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用水泥埋了◎


    陈子豪被带走的那天, 是礼拜天。


    派出所里其他的人都休息了,只有王大爷一个人值班,这种基层的派出所, 周末人少, 也很清静。


    王大爷像往常一样, 早上七点多就到了派出所里, 他先是把门口扫了扫, 然后又把值班室的地给拖了一遍。


    人老了,就爱图个干净整洁。


    王大爷之后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叶放的比较多,正好可以用来提提神。


    刚泡好的茶,还有些烫, 没有办法直接喝, 王大爷想着都已经到这个点了, 干脆去后面的拘押室里把那个叫陈子豪的农民工给放了吧。


    羁押的日期是到昨天,按照规矩,今天一早就可以办手续走人了。


    王大爷站起身来, 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也是倔的慌, 为了讨个工资闹成这样, 关他半个月,想必也是吃了教训了……


    他坐在值班室里, 捧着热茶,看着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出神。还有一年,就一年,他就能安安稳稳退休, 回老家养养花, 带带孙子了。这辈子没立过什么大功, 可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平平安安,就是福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十分急促的脚步声,王大爷的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


    紧接着,值班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了,一下子涌进来了五个男人,全部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


    这些人的个子都很高,把门口的光线给堵的严严实实,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凶狠的劲。


    王大爷的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你……你们要干啥?”


    应该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在派出所里对他动手吧?


    “老头,”为首的那个男人凶巴巴的喊了一句:“陈子豪呢?关到哪里去了?赶紧把人给放出来。”


    王大爷看着他的脸,稍微愣了愣……


    他之前见过这个人。


    就是在陈子豪被抓进来的那天,那天是工作日,李副所长也在所里,因此这个男人的态度没有这么恶劣。


    他和李副所长一边笑着,一边去了办公室。


    具体说了些什么,王大也不太清楚,他只记得这个男人走了没多久,李副所长就安排人出去把陈子豪给抓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公安,脸上还挂了彩,颧骨那里青了一块,据说是在劝解陈子豪的时候,被他暴力反抗所导致的。


    当时的陈子豪双手被铐着,情绪非常的激动,一直大声的喊着:“你们黑白不分!”


    “你们狼狈为奸!”


    李副所长当场就拍了桌子,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不但扰乱治安秩序,还暴力袭击执法人员,必须要严肃处理。”


    随后就给陈子豪批了拘留十五天的手续。


    当时王大爷就觉得这些穿黑西装的男人来头不小,所以他便下意识的远远躲开了。


    毕竟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安安稳稳的过了大半辈子,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惹上一些麻烦事。


    毕竟什么都没有平安重要。


    可是王大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陈子豪被释放的这天,这些黑衣人又来了。


    虽然他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了,但他终究是一名公安,而且还在值班,所以王大爷努力的定了定神:“你们找陈子豪什么事情?”


    “废什么话?”另外一个留着寸头的西装,男不耐烦的打断了王大爷的话,整个人上前一步,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让你放人就放人,赶紧的,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王大爷的目光在他们结实的体格上面扫过,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些人一拳抡过来,恐怕会把他当场打死吧……


    先前那个为首的男人见王大爷不说话,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发出邦邦的声音:“老头,你耳朵聋了吗?我跟你说话呢,赶紧把人带出来!”


    王大爷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讪讪的点了点头:“好……马上就放。”


    他拿着钥匙,小跑着走向了后面的羁押区,打开门的时候,陈子豪正靠着墙根坐着。


    听到动静以后,陈子豪缓缓的抬起了头来,半个月的羁押使他看起来整个人变得极其的消瘦,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但眼里的那股倔强和不服,半点都没有被磨灭。


    王大爷微微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陈子豪,出来吧,你可以走了……”


    陈子豪似乎没有想到时间竟然已经到了,听到王大爷的话以后,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是跟着王大爷默默的往外面走。


    走出来看到那几个堵在门口的西装男的时候,陈子豪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满脸的惊愕:“又是你们?!”


    陈子豪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这里是派出所,你们还敢乱来不成?!”


    为首的那个男人嗤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子豪,仿佛是在看一件货物一样:“小子,关了这么久了,脾气还是这么冲,看来还是没有教育好,跟我们走一趟,有点事要找你聊聊。”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陈子豪大概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了,转头看向王大爷:“公安同志,这里是派出所,你难道就不管管吗?”


    王大爷吸了一下鼻子,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们稍微等一会儿吧,我还得办理释放手续,得填单子,得签字……”


    “签个屁的字!”那个平头男人毫不留情的打断了王大爷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大爷,几乎要把他给吃了:“我们现在就要把人给带走,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信不信……”


    说到这里的时候,平头男人拉长了尾音,右手握成了拳头,在王大爷的面前挥舞了两下,仿佛只要王大爷再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要直接冲上来揍人了。


    虽然现在是在派出所里,可却只有王大爷一个人值班,他根本打不过这些西装男。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王大爷缓缓低下了头去:“行……你们把人带走吧。”


    为首的那个男人挥了挥手臂,两个西装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陈子豪的胳膊:“老实点!”


    陈子豪拼命地挣扎了起来,他看起来虽然挺瘦弱的,但是常年干活,身上的力气并不小,一时之间,竟是真的让他给挣脱开来了。


    但西装男这边人数众多,陈子豪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王八蛋,你们这些宋家的走狗丧良心的东西,赶紧放开我!”


    他被那些西装男带着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拼命地回头看着王老头的方向:“你们公安都不管吗?你们是一伙的吗?”


    “官商勾结,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陈子豪的叫骂声宛如刀子一样扎在了王大爷的心上,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觉得陈子豪骂的对,他根本算不得什么公安,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来到所里把人绑走,他却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他能拦得住吗?


    王大爷只能把头埋的更低,听着陈子豪的怒骂声和挣扎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


    为首的那个男人临走之前又回过头来看了王大爷一眼,带着浓浓的警告:“老头儿,今天的事情你最好当做没发生过,管好你自己的嘴,安安生生的,这样对谁都好,能明白吗?”


    王大爷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


    等到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了,王大爷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值班室,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下意识的捧起了自己之前泡的茶,但那茶水却已然凉透了。


    王大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的告诉自己别多想。


    那些人估计也就是宋老板派来教育一下陈子豪,让他别再闹事,说不定吓唬一顿就给放了。


    陈子豪骂的那么凶,应该没事的……


    肯定会没事的……


    王大爷甚至自欺欺人的,在值班记录上面写下了陈子豪认识到了错误,予以释放的话。


    他觉得自己当时审时度势的做下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他的心里面却始终不好受。


    王大爷在第二天把这个事情告诉给了李副所长,可李副所长却态度随意的说了一句:“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可这大半个月来,王大爷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面就总是会出现陈子豪被带走之前喊的那些话语。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工作下去了,所以干脆请假回了家,反正他这把年纪了,派出所里也没指望他能再干些什么活。


    可是王大爷的心里……却总是过意不去。


    直到阎政屿他们找了过来,王大爷终于把憋了大半个月的话全都说出来了:“我有罪,我胆小,我窝囊……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公安……”


    听到王大爷的这番话,阎政屿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或许的确不够英勇,但他绝非是一个坏人。


    “别这么说……”潭敬昭刻意的将声音放缓了一些:“当时那种情况,换谁恐怕都得好好掂量掂量,怎么能怪你呢?”


    可恨的明明是那李副所长,王大爷第二天都告知他当时的情况了,他却毫无反应,由着那些西装男为所欲为。


    “现在最重要的,是帮着我们一起找到陈子豪的下落,”雷彻行盯着王大爷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那几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王大爷迫不及待的回答道。


    这大半个月里,他睁眼闭眼就都是这些事,每一个人的样子,他都在脑海里面勾勒了无数遍。


    得到肯定的回答,阎政屿沉思了片刻之后问道:“您家里有铅笔和白纸吗?随便什么纸都可以。”


    “有的有的,”王大爷忙不迭的应声:“我孙子之前画画用过的铅笔和本子都在,你看可以吗?”


    阎政屿轻笑道:“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王大爷转身看向自家老婆子:“就在咱们孙子的那个书桌柜子里,你去拿一下。”


    “好,”王大爷的妻子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卧室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还剩了几页空白的儿童图画本,以及几支彩色铅笔:“给你。”


    阎政屿接过来以后将本子垫在了腿上,铅笔在指尖灵活的转动了一下:“多谢了。”


    这个动作看的潭敬昭微微一愣:“你这是要画什么东西?”


    “嗯,尝试画一下这几个西装男的侧写,”阎政屿在纸上简单的勾勒了两下,随口说道:“以前学过一点。”


    画像侧写在后世已经是一项非常成熟的刑侦技术了,但是在九十年代初期,还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于这方面学习的刑侦人员也比较少。


    阎政屿做好准备以后,便开始引导着王大爷:“您仔细回想一下,这几个人都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大的年纪,脸上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以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大概长什么样子?”


    王大爷闭上眼睛,努力的回忆着:“我记得带头的那个年纪不算太大,大概三十来岁左右吧,个子很高,长得非常壮实,肩膀也很宽,眉毛很黑很浓,是那种有点往上挑的,看着就很凶。”


    “他的头发两边剃光了,只在上面留了一点,很短,基本上贴着头……”


    “您继续说,”阎政屿一边画着,一边问王大爷:“他的眼睛是大是小,单眼皮还是双眼皮?”


    “眼睛不算太大吧,但是也不小……眼皮……”王大爷沉思了片刻:“应该是个单眼皮,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凶……”


    阎政屿手里的铅笔不断的在纸上勾勒着,发出沙沙的清响:“鼻子呢?鼻梁高还是塌?鼻头是什么形状的?”


    “鼻子……挺高的吧,”王大爷皱着眉头说道:“鼻头有点大,看上去肉肉的。”


    “嘴唇呢?”阎政屿简单的修改了一下鼻子的形状,又继续问:“他的嘴巴是薄还是厚?嘴角是上扬的,还是下垂的?有没有特别的表情?比如习惯性的撇嘴之类的?”


    “嘴唇……不厚不薄吧,嘴角……好像是有点往下耷拉着,看起来非常不好惹……”说到这里,王大爷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指着自己左边眉毛的上方:“他这里有一颗痣,黑色的。”


    阎政屿根据王大爷的描述,在画好的面部轮廓上,细致的添加着五官。


    他笔下的线条虽然精简,但是却将带头的那个西装男的面部特征全部都给捕捉到了。


    上挑的浓眉,冷厉的单眼皮眼睛,高而鼻头略大的鼻子,向下撇着的嘴角,以及左侧脸上的那颗痣……


    随着画像逐渐成形,王大爷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的急促了起来。


    旁边的潭敬昭和雷彻行几乎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惊讶,纸上的这个人的五官只是简单的用线条勾勒了出来,那股凶悍之气却几乎快要跃然而出了。


    “我的老天爷,厉害呀,”潭敬昭惊呼了一声:“你这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下意识的抬起了胳膊想要搭在阎政屿的肩膀上,却又在落上去的一瞬间给收了回来。


    毕竟阎政屿此时正在全神贯注的画画,要是被他打扰了,画歪了可就不好了。


    于是潭敬昭只能找身旁的雷彻行说话:“还真是会谦虚……”


    他朝着阎政屿的方向努了努嘴:“说是随便画画,结果画的这么好,你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技能吗?”


    雷彻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也很意外。”


    能够仅凭着目击者的口述,就能画出如此具有辨识度的画像,阎政屿真的很厉害。


    阎政屿手下的笔没有停,他一边做着细节的调整,一边解释:“以前琢磨过一点,学过一些人体的结构和素描,觉得对办案可能有用,就练了练,其实原理并不复杂,只要把目击者模糊的印象转变为具体的特征描述,再把这些特征组合起来就可以了。”


    说话之间,阎政屿已经完成了第一张画像,他将本子转向了王大爷:“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还有没有哪里不像的?”


    “就是他!”王大爷的语气非常的激动:“这眉毛,这眼神,简直就是太像了,跟照相馆里照出来的似的,小同志,你简直是神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阎政屿的内心安定了下来,他将这张画像小心的撕下来,放在了一边。


    潭敬昭瞬间就将其拿起来了,用手指着画像上男人的五官:“雷组,你说咱们有这么一张画像,找人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雷彻行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不然呢?”


    潭敬昭嘿嘿笑了两声:“还得是咱们小阎啊。”


    阎政屿伸手将画本捋平,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王大爷:“您再回忆一下,另外几个人分别长什么样子。”


    有了第一幅画像的成功,王大爷简直是信心十足,说起话来更流畅了:“这个人要稍微年轻一些,脸型有点长,下巴很尖,眼睛比较小……”


    阎政屿根据王大爷的描述,再次动起了笔,这一次,他勾勒出了一个偏长的脸型,然后画上了一双微微眯着的眼角,下垂的三角眼,配上了一个略尖的鼻子,和两片薄唇。


    王大爷的记忆终究有限,他和其他的几个黑衣男没有打过太多照面,实在是记不起来更多的特征了。


    他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满脸的懊恼:“早知道……我就和他们多说几句话了。”


    阎政屿将画像收了起来,温柔地安抚着王大爷:“您不必自责,已经帮了我们很大忙了。”


    “唉……”王大爷叹了一口气,起身将阎政屿他们送到了门口:“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


    雷彻行点了点头,最后又嘱咐了一句:“如果后面再想起什么细节,可以直接来市局找我们。”


    王大爷自然是无不答应:“一定一定。”


    回到市局重案组办公室的时候,钟扬还在等着他们:“回来了?”


    阎政屿将那两张画像递了过去:“我们根据当时值班民警的描述,画出了当天带走陈子豪的两个主要嫌疑人。”


    钟扬拿着画像仔细的端详了起来,看着看着,嘴角就有些忍不住上翘:“可以啊,这特征画的非常的明显,谁画的?”


    潭敬昭这下子终于揽上了阎政屿的肩膀:“还能是谁,当然是我们小阎了,小阎这一手可真能够藏的,以前都不知道他还有这能力。”


    “好小子,”钟扬面带赞赏的看了阎政屿一眼:“有了这个目标就具体多了。”


    他把画像小心的收进了一个文件袋里:“你们今天跑了这么久,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我一会就安排人把这些画像多复印几份,交给下面的人去摸排。”


    阎政屿点头答应:“麻烦钟组了。”


    钟扬冲着阎政屿呲了呲牙:“客气啥?赶紧回去休息去。”


    ——


    这一边,宋清辞被宋鸿宽带走以后,就直接被带到了康和私立医院。


    VIP病房区域的走廊上铺着地毯,灯光刻意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和普通医院里面的嘈杂拥挤相比,这里精致的如同是一个城堡一样。


    宋清辞不需要排队挂号,医院的院长就已经亲自带着最好的医生给他做了全方位的检查。


    毕竟这个医院里面大量的医疗设备都是宋家捐赠的,他们和院长的关系也不同寻常。


    等到一系列检查做完后。宋清辞被送入到了一间堪比五星酒店套房的单人病房,收到消息的柯玉音和宋清菡也急匆匆的赶到了。


    “清辞……你怎么样?”柯玉音一进到病房里面,眼泪就立刻涌了出来。


    她那帅气高大的儿子此时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药膏,眼眶肿的一双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细细的缝。


    柯玉音扑到床边,想碰又不敢碰:“那些天杀的泥腿子,野蛮人,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呢,疼不疼啊?告诉妈妈,哪里还疼?”


    宋清菡也红了眼圈,她咬着嘴唇:“哥……你都快要吓死我们了,怎么会闹成这样啊……”


    “宋先生,宋太太,清菡小姐,”院长旁边的一位助理毕恭毕敬的汇报道:“清辞少爷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了,伤势主要是一些软组织的挫伤和部分表皮的擦伤,我们用了最好的消肿化瘀和抗炎的药物,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康复。”


    听到这话,柯玉音和宋清菡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柯玉音抓着宋清辞的手,扭头又开始咒:“都是这些下贱的民工,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活该他们穷一辈子……”


    说到这里,柯玉音侧头看向宋鸿宽:“那个拿刀的,现在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你去安排一下……”


    柯玉音的眼底闪烁着几分狠厉:“敢伤我儿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就是,”宋清菡连声附和着,随后将目光看向了宋清辞:“哥,你是不知道,为了赶紧凑钱救你,爸爸把公司的钱都挪用了,我和妈妈还把我们的首饰都拿去抵押换成现金了。”


    她撅着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我都快要心疼死了,你好起来以后可得好好补偿补偿我和妈妈。”


    按照平常来说,宋清辞在面对母亲和妹妹这般哭诉的时候,他一定会好好的安抚他们的情绪,并承诺以后的补偿。


    可现在,他看着母亲和妹妹这一无所知的模样,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麻木。


    宋清辞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脸上没有任何的神情。


    而旁边的宋鸿宽,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柯玉音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目光在父子两人之间来回的扫视着:“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宋清辞终于动了。


    他缓缓的转过了头,用那双肿胀的眼睛看向了柯玉音,从鼻腔里面发出了一声冷嗤:“呵……”


    “我倒是宁愿吵架了。”


    宋清菡心中的疑惑更大:“到底怎么了?”


    宋清辞冷笑了一声:“妈,我爸可是在外面给我弄了个弟弟出来。”


    这话一出口,柯玉音瞬间炸毛了,她整个人呼吸急促,说话的声音变得极其的尖利:“你……你说什么?!”


    柯玉音猛地转身看向宋鸿宽:“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外面有野种了?!”


    宋鸿宽本来就心烦意乱,被柯玉音爆发的怒火,搞得更加头大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一阵一阵的疼:“你听他胡说。”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根本就没有的事情,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对不过这个家的事,我不知道什么私生子,莫名其妙的。”


    “我胡说?” 宋清辞的眼神阴测测的:“爸,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叫阎政屿的公安长得和我这么像?”


    “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宋鸿宽真的很无奈,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解释:“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呵……”宋清辞挑了挑眉毛,幽幽的来了一句:“长相相似是一个巧合,那血缘关系呢?”


    他不依不饶的问:“我做过亲子鉴定了,可是存在着生物学的血缘关系的,只是用巧合来解释……”


    “爸,”宋清辞缓缓的掀起了眼帘:“这话你自己信吗?”


    “宋鸿宽,你这个没良心的,”柯玉音抬起手捶打了过去:“我当年跟着你下放,跟着你住牛棚,我都没有说过一句怨言,可你竟然搞了个私生子出来,你对得起我吗你?”


    宋鸿宽顿时觉得无比的厌烦,他绷着一张脸,呵斥道:“够了。”


    “你冷静一点,”宋鸿宽看着陷入尴尬的院长和助手,挥手让他们出去,随后双手按上了柯玉音的肩膀:“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那个公安不是说要和你妈也再做一份亲子鉴定吗?”宋鸿宽盯着这个让自己不省心的儿子,脸色难看:“等鉴定结果出来了再说,现在吵什么吵?”


    “好啊,做鉴定,现在就做,”柯玉音把刚刚走到门口的院长又给喊了回来:“你安排人来抽我的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我柯玉音对不起你们宋家,还是你宋鸿宽对不起我。”


    院长站在门口,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脸的尴尬:“可以,鉴定结果需要一定的时间。”


    柯玉音白了他一眼:“那就现在立刻安排呀,你还等什么?”


    宋鸿宽敷衍的应了两声:“现在就安排吧,尽量快一点。”


    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心思管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了。


    当时从工地上离开的时候,邢凯提到了陈子豪这个人。


    重案组的人也在现场,还不知道他们介入了没有。


    如果陈子豪的事情败露……


    宋鸿宽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柯玉音和宋清菡打发了出去:“都出去抽个血做个鉴定吧,免得到时候又拿这个来说事。”


    柯玉音和宋清菡离开之后,宋鸿宽扯了把椅子坐在了宋清辞的床边。


    宋清辞直接把头扭了过去,俨然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清辞,”宋鸿宽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别闹了,爸有个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


    午后的阳光斜斜的洒进了刑侦大队重案组的办公室,钟扬拿着一叠资料,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有消息了。”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而钟扬却将视线投向了阎政屿,笑意盈盈的说:“还是小阎的法子好用。”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钟扬缓缓解释道:“之前那个公交车爆炸案,小阎不就是先搜寻了一下我们系统内部,才快速找出了郭禽的身份吗?”


    他眨巴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将阎政屿昨天画的那两张画像放在了桌子上:“这两个人的身份,也在咱们公安系统的内部找到了。”


    “呦?”潭敬昭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阎政屿,朝着他挤眉弄眼的:“你这法子确实不错啊。”


    阎政屿抿着唇笑了笑:“运气比较好。”


    “你就别谦虚了,”钟扬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了起来,他伸手指向了第一张画像:“眉毛上有痣的这个,名字叫做薛向昌,今年三十四岁,有前科,他五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被判了三年,去年刚放出来。”


    随后他又指向了第二张画像:“这个平头的,名字叫武庚,今年二十八岁,是惯偷出身,总共有五次盗窃记录,最后一次因为入室盗窃数额较大,被判了四年,这两个人都是在服刑期间认识的。”


    听到这话的潭敬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那有他们现在的线索吗?”


    “有,”钟扬点了点头:“他们现在都在同一家安保公司任职。”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钟扬翻着资料,指着一张半身照片说道:“这个人的名字叫邹大坤。”


    雷彻行瞬间抬起了头来,他原本就是京都的公安,对于邹大坤这个名字颇有印象:“他是不是几年前那个……?”


    “对,”钟扬看着雷彻行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邹大坤以前在城西一带很有名,带着一伙人见了一帮势力,是当年扫黑除恶的重点对,后来因为组织【□□】性质犯罪被判了五年,去年才出来。”


    这个邹大坤坐牢期间在牢里认识了一堆的朋友,出来以后把这些狱友们全部都收拢到一起,开了一家安保公司。


    薛向昌和武庚都是其中的员工。


    “那还等什么?”叶书愉双手撑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来:“直接去抓人就行了。”


    钟扬抓起了外套:“行,咱们现在就出发。”


    他侧眸看了一下墙上的表:“大个子,老雷和小阎跟着我一起去,颜韵你和小叶留在局里,继续梳理一下陈子豪的社会关系和失踪前的活动轨迹。”


    叶书愉有些心有不甘的说道:“我也想去现场。”


    “不行。”钟扬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安保公司那边是一个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到时候他们万一要是拒捕,打起来了,两个女孩容易受伤。


    “审讯才是你的专长,”临走的时候,钟扬伸手在叶书愉的肩膀上拍了拍:“等我们把人带回来了,有的是你的发挥机会。”


    叶书愉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从市局大院里驶了出去。


    除了重案组的四人以外,钟扬还协调了十余名同事跟随,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金盾安保公司建在城西一家旧机械厂的厂区里,厂区里的院子很大,里面停着十几辆车,虽然都是一些便宜的车子,但这数量当真是不少。


    院子里原本有一些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活动,看到警车驶了过来,眨眼间就全部都跑到楼里面去了。


    潭敬昭眯着眼睛看着这些车辆:“这么多?”


    “安保公司可能只是个躯壳,”阎政屿将视线从那十几辆车子上面收了回来:“陈子豪被带走的那么及时,可能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


    “小阎说的有道理,”钟扬打开车门走了下来:“大家保持警惕,这些人都有前科,可能不会那么轻易配合。”


    但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守门的门卫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客气:“公安同志们,里面请……”


    在钟扬出示了证件以后,门卫立刻就把他们带着往里面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身材有些微胖的男人快速迎了上来。


    他的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哎呀,各位公安同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是邹大坤,这里的负责人,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走到邹大坤的办公室里,他招呼了两个人:“快去给公安同志们泡茶。”


    等候的间隙,邹大坤笑意盈盈的问了一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


    钟扬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们找薛向昌和武庚了解一些情况。”


    “小薛和小武啊?”邹大坤听到这两个名字以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公安同志,你们来的实在是不巧,他们昨天从我这里辞职了,我已经给他们结清了工资,放他们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钟扬显然有些不太相信:“这么巧吗?”


    “对呀,昨天晚上走的,”邹大坤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他们说家里有急事,得赶紧回去,我想着这么多年的兄弟,总不能亏待了他们,不仅给他们结清了工资,还多给了点路费。”


    潭敬昭的影子投射在邹大坤的身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们为什么突然离开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这我是真的不清楚,”邹大坤摇了摇头:“小薛就说老家有急事,必须马上要回去,我问了具体是什么事,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我想着人各有志,强留也没什么意思,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邹大坤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


    “除了小薛和小武两个人以外,还有三个人一块走了,”邹大坤眨着眼睛,又说出来了三个人的名字:“全都是说家里有急事。”


    五个人……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阎政屿心神一凛,根据王大爷所说的,当时陈子豪被放出去的时候,来带他走的人一共就是五个。


    而现在从安保公司离开的人也是五个,这其中必然有鬼。


    “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你也不拦着?”钟扬显然不太相信邹大坤的说辞。


    “人家坚决要走,我能有啥办法啊……”邹大坤看起来无奈极了:“我总不能拿枪指着人头上,不让人走吧?”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毕竟执意要走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拦不住的。


    于是阎政屿换了一个问法:“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这我还真不知道。”邹大坤连连摆手,他现在已经当了大老板了,虽然平常说着大家伙都还是兄弟,但是也要拿的出威严来,才能够治得住这么多的人,所以平常的时候跟这些所谓的兄弟的交涉还是没有太深。


    但紧接着邹大坤又说:“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一下。”


    他很快的喊了个人进来,吩咐道:“你去把外面的人都集合到一起,公安同志们有话要问。”


    “好。”那人低着头回答了一句,转身就出去了。


    片刻之后,目前尚在安保公司里的人全部都被聚集在了一起,人数一共有二十多个,全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但姿态各异。


    他们当中有的站得笔直,有的站的歪歪扭扭,还有几个明显的在交头接耳。


    邹大坤陪着来到了院子前面的台阶上,他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现在公安同志们有话要问,只要是知道的,都给我好好回答,听明白没有?”


    刹那之间,下面那二十几个人齐齐开口道:“明白!”


    钟扬侧眸看向了邹大坤,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说道:“邹老板这员工训练的不错嘛。”


    邹大坤扯着嘴角笑了笑:“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就像你们公安,在办案的时候也是要各司其职的,要不然不就乱了套了。”


    钟扬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拔高了音量对着台阶下面的二十多个人开口道:“各位,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案子,需要找到薛向昌,武庚……五个人,他们昨天辞职离开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关于他们的线索或者是消息?”


    “不知道啊……”


    “人走了吗?”


    “啥时候走的?”


    ……


    原本还安静的人群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大家三三两两的开始讨论,但绝大部分人都对这五个人的去向没有半点的了解。


    人群的后排,一个瘦高个的年轻男人不停的搓着手指,眼神犹疑不定,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知情不报也是违法的,”潭敬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如果之后我们发现有人隐瞒信息,那就不只是问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但依旧没有人回答公安的问题。


    阎政屿突然走向了那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我……我叫李强。”


    阎政屿盯着他的眼睛:“你和薛向昌熟悉吗?”


    李强结结巴巴的说道:“还……还行吧。”


    “那就算是熟悉了,”阎政屿唇角微微勾起,抬手拍了拍李强的肩膀:“你们是朋友?还是什么别的关系?”


    李强的脸色白了白:“我们……我们住在同一个宿舍。”


    “原来如此……”阎政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他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为什么要走,或者是打算要去哪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强的身上,邹大坤咳嗽了一声:“李强,知道什么就跟公安同志们说,别藏着掖着。”


    李强看了看邹大坤,犹豫了几秒后,终究还是开了口:“薛哥……薛哥走之前确实跟我说了点事。”


    钟扬闻言安排着将人带回了邹大坤的办公室里,让阎政屿拿出了本子做笔录,随后又开始问李强:“薛向昌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李强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他说这次拿了钱,想回老家娶个媳妇,好好过安生日子了,以后就不干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活了。”


    “回老家……”钟扬思索着这句话,紧接着又问:“那你知道薛向昌老家在哪吗?”


    “在河阳省林州市下面一个县里,具体是哪个村我记不清了,但我知道是林州市,”李强语气肯定:“我和他算得上是半个老乡,所以比较熟悉。”


    “最近一个月以内,薛向昌有什么异常的表现吗?”阎政屿将地址写了下来,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比如情绪不对,或者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类的。”


    “还真有,”李强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道:“大概是二十多天前吧,有一天薛哥回来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劲,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就一个人坐在床边抽烟,抽了大半夜呢。”


    “具体是哪天记得吗?”阎政屿追问。


    李强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虽然李强说不清楚太过于具体的日期,但二十多天前这个广泛的概念,已经基本上可以和陈子豪被人从派出所带出去的时间吻合上了。


    “薛哥平常也抽烟,但是不会抽的那么猛,”李强努力的思索着薛向昌平常的表现和那天的情况:“而且薛哥平常话挺多的,但那天却特别沉默,整个人看起来跟丢了魂儿一样。”


    “不过……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薛哥晚上说梦话。”说到这里,李强的表情有些迟疑。


    阎政屿感觉这是一个关键性的线索,连忙问道:“他说了什么?”


    李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说了什么用水泥埋了,他不是故意的之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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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7 章


    ◎地基挖开后找到了尸体◎


    “埋进水泥里了, 对不起之类的……听着大概像这个……”李强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但薛哥那几天确实很奇怪,他以前睡觉从来都不说梦话的。”


    被水泥埋了……


    短短的五个字, 却让阎政屿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椎一直冲向了头顶。


    如此残忍的藏尸方式……


    潭敬昭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试探着说道:“陈子豪现在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的, 该不会……就被埋在他们干活的那个工地上了吧?”


    当这个猜测一出来, 李强直接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了地上,潭敬昭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不……不会吧……”李强的声音不断的发抖:“薛哥……他……他真的杀人了?我跟杀人犯一起住了那么久?我……我还跟他一起吃过饭,喝过酒……”


    他害怕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嘴唇也是一阵一阵的发白, 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人, 竟然有可能是一个杀人犯……


    邹大坤也有些麻爪子, 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我昨天晚上……放走了五个杀人犯?我还亲自送他们上的车,老天爷啊,我……我这不成罪人了吗?要是他们真杀了人, 那我……我这应该不能算是协助逃逸吧?我是真不知道他们敢杀人啊……”


    他现在都已经改好了, 那几年的牢狱生活, 他真的是过的够够的了,现在好不容易恢复自由, 他可不想再进去了。


    “如果你真的不知情,自然不会再把你抓进去,”阎政屿看着邹大坤满脸忏悔的表演,感觉有些无语:“薛向昌这五个人, 平时都是给谁办事的?他们昨天走的时候还有没有说过什么别的话?你最好老实交代。”


    邹大坤的肩膀垂了下来:“是……是宋家。”


    “宋家?”钟扬皱眉:“哪个宋家?”


    “就前几天工地上闹很大事情的那个宋家, ”邹大坤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薛向昌他们五个, 这半年来一直都是宋老爷子的贴身保镖,宋家有自己的安保团队,但老爷子喜欢用外人,说不喜欢身边都是家族里的人盯着。”


    阎政屿在此之前已经将宋家的几个人的基本信息都了解过了,宋老爷子如今七十多岁,已经退休了,但他在政坛上耕耘了几十年,现在仍然掌控着宋家的大权。


    “昨天那五个人回来,说是有急事要回老家,”邹大坤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此时终于开始说实话了:“我当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们走的太急了……”


    “但是……”邹大坤搓着手:“宋家家大业大的,我想着可能是宋老爷子那边安排他们干什么特别的事情去了,虽然我开了这么个安保公司,手下也有几十号人,但和宋家比起来……那完全就是蜉蝣撼树,根本比不过啊,宋家真要安排人做什么,我哪敢多问啊……”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忏悔:“我也是一时糊涂,就想着宋家的事情少打听为妙,我好不容易能在京都站稳脚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要是早知道可能牵扯到人命,打死我也不敢放他们走啊,各位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个小人物……”


    “我说的都是实话,”邹大坤举起了右手,直接指天发誓:“除此以外,我再也没有半点隐瞒了。”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的自由,他真的不想再被抓进去了。


    “那你就好好交代,”钟扬冷冷的打断了他:“我问你,薛向昌这五个人在宋老爷子那边工作的时候,有没有签合同,有没有正式的雇佣记录?”


    “有有有,当然有,”邹大坤连忙说道:“宋家做事很规矩的,虽然是临时雇佣,但也签了半年的短期合同,昨天他们五个回来的时候,还把宋家那边的解约文件给带回来了,说是合同提前终止了。”


    钟扬微微眯了眯眼睛:“文件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里,”邹大坤说着话,直接就开始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我现在就拿给你们看。”


    钟扬抬步跟上:“我们一起去。”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邹大坤的办公室里,邹大坤手脚麻利地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钟扬:“都在这儿了,五份个人合同还有宋家昨天出具的终止雇佣的通知书。”


    钟扬接过了文件袋,将其打开了来,里面的合同拟的很规范,详细的列出了雇佣期限,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等。


    阎政屿特别注意了一下合同的期限,起始日期是1991年的11月30号,终止日期原定是1992年5月30号,但附带的终止通知书上,将日期提前到了1992年3月15号,正是昨天。


    时间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就仿佛生怕他们查到薛向昌这些人身上似的。


    “呵……”雷彻行看着合同上的日期,低声冷笑:“这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重案组刚刚介入,宋家紧随其后就把这些人全部都给解雇了。


    “这些文件我们就先带走了,”钟扬简单查看以后,将文件又全部装了起来,对着邹大坤说道:“基于目前的情况,你们金盾安保所有的员工短期内都不得离开本市,要做好随时接受传唤的准备,明白吗?”


    邹大坤苦着一张脸,但还是点了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从金盾安保公司出来,钟扬对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说道:“这个宋老爷子身上的问题也不小,你们俩单独开一辆车,先去宋家老宅会一会他。”


    “至于我和大个子……”钟扬略微想了想后开口道:“我们先回局里,要把目前调查到的这些线索汇总一下。”


    除此以外,还需要安排人去锦绣华庭的工地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陈子豪的尸体,然后还要再安排人去追寻薛向昌五个人的下落。


    事情可是不少。


    “明白。”阎政屿点了点头,和雷彻行上了另外一辆车。


    引擎发动时,钟扬又叮嘱了一句:“宋老爷子不是普通人,我们现在的证据链是不完整的,你们问询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主要还是探一探他的口风。”


    雷彻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放心吧钟组,有我在呢。”


    在开车前往宋家老宅的路上,雷彻行随口问了句:“小阎,你对这个宋老爷子有什么了解吗?”


    阎政屿了解的也不多,他盯着前方的道路缓缓开口:“只知道是宋家的掌权人,现在退休了,住在老宅里面含饴弄孙,热衷于做慈善。”


    “慈善啊……”雷彻行咀嚼着这个词语,想到工地上欠薪的事情,嘴角扯出了一个满含讽刺的笑容:“那还真是善良呢,工人的工钱拖欠着,却有多余的钱去做慈善。”


    阎政屿的眼睛弯了弯:“谁说不是呢?”


    车子缓缓的向前开,阎政屿的视野里面出现了一座宅院,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的两旁各挂着两盏复古的灯笼,灯笼下各站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他们双手背在身后,站的笔直。


    看到阎政屿他们的车停下来以后,其中一名黑衣男子走上前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请问你们是?”


    雷彻行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有一些事情需要拜访一下宋老爷子。”


    两名黑衣男子面带微笑的说:“二位稍等一下。”


    紧接着,他拿出了一个对讲机:“前门报告,市公安局重案组有两位公安到访……”


    黑衣男子等待了片刻:“收到。”


    通话结束以后,黑衣男子打开了院门:“两位请随我来。”


    踏入大门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但院子的规模,却明显和普通的四合院有所不同。


    院子的小径上撒着许多白色的鹅卵石,抄手游廊连接着各个厢房,院子的中央种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看起来极具诗情画意。


    弯弯绕绕的走了好几分钟,阎政屿和雷彻行被带到了一间会客厅里,不同于外面古朴的装修,屋子里面倒是还挺现代化的。


    一名穿着旗袍的女佣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引着阎政屿和雷彻行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我们老爷马上就到,二位请先用杯茶吧。”


    女佣端着非常精致的瓷杯,动作娴熟的泡了两杯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位女佣端来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二位请慢用。”女佣微微躬身,随后退到了一旁。


    大约等了十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一左一右的推开了门,一位老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檀木拐杖,但他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十分的康健。


    阎政屿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前凭空出现了几行血红色的字迹。


    【宋国忠】


    【男】


    【74岁】


    【21天前,于京都市雇凶杀害陈子豪】


    阎政屿下意识的眯了眯眼,他之前一直怀疑杀害了陈子豪的人选是柯玉音或者宋清菡,毕竟这两个人都是冲动易怒的类型。


    宋老爷子这种临了临了的,应该不至于铤而走险做下这种事情。


    可现在……


    “两位同志,久等了吧,”宋国忠走到主位的沙发坐下,将拐杖靠在手边,笑容温和的说道:“路上还好吧,我这地方偏了点,可有些不太好走。”


    雷彻行礼貌的回应了一句:“还好,大致的方位还是能够分辨的出来的。”


    宋国忠笑了笑,看起来一副唠家常的样子:“二位同志,看上去都有些面生啊,都是才调到市局不久的?”


    “没有,”雷彻行轻声说着,不动声色的反问道:“本来就是在市局工作,老爷子对我们市局的同志都很熟悉?”


    “那倒是没有,主要是人老了,记性有些不好了,”宋国忠摆了摆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还合口味吗?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特意从苏杭运过来的。”


    “怪不得这么香,今天是沾了老爷子您的光了,”雷彻行品了口茶,不再和宋国忠说这些有的没的:“老爷子,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要向您了解一些情,您昨天解雇了五名安保人员……”


    “哦,你是说小薛他们啊……”宋国忠放下茶杯,微微叹了一口气:“是我解雇的,怎么了?”


    “他们目前和一起失踪案有些联系,”雷彻行仔细的观察着宋国忠的反应:“他们被解雇的时间,和人失踪的时间太过于巧合了,我们想要了解一下,您为什么要解雇他们?”


    “这事儿说起来……算是个家丑吧,”宋国忠叹了一口气,看起来非常无奈的样子:“那五个人,手脚有些不干净……我原本看他们工作还挺认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偷东西……”


    “偷东西?”雷彻行有些诧异:“他们偷了什么?”


    “一些珠宝首饰,”宋国忠这番话说的非常的自然:“我一开始都没有发现,是家里的佣人注意到东西少了,所以就把他们给解雇了。”


    “既然发现这些人偷窃,为什么不报案处理?”雷彻行手指无意识地摩擦在自己的膝盖上,轻声问道:“偷窃是犯罪行为,应该交由公安机关处理,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没必要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宋国忠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我年纪大了,就总想着阖家欢乐,见不得这些年轻人再被抓进去吃苦,解雇了也就算了。”


    似乎是担心阎政屿和雷彻行不相信,宋国忠还喊来了两个佣人:“丢的东西就是他们俩发现的,你们可以问问,免得说我冤枉人。”


    一个女佣和一个男管家,恭敬地站在宋国忠的面前:“老爷。”


    “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同志,想了解一下薛向昌那五个人偷东西的事,你们把当时的情况如实说一下。”宋国忠吩咐道。


    男管家率先开了口:“回老爷,回两位公安同志,3月12号那天,老爷让我去书房取一份文件,我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一个玉麒麟摆件不见了,那个玉麒麟摆件摆在书桌上很久了,我印象非常深,所以我当时就向老爷汇报了。”


    女佣又接着说:“我是负责打扫老爷房间的,3月13号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老爷的一串佛珠不见了……”


    “当时老爷就让人搜了薛向昌他们五个人的身,”男管家在女佣说完以后又继续补充道:“一开始他们还不愿意,最后强制搜了一下,结果发现,除了那个玉麒麟摆件和佛珠以外,他们还偷拿了其他的一些珠宝。”


    听完两个佣人的话,雷彻行若有所思的看着宋国忠:“这么来说,这些人偷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老爷子,您这都不报案吗?”


    “这位小同志啊,我今年已经74岁了,活到这个岁数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宋国忠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五个人偷东西虽然不对,但是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紧接着,他又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而且他们以前都有过前科,都坐过牢,如果再被关进去啊,下半辈子可能就要真的毁了,我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让他们把东西还了回来,解雇了就算了,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阎政屿在旁边幽幽的说了句:“那您还真是心地善良。”


    宋国忠似乎没有听出来阎政屿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反而呵呵一笑:“善良谈不上,就是年纪大了,不想看到太多打打杀杀,你抓我我抓你的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盯着阎政屿看了几秒:“说起来,这位小同志……你姓阎对吧?我看着你总觉得有些亲切,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应该没有,”阎政屿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是南方人,才来京都不久。”


    “南方人啊,南方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南方待过几年,”宋国忠看着阎政屿的脸,若有所思的说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些问题,雷彻行忽然看了阎政屿一眼,想起了之前在锦绣华庭工地的时候宋清辞说的那些话。


    “都是普通工人,”阎政屿简单的回答了一下,把话题拉了回来:“老先生,关于那五个人被解雇以后的去向,您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宋国忠摇了摇头,端起桌子上的茶,又喝了一口:“人家要去哪里?我怎么能管的着呢?”


    “行,”雷彻行表示了了解,随后站起了身来:“感谢您的配合,之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打扰您。”


    “随时欢迎,”宋国忠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我这辈子啊,都过的差不多,最注重的就是遵纪守法,配合公安的调查,是每个人应该尽的义务,你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走出宋家老宅,回到车上,雷彻行转身问阎政屿:“你觉得这个宋老爷子和刚才那两个佣人说的话,能相信几分?”


    阎政屿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一字一句的说道:“半个字都不相信。”


    偷了这么多东西,不报案,不处罚,甚至还提前结清了工钱,让他们走人。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扯了。


    更何况……


    宋国忠的头上还顶着那样一行字。


    雷彻行哈哈大笑了两声:“小阎啊小阎,你还真是实在。”


    “不过刚才宋老爷子也觉得你面熟,”雷彻行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但始终有一丝注意力投注在了阎政屿的身上:“你和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时在工地上,宋清辞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到非常好奇了,只不过案子要紧他就没来得及问。


    今天宋老爷子的这番话,几乎是把他的好奇心给彻底的勾起来了。


    阎政屿片头看向雷彻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可能是宋家的私生子,你信吗?”


    雷彻行愣住了,转头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你……那个……”


    就在雷彻行斟酌着要怎么用词安慰阎政屿的时候,阎政屿却突然笑了起来:“逗你玩儿的。”


    雷彻行猛地踩了一下刹车,阎政屿的身体瞬间开始往前倾,紧接着,肩膀上就挨了一巴掌:“臭小子,拿我开涮呢?”


    阎政屿看着雷彻行这般鲜活的模样,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这个事情啊,说来话长。”


    “二十多年前……”


    当阎政屿讲完自己的身世以后,雷彻行的眼睛瞪得几乎都快跟铜铃一样了,他的嘴巴大张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宋家的小少爷,而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宋清菡,是假的?”


    “嗯。”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


    “你……”雷彻行犹豫了一下,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你从来没想过认回去吗?那可是宋家,你是宋家的小少爷,那简直就是有数不尽的金山银山在等着你啊。”


    在来到这里两年多的时间里,阎政屿将前世看到的那本书里为数不多的剧情,仔仔细细的回忆了无数遍。


    在原身被一棍子抡死以后,宋家人找了过来,他们想要补偿亏欠了原身的这二十多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所以他们就带走了原身一直在乎着的妹妹阎秀秀。


    可阎秀秀这么一个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下出生的小姑娘,骤然间来到宋家,那完全就是一只小绵羊进入到了虎穴里。


    阎秀秀的存在对于宋清菡来说,就是一根扎在她心上的刺,时时刻刻都在告诉着她,她是假的,她偷了别人的人生,享受了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所以在阎秀秀来到宋家的那一刻,宋清菡对她的敌意就已经到达了顶点。


    她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针对阎秀秀。


    冬天最冷的时候,她将阎秀秀推进了后院的锦鲤池里,那池水凉的刺骨,宋清菡就站在岸边看着阎秀秀在里面挣扎:“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呀?”


    因为家里就阎秀秀一个未成年人还在上学,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会特意叮嘱厨房忘记准备阎秀秀的那一份。


    小姑娘放学回来,就只能饿肚子,或者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一点残羹冷炙。


    而且宋清菡还收买了阎秀秀学校里的同班同学,让他们对其进行校园霸凌。


    包括但不限于撕碎她的作业本,在她的椅子上面涂胶水,在阎秀秀受不了向家人求助的时候,宋清菡便轻描淡写地说:“你自己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怪谁呢?我们宋家可没有这么懦弱的小孩。”


    宋清菡总是欺负她,宋鸿宽和柯玉音总是无视她,所以阎秀秀把那个偶尔对她和颜悦色的宋清辞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对于宋清辞来说,阎秀秀几乎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宋清菡却是他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起初,他对于阎秀秀的求助视若无睹,甚至觉得她小题大做。


    然而,每次看到阎秀秀那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的眼睛,看到她纤细的手腕上被同学掐出的青紫,看到她在寒冬里冻得发红的鼻尖的时候……


    宋清辞的心里总是会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替阎秀秀说话,有的时候甚至还会为了阎秀秀斥责宋清菡。


    但这微不足道的善意,换来的却是宋清菡更激烈的反应,更残忍的折磨。


    于是宋清辞也就越发的护着阎秀秀,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阎秀秀了。


    可这份喜欢,在扭曲的环境中,生长成了一种畸形的占有欲。


    宋清辞一方面觉得觉得阎秀秀身份低贱,根本配不上自己,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离不开阎秀秀。


    于是,宋清辞开始使用各种手段逼迫阎秀秀就范,他一边沉迷于阎秀秀年轻美好的身体,另一边,又在精神上大力打击阎秀秀,说他不知廉耻,说她主动勾引,说她能进宋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要不知好歹。


    最加令人发指的是,当阎秀秀怀了他的孩子,惊恐无助的找到他的时候,宋清辞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冷漠又无情的说:“把他打掉。”


    “我不可能认这个孩子,他就是一个野种。”


    可阎秀秀没有钱,根本去不了好的医院,只随便找了个诊所做手术,手术的过程中大出血,连命都差点没被救回来。


    可在她的身体还没有养好的时候,宋清辞却再一次的强迫了她,之后又继续在言语上面羞辱她。


    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之后,阎秀秀开始想要离开宋家,她最初留在这里,是想要帮那个唯一疼爱她的哥哥,守着这一份属于哥哥的东西。


    可现在,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但是,她离开的意图被宋清辞给发现了,宋清辞直接发了疯,把阎秀秀囚禁在了地下室,强逼着阎秀秀说爱他。


    阎秀秀发现反抗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换来变本加厉以后,她强忍着恶心开始和宋清辞虚以委蛇。


    渐渐的,宋清辞放松了警惕,阎秀秀也找到了一个机会逃了出来。


    在那个初春的夜晚,年仅23岁的阎秀秀,跑到了哥哥的坟前,割了腕。


    直到她死了以后,宋清辞才终于追悔莫及,他抱着阎秀秀的尸体痛哭流涕,把自己锁在房子里面,不吃不喝。


    故事的最后,宋清辞坐拥着偌大的宋氏集团,却痛失了爱人,只能享受着无边孤单。


    每次想到这些剧情,阎政屿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他的妹妹那么乖巧懂事,在书里面却不断的被欺凌,被强迫。


    至于最后绝望地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那个加害者,就只是受到了一点所谓的良心上的谴责?


    凭什么?


    “没想过要认回去,”阎政屿的眼角微微弯了弯,带着几分嘲讽的说道:“我倒是想过把他们全都送进去。”


    这下子雷彻行直接拉下了手刹,完全不打算继续开车了,他盯着阎政屿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你没开玩笑?”


    这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亲属需要避嫌的问题,只要阎政屿不在办案的过程中徇私枉法,那就可以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


    阎政屿抿了抿唇,不闪不避的迎着雷彻型的目光:“当然。”


    他一开始劝着养母杨晓霞去自首的时候,南陵县公安局那边就想过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给宋家,只不过被他给拒绝了。


    知道原书剧情的他实在是没办法和宋家人相处。


    而现在,他更是发现了宋家人违法犯罪的事情。


    雷彻行静静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但却异常沉稳的同伴,车内昏暗的光线将他的面容照得无比的冷峻。


    “我支持你,”半晌之后,雷彻行缓缓开口道:“我不管你原本是该姓宋还是姓阎,在我的眼里,你就只是我的搭档而已。”


    他松开了手刹,重新点燃了发动机:“我们要做的就是查清楚这个案子,把该抓的人都给抓了。”


    阎政屿盯着雷彻行安静的侧脸,微微点了点头:“好。”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师父永远都是这样,站在他这边支持着他。


    ——


    这一边,钟扬和潭敬昭回到市局以后,立马就向聂明远禀报了他们的发现。


    聂明远沉默了几秒:“你们怀疑陈子豪被浇筑在混凝土里了?”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钟扬沉声道:“薛向昌的梦话,五人同时失踪,宋家匆忙解雇……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行,那就抓人,”聂明远思考了片刻:“立即向薛向昌,武庚等五人发布通缉令,我会联系铁路公路部门那边的。”


    “至于锦绣华庭工地这边……”聂明远抬头看向钟扬:“你现在就带人去吧,我调三只警犬给你,如果真的有人被浇筑在了混凝土里,警犬或许能够闻到气味。”


    钟扬和潭敬昭同时起身:“是!”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再次开向了锦绣华庭工地,在车上,钟扬用对讲机布置任务:“一组,二组,到达工地后立即封锁出入口,所有人员只进不出,三组带着警犬重点检查近期浇筑的混凝土区域,四组负责询问工地负责人和工人。”


    “钟组,如果工人问起来,我们怎么说?”对讲机里传来询问。


    钟扬想了想:“就说例行安全检查,先不要提及可能涉及到的命案,以免引起恐慌。”


    车子赶到工地的时候,工地上还在施工,巨大的混凝土搅拌机不断的发出阵阵轰鸣,工人们一边吆喝着一边干活,看起来无比的繁忙。


    看到警车过来,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张望着,项目经理带着一个白色的安全帽,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忐忑不安的问道:“公安同志,这又是……怎么了?”


    这工地才恢复施工没两天,可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啊。


    “没什么大事,不用太担心,”钟扬笑眯眯的对项目经理说道:“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而已,请你配合一下,让工人们继续干活吧,不要围观了,我们找几个人了解一下情况就好。”


    “配……配合,一定配合,”项目经理连连点头,随后转身吆喝着:“看什么看!!赶紧回去干活去!小李,小王,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个工头模样的男人小跑着过来了,钟扬示意他们到一旁说话,同时,其他的公安们也已经按照预定的方案开始了行动。


    “公安同志,是不是出啥事了?”一个胆子较大的工人凑到了潭敬昭的身边,好奇的问了一句。


    “例行检查而已,”潭敬昭看了他一眼:“你们正常工作就好了。”


    “是不是跟邢凯有关啊?”另外一个工人插嘴道:“他之前绑了宋家那少爷,还动了刀子了,事肯定是不少吧?”


    “公安同志,邢凯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啊?”几个工人凑在一起唉声叹气的:“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可现在我们拿到工钱还能继续干活,他却被抓了,我们这心里头都有点不得劲。”


    潭敬昭微微叹了一口气,邢凯确实是有些可惜,但是犯了错,就是要受惩罚,他绷着一张脸说:“不该问的别瞎问,到时间了自然就会放出来了。”


    钟扬这边,也有工人在好奇的询问:“公安同志,你们这是还带了警犬来,到底找啥呢?是不是工地上藏了什么违禁品啊?”


    钟扬看了他一眼:“你们工地最近一次大规模浇筑混凝土是什么时候?2月14号后面几天有浇筑过吗?”


    “2月14号,都快一个月前了,”这名工人想了想:“我想起来了,15号到17号,我们集中浇筑了3号楼的地基,那几天可真是累坏了,连续干了三天三夜呢。”


    钟扬本子上把这个线索记了下来:“带我们去浇筑的地方看看。”


    工人点了点头,领着他们往工地的深处走去,之前的那个项目经理也跟了上来,他冲着其他几个好奇的工人挥了挥手:“都回去干活去,难不成想被扣工资吗?”


    穿过一堆布满了钢筋的施工区,钟扬来到了一片已经完成地基浇筑的区域,这片面积很大,大概有两个足球场的大小,地上铺着平整的混凝土,已经凝结硬化了。


    “就是这儿了,”之前的那名工人指着这片区域说道:“三号楼的地基一共用了两百多方的混凝土,厚度大概一米五,浇完以后养护了半个月,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往上建主体结构了。”


    钟扬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混凝土的表面。


    触感一片冷硬冰凉,已然是完全凝固。


    他收回手又问道:“你们在浇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混凝土里混进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有没有什么陌生人靠近?”


    “应该没有,”工人摇着头说:“那几天特别的忙,我们基本上都是三班倒,完全没时间关注这些。”


    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钟扬只能先让那三条警犬来工作了。


    这三条警犬都是经验丰富的搜救犬,他们低着头,鼻子紧紧的贴在地面上,仔细的闻着每一寸的地方。


    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警犬们没有任何的反应。


    “钟组,没有发现。”一名训导员走过来汇报道:“警犬没有示警,可能是混凝土太厚了,气味无法渗透出来,也可能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钟扬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些人在埋尸的过程中,先是用水泥将尸体完全的封闭了,再在上面浇筑上混凝土,那么就极有可能不会有尸臭产生了。


    因为水泥里面没有空气,尸体只会脱水变成干尸。


    但钟扬不想这么快放弃,他抿了抿唇,吩咐道:“扩大一下搜索范围。”


    他们现在只能通过警犬来搜索,毕竟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不可能把整个地基都给砸开了找,万一要是砸开以后找不到的话,可是要赔给人家钱的。


    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现场的公安们和三只警犬几乎搜遍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凌晨一点的时候,搜查不得不暂时中止。


    “收队,”钟扬疲惫的挥了挥手:“留两个人在这里值守,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第二天一早,得知工地的搜查,一无所获的时候,阎政屿忽然开口道:“钟组,我有个想法。”


    钟扬正在喝浓茶提神,听到这话以后眼睛亮了亮:“你说。”


    “我在江州工作的时候带过一条警犬,”阎政屿回想起队长,唇角不由得往上勾了勾:“这条警犬的嗅觉异常灵敏,可以借调过来试一试。”


    薛向昌,武庚五个人还没有找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钟扬沉吟了片刻:“行,那就让江州那边安排人把警犬送过来。”


    两天后,阎政屿在市局见到了赵铁柱和队长。


    在看到阎政屿的一瞬间,队长的耳朵骤然竖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朝着他奔了过去。


    阎政屿蹲下身,张开了手臂:“队长。”


    队长直接扑进了阎政屿的怀里,嘴中不断的发出激动的呜咽声,尾巴疯狂的摇摆。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也想你了,”阎政屿摸着队长的脑袋,眉眼弯弯:“这不是就见面了吗?”


    “小白眼狼,”赵铁柱白了队长一眼,然后用脚把它给撇开,随后给了阎政屿一个拥抱:“听说你们要用队长,我立马就申请跟车来了,怎么样,队长被我养的还不错吧?”


    “哇塞,这就是队长吗?”叶书愉眼睛亮亮的看着这条通体漆黑的警犬,它身上的毛发油光水滑的,在阳光下甚至还泛起了光泽:“这也太帅了。”


    而且身上竟然还有非常明显的肌肉线条,四肢十分粗壮,看着就非常的有力量。


    它身上穿着黑色的胸背,上面写着江州公安几个字,走动间看起来威风凛凛。


    听到叶书愉的夸奖,队长将脑袋扬的更高了。


    “厉害啊,”潭敬昭的手掌在队长的脑袋上方盘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敢摸:“小阎,你这是怎么养的?”


    他原本以为之前在工地上搜查的那三条警犬已经足够帅气了,但直到队长的出现,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惊艳。


    “柱子哥,辛苦了,”阎政屿给队长穿好了牵引绳:“案子的情况比较紧急,我们得现在就出发。”


    赵铁柱乐呵呵的应着:“没事儿,我理解。”


    项目经理看到公安们又来了,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公安同志,你们这几天都查了这么多遍了……”


    每次检查,项目的进度就得拖慢,这烧的可都是钱啊。


    钟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还有地方需要再确认,请你配合。”


    阎政屿带着队长直接走向了那片混凝土地基:“队长,仔细闻闻,看看有没有尸体的味道。”


    队长低下头,鼻子开始在地面上迅速的嗅了起来,它沿着地基的边缘,一步一步的搜索着。


    二十多分钟以后,队长在靠近地基中心的位置停了下来,鼻子快速的动了几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紧接着,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呜咽:“汪汪汪……”


    “就是这里了,”阎政屿抬脚走到了队长的旁边,对着其他的同事们说道:“准备挖掘。”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项目经理一下子冲了过来:“这可是地基啊,已经养护好了,马上就要进行下一道工序了,你们要是挖开了,这栋楼可就要废了。”


    “让开,”钟扬看了项目经理一眼,非常严肃的说:“如果你继续阻拦的话,我们可以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


    “可……可是……”项目经理急得满头大汗:“这个工地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了,要是毁了,我没办法交代啊……”


    “如果有人要来找你的麻烦,”钟扬右手握着拳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冷硬:“你让他来京都市局找我,你就说是我钟扬让挖的,任何的后果我一力承担。”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面对着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公安们,他最终只能颓然后退:“挖……挖吧……”


    除了让开,他还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罢了,他怎么可能和这么多的公安对着干。


    “咚!咚!咚!”


    项目经理让开了之后,各种各样的锤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了地基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声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已经凝固的地基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一台挖掘机被开了过来,不断的清理着周围破碎的混凝土块。


    四十多分钟以后,当挖掘机再次移开一个混凝土板的时候,众人的视线里面出现了一角深蓝色的布料。


    “停!”钟扬视野里面出现了这一点深蓝的时候,立刻就喊了一声。


    然后他呼唤着痕检组的人员:“颜韵,你们下去看看,动作小心一点,注意不要破坏现场。”


    颜韵点了点头,下到了坑里,她先是用相机对着那块布料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伸手触摸了起来。


    “是一件工装夹克的袖子,”颜韵缓缓抬起头,抿着唇说道:“常见于建筑工地上,这里很多的工人都穿着这样的衣服。”


    钟扬回顾了一下四周,绝大部分农民工的衣服和现在露出来的这件都是一样的,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清理。”


    颜韵带着人拿着小锤子和小铲子,一点一点的刮开了包裹着衣物的混凝土。


    伴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水泥块被一点一点的敲了下来,一只左手的手臂显露了出来,整个手臂弯曲着,紧紧的贴在胸前。


    清理的范围逐渐的扩大,最后,一个人形的轮廓彻底的显现了出来。


    死者呈侧卧的姿势,被封印进了水泥里,身上还绑着一根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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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8 章


    ◎工地上藏着的秘密◎


    地基里面真的埋着一个人……


    项目经理双腿一软,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断的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钟扬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的厉害:“封锁现场, 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死者以侧卧的姿势被封存在了水泥里面, 如同一个人形的琥珀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蜷缩着, 成左边侧卧的姿势, 一根粗糙的麻绳像毒蛇一般, 从他的肩颈勒了过去,在胸口交叉以后,又穿到后面紧紧的捆绑住了他的双臂,在背后打了一个死结。


    这种捆绑的姿势,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挣脱的开。


    因为是先将人扔进了地基里, 再浇筑的水泥, 所以死者整个人的身体都和尚未完全剔除干净的水泥块连在了一起, 仿佛是一个刚刚完成,还没来得及打磨的人形雕塑一样。


    阎政屿站在坑边,静静的看着里面的人形, 久久的沉默着。


    队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安静的蹲在他的脚边, 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啧啧啧,”看到这一幕的潭敬昭连声打趣道:“怪不得名字叫队长呢, 还真是真是神了,咱们先前带着的那几条警犬,也是队里拔尖的选手了,绕着这片地基闻了小半天, 愣是没给出什么明确的示警。”


    “那是因为地质条件对气味的分存太不利了, ”雷彻行在旁边解释道:“混凝土已经硬化, 厚度有一米五,隔绝了气味渗透出来的可能性,普通的警犬的嗅觉阈值达不到这个标准。”


    他看了看队长的方向,走过去想要摸一把队长的头,但队长却偏头突然躲开了。


    “你这家伙,”雷彻行并没有因为队长不让他摸就恼怒,他只是耸着肩笑了笑:“这灵敏度还真是不一般啊。”


    “那这种可以通过后续的锻炼提升吗?”潭敬昭对队长馋的不行,好想也自己养这么一条。


    雷彻行摇了摇头:“训练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更多的还是依靠天赋。”


    “那队长的天赋也太厉害了。”叶书愉蹲下了身,保持着一点安全的距离,仔细的打量着队长。


    队长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的转过了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眸平静的回视着。


    “真威风啊,”叶书愉赞叹了一句,但却没有贸然伸手去摸,只是询问阎政屿:“你这到底是怎么养的?”


    阎政屿颇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缓缓吐露出了两个字来:“放养。”


    他除了在队长刚被捡回来的时候照顾了一段时间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队长都是由别人养着的。


    “啧……”叶书愉呲了呲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


    在一群人围观队长之际,颜韵正在努力的干着活。


    她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指挥着几个同事,试图将这个被水泥包裹着的尸体先从基地的坑底移出来:“动作小心一点,左边抬高一点,慢一点……”


    包裹着尸体的水泥块实在是太多了,如果直接大力敲打的话,可能会直接把尸体也给敲碎,只能先把尸体搬出来,再一点一点的打磨。


    两名公安托住了尸体的肩颈,有两名公安拖着尸体的腰臀和腿部,一点一点的往上挪动着。


    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众人才终于将这个被水泥包裹着的尸体移动到了外面铺着的防水布上。


    颜韵换上了一套更加精密的工具,跪在遗体的头部旁边,不断的剥离着那些糊在面部的水泥。


    这个工作繁琐无比,费时又费力,在颜韵工作的间隙,阎政屿又带着人去走访了一下附近的农民工们,从他们的口中大致的得知了陈子豪的为人。


    “各位师傅,打扰一下,”阎政屿看到有几个工人坐在垒起来的砖块上,也随便拿了块砖垫着坐了下来:“我想跟你们聊聊陈子豪这个,你们了解吗?”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率先开了口:“政府同志,我就想问一下,刚挖出来的那个人真的是小陈吗?”


    “从目前情况来看的话,可能性很大,”现在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阎政屿坦诚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想问一下,他平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和谁有过过节之类的?”


    这话让这些工人们又是一阵沉默,片刻之后,一个长相十分粗犷的工人叹了口气,说道:“能有啥过节啊,他就是想带着我们大伙把钱给挣到手,能好好过日子。”


    零星的附和声在阎政屿的耳边响了起来。


    “对,小陈是个好人。”


    “他平常很老实的,从来都不和别人起争执,”


    “那人品简直是没话说。”


    ……


    “哦?”阎政屿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那你们给我详细说说呗。”


    “陈子豪跟咱们有些不太一样,”一个工人一边吧嗒着旱烟,一边絮絮叨叨:“我们老家那地方虽然穷,但他爹妈硬是供他念完了小学,他会写字,也会算数嘞,脑子也活络……”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子豪属于是这个工地上的一个小包工头了,这些人都是归他负责的。


    陈子豪虽然念过书,但是只念了一个小学,他老家地处偏远,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所以就来到京都打工了。


    开始来到京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什么别的手艺,就只能到工地上干一些搬砖,扛水泥这样的活。


    但是他脑子灵活,又肯琢磨,跟谁都能够搭上几句话,人也比较实在,不耍滑头,慢慢的,就有工头愿意把一些小活包给他干了。


    “他拿到活,可不吃独食嘞,”工人们提起陈子豪的时候,那简直满眼都是骄傲:“他总是紧着咱们这些和他一样从那穷山沟沟里面爬出来的兄弟们……”


    潭敬昭正手指飞快的记录着,听到这里的时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后来他干得越来越好,能接到更大的活了,就回去把咱们村里,还有附近几个村的人都给带了出来,带着我们一起干活挣钱。”一开始的那个年长工人说,伸手画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阎政屿扫了一眼,大概有三四十号人。


    年长的工人继续说道:“我们都是子豪那小子带出来的,这些年,我们跟着他跑了很多个工地,赚了不少钱,家里头的娃儿都能穿上新衣裳,也能去上学堂了。”


    阎政屿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陈子豪一次又一次的跑去讨薪,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农民工们都是他带出来的,都是他的父老乡亲,他得为他们负责,他不能让他们的一整年都白干。


    “从去年到今年,大老板一直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发工钱,子豪自己垫进去不少老本给我们发生活费,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年长工人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这都要过年了,他急呀,咱们这些人一家老小的都等着发工钱吃饭呢,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


    “子豪哥跑了很多项目部,找了上面很多的人,好话都说尽了,可是一直都没有用,”一个年轻的工人,微微红了眼眶:“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才决定带着我们去堵门的,可没想到,就被派出所给抓进去了。”


    而且这一抓,就再也没见到人。


    直到现在,在地基里挖出来一个人形……


    一个瘦高个的工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子豪这个人,认死理,他觉得我们是他带出来的,他就得负责到底,拿不到钱的话对不起父老乡亲,也没脸回去,要不是为了咱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他或许就不会这么一趟趟的跑去要钱,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有些说不下去了,撇过了脸,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低声的抽泣着。


    “政府同志,你说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你们可一定要把这些黑心肝的都给抓起来。”


    ……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陈子豪的形象在阎政屿的脑海当中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是一个生于贫瘠却努力改变命运的人,他从社会的最底层走了出来,但却没有忘本,带着远亲近邻的共同赚钱,为了那份责任心,一次次的跑去讨工钱。


    可最后,却因此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潭敬昭合上了笔记本,心里头有些不太是滋味:“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他快两步和阎政屿并肩,朝着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去:“这宋家人,不至于为了这么点钱就把人给杀了吧?”


    “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其他线索,”阎政屿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向潭敬昭:“我怀疑,陈子豪可能是发现了宋家的什么秘密,才导致了被灭口。”


    潭敬昭顿时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的:“能……能是什么秘密啊?”


    “目前还不知道,”阎政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先去看看颜韵那边清理出来了没有。”


    两个人回到现场的时候,死者脸部的轮廓基本上已经显现出来了。


    当颜韵用沾湿的棉签,脸上的水泥灰渍全部都清除干净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再也忍不住的呼喊了起来。


    “陈子豪!就是陈子豪!”


    “天杀的,竟然真的死了……”


    “杀人凶手……宋家肯定是杀人凶手!”


    ……


    一阵阵的惊呼声,质疑声,怒骂声……仿佛是凉水溅入到了油锅里面一样,瞬间在工人们中间炸开了。


    先是震惊,再是悲痛,紧接着就是无边无际的愤怒。


    “为了讨工钱,都是为了讨工钱,子豪兄弟是为了咱们讨工钱才被抓住的……”


    “人没了啊,死在咱们天天干活的地基里了……”


    “是谁干的?!啊?!是谁干的?!”


    “管事儿的呢?!项目经理呢?!出来!给个说法!”


    工地上开始出现了哗变,悲愤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促使着这些工人们全部向着项目经理的方向移动,嘈杂的声浪几乎快要把整个工地都给掀翻了。


    一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安们连忙上前阻止,大声的喊着话,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愤怒的声浪中。


    项目经理早就已经吓傻了,在尸体被搬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躲在了工棚的窗户后面,偷偷的给宋家那边打了个电话。


    “宋……宋总,不好了,出大事了,工地……工地上挖出尸体了,好像是那个失踪的陈子豪的……”项目经理磕磕绊绊地说着,浑身抖若筛糠:“公安这边已经把现场封了,您快过来吧,我要顶不住了……”


    此时看到群起激愤的工人们,项目经理吓得身体一阵阵的抽搐,跑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一名公安的腰,这才免受于愤怒的工人们的暴打。


    与此同时,陈子豪的妻子熊彩燕抱着儿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孩儿他爹……”


    一声凄厉到几乎撕破空气的哭喊声,让愤怒的工人们都下意识的收敛了下来。


    熊彩燕松开了孩子,带着满脸的悲痛扑了过去。


    钟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反应过来以后厉声道:“赶紧拦住她。”


    两名离得近的女警和叶书愉连忙冲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抱住熊彩燕:“嫂子,嫂子,你冷静一点,不能过去,不能破坏现场……”


    “放开我,那是我男人,你们让我看看我男人啊,陈子豪!陈子豪你看看我啊!”熊彩燕这个十分瘦弱的女人,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她拼了命的挣扎着,手指徒劳地向前抓挠,泪水汹涌而出:“你说过你要到工钱以后就回来,你说你要带我去买新衣裳,你说要送我们的儿子去幼儿园……”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陈子豪!!!”熊彩燕在骤然爆发以后失了力,颓然的坐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子豪的尸体:“你给我起来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小男孩被这场面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看到妈妈坐在地上,小男孩冲过去,紧紧的搂住了熊彩燕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爸爸……爸爸……我要爸爸……”


    孩子的哭声像是一把刀子一样,不断的割在每个人的心上,一些围观的工人们下意识的别过了脸去,有些不忍心再看。


    连维持秩序的公安们都眼眶发红,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的松了一些。


    熊彩燕跪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的痛,让她都快要窒息了:“你走了,我们娘俩可怎么活?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就丢下我和儿子了……”


    叶书愉握着熊彩燕的手,不断的安抚着:“嫂子,嫂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千万别憋着……”


    熊彩燕把脑袋埋在了叶书愉的怀里,不断的哭诉着,哭够了以后,她死死的抓住了叶书愉的手臂:“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要抓住凶手,给我男人报仇啊!”


    叶书愉被抓的手臂生疼,但她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抓到的。”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众人的耳边响了起来,一辆黑色的车子几乎是横冲直撞的开进了工地里。


    车门打开以后,宋鸿宽疾步走了下来,他脸上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住的阴沉和焦躁。


    宋清辞紧随其后的下了车,似乎是因为脸上青紫的痕迹还没有完全的消散,他戴了一个口罩,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再也没有了初次见面时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反而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宋鸿宽的目光迅速的扫了一下全场,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的走向了钟扬。


    还隔着一段距离,他就伸出了手,脸上堆起了痛心与歉疚的表情:“钟组长,哎呀钟组长,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啊,我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的工地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宋鸿宽声音洪亮,满脸的真挚:“这是我的失职,是我的疏忽,我给各位添麻烦了,给政府添麻烦了……”


    钟扬不动声色的和他握了握手,公事公办的说道:“宋总,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工地上发现了尸体,经过初步辨认,确定是失踪的工人陈子豪,案件性质比较恶劣,工地必须全面停工,配合调查。”


    宋鸿宽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锦绣华庭的项目无比的重要,一旦停工,他的那些钱恐怕就真的收不回来了,宋家也要真的倒了。


    “钟组长,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心情,也全力支持公安的工作,出了人命,当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但是……”宋鸿宽强迫自己耐下性子和钟扬打感情牌:“你看这工地这么大,是不是可以只封锁发现尸体的这片区域?”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围观着的工人们:“这么多的工人,还得吃饭,工程进度也耽误不起啊,我们可以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资料,给资料绝对不含糊,但是这全面停工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工人们没活干,也容易出乱子啊……”


    但钟扬却丝毫不为所动:“宋总,这是命案的现场,凶手能在你们工地,在混凝土浇筑的时候把人埋进去,说明工地的管理存在着重大漏洞。”


    “甚至还可能存在着内部人员涉案的嫌疑,”钟扬的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任何的施工活动都可能破坏潜在的证据,所以必须全面停工。”


    宋鸿宽被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鸷之色,但脸上仍旧是那副焦头烂额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钟组长,这……这真是……唉……”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和压力:“那……大概要停多久?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钟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直到调查结束为止。”


    就在宋鸿宽还想再争取一下的时候,原本已经被叶书愉安慰的差不多的熊彩燕,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给听了进去。


    她不知道什么工期,也不知道什么损失,在她简单而直接的认知里,这个工地上最大的老板,就是害的她的丈夫讨薪被抓,最终惨死的罪魁祸首!


    这一瞬间,巨大的仇恨和悲痛淹没了熊彩燕。


    “姓宋的!!你还我男人命来!!”


    熊彩燕发了出一声类似于野兽般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样朝着宋鸿宽猛扑了过去。


    她的眼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五指弯曲,狠狠的朝着宋鸿宽的脸上抓挠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宋鸿宽只看到一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女人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是却已经晚了。


    熊彩燕的指甲狠狠的划过宋鸿宽的脸颊和脖颈,留下几道鲜血淋漓的抓痕。


    宋鸿宽强忍着脸上的痛意怒喝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拦住她?!”


    但不知是公安们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是他们的力道不足以立刻制服一个疯狂到悲痛欲绝的女人。


    总之,熊彩燕即使被拉着,还是接二连三的攻击到了宋鸿宽。


    她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用头撞,用手抓,用牙咬,似乎是想要直接从宋鸿宽身上撕下几块带血的肉来。


    宋鸿宽狼狈不堪的躲闪着,脸上,手上接连不断的添了好几道血口子,打好的领带被扯掉了,里面穿着的衬衫也被撕破,整个人再无半点体面。


    “泼妇,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宋鸿宽气急败坏的对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保镖怒吼道:“愣着干什么?把她拉开啊!”


    几个保镖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冲上前一左一右的将熊彩燕给架开了。


    她双脚离了地,但还是在奋力的踢打:“杀人凶手,不得好死!我等着看你们宋家的报应!”


    宋鸿宽捂着脸上的伤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保镖架住的熊彩燕被公安们说道:“这个泼妇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凶,钟组长,你们都看到了,她这是故意伤害,我要告她!”


    钟扬上前一步,挡在了双方之间,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宋总,你先冷静一下,这位女士是死者陈子豪的妻子,熊彩燕,她丈夫惨死尸骨未寒,情绪难免会激动失控,行为确实是过激了一些,但也是情有可原,我知道你一定能体谅的。”


    “毕竟你处处为工人们着想……”钟扬说到这里,嘴边上了一丝浅笑,煞有其事的问道:“对吧?”


    宋鸿宽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当着这么多公安和工人的面,被一个民工老婆抓成这副德行,脸上的伤口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这个该死的钟扬竟然还要让他原谅。


    但宋鸿宽还没来得及从这口气里喘过来,更大的意外就接踵而至了。


    熊彩燕的儿子看到妈妈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抓住,维护母亲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了:“不许欺负我妈妈!坏蛋!你害死了我爸爸!”


    小男孩尖叫了一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的冲了过来。


    他的个子矮小,速度又快,像一条泥鳅一样的从人缝里面钻过,猝不及防的抱住了宋鸿宽的大腿。


    宋鸿宽只听到了一声小孩的叫喊,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阵钻心的疼痛就从小腿处传了过来。


    他控制不住的喊出了声:“啊……”


    实在是太疼了。


    小男孩张开了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在了宋鸿宽的小腿肚子上。


    他咬得那样的狠,那样的决绝,仿佛要将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悲伤,恐惧和愤恨全部都灌注在这一口之中。


    “松开!小畜生!快松开!”宋鸿宽痛得面孔都有些扭曲了,又惊又怒之下,他下意识地就想抬脚踹过去,可他的腿被死死的抱住了,完全使不上力气。


    宋鸿宽就想要用手去扯,可那小孩咬的太死,他一用力,腿上的疼痛就更明显。


    他的保镖见状也急了,想上前掰开小男孩,可面对一个才三四岁,又下了死口咬住自己老板的孩子,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毕竟用力的话怕伤着孩子,不用力的话又扯不开。


    而且,周围所有的公安,工人们,无数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他们只要敢对这个小孩造成半点的伤害,恐怕下一秒立刻就会被用手铐给铐起来。


    “快,快把孩子抱开。”钟扬这次的反应快多了,连忙指挥起了旁边的公安。


    叶书愉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小朋友乖,松口,咱们听话,这多脏啊……”


    小男孩倔强地死死咬着,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最后还是熊彩燕情绪缓和以后,才给劝了下来:“乖,到妈妈这儿来,不要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嘴里塞。”


    当小男孩松开嘴巴以后,宋鸿宽痛得踉跄着连连后退。


    好不容易站稳了,他低头一看,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那昂贵的西裤的布料已经被咬破了,小腿肚上出现了一块清晰的带着牙印的血痕。


    那个小屁孩竟然直接从他的腿上撕下了一块肉来。


    “活该!”小男孩躲在熊彩燕的怀里,还在不停的咒骂着:“咬死你,你是个坏蛋,我要给我爸爸报仇!”


    宋鸿宽顿时脸色铁青,他的额头青筋暴跳,剧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让他几乎要爆炸了。


    目光冷冷的注视着钟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钟组长……今天这事……你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钟扬迎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的说道:“宋总,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情绪激动下的冲突在所难免嘛,这伤的可不轻呢。我建议立刻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工地的事情,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的。”


    说着这话,他直接喊了个人:“快送宋总去医院。”


    宋鸿宽还想要继续坚持,伤口实在是疼的有些受不了了,而且他也害怕自己继续留下去,指不定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样呢。


    于是只能将目光转向了宋清辞,一字一顿的说着:“事情我已经跟你交代清楚了,不要搞砸了,也不要再让我失望。”


    宋清辞低垂着眼眸,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宋鸿宽阴狠的瞥了一眼那对母子,在保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向了自己的车里。


    车子的引擎发动,甩下了一路的烟尘,在瞬间疾驰而去。


    钟扬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转过身,看着悲痛欲绝的熊彩燕和惊魂未定的孩子,对叶书愉说:“先安排人,送她们母子去局里做个笔录,情绪也要安抚一下。”


    随后钟扬又看向了依旧愤怒未平的工人们,提高了声音:“各位工友们,陈子豪的案子我们市局重案组一定会全力侦破,揪出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的。”


    工地上的工人的数量太多了,一旦闹起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控制的住。


    钟扬无比认真的说道:“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法律,保持冷静,不要再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了,先散了吧,不要影响我们破案,我们还要抓住杀害了陈子豪的凶手,还他一个公道,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工人们还是挺相信重案组的,听到这番话以后,都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钟组长他们……好像不一样,他们真的在挖,也是真的找到了子豪……没像以前那些来调解的,净是和稀泥。”


    “是啊,你看他们带的狗都这么厉害,子豪被埋的那么深,都找到了,还有那个姓宋的,之前那么嚣张,现在也灰溜溜的跑了,这些公安根本不惯着他。”


    “对,他们没有包庇姓宋的,弟妹抓了他,娃儿还咬了他,公安们也没把他们怎么样。”


    “他们……他们是真的来查案的。”


    “那……那咱们就信政府一回,咱们不闹了,让他们在这抓凶手,给子豪报仇!”


    “对,抓住凶手,报仇!”


    “散了散了,别耽误公安同志干活了。”


    工人们就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留下了几个工头在这里配合公安们的调查。


    法医这边,金婧已经有了初步的尸检结果。


    “死者男性,确系为陈子豪,表面有多处的机械性损伤。”在重案组的众人聚过来以后,金婧开始简单的叙述了起来。


    她指着陈子豪的手臂和脚腕的部分:“你们看这里,踝关节和腕关节被绳索捆绑过的地方,皮肤有明显的锁钩,呈现出了暗红色和褐红色,并且伴有局部的表皮脱落和皮下出血。”


    “这是生活反应,”金婧简单解释了一下以后给出了判断结果:“也就是说,这些捆绑所造成的损伤,是在陈子豪生前形成的。”


    之后金婧又指向了陈子豪躯干和四肢上面一些颜色青紫的区域:“这些都是软组织的挫伤和皮下的出血,分布的范围比较广,背部,胸侧,大腿……基本上全身都有。”


    “从伤痕的形态和分布来看,符合棍棒或拳脚类钝器反复打击所致。”


    “目前在体表上没有发现明确的锐器创伤,颅骨诊断也没有见到严重的凹陷和骨折,”金婧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初步怀疑的死因是严重殴打所导致的内脏破裂大出血,但需要解剖进行进一步的确认。”


    “详细的死亡时间,具体的致死原因,以及伤痕的进一步分析对比,都需要运回法医中心,进行系统的解剖和实验验证以后才能出来,”一口气说完这么多,金婧稍微歇了一下:“我会尽快。”


    叶书愉点了点头:“金姐,辛苦你了。”


    金婧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不辛苦,命苦。”


    原本以为过完年回来没什么大案子,她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可结果出现了这么一个水泥藏尸。


    这些水泥硬化以后把尸体弄得像个雕塑一样,尸检的过程可是不轻松的。


    叶书愉听到这话嘿嘿笑了笑,右手握成了拳头,做鼓励状:“我知道金姐可以的,加油!”


    金婧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开始指挥着其他人把尸体装上带回去:“动作轻一点,别磕坏了。”


    “薛向昌,武庚五个人是直接行凶者的可能性极大。”听完初步的尸检结果以后,钟扬立刻就想到了把陈子豪从派出所里带走的那几个人,这些人身上都是有把子力气的,把人活活打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微微沉下了脸:“必须全力追捕薛向昌等五人的下落。”


    尸体虽然已经被运走了,但是工地这边的侦查还没有结束,钟扬将目光投向了宋清辞。


    “陈子豪的尸体是在你家工地的地基中被发现的,死亡时间与你们工地浇筑地基的时间高度重叠,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宋清辞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怎么了,整个人变得有些吊儿郎当的:“解释,我需要什么解释?”


    他冷笑了两声,意味不明的说:“就是因为他的尸体出现在了工地上,导致工期都被延误了,我还没找他要一个解释呢?”


    叶书愉只觉得这个人没皮没脸:“如果不是你们拖欠了工钱,不给又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你现在还在怪别人,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我做错了什么?”宋清辞指着自己还没有好利索的脸:“我唯一做错的就是只带了两个人就来了这个工地,不仅被绑架,还被他们打了一顿。”


    他竟然直接恶人先告状起来了:“公安同志,我就想问一下,之前绑架我的邢凯,什么时候判刑啊?”


    “那你等着吧,”阎政屿定定的看他一眼:“你终归是知道的。”


    “呵……”宋清辞嗤笑了一声:“一个私生子还在这大言不惭,你等着所有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


    阎政屿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好啊,我等着。”


    说完这话,阎政屿不再给宋清辞任何一个眼神,他轻轻拍了拍蹲在脚边的队长,低声道:“队长,走,我们再去周围看看。”


    他总觉得陈子豪的死亡,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讨薪这么简单,如此急迫的,不惜连续赶工也要迅速完成那片区域的混凝土浇筑。


    陈子豪的死……


    更像是为了隐瞒什么东西。


    阎政屿牵着队长,开始在偌大的工地里面不断的走动观察,队长的鼻子时不时的动两下,努力的搜捕着一切异常的气味。


    他们在一片已经建到四层高的楼体前停了下来,这是目前整个工地上最高的建筑,灰色的混凝土框架裸露着,周围搭着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安全网。


    一些未用完的钢筋凌乱地堆放在脚手架下的空地上。


    这里的安全标准远远的不达标。


    阎政屿走上前去晃了晃那些脚手架,这么多的铁架子,按道理来说,凭借阎政屿一个人的力量是完全不应该可以晃得动的。


    可偏偏,这些脚手架在阎政屿推动以后发出了碰撞的声响。


    阎政屿皱着眉喊来了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苦哈哈的跑了过来:“阎公安,您有什么指示?”


    阎政屿指了指这些脚手架:“你往上爬两步。”


    项目经理脸上的肌肉不断的抽搐着:“这……这……”


    阎政屿眯着眼睛冷笑:“你也知道很危险?”


    “这些脚手架的绑扎固定不牢固,卡扣也根本没有拧到位,下面就是钢筋水泥,工人们天天在上面走来走去……”阎政屿说到这里,声音越发的严厉了:“你在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吗?”


    项目经理连连哈腰:““是是是,阎同志批评得对,我马上就安排,今天就加固,以最快的速度消除隐患。”


    阎政屿点了点头,抓住了一根绳索,打算开始往上攀爬,他的脚刚刚踩上第一层的脚手架,钢管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看起来非常的不牢靠。


    项目经理吓得脸都绿了:“阎同志……你……你要不还是下来吧,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下面那么多的钢筋,这要是从上面摔下来,能直接把人给扎成筛子。


    “阎同志……”项目经理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面真的很危险,您千万别再上去了,您有任何的闪失,我都担待不起啊……”


    阎政屿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满脸着急的项目经理,他看起来仿佛是在全心全意的替他考虑,只是在担忧着他的安危。


    可阎政屿却总觉得,他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于是阎政屿没有理会项目经理,又往上爬了几层,与此同时,这些脚手架晃动的感觉也越发的明显了,而且越往上走,铺在脚手架上的木材板就越发的劣质。


    有的边缘甚至已经破损,露出了下面的空洞。


    而这些空洞的下方,就是那些散乱堆放着的钢筋。


    阎政屿没有理会项目经理的劝阻,还是选择了上去看看。


    “你在这里等着。”对项目经理丢下这么一句话后,阎政屿伸手抓住了钢管,脚下用一力,身体便轻盈的开始向上攀升。


    他的动作虽然很快,但却非常的谨慎,每一步都落在了相对结实的横杆上,避开了那些有松动的连接点。


    项目经理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可却又不敢大声阻止,只能小心翼翼的盯着阎政屿,生怕他从上面掉下来,也害怕他上去以后发现那些东西。


    他只能默默的祈祷,这个年轻的公安对这些建筑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


    就在阎政屿即将要攀上第四层平台的时候,队长也动作敏捷的跟了上来。


    几个起落间,队长竟是比阎政屿还先一步踏上了四楼的平台,它无声的落了地,回过头来专注的盯着阎政屿,似乎在担心着他的安危。


    阎政屿轻轻笑了一下,手上一个用力,也翻身上了平台。


    四楼是这栋建筑目前施工进度的最顶端,整体的框架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但是因为尚未完工,很多原始的材料就这样裸露着。


    角落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建筑材料,有钢筋,水泥,沙子……还有整齐的码放在角落里的砖块。


    因为原本在施工,空气里面到处都弥漫着粉尘,微微有些呛人。


    队长努力的嗅了嗅鼻子以后,就直接冲着那一堆钢筋跑了过去。


    它的一只爪子搭在了一根钢筋上,回过头来冲着阎政屿叫:“汪汪汪……”


    阎政屿心中一动,抬脚走了过去,然后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脑袋,以示鼓励。


    队长兴奋地甩着尾巴,让开了路,但依旧冲着那堆钢筋一个劲的叫唤。


    阎政屿微微蹙了蹙眉,随手拿起了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他拿在手里头掂了掂,倒还是挺沉的,拿在手里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队长既然冲着这堆钢筋叫了,那就说明这东西确实有问题。


    问题在哪呢……


    阎政屿下意识的握住了钢筋的两端,用力的掰折了起来。


    “啪——”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道令人胆寒的断裂声,这根用来做承重的钢筋,竟直接在阎政屿的手里断成了两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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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9 章


    ◎宋清辞被捕◎


    “哗啦啦……”


    在钢筋断裂的一瞬间, 一堆灰黄色的沙子倾泻般流淌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石子,煤渣, 以及一些生活垃圾。


    这些钢筋里面竟然全部都是中空的, 只是用劣质的金属在表面上轧出了螺纹, 伪装成了标准螺纹钢的模样。


    难怪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螺纹钢没有任何的区别, 却只用力一掰就断了。


    这些钢筋完全都是包着铁皮的填充管, 是彻头彻尾的残次品,别说是用来建房子了,阎政屿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挨的那棍子,恐怕品质都要要比这些钢筋要好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堆填充物里面有一些生活垃圾,散发出了一些异常的气味, 才引起了队长的警觉。


    阎政屿沉着脸, 将手里的那两半截钢筋丢开了来, 随后又从旁边的那堆建材里随意的捡起了两根。


    他刚才掰这根钢筋废了不少的劲,所以这一次阎政屿没有再徒手去掰,而是将这两根钢筋斜着靠在了墙壁上。


    随后他脚下用力, 狠狠的踩了上去。


    “咔嚓……”


    “咔嚓……”


    两根钢筋如同意料之中的应声而断, 弯曲变形处的外层铁皮被撕裂开个一道狰狞的口子, 里面的填充物不断的顺着这个破口涌出来,洒的满地都是。


    如果用这样的建筑材料来建房子, 恐怕只要楼里上来的人一多,都不需要地震等自然灾害,只是风轻轻一吹建筑物就会直接坍塌了。


    这般劣质的建材根本就承受不住整个楼体的质量。


    阎政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视线忽然又转向了旁边那堆着的红色的砖块。


    如果这些钢筋都这样劣质, 那这些砖块会不会也有问题?


    阎政屿抬步走近了一些, 随手拿起了一块砖, 用手掂了掂,这个砖块看起来和普通红砖没什么区别,拿在手里的重量也是差不多的。


    但是有了之前钢筋的前车之鉴,阎政屿并不觉得这些红砖的质量会有多么的上乘。


    他一只手捏住砖块,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用力的朝着脚下的地面上砸了下去。


    “彭——”


    砖块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那种清脆的撞击声,而是像一块受潮的土胚一样,转瞬间就碎裂开来了。


    这个砖头不是裂成了几大块,而是直接散成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和大量的红色粉末。


    碎块的边缘锋利,但质地却十分的松散,断面处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红色和灰白色夹杂的纹理。


    这是明显的烧制温度不足,烧制时间不够所导致的,是被正规的砖场淘汰下来的残次品。


    阎政屿沉默的看了一眼,随后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稍大一些的碎片,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将其捏住,用力的碾搓了起来。


    “沙沙沙……”


    那块碎片在阎政屿的手里几乎没有坚持到两秒钟,就化成了细细的粉末,簌簌的落了下来。


    用这样的钢筋和砖块建成的房子,怎么能住的了人?


    但紧接着阎政屿又低眉沉思了起来,他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显而易见。


    宋家人就算再怎么贪财,也不至于愚蠢到修一个这么轻而易举就坍塌的楼吧?


    一旦楼板断裂,整栋楼坍塌,那可能就会直接埋葬掉成百上千个家庭。


    这么大的责任,就算宋老爷子没退下来,他都承担不起,更别说现在的宋家已经在政坛没有什么人了。


    即使他们再暴力敛收,再不将普通百姓的命看在眼里,也不至于做出一个这么显而易见的愚蠢决定。


    所以……


    在这些劣质建材的背后,肯定还藏着其他别的事情,只不过目前还没有被发现而已。


    阎政屿之前就觉得陈子豪不至于仅仅因为讨薪就被杀人灭口,但是……如果是他知道了宋家人动用这批劣质建材的理由呢?


    那就有了一个足够的杀人灭口的动机了。


    阎政屿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断裂的空心钢管和一块较为完整的砖头,伸手揉了一下队长的脑袋,对它说道:“我们下去吧。”


    队长低吠了一声,紧紧的跟在了阎政屿的身后,一人一犬,沿着那不断摇晃的脚手架,慢慢的爬了下来。


    等在下面的项目经理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几乎都快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


    他一直在祈祷着阎政屿只是随便看一看,不会仔细的去检查那些建材,他觉得阎政屿只是一个刑警,对这些建筑材料应该不会特别的了解。


    可是,当项目经理看到从上面下来的阎政屿手里拿着半截钢筋和一块红砖的刹那间,整个人被吓得几乎是魂飞魄散。


    项目经理绝望的闭了闭眼,连话都有些不会说了:“阎……阎公安……”


    阎政屿缓步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请你解释一下,这种质量的钢筋和砖头,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工地上的?”


    说完这句话,阎政屿直接当着项目经理的面,徒手将钢筋给掰成了两半。


    项目经理当场就给阎政屿跪下来了,被吓得浑身都在打哆嗦:“阎公安,饶命啊……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些材料都是上面特批的,我只是按照指示安排使用……”项目经理双手不断地作揖,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我没有检查过这些东西,我没有想到这么劣质……”


    采购的单子项目经理当时是看过的,他看到那些夸张的数值的第一时间,就猜测到这些建材可能会有问题了。


    但是搞这一行的,谁不会贪污一点东西啊……


    就算用了一些品质没有那么好的建材,这楼也能好好的盖起来,起码顶个十年二十年的不成问题。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批建材的质量竟然会差到这种地步,只是徒手就能够掰断了。


    项目经理真的快要被吓尿了,努力的从脑海里面搜刮着一切的语言,试图将自己撇干净:“公安同志,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听命令办事,你不能抓我啊……”


    “听命令?”阎政屿静静的看着项目经理,冷声询问道:“你听谁的命令?”


    “就是集团的采购部,还有宋总……”项目经理伏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说话的时候不断的打着哆嗦:“他们说,让我在工程上配合一点,验收的那边他们都已经打点好了……”


    “我职位低,不敢不听啊,”项目经理声声哭诉,仿佛自己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阎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了,但这个事情真的不是我能做主的,求您明鉴……”


    “行,”阎政屿用手里的半截钢筋碰了碰项目经理的肩膀:“既然按照你的说法和你没关系,那你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受怕的了,起来吧。”


    “谢谢阎同志。”项目经理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就在他张开了嘴,要继续说话的时候,阎政屿却突然来了一句:“你跟我回案发现场那边去,正好宋清辞也还在,到时候你把你刚才和我说的这些话,再原原本本的重复一遍。”


    “啊……?”项目经理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颤巍巍地问:“还……还要再说一遍吗?”


    当着宋清辞的面这样推卸责任,他不要命啦?


    阎政屿淡淡瞥他一眼,眼神里面没有任何的情绪:“怎么?你不愿意?”


    他明明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放声威胁,但项目经理却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敢说一个不字,阎政屿当场就敢把他给铐起来。


    于是项目经理只能哆哆嗦嗦的点头:“没……没有不愿意。”


    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项目经理感觉恍若隔世一般,等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他更是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金婧已经将陈子豪的遗体给运送回法医中心了,其他人这边正在处理着后续的工作。


    看到回来的阎政屿手里拿着奇怪的物件,众人脸上都有些诧异。


    阎政屿也没有废话,直接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再次来了一个徒手掰钢筋和徒手掰砖块。


    “哎呦?”潭敬昭看着阎政屿这一手,惊异的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在干什么?耍杂技吗?”


    他说着这话,满脸的跃跃欲试,直接从阎政屿的手里面接过了半根钢筋,也试着用力的掰了起来。


    潭敬昭没想着这钢筋会这么轻易的断裂开,使得劲有些过大,导致在钢筋断裂的刹那,他有些刹不住车,直接摔倒在地上。


    屁股上传来一阵钝钝的痛,潭敬昭整个人都傻掉了,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阎政屿:“这是……啥情况啊?”


    “不对……”雷彻行伸手将潭敬昭掰断以后掉落的半截钢筋给捡了起来,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这中间是空的?”


    阎政屿用眼神示意着躲在人群后方的项目经理:“你来说。”


    与此同时,他又喊住了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宋清辞:“宋大少爷,你这是要去哪?”


    宋清辞一点一点的转过了身,讪讪的说道:“那个……我想去方便一下。”


    阎政屿面带微笑的盯着他:“经理有一些话要说,宋大少爷应该也不至于急着一时半会儿吧?”


    宋清辞脸上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的响。


    宋鸿宽离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好工地,绝对不能被这些公安们发现那些劣质的建材。


    可这才多久啊,就被阎政屿给找到了。


    宋清辞感觉阎政屿简直就是来克他的,自从遇到阎政屿以后就没有一点好的事情发生过。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的说:“行,你们说,我听着。”


    “这是我在那边在建的那栋楼里发现的,”阎政屿伸手指向了那栋才建了四层的楼:“里面堆放着大量的劣质钢筋,和质量不合格的砖头,用这样的建材建起来的房子,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留在现场的一个工头第一个抢步上前,拿起了那半截钢筋,他看着那明显的断裂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怎……怎么会这样?”


    这些东西他们每天入手,如果他们建出来的房子塌了,砸死了人,那他们不也成了杀人凶手了吗?


    另外一名脾气火爆一些的工人一把抓起了那块红砖,双手用力的一捏砖块的边缘就立刻崩掉了一块,他再一用力的搓了一下,果然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这名工人顿时额头青筋暴跳,怒不可遏的对着宋清辞喊了起来:“王八蛋,你这个畜生,为了钱,什么丧良心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啊?!”


    叶书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们怎么敢……这要是楼盖起来卖出去了……”


    项目经理在阎政屿的注视下,颤颤巍巍的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宋总安排的,跟我没关系啊,不信你们可以问小宋总,他也是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的射向了宋清辞。


    “你怎么解释?”潭敬昭拿着那半截空心的钢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宋清辞的面前,几乎快要将断面怼到他的脸上:“你们公司,就是用这种伪劣的东西来盖房子吗?!”


    宋清辞的眼珠子迅速转了一下,立刻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这肯定是下面的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宋清辞伸手指向项目经理,一口黑锅直接从天而降:“是不是你和采购部的那帮人贪污腐败?用了劣质的建材?”


    “宋清辞,你少他妈的血口喷人!”项目经理原本还在害怕呢,觉得自己摊上事儿了,但是听到宋清辞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顿时就急眼了。


    他也顾不上害怕自己会不会担责任了,直接大声的喊了起来:“采购单可是你爸亲手签的字,每次这些材料运过来的时候,你们可都是专门派人来盯着的,现在出事了,就想全部都推给我?”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项目经理直接炸了毛,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的全部都给倒了出来:“你之前让我把采购单子销毁了,我告诉你那单子我还留着呢,你等着坐牢去吧!”


    “你少在那里诬陷我!”宋清辞听到项目经理的这些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风度了,直接开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项目经理撕扯了起来:“收了黑钱,现在倒想反咬我一口,谁给你的狗胆?”


    “好了,别吵了,”钟扬一声厉喝打断了这场丑陋的狗咬狗,他的目光冷冷的扫向项目经理:“你刚才不是说采购单子还在吗?”


    项目经理颤声回答:“在的在的,就在我办公室那个小床上的枕头缝里……”


    这也算是项目经理留的一个心眼。


    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采购单的不对劲,但是后面宋清辞又弄了一个假的单子,让他把原本的单子给销毁掉。


    项目经理没有销毁反而偷偷藏了起来,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大公无私,而是想着等到时候楼盘建成了,可以利用这个向宋家勒索钱财。


    承包一个项目干下来才能赚多少啊,肯定还是敲诈勒索来钱比较快。


    项目经理觉得宋清辞既然让他把这个采购单给销毁掉,就说明宋家是不愿意把这些事情给爆出来的,那他去勒索就肯定能勒索到钱来。


    想法总是美好的,只可惜啊,还没有实施呢,就已经被发现了。


    钟扬喊了一声潭敬昭:“你去跟着他把采购单拿回来。”


    潭敬昭点了点头,高大的身影直接将项目经理整个人都给笼罩其中了:“走快点。”


    项目经理点头哈腰的说:“这边……跟我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项目经理掏出钥匙,手颤抖的厉害,尝试了好几次才打开了办公室的锁。


    办公室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除了一个办公桌和几把椅子以外,还有一张休息用的单人小床,床上的被子枕头都随意的堆放着。


    项目经理回头看了潭敬昭一眼,一个大块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使得他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不敢耍半点花招,只能认命的去翻自己的枕头,片刻之后,他拿出了一张小心折叠起来的纸:“这……这个就是了。”


    潭敬昭一把接过,看也没看的塞回了口袋:“走,回去。”


    钟扬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折叠的有些皱皱巴巴的采购单展开了来。


    单子上面采购的日期是2月12号,在陈子豪失踪的前两天。


    一共采购了两百吨的螺纹钢,每一吨的单价竟然只有四百多块钱。


    钟扬在单价上面停留了许久,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项目经理的身上:“你来说,正常的螺纹钢的单价是多少钱?”


    项目经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两千二……”


    “多少?!”钟扬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了许多,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多少?”


    项目经理再次低声重复了一遍:“正常的价格应该是两千二一吨。”


    “呵……”钟扬看着这个采购单上面离谱的价格,直接被气笑了。


    现在建筑工地上面这批建材的单价竟然只有正常建材价格的五分之一。


    这么劣质的材料,能建出什么好东西来?


    当宋清辞看到这张采购单的刹那间,整个人仿佛被用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久久的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直到钟扬将单据拍到了他眼前:“宋先生,请你解释一下,这张在2月12号由你父亲亲笔签字批准的采购单,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清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当然可以,”钟扬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了:“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见律师。”


    说完这话,他直接示意几个公安把宋清辞给铐起来:“宋清辞先生,你现在涉及生产销售伪劣产品,危害公共安全,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紧接着,钟扬面向周围的工人们,扬声说道:“锦绣华庭项目本身涉及严重偷工减料,使用劣质建材,我们将会对项目的相关负责人,予以刑事拘留,锦绣华庭项目全面查封,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启动。”


    工地彻底的停工了,这些工人们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再干活的,也没有了收入的来源。


    可他们却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愤怒的情绪,反而是喜气洋洋奔走相告。


    “好,抓得好,早就该查了,这帮黑心肝的,用泥巴糊房子骗老百姓的血汗钱,不得好死啊……”


    “查封,必须查封,这种楼盖起来谁敢住啊,这都是要害人命的。”


    有一个工头满脸激动的说道:“公安同志,你们这是干了件大好事,不能让这帮畜牲再继续祸害人了。”


    人群彻底的沸腾了,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抓,把他们都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过。”


    “往死里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贪了多少钱,害了多少人。”


    “子豪兄弟,你看到了吗?公安同志给你做主了,这帮王八蛋要遭报应了。”


    “给子豪兄弟报仇,严惩凶手!”


    ……


    在一阵阵的欢呼声中,潭敬昭三两步就跨到了宋清辞的面前,反手就掏出了手铐。


    宋清辞这下是彻底的慌了,他下意识的连连后退,说话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的律师!”


    “还不能抓你?”潭敬昭冷笑了两声:“我抓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潭敬昭一把扭住了宋清辞的胳膊,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腕给铐了起来。


    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的宋清辞整个人都懵掉了,忽然的,他的视野里面闪过了阎政屿的身影。


    宋清辞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冲着阎政屿喊了起来:“阎政屿,你别忘了,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身上流着一半宋家的血,你就这么对我吗?!你就一点都不顾兄弟之情吗?!”


    “兄弟之情?”阎政屿缓缓的转过身来,目光冷冷的盯着宋清辞:“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们之间,何曾有过半点情分?”


    阎政屿挥了挥手,似是有些不耐烦:“赶紧带走,真是碍眼。”


    “阎政屿,你听我说,”宋清辞不愿意就这样被带走,还在苦苦挣扎着:“你去找我爸,你去找我爷爷,我保证只要你肯开口,宋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就当你是我亲弟弟,”宋清辞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不断的和阎政屿打着感情牌:“以后宋家的一切都有你的一份,你好好想一想……”


    宋清辞自以为给出了一个无比优渥的条件,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种话,恐怕都会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阎政屿的目光一寸一寸的转回了宋清辞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上,幽幽的开口:“宋家?”


    “那是什么东西?”


    “宋清辞,”阎政屿往回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你是不是觉得你们宋家的门楣高不可攀?觉得你们宋家有金山银山,人人都该跪着去求?”


    “但是我告诉你,”阎政屿俯视着宋清辞浑身上下的优越感,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稀罕。”


    更何况……


    宋清辞口中所谓的宋家,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阎政屿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带走。”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呀~


    因为我今天要出去跨年,所以没时间写了,有点少,等我回来补上哦,么么扎~


    第 80 章


    ◎压根没想着能把房子建起来◎


    康和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内, 宋鸿宽整个人半眯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他的左腿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涂着一些蓝紫色的药水。


    他的脸上被熊燕霞抓出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的爪痕, 配上这些颜色怪异药水, 显得他整个人的面目狰狞到有些扭曲。


    宋鸿宽的表情也非常的不好看, 他整张脸都阴沉的有些可怕, 手背因为用力的握着床沿而青筋暴起。


    他活了这几十年, 除了当初在下放的时候吃过几年的苦,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的羞辱过。


    而今天,他居然被一个低贱的农民工老婆给抓花了脸,还被一个小崽子生生的咬下来了一块肉。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就在宋鸿宽愤愤不平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来。


    柯玉音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飘进了宋鸿宽的鼻腔中, 让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喷嚏。


    宋鸿宽皱着眉头,捏了一下鼻子:“你喷这么浓的香水做什么?”


    柯玉音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不管不顾的坐在了宋鸿宽的病床边, 她看宋鸿宽脸上的伤, 忍不住惊呼出声:“我的天呐, 你这是怎么了?”


    宋鸿宽有些无语的闭上了眼,不断的给自己洗脑着:这是我老婆, 这是我老婆……


    得知宋鸿宽竟然是被陈子豪的老婆和儿子给打成这样的,柯玉音瞬间就皱起了眉头:“真是反了天了,一群泥腿子,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儿?”


    “报公安, 马上报公安!”这些该死的泥腿子, 前段时间绑架了她的儿子, 还打了一顿,现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结果今天又打了她老公,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当真以为自己能够无法无天了。


    柯玉音满脸愤怒的说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找律师,非得让他们进去待上几天……”


    否则这群人真的是没完没了,永远都没有个停歇的时候了,就应该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知道他们宋家的厉害。


    “报什么公安?”宋鸿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当时那个泼妇打人的时候,那群公安就在旁边看着呢。”


    一个二个的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都在阻拦,实际上都恨不得他被打得再狠一点。


    就算报案了,除了能把他们批评教育一顿,还能怎么办呢,又不可能真的抓起来关进去。


    “你说什么?”柯玉音正在心疼的想要去触碰宋鸿宽的脸呢,骤然间听到这样的话,手指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他们就一点都没作为吗?”


    “举报他们啊,”柯玉音终究还是没有去触碰宋鸿宽脸上的伤,她收回了视线,缓缓说道:“就该让这些公安一人背一个处分,免得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光盯着我们。”


    要是这些公安们早早的就把那些该死的农民工给制住了,她又何至于去卖自己的首饰?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不好意思出门去社交了。


    “肯定是那个该死的阎政屿搞的鬼,”宋清菡不假思索的说道:“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宋家好。”


    提到阎政屿柯玉音心里就一肚子的气,她盯着宋鸿宽,表情又凶狠又委屈:“你要是敢真的弄出一个私生子来……”


    宋鸿宽烦躁的挥开了柯玉音的手:“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都到了宋家生死存亡的关键了,却还是只在乎这些争风吃醋的戏码。


    柯玉音被他一吼,更来劲了:“你凶我,你竟然凶我?”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伸出染着丹蔻的手指直直的指着宋鸿宽的鼻子:“你是不是外面有哪个小情人了?”


    “你说啊!”柯玉音抽起病床上的一个枕头就直接冲着宋鸿宽的身上打了过去:“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你,还有你的那个小野种,你们就等着……”


    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院长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当着外人的面,宋鸿宽一把夺过了枕头,冷声呵斥了一句:“你没完了是不是?!”


    柯玉音气的脑袋都快要炸了,但是不想被别人看热闹,便只能赌气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后背对着宋鸿宽。


    “宋总,你的伤口处理的很及时,没有感染的风险,只需要按时换药休息就可以了。”说完这话以后,院长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把手里拿着的那个文件袋递了过去,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宋先生,宋太太,之前你们委托本院做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现在做亲子鉴定的时间还是蛮久的,原本院长打算结果出来以后安排人给宋家送过去的,但恰好今天这一家三口都在这里,他就直接给拿过来了。


    柯玉音立马抬起手将文件袋给夺了过去,三两下扯开了袋子的封口,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野种……”


    话说到这里,柯玉音突然如遭雷击一般的晃动了两下,她的整张脸变得惨白一片,抓着鉴定结果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


    “宋鸿宽……”柯玉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了这个名字:“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然真的在外面有野种!”


    枉费她之前一直都相信着宋鸿宽的为人,以为是宋清辞弄错了,所以才同意了再去做一份亲子鉴定。


    可现在……


    这结果是如此的清晰又刺眼。


    阎政屿就是宋鸿宽的亲生儿子!


    “你个王八蛋!”柯玉音直接一拳头砸在了宋鸿宽的胸口上,砸的他一个闷哼:“你竟然真的和那种下贱的女人生了,儿子还这么大了,你瞒了我二十多年啊,我要跟你离婚!”


    柯玉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扑上去就要撕打宋鸿宽,却被院长给死死的拉住了:“宋太太,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宋清菡也傻在了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宋鸿宽,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喃喃道:“爸……你……你真的……”


    眼看着场面已经彻底的失控,院长无奈,只能不顾形象的大吼了一句:“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好的豪门的修养呢?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泼妇嘛。


    柯玉音被院长吼的耳膜一震,她死死的咬着后槽牙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行,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宋鸿宽心里头也是莫名的一紧,只觉得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透露着一股诡异:“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长理了一下刚才拉扯柯玉音的时候被弄乱的衣服,重新把那份鉴定报告从柯玉音的手里拿了回来,清了清嗓子说道:“根据DNA分型比对结果,显示即阎政屿与宋先生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但与此同时……”院长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稍稍停顿了一下:“鉴定结果还显示,阎政屿先生与宋太太之间也存在着生物学亲子关系。”


    柯玉音的哭骂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样,张着嘴巴,但是却没有发出半点的声音。


    她茫然的看着院长,仿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那个小公安也有血缘关系?”


    “对,”院长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宋清菡,眼中带上了一丝怜悯之色:“宋清菡小姐与宋先生,以及宋太太之间……均未检测出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院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宣布了最后的结果:“阎政屿是你们亲生的儿子,但宋小姐不是,可能当年在乡下生小孩的时候抱错了。”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宋清菡拼命的摇着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你胡说,我就是我爸妈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是呢,你搞错了,一定是你们医院搞错了!”


    她冲上前,一把从院长手里抢过那几份鉴定报告,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宋清菡紧咬着牙关,瞪大了眼睛,努力去看。


    可白纸黑字,各种冰冷的专业术语和数据都清晰无比地印在那里。


    关于她和宋鸿宽以及柯玉音的部分,都明确的写着: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宋清菡的视线模糊了起来,纸张从她颤抖的手中悄然滑落。


    她踉跄着后退,整个后背都撞在了墙壁上,但她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抵在了墙壁上,然后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了下来。


    宋清菡抱住头,发出受伤的小兽般的呜咽声:“我是宋清菡……我是你们的女儿啊……怎么会不是呢……”


    “爸……妈……” 宋清菡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整个人好像都快要碎掉了。


    柯玉音也彻底的懵了,他的目光在崩溃的宋清菡和同样震惊的宋鸿宽来回的扫荡,落在了那些散落的报告上。


    她走过去,将那些报告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上面的字,嘴唇哆嗦着:“这……这怎么可能呢?清菡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亲手抱到的……怎么会……”


    柯玉音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瘫坐在地的宋清菡,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维护:“清菡不怕……你就是妈妈的女儿,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不管这上面写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妈妈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搂着宋清菡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乱。


    而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宋鸿宽,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眼神里面突然迸发出了狂热的喜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鸿宽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笑声由小变大,倒最后变成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但那笑声却依然止不住。


    这样反常的大笑让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宋清菡都在骤然间停止了哭泣,满脸惊愕的看着他。


    院长甚至以为,他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失常了。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宋先生,你还好吗?”


    “好,当然好,好得很,”宋鸿宽笑了好一阵,才渐渐的停了下来,他伸手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满脸的亢奋:“你们不懂。”


    就在院长进来的前一秒,他都还在为工地上面发生的事情焦头烂额。


    陈子豪的尸体被发现了,工地被停工,项目被查封……


    这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宋家真的是大厦将倾了。


    但是现在……


    这份荒诞又离奇的亲子鉴定报告,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阎政屿,那个态度强硬,正在把他们宋家往死里查的重案组的刑警,竟然是他宋鸿宽和柯玉音如假包换的亲生儿子。


    是宋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反应过来之后,宋鸿宽瞬间就被难以言喻的狂喜给淹没了。


    他的儿子,在市公安局的重案组,是侦办这起很可能将宋家置于死地案件的关键人员。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宋家在最危急的关头,在最要害的部门,有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流着相同血液的自己人。


    无论阎政屿现在对他们宋家是什么样的态度,有多么的抵触。


    血缘上的牵扯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


    阎政屿是宋家的种,他的身上流着宋家的血。


    只要让他知道真相,让他认祖归宗,让他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宋鸿宽相信,凭借宋家的财富,权势,再加上这层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关系,他绝对有办法让阎政屿转变态度。


    至少,可以让阎政屿手下留情,可以让他提供一些内幕的消息,可以在关键时刻网开一面。


    甚至……倒戈相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这种巨大的喜悦让宋鸿宽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都快要冲破胸膛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家的危机被巧妙化解了,甚至还能借此机会,更上一层楼。


    至于崩溃的宋清菡,此时在宋鸿宽的眼里已经是完全不值一提了。


    毕竟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养女,在家族存亡和亲生儿子面前,分量实在是太轻了。


    “快,”宋鸿宽突然抓住了柯玉音的手臂,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你先别管那些了,赶紧想办法联系上我们的儿子,我要见他,把鉴定报告拿给他看,让他知道我们才是他真正的父母,宋家才是他的根。”


    柯玉音还有没从这巨大的身份错乱中回过神来,茫然道:“可……可是清菡……”


    “清菡的事以后再说,”宋鸿宽不耐烦地打断了柯玉音的话,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利用这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来拯救宋家:“现在最重要的是认回我们的儿子,他是重案组的刑警,有他在,我们宋家这次就有救了,你能明白吗?!”


    宋清菡坐在地上,听着宋鸿宽冷酷急切的话语,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原来这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一丁点儿的血缘。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宋清菡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清菡,清菡你去哪儿?!”柯玉音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毕竟宋清菡是她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时之间根本没办法割舍的开。


    “站住!不许追!”宋鸿宽厉声喝止了柯玉音:“现在追她有什么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丫头片子跑就跑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阎政屿,他是我们的儿子。”


    柯玉音被宋鸿宽吼的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宋鸿宽,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完全干,精致的妆容也花了,整个人都显得极其的狼狈:“你……你疯了吗?清菡她……”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宋鸿宽挣扎着坐直了身体,动作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你现在还是不明白吗?我们宋家现在大难临头了。”


    宋鸿宽看了一眼院长:“你先出去吧。”


    院长点了点头,走出去以后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帮忙关上了病房的门。


    等到脚步声走远了,宋鸿宽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急切的说道:“锦绣华庭这个项目是我们最后的筹码了,一旦这个项目停止不前……”


    宋鸿宽掰开了,揉碎了,把公司目前遇到的危机完完整整的讲给了柯玉音。


    柯玉音震惊的后退了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怎……怎么会这样?”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你和清菡去卖首饰?”宋鸿宽语重心长的解释道:“锦绣华庭的项目必须要进行下去,但是老爷子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宋鸿宽大睁着眼睛,里面的神情让柯玉音都觉得有些瘆得慌:“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让阎政屿站在我们这一边,短时间内,哪怕是清辞,也得给他让道……”


    柯玉音被宋鸿宽描述的危机给吓到了,她声音发颤的问:“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你亲自去一趟,”宋鸿宽果断道:“带着人去找他,把人请回老宅,先跟老爷子见一面,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要表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意和重视。”


    柯玉音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好……我去,我这就带人去找他。”


    她去厕所重新补了一下妆,然后就带着两名守在门外的保镖急匆匆的下了楼。


    刚走到停车场,柯玉音就看到一辆警车从大门处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三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利落的下了车,其中一个人正是她要去找的阎政屿。


    柯玉音下意识的抬步迎了上去,但等走到了阎政屿面前,她张了张嘴,打算喊人的时候,那句儿子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阎政屿长眉微挑:“有事?”


    柯玉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阎……阎同志,这么巧啊,我正想找你呢,我丈夫他有点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


    “正好,”阎政屿闻言,嘴角微微的勾了一下:“我也有一些事情要找宋鸿宽先生,带路吧。”


    柯玉音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阎政屿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她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不安。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侧身引路:“这边请。”


    一行人沉默地的穿过了医院的走廊,来到高级病房的区域。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鸿宽正靠在床头假寐着,他听到动静以后微微抬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阎政屿出现的刹那间,他的眼中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政……政屿,你来了啊,来快坐,这边坐。”


    他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热切的近乎有些与谄媚了。


    潭敬昭挤眉弄眼的看着和他并排走着的雷彻行,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这是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熊彩燕抓的是宋鸿宽的脸,并没有抓到他的脑子吧?


    雷彻行抿着唇摇了摇头:“且先看看吧。”


    看看这夫妻俩究竟在耍什么幺蛾子。


    这高级病房里面,不仅有椅子,还有沙发,只不过沙发离病床要远一些。


    但阎政屿还是选择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慢,漫不经心的看向宋鸿宽:“不知道宋先生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宋鸿宽情绪有些激动的让柯玉音把个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拿给阎政屿看:“你是我们的儿子,亲生儿子。”


    阎政屿接过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却并没有低头去看,视线依旧落在宋鸿宽的脸上,他语气轻缓的说道:“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宋鸿宽和柯玉音都愣住了。


    “你……你知道?”宋鸿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阎政屿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早就知道了。”


    宋鸿宽只觉得心里的那股不安陡然间扩大了许多,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两年半之前,把我的养母杨晓霞送进去的时候知道的,”阎政屿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当年她为了能有个儿子傍身,在阎家能站住脚跟,买通了接生婆把我和宋清菡做了个交换。”


    柯玉音忍不住尖声道:“你把你的养母送进了监狱?!”


    她不敢相信阎政屿能如此的冷情冷肺:“她毕竟是养了你这么多年的……”


    “那又如何?”阎政屿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面一片冰凉:“她犯了拐卖儿童罪,犯了罪就应该要付出代价。”


    “是我亲自把他送进去的,”阎政屿在柯玉音震惊的目光中,幽幽开口:“一共判了三年,现在已经服刑两年半了,也差不多快出来了。”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阎政屿轻笑了一声:“你们还可以交流一下育儿经验。”


    刹那之间,病房里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宋鸿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了。


    阎政屿甚至能够将抚养他长大的养母送进监狱,那他们这些从未尽过抚养责任的亲生父母,又能在阎政屿这里讨到半点好处吗?


    他看着阎政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这个青年,似乎根本没有常人应有的情感软肋。


    阎政屿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只淡定的掏出来了一张纸,缓缓地在宋鸿宽的面前展开了来。


    那是一张逮捕令。


    上面的名字,赫然就是宋鸿宽。


    “经查证,锦绣华庭项目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行为,使用大量粗制滥造伪劣不合格的建材……”阎政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近宋鸿宽:“宋鸿宽先生,相关的采购文件上有你的亲笔签字批准,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现在依法对你予以刑事拘留。”


    宋鸿宽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他整个人僵在了病床上,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逮捕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他的亲生儿子,竟然是来抓他的!


    阎政屿没有再给宋鸿宽反应的时间,直接毫不留情的将他铐了起来。


    潭敬昭立刻走到了病床的另外一边,和阎政屿一左一右把宋鸿宽从床上架了起来。


    “你等一下……”宋鸿宽的心里面一阵阵的发慌:“政屿,你先把我松开,你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说完了以后你再……”


    “抱歉,”阎政屿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宋鸿宽的话:“我不想听,也没有这个义务要去听你说话。”


    “如果你实在要说的话……”阎政屿笑着摇了摇头:“你可以到看守所里和你的好大儿宋清辞慢慢说。”


    宋清辞……也被抓了?!


    宋鸿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直到柯玉音扯着宋鸿宽的袖子,哭喊着不让带走的时候,宋鸿宽才终于如梦初醒。


    他紧紧的抓着柯玉音的手臂,指甲用力到几乎都快要掐到她的肉里去:“去老宅,找老爷子……”


    老爷子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柯玉音整个人愣愣的,哭都快要哭不出来了。


    她完全没想到丈夫会被公安抓走,而他的大儿子宋清辞也已经被抓起来了。


    明明几天前她还在幸福的买买买,怎么眨眼间,事情竟然就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


    柯玉音想要去拦,可却根本拦不住,只能无助的落着泪,眼睁睁的看着宋鸿宽被架出病房,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的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警车闪烁着车灯扬长而去,柯玉音仿佛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她扶了一把墙壁,才使得自己没有倒下去。


    片刻之后,她突然抬起了头来,目光凶狠的瞪向旁边不知所措的保镖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车子的方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送我去老宅,去见老爷子!”


    ——


    宋清辞被抓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头顶上刺目的白光将他脸上残留的青肿照得无所遁形,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四个小时了。


    面对钟扬和叶书愉的轮番讯问,宋清辞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问累了,宋清辞终于开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尽人意:“我要见我的律师。”


    而后面被带回来的宋鸿宽,情况和宋清辞大同小异,他虽然不至于始终沉默,但说出来的话却跟搅屎棍似的,要么避重就轻,左顾言它,要么就直接推脱,说自己不清楚。


    潭敬昭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宋鸿宽,你是公司现任的主要负责人,锦绣华庭项目是你们公司的重点项目,用如此劣质的建材,你敢说你不知情?没有你的默许和授意,下面的人敢这么做?”


    宋鸿宽微微垂下眼皮,不痛不痒的说道:“公司规模大,业务也很多,我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采购环节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但这需要内部的审计和调查。”


    “至于那位陈姓工人的不幸……我深表痛心,但此事与我个人绝无关系,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在我的律师和集团法务团队介入之前,我不便发表更多的意见。”


    无论审讯人员如何变换策略,施加压力,宋清辞和宋鸿宽父子就像是防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坚决不吐露任何有效的信息。


    连续几个小时的审讯,除了消耗了时间和精力,完全是一无所获。


    夜已经很深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


    “这父子两个,嘴是真的硬,”潭敬昭灌了一大口凉掉的茶水,脸上写满了烦躁:“一个闭口不谈,一个装傻充愣,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雷彻行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我们没有给这父子两人串供的时间,他们担心露馅,自然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闭紧嘴巴,拖时间,等律师,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叶书愉整理着空白的审讯记录,脸上带着几分倦色:“也不能就一直这么干耗着啊……”


    “他们现在所倚仗的,无非是宋家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和财力,”阎政屿抿着唇,轻声说道:“他们以为只要拖下去,就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简直就是可笑,”钟扬冷哼了一声:“以为消极对抗什么都不说,就能够高枕无忧了?陈子豪的尸体就在他们的工地上,一个二个的,都休想推卸责任。”


    说完这话,钟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没有精神可是不行的,明天等法医那边的正式报告出来了以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


    忙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伙也确实有些疲惫不堪,在钟扬话音落下以后,便纷纷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翌日清晨,虽然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但重案组的成员们还是准时的出现在了办公室里,只不过不少人眼中都带着血丝,只能用浓茶提神。


    上午九点刚过,金婧就带着鉴定报告走来了:“各位,陈子豪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所有人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纷纷围拢了过来。


    金婧微微清了一下嗓子:“死者陈子豪,男性,今年32岁,根据尸体现象,和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25天左右,也就是2月14日至2月16日之间,这与工地浇筑水泥的时间是吻合的。”


    “除之前已发现的绳索捆绑导致的生前索沟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外,没有发现锐器刺切等立即致命的外伤”金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解剖发现,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内有大量的血凝块,总量超过了1500毫升。”


    “这些损伤均为钝性暴力所致,受力面积大,力度也猛,”金婧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所以……陈子豪的直接死因,是重度钝性外力作用于胸腹部,导致了肝脾破裂,引发的急性大出血。”


    金婧放下了那份鉴定报告,说话的声音有些发紧:“通俗来讲,陈子豪是被人活活殴打致死的。”


    只是为了讨要血汗钱,为了对跟着自己的乡亲们负责,就被这样残忍的虐杀了……


    潭敬昭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简直不是人……等我把他们抓到的。”


    颜韵微微皱着眉:“薛向昌那五个人现在还没有下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金婧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以后,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大拇指一个关节的大小,这个东西的表面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褐色可疑物质,整体呈现出一种灰绿色,微微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边缘有棱有角的,看起来有点像是石头。


    金婧把袋子放在了桌子的中央:“这个是我们在解剖的过程中,在死者陈子豪的胃里面发现的。”


    “它被食物残渣包裹着,从位置和形态判断,应该是陈子豪在临死前不太久强行吞咽下去的,”金婧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子上:“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证,但是目前没办法判断出来是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了这个小东西上。


    叶书愉戴上了手套,小心地拿起了物证袋,她隔着袋子轻轻捏了捏里面的物体。


    “有点硬,但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沉……边缘还挺锋利,”叶书愉仔细的端详着:“这形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摔下来或者敲下来的碎片。”


    颜韵凑近了看,眉头紧锁着,脸上露出了些许的不忍:“这么硬,还有棱角,生生吞下去……那得多疼啊……”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个东西的来源,”雷彻行从叶书愉的手里接过了物证袋,对着光线仔细观察着:“有点像玉,但是又没有玉的温润和光滑。”


    钟扬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说道:“陈子豪把这东西吞进肚子里,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东西要么是来自于案发现场,要么……就是他从凶手的身上弄下来的。”


    “对,所以必须要调查清楚这东西的来源,”潭敬昭攥着拳,重重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突然眼睛一亮:“你们还记不记得宋家那个老爷子?”


    之前去调查宋老爷子的时候,只有阎政屿,潭敬昭和雷彻行三个人去了。


    一听到他说宋老爷子,阎政屿立刻反应了过来:“佣人说,宋老爷子丢了一个玉麒麟。”


    “你们的意思是……”叶书愉眨了眨眼睛:“陈子豪不是在工地被打死的,而是在宋家老宅遇害的,这块碎片,很可能就是他在挣扎反抗的过程中,从某个玉器摆件上掰下来或者撞下来的,然后情急之下吞了下去?”


    “很有可能,”雷彻行肯定的点了点头:“工地那种环境,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那还等什么?”叶书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咱们去找聂队申请搜查令吧。”


    之前阎政屿他们虽然去了一趟宋家老宅,但是只是例行询问了一番,没有去搜查的资格。


    想要去寻找到那个玉麒麟摆件,就必须要有搜查令才行。


    钟扬喊上了雷彻行:“你跟我一起去找聂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聂明远的办公室门口,钟扬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口,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了聂明远沉稳的声音。


    推门进去的时候,聂明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还摊着几份文件,看到钟扬和雷彻行进来,他抬了抬手:“坐,什么事?”


    “聂队,打扰了,”钟扬把在陈子豪的胃里面发现了疑似玉麒麟摆件碎片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我们请求立即对宋国忠居住的宋家老宅,进行彻底细致的勘察。”


    听到这话的聂明远微微皱了皱眉:“你们的推断在逻辑上是行得通的,这个发现也很重要,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宋老爷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这个搜查令……恐怕有些难办。”


    “聂队,”钟扬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这个线索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聂明远微微抬了抬手:“我只能说我努力去尝试一下,尽可能的把搜查令给申请下来,你们也别光想着依靠我这边,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别的线索。”


    钟扬点了点头:“是。”


    聂明远抬手挥了挥:“行,忙去吧。”


    ——


    在阎政屿他们对命案进行调查的时候,经侦这边也对宋家的公司进行了一番彻查。


    主要查了宋氏集团的账本,报表,银行流水等各种财务方面的东西。


    因为宋鸿宽和宋清辞两个主要的负责人都被抓起来了,公司里面群龙无首,再加上查找的及时,很多的资料都没有来得及销毁,经侦的同志们找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财务经理瑟瑟发抖的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搬了上来:“都……都在这里了。”


    经侦这边带队的是支队长王静娴,她盯着财务经理那紧张不已的脸,轻轻笑了一声:“你在害怕什么?”


    财务经理瞬间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有。”


    “行,”王静娴轻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紧接着她便开始安排自己的同事们仔仔细细的开始查账,宋氏集团这么多年的账本,累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一样。


    只是查了一下宋氏集团这些年的发展历程,就已经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宋氏集团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用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九年,除了依靠了一下宋老爷子的人脉以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以贷养贷,反复进行杠杆。


    通俗来讲,就是他们不断的向银行贷款,然后用这些贷款来的钱去买地,买了地以后再用这块土地去向银行贷新的款项。


    如此反反复复,最终的结果就是宋氏集团在极短的时间内,抢占了房地产这个行业百分之六七十的部分。


    但是这样做的风险是巨大的,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公司就会在短时间内快速的崩盘。


    王静娴看着这些资料,心里面一阵阵的叹气,在这个时候,一名负责查看银行流水和贷款合同的公安抬起头对她说道:“王队,有点发现。”


    “什么情况?”王静娴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资料走了过去。


    那名公安指着一些银行贷款的流水说道:“在过去的几年里,宋氏集团和银行几乎每个月都会有贷款相关的业务来往,但是最近半年却一项都没有了。”


    王静娴点了点头,她拿着那份银行信贷汇总表目光转向了财务经理:“这是什么情况?”


    财务经理额头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在集团的掌事人已经被抓,他也完全没有了隐瞒的必要,只有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于是,财务经理深吸了一口气,把公司现在的困境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公司一直采用着短贷长投的模式,风险极高,银行那边觉得我们公司里的杠杆太多了,所以最近半年都已经不放贷了。”


    “银行不放贷了,但到期的债务总是要还的,你们怎么办?”王静娴步步紧逼。


    财务经理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所以……所以就有了锦绣华庭的项目。”


    这么大的一个集团,这么庞大的财富,宋家人自然是不愿意让它就此流失的。


    所以锦绣华庭,就是宋家人孤注一掷,用来回血的最后的赌注。


    这个项目被寄予厚望的原因,并非是为了打造什么品质居所,而是……它被设计成了一个十分歹毒的吸血的工具。


    王静娴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她的目光紧盯着财务经理:“你给我说清楚。”


    财务经理浑身一震,哆哆嗦嗦的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一个楼盘从建设开始到封顶,直到最后具备出售的条件,周期是非常长的。”


    “但是集团的资金链已经等不及了,所以……”财务经理哭丧着一张脸:“所以宋总就想到了一个快速回流的办法。”


    锦绣华庭这个项目一旦建成,宋家的商业大厦就会彻底的搭建起来了。


    可如果失败的话,宋家也就完了。


    所以……从这个项目一开始的时候,宋家就根本没想过要把这个楼盘建好,也完全没想过这个楼盘可以用来住人。


    他们最主要的目的,是用极少的钱财购买到一大批劣质的建材,勉勉强强的搭建出一个地基,让老百姓们相信他们这里是在建楼盘就可以了。


    然后他们就会将这个才刚刚开始投入生产的楼盘拿去预售,预售的价格要比普通楼盘的价格要低,如此一来,老百姓们自然会迫不及待的掏钱来买。


    这样,他们就可以坑到老百姓们口袋里的钱,一但预售款到账,公司短缺的现金流就可以被补上。


    紧接着,他们就会直接遣散掉工地上所有的工人,让整个楼盘烂尾。


    这样一来,他们不用再花钱去建楼盘,公司的危机也能够支撑的过去。


    就只剩下了买了这些楼盘的老百姓。


    他们掏空了钱包,背上了几十年的贷款,却根本等不到一个属于他们的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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