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上香拜佛后从后门跑了。
她怕顾时章不肯走, 还找她。眼下她自然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越简单地解决越好,千万别节外生枝, 再有什么事。
明摆着,萧彻的人就在附近。
她甚至在没见顾时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没敢有半分松懈,眉眼之间全都是快点甩掉顾时章的模样。
到了后门后,她等在那, 丫鬟兰儿打点了一位合适的路人, 让他帮忙去前面告知长顺到后门接小姐。
就这样,柔兮很快逃之夭夭。
另一边。
顾时章确是如柔兮所猜一直没走, 等在门口附近, 她出来的必经之路上。他还想跟她说几句话,将那事问个明白。
然, 等了一个多时辰, 按理那苏柔兮早该上香完了, 却迟迟未见她人影。
顾时章正心中犯疑,他的贴身小厮急匆匆地从外跑了过来。
“世子, 苏小姐她,已经走了!”
顾时章一怔:“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就在她出寺的必经之路上,一直盯着呢?她走了?
但刚刚问完,顾时章便反应了过来。
为了躲他, 她从后门跑了。
好好好,好极了。
顾时章再度被气笑, 但笑容转瞬即逝,转而便不觉间咬紧了牙,生平从未遇见这么让他棘手、无奈,既气, 又有些无可奈何之事。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家,等那冬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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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心中有愧,多少有些舍不得顾时章。
虽然她对顾时章其实也没甚感情可言,但她不爱欠别人的。
但细想想,顾时章最多便是浪费了些感情,于他而言影响不大,事情结束了后,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人缘极好,全京城的女子都爱的平阳侯世子。
她不同,她在玩命啊!
还是命更重要!
再说,她们不过认识三个月,见过七次而已,感情也还没培养,顾时章也不会对她有多深的感情,散了就散了。
她也不骗他,不做世子夫人了。
罢了罢了,小命要紧……
如此什么都不要了,也不用再惦记新婚之夜落红之事,倒是一身轻。
后续一日,柔兮亦如之前,不敢出门,只待那冬月二十,彻底解决这事。
转眼便到了日子。
柔兮循着时辰,正午准时到达望岳亭。
到后,她刚下车便看到了跟在她车后的顾时章。
他也刚从车中下来,立在车门旁,目光遥遥地朝她望来。
柔兮一下子便就对上了他的视线,但只有一瞬,转而她便马上别开了眼睛,想都没想,抬步就往园中进,直奔那望月亭。
她在前走,顾时章在后跟着。
俩人都没带旁人,相距十来步。
柔兮越走心跳的越快,脑中想了好几遍,一会儿怎么开口。
除此之外,她的眼睛也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周围,同样,虽没看到什么人,但直觉告诉柔兮,萧彻的人就在周围,绝对有人在监视此事。
就这般不知不觉中,她终于走到了望月亭。
柔兮停在其下,没上去,转身回头,等待顾时章。
顾时章也很快跟近,到了她面前。
俩人还一句话没说,柔兮再度有着一种冲动,想跟他小声道个明白,但自然这只是一个想法。
她不可能说,尤其下一瞬。
柔兮抬了眼睛,本是看向顾时章,眸光一扫,确是万万没想到。
她看到了什么?
望月亭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座二层阁楼,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阁楼窗子正开,一个高大昂藏,负着手的玄衣身影突然徐徐地砸入视线。
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彻!
不止,他冷着颜面,抬手,缓缓接过手下递来的东西。
柔兮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把弓和一只羽箭。
男人慢条斯理地捻弓搭箭,单侧眼睛闭上,那羽箭未指向她,却是直直地指向了顾时章。
柔兮到抽一口冷气,当时双腿便是一软,吓也吓死了。
一瞬而已,她当然看明白了,萧彻要她按照他所愿,不许她耍任何花招,否则,他就当场杀了顾时章。
柔兮死了心了,死了心了!
终归是男欢女爱,风月之事而已,不至于不至于,可别闹出人命来!
一切只在须臾,思及此,不及顾时章张口,柔兮当即便没甚好态度地先说了话。
“顾世子很守时,既然来了,长话短说,我便明明白白地告诉顾世子,我,我不要嫁你了!你我八字不合,成亲没甚好处,过不长久,早晚要和离,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直接不成,断了缘分,恳请顾世子和家中的长辈说明缘由,写封退婚书,退了这门亲事。”
她小眼神一会儿看他,一会儿不看,明显慌张又慌乱,但斩钉截铁,说的清清楚楚,无半分留恋,声音不大不小,但足矣让顾时章,甚至阁楼上的萧彻听见。
顾时章先是一怔,心重重地沉了下去,旋即内里便起了一股火。
他好像意识到了,意料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没想到竟然真会这样,事情真的朝着那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去。
瞧瞧她在说什么?
她是没理由了么?
他二人八字不合?成亲没好处?过不长?早晚会和离?所以不如不成?
谁说的他二人八字不合?
定亲之前,自然全都算过。
他二人的八字哪里有半分不合之相?
她漏洞百出,唯独态度骗不了人。
瞧上去真是要不要他了。
顾时章心中有无数句话想说想问,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都咽了回去,内里窜出一股子极大的火,脑中乱嗡嗡的,生平第一次,从未遇上过这般让他又气又怒又不甘,却又无助,无可奈何之事,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话,脱口而出,气急败坏,没有旁的,直接道了结果。
“我不同意!”
柔兮眉头一跳,心里急了!
他不同意?!
他跟她才见过几次面,又没甚特别感情,他什么样的娶不到?找些诸如“八字不合”的天命说法,说俩人不适合成亲,写封退婚书给她就成了,对他名声又没影响,是她要遭些非议,被人笑话好么?
她都态度这般恶劣了,他应该是个很高傲的人吧!还不立刻让她滚蛋?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柔兮张口就来:“不同意你待怎样,我,我就是不要嫁你了,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顾时章明显愠怒了,呼吸都重了很多,但他终究是个谦谦君子,维持着最后的风雅。
“婚姻大事岂非儿戏?已经定下怎能随意更改?你所言皆不成立,全是无稽之谈,全是借口,我不可能同意!”
柔兮更急,眼睛瞟了一眼远处那阁楼上的萧彻,当机立断,按照萧彻教她的话说了下去。
“顾世子不要强人所难,实话与你说了也无妨,我,我不喜欢你,不爱你,不想和你共度余生!这婚,我是一定要退的!”
顾时章的脸色愈发苍白,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心再度狠狠一沉,这次更是无底洞一般地坠落下去。
但瞧着她那副小模样,他又想笑。她什么时候这般本事了,敢这么和他叫板,这么和他说话。
“不喜欢我,不爱我?那你当初在宝华寺故意脱衣……”
“你!你闭嘴!”
柔兮瞳孔蓦然放大,小脸顷刻烧红无比,情急之下,抬起双手便使劲儿推了顾时章一下,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顾时章猝不及防,没稳住,朝后退了两步,但见她紧张的厉害,小脸转瞬红了个透,自然住了口,没再说。
柔兮心口狂跳,瞄了一眼顾时章,又瞄了一眼远处那楼阁。
作孽了!
她不知道萧彻听没听到,但感觉十有八九是听到了。
救命!
作孽了,真是作孽了!
彼时的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她偷听到了她爹和同僚的谈话,听到了同僚献计,让她爹把她抬给康亲王。
她不是为了避祸么!
她是靠着下三滥的手段勾搭上了顾时章。
她故意弄湿了衣服,在顾时章进来的时候特意脱了衣服,假装要换衣,被他看见了。实际那间禅房就是顾时章那日包下的,她假装走错了,方才发生了这样的事。
其实她也没脱多少,就露了个肩膀,给了他一个背身,惊觉之后,就马上穿上转了回来。
她着急避祸,需要他承诺娶她,需要他快点去她家提亲。
她有什么办法?她一没时间耽搁,二又不认识他。
短时内,一个女子想要勾搭一个男子,还能用什么法子?
让他了解她的内在么?
他那样的家世,他都不会看她一眼的好么?
怎么可能三言两语间就让他娶她?
她无计可施,只能用下三滥的手段,虽然不堪,但管用不是!
其实她也没抱太大希望。
被他看见了后,她只是装害怕,装可怜,装哭,与他说男女授受不亲,求他千万千万不要将今日之事传将出去,否则,她便这辈子就嫁不了人了……
她赌得就是他这个人人品好,守礼法,可能会对她负责。
自然,更大的赌,是赌他会被美色所迷。
柔兮知道自己生的好看。
本来不知道,是江如眉她们说的!
她们骂她骂的不行了,说哪个男人都得被他勾走三分魂。
柔兮走投无路了,就试试。
她确实没抱太大希望的,但不想真的成了。
顾时章当时冷冷地说,他会负责。
然后第二天,他就登门提亲了!
起先,他家中根本没来旁人,就他自己和媒婆,想来是他私自决定的。
家中多半是不同意的。
后来,顾家才来了人。
柔兮一直以为那会她是用了毕生演技,装的实在是太像太好了方才骗过了顾时章,原来顾时章其实早就知道她是装的么?
顾时章当然知道她是装的。
他知道她出身不好,是为了攀高枝,故意耍心机,勾引他。
但万万没想到,攀了一大半了,眼见着就成了,亲事都订了,她又不攀了?
他不能接受!
如此想也便如此说了出来。
“总之,我不会同意,你的理由牵强附会,没有任何说服力,我不可能给你出退婚书!”
柔兮骂道:“你你你你,你必须出!”
这句声音抬得很高,故意给那狗皇帝听得,以表自己的忠诚和决心。
顾时章回口:“不可能!”
柔兮愈发着急,眼睛一转,立刻理清了思路,张口便给了他不得不放她的理由。
“我爱上更厉害的人了!他比你更好看,比你更有权势!我现在看不上你了!”
一句话说完,抬腿就跑。
他既然知道她彼时是装的,是为了攀他,那这个理由足矣让他信服了吧!
第五十二章
柔兮跑后, 那阁楼上的身影放下了手中的弓箭,随手轻抛,将弓箭丢给了护卫, 身子缓然隐去。
顾时章在原地立了好一会。
他的心如同要烧着了一般,且乱如麻,好半天方才转过身去,甚气, 盯着她的背影, 呼吸颇重,仿若做梦一般, 直到此时还没接受适才发生的一切。
不喜欢他, 不爱他,看上别人了, 别人比他更好看, 更有权势, 所以她现在看不上他了?
三个月前寺庙之事,顾时章虽然知晓她是故意做戏, 想攀附他,但内心之中其实并没有觉得她是一个爱慕虚荣,只知攀龙附凤的女子。
他也不知为何,他觉得她本性纯良, 不是那样的人。
莫不是,他终还是被她的美貌迷惑, 失了心智,看走眼了?
比他好看,比他还有权势?京城之中……
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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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兮料对了,至少这个理由可行!
顾时章没再追来。
柔兮一口气跑出望月亭, 气喘吁吁地直接上了自家马车,上了车后便让长顺赶车。
兰儿与她说话,她也没来得及回答,掀开车帘,不住朝外张望,许久许久,松了口气,确定顾时章没追来。
一波稍平,但还有另一波事。
萧彻!
她本以为萧彻最多是派个心腹来看着她,没想到他亲自来了,还有……
柔兮忘不了适才看到的一幕。
她若真冲动,耍了小心思,有什么违逆他的举动,那狗男人保不齐真会当场杀了顾时章,
今日望月亭安静的很,她去时只看到几名洒扫的人。
想来此处是被那男人暗地里封禁了。
旁的她表现得应该是很好,遂了那狗男人的意了,唯独一点。
便是顾时章提起了三个月前,寺庙中,她勾搭他那事!
柔兮觉得萧彻应该是听到了。
眼下她唯期盼他别找她的麻烦!
但,柔兮的期盼很快落空。
马车将将行了一刻钟,突然烈马长嘶,长顺拉住缰绳,柔兮身子一晃,旋即马车就停了下。车门被人打开,柔兮慌张地朝着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萧彻的马车。
不止,车门开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萧彻的身影。
男人坐在那,神情冷淡疏离,面罩寒霜,侧眸瞥向她,只一句话:
“上来。”
柔兮没有犹豫,马上小狗腿一般,下了车,上了他的车。
她怕顾时章的车在后边,再给他看见,那也太可怕了!
刚一上他的车便有着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
他车中很暖,与她的对比鲜明。
柔兮的马车冬日里不暖,她甚至抱了几个汤婆子。
刚一坐到那男人的对面,马车已经再度跑了起来。
车厢之中只有他二人,气氛诡异。
那男人盯着她,没说话。
柔兮先开了口:“陛下都听见了,臣女按照陛下的吩咐都和他说了,不知道他现在作何感想,会不会写……他……”
“脱衣服是什么意思?”
柔兮话还没说完,他打断了她。
语声沉沉,面色更沉。
柔兮就知道!
她立时心肝乱颤,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腕一紧,被那男人顷身过来扣住,旋即人微一用力,她便被他一下子拽到了怀里。
柔兮背身被他强行摁在身前,他的两腿之间坐下。
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脖颈,牢牢地缚着她。
声音自柔兮的头上传来:“说!”
虽就一个字,但那男人分明咬的很重。
柔兮一身热汗,一阵子感觉身上烧得慌,一阵子又觉得背脊寒凉,冷飕飕的。
三两下子,柔兮再度认清了他这个人。
他的占有欲太强了!
先不说顾时章是她的未婚夫,那是过去之事,便说,那事和他萧彻有什么关系?
当时她又不认识他。
就算她施媚了,勾搭了她的未婚夫,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跟他有一文钱的关系!
但柔兮不敢不认怂,就是因为清楚他的强势,眼下也更清楚了他对他的占有欲有多强,方才不敢。
她,她哄着他就是。
柔兮决定都说了,怯生生地开口:“臣女和他便是因那事,阴差样错定了亲。彼时臣女和家中主母,姐妹四人去宝华寺上香祈福,臣女一不小心弄湿了衣服,因为着急换衣,慌乱之下进错了禅房,臣女,臣女没给他看到什么,是背着身子的,欲要换衣,刚脱了外衣而已,只,只露了个肩膀,他就突然进来了,臣女马上就把衣服穿上了,仅此而已。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事,他方才去,去臣女家提亲的……”
萧彻箍住她腰肢的大手微一用力,将人箍得更紧了几分。
“你是故意勾引他的……”
不是问句!
柔兮分明地感到,他话说完之后,那只紧箍着她腰肢的手又紧了数分,要把她揉入身体里似的。
柔兮登时便有些微微的喘,心里面喊了老天爷!
顾时章难对付,表面上装的好,她以为他上当了,其实他心里明镜一般,什么都知晓。
萧彻与他相比,就更难对付。
天呐!
柔兮有着一种被人扒光了的感觉,一点秘密没有啦!
经之前被他识破诡计,又被他做局抓个正着一事,柔兮当真是不敢再对他有所隐瞒。
她一个闺房中的姑娘,玩不过他老谋深算,认了便是。
说吧,说吧,都都都,都说吧!
柔兮内里已哭哭啼啼,面上还好,端住了几分,思及此,和盘托出,承认了。
“是,臣女是,是故意的,但不是因为臣女喜欢他,臣女以前没见过他,只,只听说过而已,臣女是为了快些找个好婆家,因为,因为臣女偷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有人跟臣女的父亲提议,让臣女的父亲把臣女献给康亲王,臣女害怕,就,就……”
这是实话,实话确实更容易解释。
萧彻没继续说话,瞧着是信的。
但接着,他抬了她的腿,让她的双腿搭在了他一侧的腿上,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
柔兮侧身半躺在他的怀中,顷刻看到了他的脸,呼吸骤急,更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俊脸朝他靠近而来,声音依旧咬的很重:“所以你挑中了他?你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是啊,他生的很好看,在京城之中,很是有名!”
柔兮呼吸急促,马上摇头,被吓得声音小之又小,又软又柔:“不是挑中,是恰好遇见。听说过,却也只是听说过,臣女没有很早以前就喜欢他,没,没有喜欢过他。他是生的还成,但,但远不如陛下……”
“是么?”
萧彻语声缓慢,脸上无半分笑模样。
柔兮立马答着:“是,是……”
接着她便见他猛然间朝她亲来,柔兮被动承受,转眼便被他亲的眼泪汪汪,好在并不久,久了她怕极了他让她在这车上侍寝!
萧彻冷冷地道:“今日便先放过你,过几日,朕再找你。”
柔兮如蒙大赦,乖乖地点头。
眼下的她,当然是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
那男人松了手,让她起了身。
柔兮赶紧起来,坐回了原处,他的对面,这时方才想起适才之事。
她不知后续该如何,心中自然也不知道顾时章会不会就此作罢。
怎样,都有可能。
这会子一边慢慢地整理自己的头发,一边开口问了出来。
“接下来,臣女该如何?如果他再来找臣女,臣女见不见?”
“不见。”
萧彻沉着脸,斩钉截铁,继而继续,冷冷地道:
“后边的事,便不用你管了,你只管记着,不许见他!半月之内,朕自然有办法,让他不得不写。”
柔兮点头:“臣女知道了。”
接着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那男人微动头颅,却是让她下去之意。
柔兮缓缓一福,乖乖告退。
她下了马车,没一会儿便见长顺的车赶了过来,停下。
柔兮马上上了去,上车后掀开帘子,朝前张望萧彻,但瞧他的车很快消失,松了口大气。
狗皇帝!
她在心中一连骂了他十几遍,也不是没好消息。
后续不需要她管了,没有比之再好。
柔兮当真是再也不想想这事了。
按照萧彻所说,半月之内,顾时章会写退婚书。
也便是俩人的婚事会彻底结束在腊月初五前。
彼时距离明年二月分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柔兮,要在那三个月内谋划一场天衣无缝的逃跑,离开京城,往后余生逍遥快活去,彻底和那个狗男人永别!
就是因为如此,她现在方才得哄着他。
他说什么是什么好了!反正就要永生不见!
只是那事,到底要怎么办,她还全然没有思绪……
第五十三章
柔兮回到苏府, 直奔自己的寝居,将将走到青芜苑,正好撞上了邻院出来的苏明霞。
苏明霞目光定在她的身上, 多日未曾与她说话,今日开了口。
“世子夫人最近好生繁忙!日日往出奔呢,去见谁呀?”
柔兮心口微微一颤。她阴阳怪气,叫她世子夫人, 柔兮自然觉出了她话中有话。
苏明霞继续:“哦, 去见未来的夫君啊,我都忘了, 顾世子回来了, 偶尔见见未来夫君也有情可原,只是不知, 顾世子没回来的那些时日, 你是去见谁呀?”
柔兮便知她是在这等着她呢, 张口道:“父亲没与你说,我进宫侍疾了?你那般留意我作甚, 很闲?没事做了么?”
苏明霞扯了下唇角,白她一眼,没回答她那后半句,接着道:“是么?那更之前呢?”
柔兮盯着她:“什么更之前?”
苏明霞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世子夫人的脖子好了?”
柔兮心中一惊, 下意识攥上了手掌。
她说的是一个月前,她和康亲王在寺庙中发生争执一事。
她竟然还打着那事的主意。
那事事后, 柔兮知道她多半会跟踪她,早告知了长顺,用了些小心机,小计谋, 每次都能成功地把她的人甩掉,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了,她还在惦记。
苏明霞无非就是想拿到她与人有染的证据,揭发她,毁了她的婚约。
眼下,不需要她毁了,过几日苏明霞就高兴了。
柔兮想想就不甘!
但她暂且别无它法,只能先忍着。
想想逃离之后,去过平静惬意,没有苏明霞母女的日子,柔兮还是欢喜的,倒时候她要买串挂鞭才好!
“什么脖子的事,听不懂,天冷,你若没正事,我可不奉陪了!”
柔兮话说完便错身离开,进了青芜苑。
苏明霞回眸,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苏明霞是想毁了她的亲事,毁了她的名声,奈何这么久了也没找到证据。
她苏柔兮倒是风光!
也不知怎地,那么讨荣安夫人喜欢!
荣安夫人动不动就把她叫过去陪伴,竟然还和皇宫里的人走的那么近!
苏明霞想想就有气!
她苏柔兮,凭什么?
*********
柔兮大致知晓苏明霞的心思。
可惜苏明霞想要的,是她费劲千辛万苦想逃离的!
苏明霞现在在她眼中是小事,她没空理她,更不会花过多心思在她的身上。她有更棘手,更严重的事愁!
眼下,一直到腊月初五,柔兮都不打算出门了,萧彻要怎么做,她也不想知道,只安心等那坏消息,倒时候还得酝酿一番情绪,在旁人面前抹抹眼泪,大哭一场,想想也是颇耗情绪与耗精力之事。
近来她得多吃点!
**********
顾时章当夜一宿未睡,回到家中关了房门,备了纸墨笔砚,将京城中有权势,年轻一些,尚未娶妻的男子统统写了出来,一个个地想,会是谁?
他一共列出了八九个人,十三岁的王爷都在其内,最后无一例外,又都划了掉。
他觉得都不甚对。
他们中有的家世显赫,但花名在外;有的人品不错,但出身寒微,也不如他的官职品级高;还有的便如那十三岁的睿王。
她总不会是去勾搭十三岁的孩子了吧……
若放到从前,顾时章绝不会信,但眼下,他倒也看不清,不知道那小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明明,他,就挺好的!
要不然,便是有妻的有妾的,她要去给人做妾么?
顾时章决定明日再去找她谈谈,但刚刚想完,院中来了人,是他父亲的贴身小厮。
平阳侯唤他去书房。
顾时章应下了,起身理了理衣服,脑中依然乱嗡嗡的,但先去见了父亲。
到了平阳侯书房,顾时章一如既往,很是有礼,拜见了父亲。
顾云和按常例,与他话及朝事与顾家诸事。
顾时章细细听着,一一记在心上,间或陈说己意,与父亲聊了小半个时辰。
待正事皆说完,顾云和端杯喝茶,又道起了一些别的事。
“近来家中有些异常,恐有祸事。”
他刚一开口,顾时章便心微微一颤,接口道:“什么异常?”
顾云和摇头,又啜了口茶。
“委实邪性得紧。一个月前,祠堂供奉的祖弓弦断;前不久宗祠内的一块百年老匾,在无风无震的深夜,突然坠落摔裂;加之田庄白事,眼见着近了年尾,田庄接连有两位百岁将临,德高望重的福星老佃户相继离世;更有你二叔,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外偷养了三个外室,其中两个,孩子都有了,近日竟齐齐被人揭发,朝中文官非议甚嚣。我瞧着陛下的脸色,十分不悦。”
顾时章知道后两件,前两件皆是他在江南办案之时发生的,回来后,还没人与他说。
至于另外两件,顾时章道:“田园的两位老佃户年岁已高,本就身子骨愈见衰颓,驾鹤西去,虽有惋惜,却也并非异事;至于二叔,事在人为,终究是他自己种的因,结的果,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父亲莫要乱想……”
顾云和捻着案上的茶盏盏沿,眉峰凝着化不开的沉色:“话虽这般说,可为父心里总难安妥,这四桩事接踵而至,桩桩撞在一处,实在太过凑巧,为父总觉着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兆头。”
顾时章缓声道:“父亲莫忧,不过是恰逢其会的琐事,咱们守着分寸便好。”
顾云和闻言,只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书房香炉内,缓缓升起青烟,裹着半室的静。
*******
翌日早朝后,顾云和下朝与同僚寒暄热络几句,刚想出宫,被身后来人叫住。
“顾侯爷……”
顾云和止步,转过身来,朝来人望去,但见人是钦天监监正宋书延。
宋书延快步到了顾云和面前,躬身:“下官拜见侯爷。”
顾云和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扶:“宋监正不必多礼。”
宋书延直起身,垂着的手轻轻蹭了蹭袖角,温声道:“侯爷方才在殿上议的河工之事,思虑得实在周全,下官听着,也受教良多。”
顾云和笑着摇头,语气随和:“宋监正说笑了,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倒是钦天监近日递的星象折子,陛下很是看重。”
宋书延笑道:“侯爷过誉了,对了侯爷,下官斗胆,有一事想问侯爷。”
顾云和问道:“什么?”
宋书延敛眉,压低声音道:“侯爷近来家中可有什么……什么异常?”
顾云和听罢,心微微一抖,敛了笑容,叹息一声:“家中二弟的丑闻如今已是满朝皆知,实不相瞒,本侯着实头疼。”
宋书延小声道:“可还有别的事?”
顾云和听他这言,眸色有变,感觉不甚对劲,心跳得快了几分,也跟着压低了语声。
“宋监正?”
宋书延眉头深锁,“哎呀”了一声,声音小之又小:“不瞒侯爷,下官本不该妄言天机,但侯爷对下官不薄,下官斗胆一言。近日观测星象,见紫微垣东南分野,有客星冲犯文昌、武曲。其色白,锋锐异常,不仅侵削二星主光,更隐隐扰动天市垣中与贵府分野对应之星宿的安稳。此象……绝非寻常流年小碍,反倒像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有外力引动,专冲着贵府这等根基深厚的勋戚之家而来,恐有不测之祸!”
顾云和瞳孔骤然一放,面露紧张:“何种祸事?”
宋书延道:“下官不知啊!”
顾云和拉着他朝前走了几步:“实不相瞒,除了二弟之事,本侯家中近来确是接连发生了几件不大吉利之事,本侯正因此不安,可有破解之法?”
宋书延道:“下官现下不知。”
顾云和神色凝重,趋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既蒙监正透此天机,顾某感激不尽。此事关乎阖族气运,可否再劳烦监正,焚香启盘,为寒舍再行推演一局,细查祸端根源所在?”
顾云和虽不懂天象,但自然听得懂,那紫微垣乃是帝王之意,这星象简单说便是他顾家要失宠于君前,祸及于家门。
宋书延拱手道:“侯爷言重了。天机晦涩,下官道行浅薄,本不敢妄断。但侯爷既如此重托,下官岂敢推辞?待下官斋戒三日,焚香静心后,再为侯府细推天盘,必当竭力寻其关窍。”
顾云和闻言,神色稍缓,郑重拱手一礼:“如此,便全仰仗监正了。大恩不言谢,待此间事了,顾某必当重谢。”
俩人一起出了皇宫,分了开。
返回侯府,顾云和一直忧心忡忡,心烦意乱。
他顾家,一直颇受皇帝恩宠。
但近来二弟弄了三个外室一事,顾云和明显见皇帝面色变了。
顾云和想想也气的要命,荒不荒唐!
一个都够荒唐了,三个?
他顾家向来以清正端方闻名,这等丑闻,清誉全被那顾云诚给毁了!
原这事往下压一压,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倒也能过去,但这天象……
顾云和如何能不在意!
一旦成真家族轻则走向衰败,重则将毁于一旦!
顾云和没将此事和任何人说,只能等那三日后。
三日后,顾云和下朝便与宋书延一路去了顾云和的私宅密谈。
顾云和早备了酒宴款待人。
俩人刚一得空细谈。
顾云和便开了口:“宋监正,如何?可有结果?”
宋书延道:“有。”
而后便细细地与顾云和说了起来。
“下官昨夜焚香启盘,细细推盘,见得那犯扰的客星,其轨迹近日与另一颗临近贵府世子本命星的星宿急速靠近。侯爷,世子是不是有一门婚事在即?”
顾云和浑身冷汗,点头:“是,原定正月十二,还有两个月……”
宋书延继续道:“侯爷,恕下官直言。此女命象清奇,暗含金锐之气,非寻常闺阁之格。其星象所示……乃是‘孤金鸣于九天,不栖凡木’之象。此象主其人气运虽贵,却需与极贵相配方能中和其锋锐。若配凡木,非但不能化其锐气,反会使其金气无处归附,尽数化为冲克之力,直伤夫家文脉武运之根基。”
他停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简单说,此女命格……需伴至贵之气方能安妥,否则,其金锐之气便会无主四溢,近者皆伤。世子虽贵,却终是臣子之格,恐难承载这般气象。强行为之,恐非良配,反成劫数。”
顾云和一怔。
这,是他万万未曾想到的。
第五十四章
顾云和为今已年过不惑, 出身名门望族,家族累世勋贵,混官场半辈子了。有些事情, 他不可能看不懂,不可能看不透,便比如眼下这事。
自然,这事也有可能为真。
但无论那未过门的儿媳到底是不是那‘孤金鸣于九天, 不栖凡木’的命格, 此门婚事,他顾家都不能再结。
是, 他顾家承受不起;不是, 事情更大。
苏柔兮的脸浮现在顾云和的脑海之中。
这门婚事,原本顾云和是不同意的。
她出身太低, 与他的儿子门不当户不对, 实在不合适, 是他那儿子百般请求,心意已决, 加之他为今已二十有二,挑得很,不曾看上哪家姑娘,一直不肯订亲, 好不容易看中了一个,顾云和与夫人商量了许久, 方才决定成全儿子。
待得初见,看到那苏柔兮的时候,顾云和知道了他的儿子为什么能见她一面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非娶不可了。
那小姑娘乍看宛若妲己转世, 再看犹如九天仙女,确是人间绝色中的绝色。
所以,她能吸引她的儿子,便也能吸引那万乘之尊。前不久,百花宴刚过,陛下,自然是见过她了。
没想到她还并非空有皮囊,竟然那般了得,在百花宴上赢得芳婉。
顾云和自然也早对她高看了一眼。
只是,眼下事情明摆着,这门亲事,他顾家再要不得。
这若真是君上的意思,此番已给足了他顾家台阶,他顾云和不能不下。
思罢,顾云和亲自执壶为宋书延斟满酒,端起酒杯,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监正今日之言,于我顾家,有再造之恩。若非监正点醒,顾某几酿大祸。”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正月十二的婚事,不会有了。我顾家,担不起这‘冲克之力’。至于如何了结……还需请监正再帮一个小忙。今日天机,止于此室,顾某自会寻一个周全的由头,既不损苏姑娘清誉,也能将此缘份了断得妥当。只是,望监正莫要将此事透漏于犬子。”
宋书延闻言,立即起身,深深一揖,神色恭谨审慎:“侯爷思虑周全,下官敬佩。侯爷放心,今日此房中,唯有侯爷与下官二人论及天象气运,出了此门,便是天知、地知、你我心知,绝不会有第三人从下官口中听得半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姻缘之事,终究是两家之谊、人间之理。侯爷既已有稳妥主张,下官唯愿府上从此消弭隐患,福泽绵长。下官职责所在,仅止于观测陈说天象;人间之事,全凭侯爷明断。”
顾云和缓缓点头。
*********
正午刚过,顾云和便回到了侯府。
他在书房之中静坐了一个多时辰,而后唤来了手下。
三日,他未动。到了第四日下午,他唤来了顾时章。
********
顾时章一连三日都在烦与那小姑娘之间的事。
他没再见到她。
她同最最开始一样,不再见他。
到了这第四日,他正在房中发愁,父亲的小厮过来唤他。
他没什么犹豫,应下,马上起身去了。
近来家中也有甚多坏事。
一日前,庄园失火,损失了不少钱财,还险些出了人命。
眼下,顾家确是处处不顺。
顾时章很快到了父亲书房。
那庄园失火一事,乃顾云和自己做的局。
他在房中安等,待得儿子到了,唤人奉茶,请他坐下。
顾时章很是有礼,微微弯身:“父亲。”
顾云和应了一声,没急着说此番唤他来的正事,先按惯例与他聊了点别的。
顾时章静听,待问及他时,方恭谨回禀己见。
待得该说的都说完了,已过了半个时辰,顾云和方缓缓地转了话题,终于提起了那事。
他面色凝重,开了口:“时章,今日唤你来,实则还有一件关于你的要事,为父要告知于你。”
顾时章手中端着茶杯,抬头看向父亲:“父亲请讲。”
顾云和没看他,自顾而言:“此事关乎我顾氏满门的荣辱,甚至前程。你二叔之事,已非单纯的风流债。顺藤摸瓜,底下牵扯出的贪弊、结党之嫌,正在朝中发酵。我顾家累世清名,‘道貌岸然’四字,如今已有人窃窃私语,只差一纸檄文,便可钉在门楣之上。朝中暗流涌动,直指我顾家。御史台已握有可动摇我族根基的把柄,此刻我顾家已站在悬崖边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为父想,你和那苏氏女的那门婚事,作罢吧!”
顾时章心口狠狠一颤,手一抖,杯中滚热的茶汤泼洒出来,浇在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那灼痛尖锐,却被他心口翻涌的惊涛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眼,直视父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荒谬至极,万万未曾想到父亲能说出那最后一句,声音因急切而明显拔高:
“父亲在说什么?!”
“二叔行为不检,自当依家法国法处置,该罚便罚,该偿便偿!即便因此令家门蒙羞,也是他一人之过,何至于动摇我顾家百年根基?陛下明察秋毫,难道会因一人之失,便迁怒否定我满门忠良?”
“这,又与我的婚事有何相干?”
顾云和缓缓地攥上了手,猛地一拳砸在了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脸色腾然起变,由青转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陡然拔高,狠厉了去:
“不相干,你说怎么不相干?她苏氏是什么门第,我顾家又是什么门第?何为云泥之别!这,就是云泥之别!”
“她怎么可能攀上我顾家的门!她是用什么攀上了我顾家,攀上了你!你只见她一面便神魂颠倒,非她不娶,你扪心自问,拍拍自己的良心,你可敢对着列祖列宗发誓,你这一片‘痴心’,与你二叔流连那三个外室时的‘情不自禁’,可有本质不同?”
“你敢说,你不是被她那副惑人的皮囊所迷,色令智昏?”
“如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顾家,等着抓我们的错处!你这桩门不当户不对、起因于一见钟情的婚事,就是现成的、最大的话柄!”
“旁人不会说你是情种,只会说你顾时章和你那好二叔一个样,骨子里都是贪欢好色、罔顾礼法的浅薄之徒!这污名一旦坐实,我顾家百年清誉,还不真毁在了你们叔侄同心的风流上!原家中没此劫难,因为溺爱于你,让你荒唐,允你荒唐,但现在家中处境如此,你还要执迷不悟,将这色迷心窍的荒唐罪名,亲手钉在我顾家的门楣上吗!”
顾时章眼尾泛红,胸膛剧烈颤动,听到此处一声“嗤”笑:
“我,令家族蒙羞了?”
顾云和浑身颤抖,尤其双手,没接他的话,直接断了他所有念想,道了最后之言:“此事,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已无转圜余地,我已经以你之名,替你写了退婚书,早送到了苏家,且半个时辰前,已经让人将此事宣扬了出去,现在,怕是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认了吧……”
顾时章的脑中“轰”地一声,瞳孔蓦然微放,瞬时耳鸣,在他听得一半之后,他便已经耳鸣,再听不见半分声音,后边的话尽数淹没在,他崩塌的信念中……
*********
一个时辰前。
柔兮正在房中哼着小调,慢慢绣花,秀了两针,举起端详,这时长顺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小姐!退婚书!”
柔兮心口顿时一惊,抬起的眸子愣住片刻,而后,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再抬眼时,兰儿已经跑去接过,将那书文给她盛了上来。
柔兮快速打开,只见其上曰:
【苏府柔兮小姐妆次:
顾门不幸,时运多艰。时章身负家族重任,近日家门连遭变故,恐累及清誉,更忧牵连贵府,思及小姐冰清玉洁之质,实不忍因顾氏之困而误小姐终生。
故虽心如刀割,亦不得不忍痛割舍前盟。自今日起,与小姐解除婚约,各还本道。另附城西别院一处、锦缎十匹,聊表歉意。
愿小姐此后前程似锦,另缔良缘。
顾时章谨拜
永昌三年冬月二十八】
柔兮快速看完,但觉这不是顾时章的笔迹。
她好奇心重,马上去把他往日给她写的信件拿了出来,对比一番,发觉果然不是。
但落款处却印着带着他名字的印章。
想来不是他亲手所书,也是他爹娘谁写的。
柔兮盯着那“城西别院一处、锦缎百匹”几个字,心中暗道:真是财大气粗啊!退婚还赠送宅院布匹。她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拿!
接着她立马放下手中信件,拿起一旁的绣花针,使劲儿闭上眼睛,“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兰儿一惊:“姑娘作甚?”
柔兮道:“话本里听到坏消息时,倘使在绣花,那必然扎手啊!外面,什么情况呀?”
她扎完之后将血滴到了刺绣上,忍着疼,抬头问着。
长顺道:“顾家来人了,正在老爷书房说话。”
柔兮点了点头。她知道了,就是这事呗!
她还得酝酿情绪抹抹眼泪,想来,江如眉与苏明霞等人一定是要笑死了!
她爹没准也会现了原形,还不一定往后给她什么坏脸色看呢!
这几个月,她可是要惨了!
想着,柔兮矫揉造作地哭着,声音出来了,眼泪却迟迟不下,口中娇滴滴地叨念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这是,什么命啊……”
第五十五章
苏明霞房中。
苏明霞骤然站起, 眸子直泛光,内心之中狂喜,兴奋道:
“什么?你说什么?当真?”
翠娥忙不迭地点头, 同她几近一个模子,欢喜的要疯了一般。
“当真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奴婢亲耳听到的,老爷与夫人正在书房接见顾家来人!刚才已经让阿福去库房清点顾家的聘礼了!”
“好好好!简直没有比之再好!真是老天有眼!”
苏明霞立在那, 手里的绢帕都要绞烂了, 心口狂跳,但觉从未这般舒心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算命的早说了, 她没命嫁给顾时章!康亲王死了又如何, 她还是改不了她的那个贱命!就算不是被抬给了康亲王,不是也照样嫁不到顾家去, 还想当世子夫人, 我呸!真是大快人心, 老天有眼!怎么会突然来了一个这般大的喜事!!”
翠娥拿着帕子掩唇笑着附和:“就是!真是天大的喜事!老爷的脸都青了!”
苏明霞道:“父亲自然恼火,断了姻亲, 更丢了脸面,看他还宠那个小贱人不!走!”
说着,她理了衣裙,神采奕奕, 微一挑眉:“给母亲请安去!这样的喜事,总得当面听听母亲怎么说。”
翠娥笑的更欢, 应声,马上去给苏明霞拿来披风披上。
俩人出了房门去。
刚出了寝居,二人便隐约听见隔壁小院里传来哭声。
那哭声在苏明霞听来,可不比那眼下最时兴的曲子还要悦耳几分。
人“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了丫鬟一眼。
翠娥跟在后面,忍不住掩嘴。
现下她还没功夫去奚落那个小贱人,不过往后有的是机会!
俩人马上走了,快行几步,没一会儿路上便看到了顾家人搬回聘礼的热闹场面。
苏明霞丝毫抑制不住内心中的喜悦,当真是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般瞧了一会儿,拉着丫鬟,赶紧走了。
到了江如眉房中。
江如眉还没回来。
苏明霞俩人便就等在了此。
没用多久,大约两刻钟。
外边响起了动静,苏明霞马上站起迎接。
房门刚一开,她便差点扑进江如眉的怀中,兴奋不已:“娘!”
江如眉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被吓了一下,但只有一瞬,本来绷着脸,但旋即便露了笑,压低声音:“哎呦喂!你收敛着点,再给你爹看到!”
身后的李嬷嬷也捂嘴,小声地笑了两声。
丫鬟马上把门关了上。
苏明霞早挽上了母亲的胳膊,撒娇道:“收敛不了,收敛不了,娘可知道,女儿要,要笑死了!哈哈哈,怎么突然发生了这事,突然就退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江如眉瞅了眼丫鬟,使了个眼神,让人出去看着,领着苏明霞进了卧房,到了这时方才敢笑那么两声,坐下,喝了口水,眉飞色舞地压低声音道:
“不清楚啊!说辞是说什么家门近来连遭变故,恐怕累及那个小贱人的清誉,还白给了她一处城西的别院和锦缎十匹。那别院少说也得值个三百两啊,倒是给足了她面子,好像过错不在她,全是他顾家的不是似的,啧啧啧……还不是后悔了!保不齐是知道那个小贱人的生母是个妓子!然后就后悔了。那样的勋贵之家,能便宜了她当世子夫人!据说顾家近来是出了点事,可那样的人家,犹如百足之虫,死都不僵,何况,事情也没多大,怎么可能就完了?平阳侯那般权势,还能摆不平?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不过,倒是体面的人家!人家自己把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苏明霞催道:“还有呢,还有呢?我爹如何?”
江如眉白了她一眼:“当然是气得半死!送走顾家人后,就在书房里摔了个茶盏!”
苏明霞“咯咯”地笑。
江如眉食指竖立唇边:“嘘,收敛点,收敛点,这事于咱们苏家而言倒是坏事,本来一旦成了亲,就这关系,你爹肯定不出两年便能升为太医令,眼下“八”字的那另一撇算是彻底没了。”
苏明霞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管,要是借着那苏柔兮的势,让父亲高升,让那小贱人出风头,她更来气!
江如眉旋即又扯唇笑了出来。
“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且这万幸,可真是太好了!”
她也受不了呢!
凭什么一个妓子生的能嫁到那样的人家,她生的便不能,她宁愿都不能!
苏明霞接着追问:“那个小贱人呢?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听到她哭的好生凄惨!”
说罢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如眉哼了一声:“丫鬟把退婚书拿过来了,跟你爹说苏柔兮说笔迹不像是顾世子的,那落款处的印章真真切切印着顾世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她还在那做什么春秋美梦!”
苏明霞听罢又是一个白眼,眸中满是讥诮:“不是亲笔才更是绝情!没准是随便找了个人写的,顾世子厌恶死她了!”
江如眉道:“娘想也是呢,但顾家可真是个好人家!是那个小贱人没那个命!娘在想,要真是因为知道了她娘的事,咱们若是早些时候知晓这事就好了,与顾家好好商量,直接把那小贱人换成你不就成了。”
苏明霞一听,脸颊倏地飞上红霞,胸腔里像揣了只慌乱的雀儿,转而她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拉住了江如眉的手,急道:
“娘,娘我知道是为什么了?未必是因为知道了她娘的出身那事,八成是知道了那苏柔兮水性杨花,其实和人滚过了,早已非处子之身了!”
江如眉听她说完,正色,声音小之又小:“霞儿在说什么?这话可不能乱说!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也没出阁,怎会已非处子之身?”
“哎呀娘!”
苏明霞急不可耐,马上把一个月前看到柔兮神色匆匆地回府,脖子上明显有红痕之事与她频频外出,她苏明霞特意跟踪她,却几次三番明显被她甩掉的事都和母亲说了。
“原本,女儿也只是恰巧看到她脖子上有不太正常的红痕,且她分明是用手特意遮掩了,出于好奇,方才跟踪她的,但她次次都故意甩掉女儿的人。她若是去见什么正经人,心里没有鬼,她怕什么?有什么不能见人?顾世子这几个月来,尤其是那段日子根本就不在京城,她自然也不是跟顾世子,还不是去幽会什么野男人了!”
江如眉听着,心口都跟着颤了起来,这也太荒唐了。
虽然那个小贱人一看就跟她娘一个模子,浪荡得很。
几个月前李嬷嬷进她房间给她送汤,正好看到了她做春梦。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那脑袋中日日都在想着什么,也是一看就知道了。
小小年纪,竟然这般浪荡!
但那也只是做梦了而已,江如眉虽然厌恶她,看不上她,也没少骂她,但扪心自问,她没想过她会没成亲就跟男人滚在了一起这事。
还不是她未来的夫君?
是个野男人?
江如眉还是觉得荒唐,越想越不太可能。
顾家是什么人家?
顾时章那般相貌,她怎会还能看上别人?
而且不说旁的,那种人家,礼数规矩极多,新婚之夜,落红一事,都得有八百个人瞩目。
她就算是那样的人,也不可能敢。
思及此,江如眉再度正色:“这种事还是不要再乱说,尤其千万不要在外边说,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明霞当即便要反驳,但被江如眉打断。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娘!”
苏明霞很是不悦,但只能闭嘴。
晚会儿返回自己闺房,苏明霞脑中全是江如眉的那句“若是早知道,想办法和顾家好好商量,把那婚事换给她不就成了”。
苏明霞越想越觉得那苏柔兮已经跟了别人。
越想越觉得苏柔兮被退婚是因为被顾家知道了她已非处子。
苏柔兮绝对不对劲!
如若真是那般,岂非真的是,只要把人换成她就成了?
现在事情已经不可能,但苏明霞不甘!
总觉得是那苏柔兮害得她!
她怎么这么可恨?
自己不成了,不知道想着她,把那门好亲事给她么!
顾家竟然还给她一个残花败柳那么大的补偿!
苏明霞非要找到她偷男人的证据!
**********
转眼过了两日。
柔兮为了装伤心,又在房中憋了两天。
给她送的饭菜,她也没吃。
不过,她自然没饿肚子。
两日都让长顺偷偷地去给她买了吃的回来,其中一日是烤鸡!
比苏家给她的饭菜好得多。
两日来,她爹虽对她不闻不问,但也没找过她,没再骂她一顿,拿她撒气已是万幸,柔兮,谢谢他!
至于府上的旁人,倒是还没人特意来奚落她,包括苏明霞与苏晚棠,但她们一定已经欢喜的不得了了!
府上乃至整个京城,两日来肯定有很多她的闲言碎语,顾家给了她体面。心善的人可能觉得惋惜,爱嚼舌根的一定会各种猜想,对她各种诟病,各种奚落。
柔兮倒是也无所谓了。
毕竟在意也没办法,她又堵不住别人的嘴,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
按照萧彻之前所说,二月他就会接她入宫。
她有三个月的时间,确切的说,是两个月。
她总不能眼见着要入宫了,跑了。
那不是不打自招?
萧彻肯定会觉得有蹊跷啊!
柔兮想了足足两日,但依旧没甚好主意。
这日是第三日。
她同前两日一样,醒的很早,但躺在床榻上也没起,小眼神缓缓流转着,就一个心思,想出逃的计谋。
怎么能合情合理,不被怀疑?
神秘失踪?还是直接死了?
她的钱财又怎么办?
如若给人发现,钱都早早地被她运走了,是不是也是不打自招?
柔兮缓缓蹙起秀眉,越想脑中越乱。
正这般思忖间,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兰儿来了。
柔兮起身。
兰儿拉开纱幔:“姑娘醒了……”
柔兮点头:“有一会儿了。”
见她手里有张字条,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盯着她的手,接着问着:“怎么了?”
兰儿将那字条给她递来,压低声音:“长顺刚才接到的,是,那人的消息,让小姐今日午时三刻到玉阑坊的梅居。”
柔兮心口微微一颤,很是震惊:“今日?”
转念她又一下子想起,今日是冬月三十,萧彻休沐。
可,那也不成啊,太近了。
方才第三日,他就让她出去见他?
不仅是这事让她害怕,还有便是那事。
他说过会找她算账!
两件事加在一起,柔兮怎能不怕?
第五十六章
柔兮起床洗漱, 吃了点东西。
巳时三刻,让兰儿去告知长顺,将马车赶到后门。
她决定从后门出去。
待得一切备好, 兰儿来唤她,柔兮戴了面纱,打扮得很素,就那么出了去。
沿途一路, 主仆俩没遇见什么人, 只三五个下人而已。
柔兮目不斜视,没看她们, 但感觉得到, 旁人目光灼灼,都瞧了她, 且都在窃窃私语。
说吧, 说吧, 柔兮暗道:反正她也堵不上别人的嘴!无所谓好了!
她顺利地出了府门,上了马车, 故意让长顺绕道而行,先往邓娴家去了。
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待得长顺确定他们没被人跟踪,方才转而始向玉阑坊。
又是小半个时辰, 长顺找到了那梅居。
他勒住缰绳,停了马车, 朝着车中的柔兮道了话。
柔兮应声,被兰儿扶着下去,待得站稳,刚一抬眼便看到了“梅居”二字。
门脸雅致, 门侧几株梅花树疏影横斜,枝桠上还凝着未化的薄霜,高墙耸立。
柔兮朝着附近别的房屋望去,但见此处小宅个个白墙黛瓦错落有致,一看便是清贵的地方。
柔兮让兰儿上前叩了门。
很快有人来开,那人一露脸,柔兮便被吓了一下。
因为,人是御前侍卫。这意味着,那男人已经到了。
侍卫什么都没说,只微微颔首,将她请了进去。
柔兮攥了攥手,进了正房。
热气扑脸,进去后,她便看到了萧彻。
男人倚靠在太师椅上,状似等了她很久,见她进来,撩起眼皮朝她看来,沉声道:
“有什么想问?”
柔兮知他说的是那事。
她什么都不想问,因为大致已经猜到了。
退婚书不是顾时章亲笔所写,落款处却印着他的印章,十有八九是平阳侯让人代笔的。也便是,萧彻是用政治施压,暗中明逼了那平阳侯。
近几日,柔兮虽然一直躲在闺中,没出去,但也听长顺道了外头的事。
她知晓,顾时章的二叔顾云城出了丑闻,据说还牵扯出了别的。
朝堂之事与萧彻的驭臣之术,柔兮当然不想听,也不感兴趣。
他心黑手黑,更善洞察人心,驾驭人心,平阳侯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既是问了,柔兮倒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何况想了想,她确是有一件关心之事,也便问出了口:
“太皇太后,可生气了……?”
问完,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彻的表情。
那男人面无表情,依然冷淡疏离,撩着眼皮盯着她,手中把玩着玉扳指,沉默片刻,冷声回口:“太皇太后不会迁怒于你便是,还有么?”
柔兮听罢倒是放心了,摇了摇头:“没有了。”
萧彻道:“没有了过来。”
柔兮心口颤颤的,缓步过了去,刚刚临近,但见他前顷了身子,手中玩着的玉扳指被戴了回去,站起。
在柔兮距他一臂远时抬了手,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随意仍在地上,不止,接着那双节骨分明的大手便就拽开了她披风上的带子,将她的披风脱下,也随意丢在了一旁,继而,是她腰间的丝带。
那丝带一经解开,柔兮整个衣裙便就散了下来。
她一面发出轻吟,一面不住微躲,小脸早已烧烫无比,呼吸急促,脑中一片空白,三两下子已被他扯干净,不着寸缕。
直到这时,他方才停手。
柔兮眼中泪盈盈的,心口连连起伏,早微低下了头,环抱双肩,遮挡,可挡住了此处,还有彼处,被他观赏似的打量,当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柔兮不敢抬头看他,但不抬头,也感受得到他灼灼的目光,那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流连,不一会儿,他缓声勒令:“拿下来。”
说的自然是她的手臂。
柔兮不敢不从,一点点放下了双臂,整个人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微微发颤。
萧彻垂眼瞧着,贪婪地瞧着,而后冷声开口:“那日,怎么对他脱得衣服?重脱一遍……”
他说着已将她的一件外衣丢给了她。
正好落在了柔兮的身上,柔兮下意识接住,呼吸更急,脸也更烧。
他竟然让她表演,还原那日场景,当着他的面再脱一遍……
他的占有欲与妒忌心怎么就那么强!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彼时她也不认识他。她勾引她未婚夫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不能不追究了么?
正想着,满心满脑的为难,但听那男人冷着嗓音再度勒令:
“快点……”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明显没了耐心。
柔兮抬了眸子,瞄他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去,心一横,如他所愿给他表演。
她慢慢转过了身去,背身朝他,披上了那件衣服,将头发从衣间拿出,那如绸缎般柔顺青丝微一扇动,顿时一股子迷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直朝萧彻。
萧彻不觉间喉结缓缓滑动了下。
柔兮想死的心都有了,背着身子,纤指一点点松动,把那衣服往下褪,褪到露出一面肩头后马上止了住。
其实她当日更大胆了一些,露得远比这要多得多,但眼下她哪敢,自然是话圆上就成了。
萧彻垂眼盯着她那副妖娆的样子。
大半脊背都被她及腰青丝掩了去,他也猜得到她不敢完全还原全貌,那日一定是比这多得多,可即便是眼下这幅模样也瞧得人血脉喷张,那副媚惑的样子,足矣勾得人神魂颠倒。
萧彻,越想越是不爽!
柔兮就那般模样,静止了好半天,小眼神余光缓缓朝身后瞄着。自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觉差不多了,主动转了回来。
“就,就这样而已……”
而已?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柔兮不敢抬头,只间或抬那么一下,小心翼翼地去瞧他,不一会儿,但见那男人徐徐仰头,抬手探向了衣领,解开,继而解开腰封。
他褪下了上身。
虽然还穿着亵裤,柔兮却也清晰地看到了人已成了卜字形。
再接着她还没待说话,便已被他扣住细臂,拽了过来。
柔兮呼吸顿急,喘息不已,转眼和他贴了上。
她不敢看他,呼吸灼烫,开口:“臣女去,去洗一洗吧。”
“早上没洗过?”
柔兮答着:“洗过了。”
他沉沉地回口:“那就不必了。”
柔兮只好点头,听他声音冷的骇人,再度开口:“隔几日了?”
柔兮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敢抬头,颤颤地道:“二十日了。”
萧彻再问:“今日几次?”
柔兮声若蚊吟,回着:“一……”
话音刚落便感觉身子一晃,被那男人微微用力地拽了过去,肩头的锦缎滑落,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么?”
语声沉,声音不大,但亦如适才,字咬的极重。
柔兮顷刻咬上了手指,另一只柔荑为了站稳,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胸膛,不得不抬了小脸,望向他,口中含着哭腔,求道:
“太晚了不成,方才第三日,全家都在瞩目,臣女不能出门太久,会被人怀疑,更会被人说闲话,求陛下怜惜,臣女同陛下,以后来日方长……”
要哭了,要哭了,当真是要哭了!
柔兮一面娇滴滴地说着,一面微微哽咽。
他的手缓缓摩挲,睨着她,面色冷酷,语声慢得不能再慢:
“有道理……”
柔兮不住点头,听他冷冰冰地轻描淡写:
“那事,一百次能罢,今日起,每隔两日到这来侍奉一次,一次三次,到明年二月,正好一百次,听见了么?”
柔兮被他摸的双腿酥软,就要站之不住,到底是哭了出来。
除了认下,她还能说什么?
柔兮含着哭腔,点头:“记,记住了……”
第五十七章
转眼过了快两个时辰, 天空飘下雪来,越来越大,不一会便满地琼花。
长顺与兰儿已被人唤回, 马车正停在梅居门口。
俩人皆下了车,裹着衣服,等着接自家小姐,将将不到一刻钟, 寒风入骨, 已快要被冻透。
这时,梅居的大门被人打开。
长顺与兰儿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小姐。
小姐身上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披风质地极好, 一看就是名贵的料子,于小姐而言大的很, 足足能把她围上两圈, 披在她身上已经拖地, 不用想也知这是皇帝的衣服。
兰儿马上迎过去,扶住了人, 把她扶到车上。
长顺亦麻利返回。
甫一上车,兰儿刚要关车门,被柔兮唤住。
旋即,柔兮脱下了身上的披风, 看向外边的护卫,将那披风递给那护卫。
“劳烦交给陛下……”
侍卫颔首, 上前接过。
柔兮这才让兰儿关上了门。
穿一件男人的衣服回去怎么能行?如何解释?就算到时候扔给长顺也是不成的。这衣服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方能穿起的。长顺拿着也引人注目。
好在车上不冷,柔兮上来后便发现了,车上多了几个汤婆子,不止, 还多了两个脚炉,与一条厚实的毛毯。
柔兮没问,但看向了兰儿。
兰儿道了话:“适才陛下让人送来的。”
柔兮点了下头,不问自然也猜到了。
马车没一会儿跑了起来。
柔兮抱了汤婆子,裹上了绒毯,倒是不冷的。
也是直到这时,她的脑子方才能转,记忆被唤醒,适才的画面接二连三地浮现在脑中。俩人肌肤紧贴,赤身叠在床上。他的身子足足能把她装下,哪哪都极硬,体格比她大那么那么多,还欺负她。
柔兮不敢深想,仿若一想就感觉屁股疼。
她没有机会看,不过不看也知上面定然很多痕迹。
这般只稍微想想,耳边便犹如再度听到了那些拍打声,柔兮强行切断了记忆。
这时,她又想起他的话。
他要她接受惩罚,要一百次,那事才能作罢,还要她每三天就来这梅居陪他一次。
他干脆要她的命算了!
三个月,每三天?
那要出来多少次?
以什么理由?
被人发现怎么办?
这些与另一件事相比,还都是次要。
重要的是,那她还跑得了么?
哪有时间跑呢?
除非赶在她月事的时候,可月事的时候,她也禁不起折腾,也跑不动呀!
柔兮越想越觉得那事完了!
怕是要成泡影了!
她不会真的要进宫给他当美人了吧!
柔兮秀眉蹙起,怎么想怎么愁。
就这般愁了一路,黄昏之前,到了家。
她依旧走得后门,风雪遮掩,看到她的人比出去时还少,只两三个。
但这些人会不会议论,外传,怎么传,她就不知道了。
总归,有人问,她就说出去散心,没人问,暗地里旁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柔兮回了房,便让兰儿为她准备温水沐浴,她想早点休息。
眼下虽然刚刚黄昏,但因为下雪,外边天很阴,瞧着像是要入夜了一般。
柔兮落了窗帘,脱了衣服,特意去铜镜前背身回眸照了照自己。这般不照不要紧,一照,脸刷地一下子红了个透,果然不出她所料,那里清清楚楚地留着巴掌印记。
柔兮脑中“嗡嗡”直响,马上跑回床榻旁,裹了衣服,生怕这会子兰儿进来,给她看到。
待得水烧好,她也没让兰儿伺候,早早地便让小丫鬟回房休息了。
沐浴过后,她上了床榻,落下轻纱,进了被窝中取暖,不觉间又愁起了逃跑之事,就在这愁来愁去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半个时辰前,一墙之隔,苏明霞房中。
两个奉命盯着青芜苑的丫鬟匆匆跑回苏明霞房中。
“大小姐!苏柔兮回来了!”
苏明霞正歪在软榻上,一手拈着块蜜瓜,一手跟对面坐着的苏晚棠闲闲嗑着瓜子,闻言动作一顿,眼中霎时掠过一抹亮色,一下子坐起。
二人齐齐抬眼看向那两个丫鬟,神色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显然,柔兮出去之事,她二人已经都知晓了。
“什么模样?”
苏明霞将蜜瓜放下,帕子擦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着的急切。
丫鬟连忙回话:“瞧着倒是没什么异样,裹着厚斗篷,帽子压得低低的,加上风雪大,压根看不清脸,就是脚步快得很,急匆匆的,像是生怕被人撞见她出去过似的。”
翠娥撇了撇嘴,抢先道:“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巳时三刻就溜出去了,一去就是一下午,这天都擦黑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雪,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顶着风冒着雪往外跑?一跑还跑这么久!”
苏晚棠看向苏明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这不是明摆着是去见那野男人了,都这般状况了,竟然还没断?她的胆子也忒大了。”
她倒是信苏明霞那一番说辞,也巴不得那是真的,更恨不得马上就再看一出好戏。
苏明霞冷哼一声,目光灼灼:“一定是了!吉庆那个废物又跟丢了!”
不错,听说柔兮出去了后,苏明霞马上便让吉庆跟了上去,但那吉庆跟到了一半又跟丢了,回来只道苏柔兮朝着邓家方向去了,但他到了邓家,找了很久,却又没找到长顺的马车。
那还不是人根本就没去邓家,那个废物!
苏明霞道:“等着,我一定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揭发那个小贱人!”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脚步声,一个二等丫鬟过了来:“大小姐,吉庆来了,说有重要发现!”
苏明霞三人一听这话,顿时精神一振,方才那点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苏明霞忙不迭道:“快让他进来!”
丫鬟应声退下,没片刻功夫,吉庆便掀着帘子匆匆进来,一身风雪寒气,进门就朝着苏明霞拱手行礼。
苏明霞急声催问:“什么重要发现?可是关于苏柔兮的?”
吉庆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是!正是关于三姑娘的!”
苏明霞道:“快说!”
“是!”
吉庆便说了起来:“大小姐,方才长顺回来卸车,小的想着上前搭话,说不定能从他嘴里诈出点什么,便躲在廊下的阴影里等着。谁知竟瞧见他钻进了车厢!”
“按说小厮卸车,进车厢检查姑娘们有没有落下东西,也是常事,可小的瞧着,他在里头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些!小的当时心里一动,便打消了上前搭话的念头,等他收拾妥当离开后,就悄悄摸去了那车厢,想看看他适才在里面磨蹭那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然后,然后小的竟在那车厢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叠的整齐的绒毯!”
苏明霞本正听着来劲儿,听到这一下子变了模样,秀眉蹙起,好生失望!
“那有什么!天寒地冻的,车上有条绒毯算什么重要发现!”
苏晚棠也有些失望,身子退了回去。
但听吉庆连连摇头:“不不不,大小姐,您有所不知!那绒毯的质地,绝非寻常之物!瞧着光泽和手感,定是上等的好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明霞与苏晚棠听他这般一说,又来了点兴趣,均又看向他。
苏明霞道:“你想说那不是苏柔兮的东西?”
吉庆点头:“正是,大小姐,小的觉得,那一定不是三姑娘的东西。”
苏家没那么大财力,其实苏明霞手上都没有多少钱财,绒毯这种东西是舍不得放车上的,尤其吉庆说,那一看就是质地极好的绒毯。
但转念,那苏柔兮今时不同往日,赢得芳婉后,太皇太后赏赐了她一百两白银。质地极好的绒毯她现在自然是也买得起的,所以,还是算不得什么证据。
吉庆弯着身,抬眼看两位小姐,尤其是大小姐的表情,但觉人还是不信,心里有些着急,想了想,一着急,也便说了那关键。
“大小姐,这,这东西一定不是三姑娘的,因为,因为,因为小的在其上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
苏明霞、苏晚棠与那翠娥听到这话皆心一颤。
苏明霞道:“龙涎香?”
吉庆道:“正是!”
龙涎香稀有昂贵,大多为有钱有势的男子使用,且确确实实,不是苏柔兮身上的香。
吉庆跟着苏钟平去过大场合,见过贵人用龙涎香熏衣,那香气清冽醇厚,旁的东西可模仿不来!他绝不会认错!
苏晚棠看向苏明霞道:“长姐,这确实是证据啊!”
苏明霞心口狂跳,本来一切都是她瞎猜的,是她的一种十分强烈的直觉,现在看,已有端倪,真是真的!
苏明霞还没等说话,苏晚棠又道:“但或许也不能直接证明,长姐稍安,别打草惊蛇!”
苏明霞看向她,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心中在想什么?
第一兴奋于终于发现端倪,第二是突然心中又很气愤。
龙涎香?
那个小贱人该不会是又攀上了一个有钱人!
“你说的对,不要打草惊蛇!这次,一定要,一下子打得她永世不得超生!”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说着。
吉庆静静地听,微微松了口气。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三小姐的绒毯上闻到了龙涎香。
但能闻到,不是意外,而是故意。
拿到那绒毯后,他便鬼迷心窍地使劲儿去闻了起来。
因为,三姑娘太美,太香了。
岂料那绒毯上有两种味道,一个是三姑娘身上的香气,另一个,却是这龙涎香……
第五十八章
翌日, 腊月初一,年关已近。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有了些年味,各家各户皆忙起了置办年货, 挑挑拣拣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在暖阳下漾开,好不热闹。
前一晚的雪已经停歇,地上、屋檐上、枝桠间, 都覆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晨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 倒是有几分好看。
苏家的下人早早地便开始清扫积雪, 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柔兮转醒,耳边响着外边“簌簌”的扫雪声, 伸手拢了拢肩头的锦被, 又赖了片刻。被窝里太暖了, 她不甚爱起。待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披上衣服,起了来。
青芜苑的丫鬟不够用,想来兰儿是出去帮忙扫雪了。
柔兮穿着厚实的衣服,转过屏风, 看到洗漱用水已经被兰儿备好,铜盆边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此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便先洗漱了起来。
而后她坐在窗边,目光掠过雕花窗棂,瞧着窗上印着的几枝疏影堪堪发呆。
在想什么?
自然还是有关那狗皇帝之事。
三日一见, 那般频繁,她身子上的痕迹怕是一直都不会消除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从前她一直没想,眼下却是不得不想。
月事已经照着上个月迟了五日了。
她,会不会有孕呀?
思着,房门“吱嘎”一声被开启。
一股清寒的风,裹着雪,杂着凉意与一丝淡淡的梅香,顺着珠帘从外屋进来。
是兰儿回来了。
丫鬟扫掉身上的雪尘,脱了外衣,走进卧房,见柔兮已经起来,问了句。
“姑娘昨夜睡得怎样?饿了吧,兰儿马上去给姑娘端饭去。”
柔兮心不在焉地一一答着,手悄悄地摸上了自己的脉搏。
她只懂皮毛,旁的大部分不懂,但她大体知道喜脉是什么样子,摸了一会儿,柔兮把手拿了下来。
不像。
不像便好!
其实她方才来月事没两年,月事还不怎么规律。
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候两三个月一次。
是以,起先,她也没那么害怕。
但一想接下来的日子,那男人要她三日去侍奉一次,足足一百次,太频繁了,如若在明年二月之前,她真怀孕了怎么办?
萧彻每次都弄得很深很深,长此以往,感觉有孕是必然。
柔兮越想越害怕,心绪难以平静,甚至现在希望自己干脆是个不能生的才好,想了想,终是心一横,唤来了兰儿。
不行,这事得解决。
兰儿听到,快步靠近,柔兮附在她的耳边道了话语。
兰儿一惊:“姑娘!”
柔兮压着声音道:“有备无患,我肯定不能怀他的孩子,会不会入宫也是两说,决不能……所以还是未雨绸缪得好!去吧……”
兰儿想想也是。
她自然早知小姐另有打算,并非真心想入宫。
如若不入,当然不能怀孩子,昨日回来的路上,小姐与她说了,“那人”让小姐每三天去伺候一次。
其实兰儿也一直心中很是担忧。
此时见小姐心意已决,兰儿也便点了头。
“我这就去告诉长顺。”
柔兮应声,叮嘱道:“让他务必小心,千万别被人跟踪了。”
“兰儿明白。”
丫鬟答应着,这便去了。
实则,苏府的药房便有药,柔兮查查医书,也配得出来。
但此事非同小何,在府上拿药,太危险了,一旦给人发现,便是不打自招,余地都没有了!
柔兮想姑且先解决这事,旁的慢慢想办法。
她刚想完,起身准备回床榻上躺一会儿,看一会儿话本,然刚刚站起,但听兰儿开门的同时,屋外响起了长顺的声音。
“姑娘醒了么?”
柔兮顿时微惊,生怕是萧彻又有什么事传来,马上跑了出去。
“怎么?”
兰儿放长顺进了屋。长顺见到柔兮立刻回了话。
“姑娘,就在刚刚,有人登门提亲来了?”
柔兮与丫鬟皆是一怔,万没想到长顺带来的是这样的消息。
柔兮美目睁圆,纤指指向自己,惊诧不已:“提亲?我,我么?”
长顺笑道:“是,是小姐。羽林长史带着媒婆和他的儿子,他家公子好像是叫李崇文?”
柔兮不认得什么李崇文,唯知羽林长史是六品官。
她听傻了,然长顺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怔住。
小厮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止,那李家前脚刚来,在厅堂屁股还没坐热呢,大理寺丞带着媒婆和他的儿子也来了……后一个好像是叫赵策……两波人,就,就这么正好撞上了……”
柔兮瞳孔轻轻一放,心口“突突”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脑中一瞬间只反应了反应,那大理寺丞好像也是正六品。
兰儿“噗嗤”一声笑了,打趣道:“姑娘,哈哈哈,这也太有趣了!还是我们姑娘的魅力太大,那边刚一退婚,旁人便极坏了吧!三天一过就来了,这是有多急!不过能不急么?一起撞上了俩,这要是不急,不就让别人抢先了!哈哈哈!”
柔兮可笑不出来,小脸绯红,轻推了兰儿一下:“别……别闹……”
没了康亲王,不用避祸,柔兮方才十六,当然不急成亲,再说眼下,谁来提亲有什么用?有那狗皇帝挡着,就算再有一个好郎君,也跟她没任何关系。
对她而言,到不是什么好事,她怕萧彻再生气,她再多困扰,到时候影响她跑路,眼下已经够烦了。
“我爹说了什么?”
想着,柔兮急匆匆地问起来。
长顺道:“老爷没答应,以姑娘刚退婚,心情不好为由,都拒了。”
柔兮松了口大气。
转而一想,好像也知道了为何她爹没有来骂她,没对她发火,莫不是料到了她不愁嫁?顾家没坏她名声,她也毕竟还有着“芳婉”的头衔。
平阳侯顾家那样的家世虽说是不太可能了,但比顾家低一些的,或许也还有可能?亦或,他怀着旁的什么心思,想给她抬给更有权势的高官做妾?
柔兮觉得,都有可能……
*********
消息很快在苏家传开,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苏明霞与苏晚棠的耳中。
俩人听到便有气。
苏明霞道:“都是顾家太给那小贱人面子了,没把实情说出来!若是都知道了她水性杨花,已非处子之身,我便不信,他们还能来提亲?”
苏晚棠也气呢,但想了想安抚道:“长姐莫急,爬的越高,摔得越狠,等咱们找到铁证,揭发她的时候,她必然摔得粉身碎骨,身败名裂,这辈子也别想翻身!”
苏明霞听到她这话,方略微消气了点。
不错,她就等着,她不信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非盯死她!
**********
知晓了此事的不止是苏家人,还有萧彻。
事情发生了两个时辰,消息便传到了宫中。
萧彻正在看折子。
手下来禀。
那男人听罢,徐徐抬眼,声音又沉又冷,缓缓慢慢,与柔兮问得是同一个问题:“苏仲平怎么说?”
手下如实禀道:“苏仲平未答允,以柔兮姑娘刚被退婚心情不好为由,都拒了。”
萧彻冷冷地盯了那手下一会儿,再度开口:
“唤清风,给他们点教训。”
手下领命退下。
隔日半夜,那李崇文和赵策便被人相继套了麻袋,打了一顿。
此事未传出来,因为蹊跷的很,没找到凶手。
俩人本来彼此怀疑彼此,但发现对方竟然也挨了打,线索便就断了。
柔兮并不知晓,或者说,除了李赵两家人外,别人都不知晓。
转眼到了腊月初三,约定相见的日子。
柔兮越临近越害怕,因为买那避子药之事还没成。
近来总有人跟在长顺身边,他根本没腾出机会,是以这日出来之后,柔兮便交待了他和兰儿,待会一定要把这事办成。
柔兮也便只能事后再服药了。
同上次一样,正午十分,她的马车到了梅居。
那男人已经在等她。
进了屋子,俩人便就对上了视线。
他依旧倚靠在那张太师椅上,睨着她,抬手解了衣服。
柔兮回身插了门,落了屋中的所有帘子,慢慢地也解开了披风,脱下。
她背着身子,一点点的解着,眸子缓缓地转来转去,小脸发烫,但觉这才叫偷情!
她方才解了一半,除了披风外,一件也未曾脱下去,身后的脚步声已响。
柔兮尚未来得及转过身,他温热的大手便已经箍住了她的腰,把她贴在了他的身上,接着,热浪从耳边传来:“想朕了么?”
他暧昧的话语与冷冰冰的嗓音加在一起很是违和,充满着玩味与逗弄。
柔兮张口便道:“不想……”
她想他就怪了,她怕死他了。
但听那男人没怒反笑,语声很缓:“是么?那会不会,待会儿就想了?”
柔兮当真想给他一巴掌,小脸绯红:“待会也不想!”
他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那么喜欢做那种事。
他那么大岁数了,是怎么好意思下手欺负她的。
萧彻又是一声笑。
那笑又沉又冷,分分明明地不怀好意,接着便嗅着她的香气含住了她的耳垂,亲吻上了她的小脸,脖颈,替他扯开拽下了她没脱下去的衣服。
柔兮三两下子被他弄得稣麻不已,嗓中含着哭腔。
“你不要像上次那样,好几日都,都没下去,一时给人看到……”
萧彻没所谓地“啊”了一声,答应了和没答应一样。柔兮转眼便双脚离地,被他抱起,带到了榻上。
男人打落纱幔,身躯和她叠在了一起,手掌在她的身子上颇为贪婪。
柔兮发觉,他特别喜欢摸她的……
那日回去照着铜镜一看,都是他的掌印。
他亲了她许久,很快便骋怀起来,一面如此,一面开口:
“你倒是勾人,三日就有人忍不住了?”
柔兮一听,他这是知晓了李赵两家来提亲一事了,张口便想回了他。
那也比他强,他两日就受不了了。旁人还能走个流程,登门提亲,问她愿不愿意,也都是娶她为妻。他倒是直接就占了她。谁也没有他好色!但终是没敢说,更因着没机会说,他那话说完,柔兮便很分明地感到他加大了力度,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柔兮又怕又难以招架,要哭了,软软地开口:“浅些,会,会有孩子。”
萧彻岂会听她的:“那不是正好?”
柔兮受之不了,别过头去:“我,我不要有你的孩子。”
“不要?”
萧彻道:“不巧了,朕正想让你揣个孩子入宫。”
柔兮一听,心中大惊,更大声地反驳道:“我不要,不要怀你的孩子!”
但她的声音本就甜柔,多大都听起来娇糯糯的,尤其此时此刻,到像是撒娇一般。萧彻缓动了下唇角,很是纵容:“朕给你机会,让你怀上朕的皇长子,你反倒不欢喜?”
柔兮心里骂道:欢喜你个头,狗皇帝!狗皇帝!老男人!
但当然依旧不敢明说,口中只不断重复:“不欢喜,不欢喜,不欢喜。我不要,不要,不要……”
接着意识便逐渐淡薄,大脑一片空白,脚趾紧攥,柔荑捂住了小脸,大哭了出来。
但听那男人不疾不徐:“是么?”
又快两个时辰,事情才彻底过去。
他倒是守了信用,说三次,就三次,未过于贪恋。
柔兮歇了好一会儿,亦如上次,出去之前,他丢了披风给她。
她紧紧地裹了上,待得到了车上,又将他的披风脱下,留给护卫,盖上了绒毯。
马车跑起来好一会儿,柔兮方才想起,问了兰儿那最重要的事。
“避子药可到手了?”
兰儿应声:“是,姑娘,到手了。”
兰儿把药藏在了披风下,用纸包着,一共十小包。
柔兮看到松了口气,接着问:“可顺利?”
兰儿道:“姑娘尽管放心,这里离着苏家很远,没人认识兰儿,兰儿还是戴着面纱去的。”
柔兮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返回苏家,刚一到屋,柔兮便催着兰儿去给她煎药。
萧彻今日的话当真是吓死她了。
那狗皇帝也不知是在特意逗弄她,还是说真的。
他竟然说正想让她揣个孩子进宫。
她要是真的怀了他的孩子,还怎么跑,这辈子就毁了!
她肯定不要怀他的孩子。
柔兮想来想去,越想越怕,也越想越着急,不一会儿,兰儿把药煎好,给她端了过来。
柔兮马上接过,开了小窗,把那青花小碗送出去晾凉。待得能入口了,她想都没想,捏着鼻子马上全部喝了下去。
第五十九章
近来天儿越来越冷, 柔兮不爱出去。
只每三天出去一次,去梅居伺候那男人。
转眼又是三日,到了腊月初六, 她第三次赴约。
萧彻目的很是明确,俩人时间也颇紧迫,凑到一起就是做那种事。
那男人一刻都不等,柔兮也不想耽搁, 否则她天黑之前便赶不回去了。
就是因为如此, 这种感觉方才很是奇怪。
他二人几近都不怎么说话。
屋中除了亲吻声,就是她的喘息声, 要不就是水肉搅动之声, 越静,那种声音越刺耳, 越被放大, 也越奇怪。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两个人也能这样, 是柔兮万万没想到的。
她出身不好,虽然想要地位, 想过得好,过得省心,少些糟心事,但当然也想要一个真心疼她, 爱她,尊她, 护她的如意郎君。每每与他至深纠缠之时,柔兮心中其实都有过那么一丝幻想,他要是爱她就好了。
他要是就能做她的那个如意郎君,就好了。
这个世上确实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耀眼。
只可惜他离她太遥远。
幻想和现实, 柔兮还是分得清的。
随便想想而已,念头持续不过须臾,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近来她很是心娇,因为她想不到逃跑的办法,三天一见太频繁了,天儿冷,她跑不远,身子骨受不了;邻近岁尾,外边也易出没山贼,她胆子小,害怕运气差,被山贼打劫;最最重要的是,她有二百两银子要带走,但没有好法子带,银子一旦没了,意外便不会是意外,萧彻会发现她是耍了心机,特意跑了。
他抓不到她倒是好,可三天她能跑多远?
萧彻老谋深算,像只老狐狸。
三天,她怕她还没出京畿呢!
再耍心机,他说过,要要她的脑袋。
柔兮还没活够,不想把脑袋给他!
可现在的日子,她和一个禁/脔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三个月后入宫,从此没了自由,再不能想出去就出去,一堆女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天天明着骂她暗着骂她,宫中规矩那般多,位份高一阶压死人,她不得天天被人欺负?说不定还要被害?如若真得天天都要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过活,柔兮真是,现在就不想活了……
萧彻只喜欢她的身子,早晚有腻了的一天。
他这个人薄情寡恩,心狠手辣,绝对靠不住,到时候自己不得比她娘还惨啊!
柔兮想着,躺在床上,缩在被衾中,暗叫自己遇人不淑,可怜死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俩人刚刚结束。
她已精疲力尽,但那男人精神得很,立在床边清洗了他的那个东西之后,正在穿衣。
听到她的哭声,状似颇为不耐,侧头斜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
真实原因柔兮自然说不出口,眼下又忍不住委屈,只能找旁的原因。
柔兮道:“天儿太冷,臣女这般跑来跑去,实在吃不消,家中姐姐最近总派人盯着臣女的小厮,再这么下去,臣女感觉早晚会被她发现,陛下可不可以,多隔几日……没还完的,臣女入宫以后再,再还……”
柔兮抽抽噎噎,说完就哭,小眼神瞄着他。
他政务也很繁忙,每三日还抽出一下午的时间专程出宫来干这事。他是有多大的瘾?他想纾解,找他宫中的妃嫔不行么?偏生找她?
柔兮话说完,见他彻底转过了身来。
他瞧着他,半晌一言没发,最后只道了一句。
“下次在初十,剩下的,下次再说。”
柔兮听罢,马上低头掰着手指算了算。
这是,多了一天。
多一天是一天,她现在自然是躲他一天是一天的心思。
晚会儿,柔兮休息好了,起了身。
那男人按照惯例,马车中倒是给她弄的颇暖,每次也是在她走后,方才走。
柔兮返回了苏府。
临睡前还是在想着那出逃一事。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困局在于无人可用,没人帮她。
如若她能再有几个帮手,很多事情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但她不知为何总感觉此番她会有额外的帮手,也总感觉,处境似曾相识,她好像是跑过一次似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且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柔兮做了一个应景的梦。
那梦很奇怪。
她还是她,但处境与经历却与现实的她一点不一样。
梦中,她没偷听到她父亲与下官的密谈,没偷听到下官给她爹出主意,让她爹把她献给康亲王一事。
所以,她没在第二日寺庙中遇见顾时章时,特意勾引顾时章。顾时章也便没来她家求亲。
是以,她没去寺庙还愿,没磕碰到头,没昏迷多日,也没做那些与萧彻缠绵不休的春梦。
不止,百花宴前夕,她没识破江如眉的诡计,反倒是如江如眉所愿吃了江如眉送来的有毒的东西,最后没能赴上那百花宴,没遇上萧彻,没赢得“芳婉”。
她什么命运?
她确实被他爹抬给了康亲王,但在入王府的前一天夜里,她和,兰儿、长顺,还有一对与她年龄相仿的兄妹一起,跑了!
柔兮深夜中惊醒!
没有惊吓,只有错愕。
因为那梦好生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真实到让她头皮发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后半夜,柔兮没再睡着。
她起身自己点了油灯,研磨画了两张画像,正是梦中的那对兄妹。
第二天早上,柔兮昏昏沉沉。
兰儿瞧了出来:“姑娘没睡好么?”
柔兮兀自发呆,被兰儿唤回了神。
她可不是没睡好么?后半夜根本就没睡。
她向来心大,很少有真睡不着的时候,但昨夜做了那梦后,就睡不着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柔兮“嗯”了一声,旋即鬼使神差地朝着兰儿招了招手。
兰儿靠近而来。
柔兮把枕旁的两张画像中的一张交给兰儿,小声道:“你让长顺去醉仙阁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个叫温梧年的伙计?如果真有,让长顺瞧瞧,那个伙计长得和这幅画像不像?”
兰儿听愣了,虽然不解,但应下了:“好,兰儿这就去。”
丫鬟走后,柔兮还在兀自发愣,觉得自己的脑子怕是坏掉了。
她,信了那个梦!
这要是真对上了,柔兮还不得被吓破胆!
一整天,柔兮都魂不守舍,一直等长顺的消息。
直到晚上,长顺方才来了信儿。
小厮做贼似的进来:“姑娘,黄昏方才甩掉那吉庆的眼睛,我依照姑娘的吩咐去了,姑娘怎么知道那有个伙计叫温梧年?和姑娘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姑娘认识他!”
柔兮手中握着杯子,“啪”地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眸中瞳孔一放,人顷刻傻了!
兰儿吓坏了:“姑娘!”
但只有一瞬,柔兮马上还魂,问着:“你看清楚了?打听清楚了?”
长顺应声:“是,姑娘,假不了,一模一样!”
柔兮的心要跳出来了!
天呐!
她浑身冷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转念,她都提前梦到了和萧彻……
或许这也不算什么?
那该不会是她的前世吧?
她白日里的那种直觉,莫不是激起了什么前世的记忆,晚上方才梦到的?
那她前世也太惨了吧!竟被江如眉害得没赴上百花宴,最后走投无路,跑了!还有她爹,真忍心把她献给康亲王了!
不过不管怎样,不管她是不是真有什么前世,这梦明显是来救她的!
柔兮马上把另一幅画像也给了长顺:“这几日,你有空再探一则讯息,看那温梧年是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叫温桐月,看他们遇上了什么困难!”
长顺应声。
三人又聊了几句,柔兮让人皆退下了。
她突然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逃跑之事,岂非有了眉目?!
转眼过了两日,到了腊月初九。
次日,柔兮便又得去伺候那狗皇帝了。
夜晚,长顺偷溜进来,与柔兮细说这三日跟踪那温梧年的结果。
“姑娘,他好像有些身手,不是普通伙计,长顺够机灵了,但跟了他三次都没成,到现在,还不知他住在哪。”
柔兮应了一声:“他是应该有些身手的。”
梦中关于他兄妹的内容不多,柔兮不知具体,但知道她们逃跑之时,在外遇到了歹徒,那温梧年确是有身手的,能相护。
简直没有比之再好!
前世,她是怎么认识的他二人,他二人与她彼此之间又是哪来的信任,柔兮不知。但今生,她只要心诚,肯掏银子,就能收付他兄妹。
柔兮料想他们应该会缺钱,否则那个温梧年怎会去当伙计?
如果是钱财的问题,柔兮觉得很好办,她现在,有钱!
柔兮道:“不急,慢慢来,一定要……”
她压低声音,勾了勾手指,附在长顺耳旁,将剩下的话叮嘱完,而后,让长顺回去了。
小厮走后,柔兮眼睛缓缓地转着,又想了好一会儿事,正聚精会神,入迷时,但听那长顺又回来了。
“姑娘!飞镖传书!”
柔兮听到这四个字,心便一哆嗦。
毕竟那意味着狗皇帝又有事了!
柔兮赶快接过,到了灯下细看。
其上只有一个时间,一个地点。
“明日上午巳时,临郊坊。”
柔兮看完便就团了那字条。
明日是腊月初十,萧彻休沐,他便提前了时辰,但也换了地点,却是不知要干什么?
字条上只说临郊坊,没有具体位置,又不像是要她在那侍奉之意,倒像是一处中转之处。
柔兮参不透,只能等到明日了……
第六十章
第二日一早, 苏明霞房中。
苏明霞刚起,翠娥便疾步过了来。
“小姐,吉庆来了, 在外等了半晌了。”
苏明霞眸光骤亮,显然精神了:“让他进来!”
她知道这是又有那苏柔兮要出门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吉庆进来开门见山,弯身抬头, 直接道了重点:“大姑娘, 小的见长顺一早就检查了马车与马匹,瞧着三姑娘这是又要出去了!”
苏明霞听罢眉梢一挑:“按计划行事!快!”
吉庆应声, 马上去了。
苏明霞接着便着急忙慌地叫翠娥为她梳妆, 不忘吩咐一名丫鬟去通知苏晚棠。
不错,她与苏晚棠要同去。
苏柔兮不是知晓她跟踪她么?不是日日防着吉庆么?
这回, 她看她还怎么防!
苏明霞已计划妥当, 此番她拿吉庆做诱饵, 备下两辆车,两路尾随。
苏明霞便不信, 还能再跟丢!
待得洗漱完,穿戴整齐,苏明霞便与苏晚棠翠娥三人先出了门,上了一辆雇来的马车, 在外静候。
没用多久,辰时三刻, 俩人便见那苏柔兮和丫鬟从后门出了来。
苏明霞二人马上让雇来的马夫远远地跟上了她的车。
沿途一路,她二人跟得极紧,眼睁睁地看着,小半个时辰后, 长顺便左拐右拐,几番周旋,甩掉了吉庆。
苏明霞所乘的车,好不容易跟了上。
因为是陌生人,想来那长顺会掉以轻心,没看到吉庆便高枕无忧,不会再耍花招了。
果不其然,这时,苏柔兮的车方才朝着真正要去的方向奔驰而去。
苏明霞、苏晚棠与翠娥三人心口“砰砰”跳动,激动不已,时刻盯着苏柔兮前行的马车,良久良久后,辨出,她竟是朝着城郊去了?
“她这是要去哪?”
苏晚棠忍不住发问。
苏明霞秀眉紧蹙,摇头,自然也不知晓。
三人疑惑一路,又跟了许久,足足有半个时辰,但听车厢外,马夫开了口:“要停了。”
苏明霞三人当即打起精神,掀开车帘,朝外瞄去,只见前方不远是处茶肆,已经行到了城郊,周围停着不少马车,往来皆是赶路的旅人,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行商坐贾,也有的明显是什么达官贵人。
最惹眼的要属一辆玄色马车,车旁有七八个护卫,且不知是什么高官的座驾?
苏明霞让马夫把车靠茶肆一侧停下,远远躲在了几车之后,最不显眼的地方,与苏晚棠、翠娥只掀开了一点车帘,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柔兮的马车。
三人心中都很狐疑,彼此间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小声低语:“她来这干什么?”
马车停了半天毫无动静。
仿是谁话音刚落,几人便见一个锦衣男子走向苏柔兮的马车,对着窗口不知说了什么,说完不久,苏明霞三人就见那车门被人打开,旋即,苏柔兮戴着面纱,独自下了来。
而后,长顺赶着车,竟是和兰儿就,就走了?!
苏明霞三人当即再度彼此互看一眼,这很反常,当然反常,但觉苏柔兮的秘密就在这之后。
几人目不转睛,打起十二分精神,果不其然,接着,她们就见茶肆中走出了一个男人!
男人被几个护卫簇拥着,背身朝着苏明霞三人,三人没看见他的脸,但即便没看见脸,也看得出,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单单一个背影瞧着,便绝不比那顾时章差。
人出来就脱掉了披风,披在了那苏柔兮的身上,也是出来,就抬手搂住了那苏柔兮,把人裹在了怀里,极为暧昧和张扬,搂着她上了那辆奢华的玄色马车!
马车旋即,飞驰而去……
“!!!!”
男人!披风!拥抱!同车!
三人皆瞳孔大放!
那苏明霞心口起伏不已,面红耳赤,当即便笑了出来。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这不是铁证?!是不是铁证!!”
苏晚棠面上也马上现了笑意:“长姐果然睿智,这不是铁证是什么?想不到那个小贱人果然……!”
翠娥“呸”了一声:“她真的是和她娘一个德性!小姐当真英明,仅从她脖子上的印迹,就看出了蹊跷,她小小年纪,竟真敢偷人!明明已经定了亲,还敢与野男人厮混!”
提起那男人,苏明霞与苏晚棠心中都掠过一丝妒意。那男人无论是从背影还是排场上瞧,都不似是个普通人,看起来绝不亚于顾时章。
但这人是谁,两人想不到。
苏晚棠先说出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
“不过瞧着那个人……她不会那般好命吧?是找了一个比顾时章还……”
苏明霞心中也正在这般思忖,可转念一想,便又否定了:
“绝无可能!京中年轻的公子,我素有耳闻,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没看到正脸,你我也不清楚他到底生的什么样,多大年龄,没准是个年岁很大的,事情明摆着,对方一定有家室,苏柔兮是无名无分地跟了他,那个贱人,不知羞耻,放着好好的世子夫人不当,水性杨花,非做下贱之事,给人做外室去了!苏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俩人举止那般亲密,说是没睡过,鬼都不信!她一定已非处子之身,顾家一定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方才退婚的!”
苏晚棠觉得苏明霞说的对,附和道:“长姐说的在理。”
苏明霞冷哼一声,旋即眼睛一动,笑了:“等着瞧,她不是名动京城的‘芳婉’么!被退婚了不是还有一堆人争先抢后地来提亲么!择日我便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她罪有应得,名声尽毁,看她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立于人前!有什么资格压你我一头!”
苏晚棠道:“长姐说的极是!何止名声扫地,到时候,那男人的夫人不抓花她的脸,也绝饶不了她便是!”
苏明霞应声:“对,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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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柔兮丝毫不知自己已被那苏明霞与苏晚棠看到。
沿途一路,她一直在想逃跑之事。
此时此刻只能顾及眼前,什么也想不了了。
萧彻把她抱上了车,锁了车门,就开始亲她。
柔兮坐在他的腿上,凌乱不已。人仰着头,心口不住起伏,呼吸急促,任由他亲着,一面阻止不了,一面也不得不提醒:“轻些,尤其这里,不要弄出痕迹,遮挡不住……”
她声音很轻,又轻又柔,毕竟这是在路上,车里。
车上虽有帘子,遮挡的很严实,但她是女子,怎会不怕,生怕稍微大声了一点,被人听见,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他很快把她的衣服或扯下去,或堆积到了小蛮间,唇从她的皓颈到锁骨,不断缠磨。柔兮仰头向下,青丝如绸缎般垂落,整个人只靠他托住她背脊的一直大手支撑,紧紧地闭着眼睛,发出很小很轻,似吟似泣的声音。
他的车上很热,如同烧着地龙的屋里一般,便是如这般不着寸缕了也是热的。柔兮是很快身上就什么都没有了,那男人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之上,剩下的交给了她。
车厢之外,两匹骏马狂奔,马蹄得得,十名护卫紧护周围,风声马声,嘈杂声一片,终是淹没了车上的动静。
小姑娘鬓边青丝染汗,头发一半在后,一半掉落身前,身前的头发不断地挠着他。他饶有兴致,极为悠闲,竟还偶尔喝茶,但还偏偏恶趣味,让她也看着他,每每做这种事时,他都会勒令她必须看着他。
没得一会儿,柔兮便已经仿若浑身都在汤池里浸过了一般。
他笑了一声,手掌拍了什么一下,啪地一声:“表现得不错。”
柔兮要哭了,眼泪盈盈:“什么时候出来?”
风卷残云,不时天空飘下雪来。起初是细碎的雪沫,簌簌地落,转瞬便化作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一片苍茫的白里。
已过良久,车厢之中恢复平静,火炉中的银霜碳发出啪啪声响,柔兮裹着被子,浑身轻颤,眼睫挂泪,瞧他慢悠悠地穿衣,这会子开了口:“带你去漱玉汤,今晚不回了。”
柔兮一惊:“那怎么能行?”
萧彻道:“朕自有安排。”
柔兮还是不解:“陛下什么安排?”
萧彻这便告诉了她。
“后日回家,你什么都不必说,但可告诉别人你来了漱玉汤散心。”
柔兮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顺着问了下去:“然,然后呢?陛下,陛下也来了么?”
“啊!”
他很是无所谓的应了一声,竟是肯定了她的疑问?!
柔兮心中的那股子不好的感觉愈发浓烈。
“然后,臣女,和陛下在这碰了上?”
萧彻笑了一声:“你倒是聪明。”
柔兮的心如坠冰窟,已经几近确定,但还是问了下去:“臣女在这和陛下,发生了什么……”
萧彻睨向她,没立刻回口,停顿须臾,方才答话:“朕喝多了……”
这四个字好似晴天霹雳,“轰”地一声砸在了柔兮的头顶。
后边也不必再问了,她所猜完全正确!
萧彻是要现在,就解决他和她的事!
那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将两人之事大白于天下。
柔兮没有心里准备,虽然表面上有,但实际上,她根本便没有。
她计划在那之前逃掉,所以,当然没有!
她不知道他提前弄这一出戏,对她的计划有无影响?
是否意味着,他要提前接她入宫?
柔兮心肝乱颤,想着,也便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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