往苍翠山以南的地方。


    守卫大雍边疆有二十年之久的的周鸿雁率军回京,依着战功被封为骠骑将军。骆秦蓁则被任命为新的边疆守将,此次回京, 新年过后,便要离京赴任了。其余诸将, 皆按功得了赏赐。


    阵亡的将士被立了碑, 他们的名字刻立在碑上, 随着石碑一起立在边关城头。闻尘青听回来的将士们说,有百姓自发前去祭拜。


    这次胜仗, 陛下先封武将,后又对朝中文官按功封赏。


    只是朝中诸臣,如六部之中的诸位重臣的位置非以一日之功就能动的, 所以除了到手的赏赐外,此次功绩就都先攒着了。


    攒着攒着, 哪一日就会升了。


    极为隆重的封赏大典结束后, 陛下又在宫中设宴, 犒赏三军。


    闻尘青作为吏部侍郎自然也要出席。


    御座之上坐着陛下,御座之下, 诸臣则按品阶而坐。


    闻尘青对面坐着的正好是闻怀远, 她注意到闻怀远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扫了一圈周围,而后脸皮抽动了一下。


    起先闻尘青不明所以, 但等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她好似明白了。


    这前面一圈,好像就数她最年轻。


    闻尘青抬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忽觉时间过的可真快。


    自她穿来,已过了四年。


    而她如今已经二十有五了。


    宴上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茬茬的人去向陛下敬酒,今日气氛正好,陛下也都很给面子的抬起酒杯喝了些。


    就连闻尘青桌前,也有人前来敬酒。


    和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喝完,看到面前又补上空位的人,闻尘青有些惊讶。


    骆秦蓁举起酒杯和她打招呼:“闻大人,可否喝上一杯?”


    闻尘青起身,神情温和,手臂轻抬:“骆将军客气了。”


    一杯下肚,骆秦蓁望着闻尘青笑了:“这世间还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测。”


    闻尘青也笑了:“谁说不是呢?”


    当年她穿到这个世界,眼中模糊尚未清晰,耳边就穿来了一道含着讥讽与嘲弄的声音,正是出自当时的承恩侯世女骆秦蓁之口。


    弄明白情况的闻尘青向她要了一件披风,带着银杏离开了承恩侯府。


    而后闻府把她发落到京郊小院,她在那里适应这个朝代,努力读书,调整身体,遇见了阿衿。


    自此以后,未来的一切都与她预想的不一样了。


    但如今再回首,闻尘青很喜欢这个和她计划的一点也不一样的人生。


    骆秦蓁摩挲了下杯壁,开口说:“其实那日宴会结束后我才知晓,你带着婢女从偏门离开时,彼时还是长公主的陛下并未走正门入府,而是带着人走了侧门。”


    闻尘青有些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当时离开承恩侯府后她只一心想着借机离京,并没有闲心思考那些。


    “我没有遇到。”闻尘青说。


    骆秦蓁看着她,委婉道:“其实按脚程算,应当是你还没离开,陛下就已经带人出现在了池边。”


    “……”


    所以最开始司璟华就看了场好戏吧?


    闻尘青再次回忆起自己面对着“阿衿”的所作所为,哪怕如今的脸皮已经淬炼出来了,还是有点尴尬。


    骆秦蓁看出她有点不自在,解释道:“我提及这件事并非是想让你不快,只是年后我就要离京去边疆了,三年五载之内不会再回京城,日后亦无法和老友常聚,一时之间,总爱回忆以前,想到这事,忍不住感慨有时缘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


    闻尘青表示理解:“是这样的,缘分真的很神奇。”


    原来她和陛下的缘最初就注定了啊。


    和骆秦蓁分开后,闻尘青先是被从前的同僚围住,小聊了几句,喝了几杯,结果转身又被陆鸣眷逮着喝了两杯。


    “你这是凑什么热闹?”


    陆鸣眷搬出理由:“我们吏部此次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都办的漂亮极了,你是我的上官,我自然要来敬你一杯。”


    “行行行。”闻尘青扬起脖颈一口闷,翻转酒杯给盯着她看的陆鸣眷瞧,“喝光了。”


    陆鸣眷回以干脆一杯,然后问:“要出去透透气吗?”


    闻尘青点头,回首看了眼正在和周将军说话的陛下,跟着陆鸣眷一同出去了。


    喧嚣远去,走着走着,陆鸣眷忽然问:“你觉不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


    闻尘青也有这种既视感。


    两人一对视,异口同声道:“琼林宴!”


    “……”


    闻尘青轻咳一声:“你怎么想到这个了?”


    陆鸣眷幽幽道:“因为此时我恰好有些腹痛,恰好还想要你待会儿稍稍等我一下。”


    “哈哈。”闻尘青尴尬一笑,“那还真是巧了。”


    陆鸣眷语气幽怨:“待会儿我不会找不到人吧?”


    “怎么可能?”闻尘青信誓旦旦道,“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


    她和陛下的关系今非昔比,也实在没那个必要。


    陆鸣眷勉强道:“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闻尘青拍拍她的肩:“我保证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话毕,二人分头行动。


    等闻尘青出来等着腹痛的陆鸣眷一起回去时,听到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似有所觉,抬起头。


    独自一人乘着夜色而来的司璟华赫然出现在眼前。


    犹如情景再现。


    几步之外的司璟华眉毛一挑,此情此景,熟悉的记忆在脑海里铺开,她勾了勾唇。


    下一瞬,闻尘青的手腕被人攥住,几步踉跄,她胸口平复喘息后,发觉自己再次被人抵在门上了。


    “……”


    这该怎么给陆鸣眷交代?


    闻尘青动了动手腕,上面的力道有所减小,但钳制她的人并未松开手。


    “陛下这是何意?”


    司璟华眉眼弯弯,酒液浸染的嗓音透出几分沙哑:“方才宴席间,闻大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风采飞扬,令人难以移目。”


    “……陛下。”闻尘青听着这熟悉的腔调和说话的方式,一下子被代入到了当时的情景,她有些无奈,开口时却泄露了几分纵容之意:“今日设宴,陛下身为天子,一举一动皆引众人瞩目,怎能擅自离席,做如此行径?”


    “嘘——”


    司璟华轻捂住她的唇,身体欺压贴近,凤眸里闪着狡黠的光,“闻卿也不想被外面的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吧?”


    正在这时。


    “——闻大人?闻尘青?”


    陆鸣眷的声音似有似无地出现。


    回想起刚下的保证,闻尘青本能地开始心虚。


    但这非她所愿,她是被迫的啊!


    闻尘青嘴硬,声音闷闷:“陛下,我们什么都没做,现在就可以出去。”


    她推了推司璟华的身体,低声道:“快放我走,回去再玩。”


    老天,她真不想日后再被陆鸣眷讨伐。之前那次好歹陆鸣眷还不知情,这次她如果真再搞失踪,陆鸣眷肯定一猜一个准。


    “谁说什么都没做?”司璟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而后吻上闻尘青的唇。


    她吻的缠绵又热切。


    幽暗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几不可闻的吞咽与水声。


    闻尘青的手被人牵着放在衣领交叠的胸前,一挨着心口,那手就好似生出了意识一般,本能地抓握了两下。


    心脏砰砰跳,耳边传来脚步声。


    近了,停了,又响起,然后远了。


    吻去闻尘青唇边的晶丝,司璟华伏在她颈侧,感受着心口的揉捏,低低笑得缠绵勾人:“闻卿还要现在出去吗?”


    空气变得黏糊糊的,屋内明明并未生炭火,却让人热的鼻尖覆了层薄汗。


    闻尘青低声抱怨:“陛下是故意的。”


    眼下还怎么推门出去啊?只能整理一下再出去了。


    特别是司璟华,衣襟都被她揉乱了。


    司璟华虚握住她未停的手腕,无辜反问:“这也是朕故意的吗?”


    “哼。”闻尘青轻哼,故意加大了下力度,满意地看着司璟华又倒在自己怀里,“是的,这也是陛下故意的。”


    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还故意来这么一遭。


    司璟华不牵着她的手主动,她才不会这样呢。


    面对着司璟华,她难道是什么很经得住诱惑的人吗?!


    她都知道,还这样干!


    闻尘青抽出手,在黑暗中顺手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低头在司璟华的唇上咬了一口。


    “都怪陛下,让我成了个不信守承诺的人。”


    陆鸣眷,我实在对不起你,闻尘青在心中忏悔道。


    司璟华乐不可支,眉眼俱是风情,可惜幽暗之中无人能窥见,唯有闻尘青能寻着记忆里的模样感知到其中令人心折的美丽。


    她舔了下被咬的唇,道:“哎呀,闻卿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想必朕重回宴会后,百官都能看到闻卿的罪状了。”


    闻尘青:“……”


    大意了。


    还有,她咬的时候根本没怎么用力,不可能留印子!-


    独自一人重回封赏宴的路上,陆鸣眷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冷笑一声。


    呵,闻尘青,我相信你个屁!就不该信你!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呵呵,天杀的闻尘青,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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