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天气延续了前一天深夜, 小雨淅淅沥沥,天灰蒙蒙的。
谢煁这一觉难得的睡地沉,七点的闹钟响了几次他都关了, 阮妍没管他,在阳台忙自己的。
等谢煁起来,拉开窗帘推开阳台的门, 便见她坐在小板凳上,在用泥条盘筑。
在她之前送那个陶瓷小挂件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做的。太投其所好了, 当时谢煁直觉他不会识人有误,但他最不能容忍犯错在过度自信上,这也是他一直提醒自己克服的弱点, 于是还是让查了下。
早两年前她就开了家小网店,卖自己做的陶瓷制品, 她家里是做陶瓷的小工坊。
似乎真的很有缘分。
谢煁靠在门口看了她一阵,蹲下, “我也想玩。”
阮妍抬眸, 绑住的长发滑落一丝, 她下意识要用手背蹭起,而谢煁下意识地反应是挑起了那缕发丝。两人都顿了下,随后他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边,收回了手。
阮妍出声打破氛围, “要是无聊想出去的话, 不用管我, 我要一整天时间才行。”她发现了, 他根本静不下来,宅家对他来说就是件无法忍受的枯燥事情。
“下午去健身,上午不出去了。”
阮妍沉默了一下, 其实宁愿他出去,她一个人自在专心点。她取了一坨泥给他。
上午的时光静静流逝,阮妍不怎么说话,做起事情专注,也可能是天气差心情不好,不怎么想多说话。
出乎她意料,他也没喊过无聊,审美挺好,帮她减轻了不少压力,中午还出去买了个饭,下午又帮她做,直到傍晚才出门,走前说了句在家等他带饭回来。
今天天阴,开了一天的灯,现在才下午五点,外面更是早早黑透了。
阮妍听到关门声,停顿片刻,抬起的脸才再低下,继续做陶瓷,多做点,多卖点。
房子里似乎突然寂静了下来,明明他刚才在时,其实也不怎么说话-
周日一整天似乎都潮湿、灰蒙蒙的。
夜晚吃过饭后阮妍累了,也睡得很早,她不知道她状态不佳是否让谢煁感到不舒服,不过他没说过什么,看着一切正常。
新的一周到来,周一,也是雨天。
上了班似乎就好很多了,也可能是工作够繁重够烦了,没时间管心情了……
还是在那家星级酒店外面,阮妍撑着伞匆匆赶到时,他的车就在那里。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两人到家时刚好来到了最大时刻,树被打的叶片簌簌掉落,门廊玻璃铛铛作响。
还是淋湿了些,谢煁快些,阮妍让他先去洗澡。
她洗时,关掉水的短暂功夫,正好听到他在打电话,可能是在办公,手机开了免提。
那头是裴阙的声音,今天空时阮妍查了,裴阙家做高端物流,唯一继承人,大学时就已逐步接手集团。
“暴雨天正好吃火锅,快来,就差你了。你最近太绷着了,刚好放松放松。”
“不去,我在调作息。”
“那你早点回去,快点过来。”
“不去。”
“嗯?……你怎么有点不正常呢?谢二臣,你现在在哪?公司?不会是阮妍家吧?呵,我猜对了。”
“不是,别瞎说。”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找去,你怕我找不到?别忘了我做什么生意的。”
“……滚。”
“恼羞成怒了?就这之前还放屁。”
“没,别乱说,就是失眠调作息,都没睡一张床上。”
“没睡一张床上,这是关键吗?你不去医院治失眠,跑人家姑娘家里,还说没意图不轨?”
“我又不止是失眠。”
“懂了,没通过心里烦是吧?这样啊,原来是阮妍能安抚你情绪啊。”
隔音不甚好,卫生间里,阮妍默默穿好了浴袍。
“我有事,挂了。”
阮妍推门出来,卫生间的插座坏了,只能到外面吹头发,她穿过沙发与床,走到书桌前坐下。
谢煁自她出来就掀起了眼皮在看她,白色的浴袍宽大,衬得人不施粉黛后有些脆弱感,也可能是那种神情有些疲惫。
她微妙的状态变化,什么时候开始的,谢煁不是没发现,是不能细想。
凝着望了几秒,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合上电脑走了过去,拢起湿漉漉的发丝,从她手里拿过电吹风。
阮妍怔神坐着,但没有动作,没有拒绝。
电吹风嗡嗡的噪音在房间里单调地响,没有人说话。
谢煁手下她的头发渐渐变干,越来越柔滑,功率没那么大,她头发又长又密,足足吹了二十几分钟。
这是第一次,谢煁给一个女人吹头发,在这样的事情上消耗浪费这么久时间-
晚饭仅仅是面条。
草草吃过,两人便睡了。
临睡前,阮妍打开了手机便签,打下了一行字。
[他为我吹头发时,我竟然想说,别对我温柔。——2013.8.5,一,暴雨]-
周二,晴。
工作日每一天白天都大差不差,只有夜里有些差异。
对谢煁的秘书来说,就是这样的。老板总有着丰富的娱乐生活,令人叹为观止那种,跟着他也时不时经历一些丰富的下班夜。
没办法,谁让他是生活秘书。他时常惊叹同样都是人类,怎么就有人能在处理那么多重要工作后,还有精力搞这搞那呢?别的老板兴许是高屋建瓴无需落地执行,确实不耗心力,但谢总他观察了,那每天工作量实打实多,真就是精力旺盛那卦的人。
当初出于好奇,他为了确定这一发现甚至偷偷查了老板过往的人生,然后就确认了。是从小就爱折腾那种人,给自己填的满满的,简直跟个运转的齿轮一样,太机器人了。
裴总如今也是差不多的生活状态,但他观察了,他不是先天这种状态,是家里险些破产那年后,才开始的。
也是这个发现支撑下来他吧……秘书不由有些怅然,目光从前车灯打在高速路上的光亮,移到了后视镜,看向了后面竟然还有闲心翻金融杂志的男人。
当天跑了两个市出差,当天往返,他都已经身心俱疲了,作为和那些大老板谈笑应酬的人,应该是要更累的。
哦对,回来前路过家星级酒店,他还去健了个身才返程……也是强到一种地步了。
秘书闭眼打坐深呼吸,等会儿晚上回去他还要学管理方面的知识。
他已经认清了人和人确实不一样,要让他做到老板这种离谱状态不现实,他尝试过结果就是生病。
但学习裴总那样是可以的,这两位让他看到了殊途同归的两种打法,表象看着都差不多,实际上谢总更擅长对人,裴总更擅长对技术,两个人没落下另一个方向的同时,去发展了更适合自己的长板路径。
谢总平时话看着也不多,实际上他观察过,那是在无伤大雅不重要的社交场合,一但有利可图,他就批皮上阵了,功利化的社交过程明显对他而言没那么累,他擅长应变和笼络人,行动力也极强。裴总就不一样了,社交场也厉害,但明显每次过后他疲惫感重,但他人比谢总要更精细缜密,忽略与之对应弱下来的行动力,他在技术钻研和布局方面更占优势。
能有个这种互相助推打江山的好兄弟,也属实幸运。
七想八想间,后面的人突然出声,“老刘,走岚桥那边。”
“好嘞老板!”
秘书有点诧异,但没多想,反而是看了眼司机叔,又暗暗看了眼后面。
不得不说,眼光毒辣是真的,很会挑人,就像挑他。很会挑,很会挑点有感恩之心又上进的人。
今年起他参与的生活事务其实是越来越少了,他自己有心想转公司管理层,他能感觉到,谢总察觉了,也在减轻他的事情培养他。要是未来不发生什么大变动,他真心甘情愿一辈子给天工卖命,就在谢总手底下干。
车从市区边缘渐渐进入,从萧索公路走向繁华大道。
但走了没多久,后面突然又指挥了起来,“前面左转,两个路口后再右转。”
十五分钟后,卡在八点半,车在一家店前停下了。
秘书不明所以,看着后座的人开车门出去了,进了家菜馆,回来的很快,手里提着打包袋。
他指了指斜侧面一栋破旧小楼,“去那儿,明天早上七点半楼下接我。”
秘书和司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秘书:?
他扭头往后看。
不是,你好好的家不住,跑这犄角旮旯里,去公司多远。他懂了……该不会阮小姐家吧? !!!
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秘书心里翻江倒海间,也是成长了,没露出什么表情。
“好的老板。”
“老刘回去麻烦,就在附近找家店住,明天到公司报账。”
“老嘞老板,不过我儿子家就在这儿不远,我刚好去看看他们,就不用了。”
“嗯,给他们买点吃的,王择你也是,自己买点吃的,好好睡一觉,找公司报销就成。”
说完也到地方了,两人纷纷道谢,注视着年轻的男人提着那一大袋东西下车后进了楼里。
两人面面相觑,到底没背后多说什么。
和老刘不顺路,王择下车后正好想散散心,走回刚刚老板进去那家店,让来了份一样的。
他提着打车回家,脑子里在想,老板和阮小姐什么情况。
他又看看手里的打包袋……太贴心了,恩威并施真让人被拿捏都高兴-
小公寓内。
阮妍这会儿已经吃过饭了,还没收拾,正窝在沙发上看客户资料。
谢煁跟个强势的磁力圈一样,她被影响到了,看他每天下班有时还弄弄工作,搞得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温水煮青蛙后有点废了。
确实是现在看这些似乎也想不到改变处境的路线,但好像也应该为工作努力点。
谢煁回来时,就见她趴在沙发上看。阮妍有两把钥匙,昨天早晨送她到公司附近时,她给了他一把。
她已经吃过饭了,谢煁回来前问过,饭是给自己买的,不过他还带了卤味和酒,之前她说常买那家,很喜欢。
“别看了,买了你爱吃的。”
阮妍嗯了声,继续看。
谢煁看着有点好笑,盒子都摆到茶几收拾好后,站在沙发旁垂眼看了几眼她晃着的双脚,抬腿用膝盖撞了下她的腿。
“怎么,被我激励到了?要奋发向上了?”
阮妍不想理他。
谢煁看她不搭理,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后回来换下西装换上家居服。
他一把抽走那些纸质资料,“别看了小软,焦虑也不是干些没用的事就能解决问题的。”
阮妍这下看向了他,眼神是,此言怎讲?
谢煁在地毯上盘坐下后,夹了个鸭掌到碗里,连筷子一并递给她,他发现她喜欢用筷子夹着吃,不爱戴手套。
阮妍接过来,盘腿坐起垂眼看他。
谢煁边戴手套边道,“你不是自己知道吗,之前才下班了就不干了。”
听这话,阮妍有些挫败了。
……确实。
也像他说的,病急乱投医,焦虑蒙蔽双眼了。
媒体采购这个岗,想想前几年她也想奋斗,但随着业务做熟练后,她就发现晋升空间很小,上头已经有领导,不走就没人能晋升。
可加薪吧,换到管理层,她也不会给加的,这工作换个人也能创造这样的价值,薪资给的再高就不值得了。
谢煁看她烦,想了想多言了几句,但率先说了撇清声明,“你这个岗位我也不是深度了解,我可以聊聊我的看法你听听。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看,现在这个岗主要对接传统媒体,表面上看谁都能做,看你推业务的能力,实际上它吃资源,就跟你做保险和银行差不多。”
“你这种没背景没人脉的状况,其实公司不会给你晋升,如果是我,我会选个长袖善舞人脉广家里有这方面背景的人。要么就是熬到你把这些都有了,熬资历把别人熬走,但这份工作应该很难。”
阮妍停住了,一动不动看着他好一阵。
像一道雷劈过脑海。
吃资源。
她怎么从来没想到?
是因为现在的总监个人能力也强?于是她和同事们都是这样推问题的,他们也都这样说,她也没想到过这一个点。
果然人的认知会屏蔽思想。
谢煁大概能看出她想什么,又道:“你们在执行岗的时候看不清楚,确实这个时期只需要能力,本质上你这个工作一旦熟练和流水线差不了多少。但等你要进管理岗,就需要你做资源整合了,而整合的前提一是你有资源,二是你有发掘资源的能力。”
阮妍看着他冷静理性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内心的震动了,所有混沌的东西从没那么清晰。
两个,她都没有。
“底层走上来的人往往需要很多时间才明白资源人脉人情世故这方面的重要性,对想向上攀升的人来讲,除非你某个技术天赋卓越,但尽管这样的人你想更高的发展,也得有搞人际的能力,可以减少使用频率,但不能没这个能力。你看老裴就是这样,他其实不怎么爱社交。”
阮妍一句话说不出来,活了26年了,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些。因为身边的环境从来没有一个这样认知的人。
谢煁看她的反应,眼里流露出一丝他自己没有察觉地怜悯,随之语气与行为也本能地多出了安抚的意图,像摸摸受伤的小鸟鹅黄色的羽毛。
他递给她一颗草莓,阮妍下意识接过,咬到嘴里,但心思却不在此。
“小软,这些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不用因为这个焦虑。”
“你现在还有另一个机会,现在网络发展太快了,再过两年,传统媒体的权重势必会向下走,也就代表着你能力够强,抓住风口就能有一线翻盘机遇。”
“年底4G牌照发放,这就是网络进一步发展的节点。现在使用网络的人越来越多了,你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但是目前你要等,等机遇来到再去抓,此前你得提高嗅觉灵敏度,先蓄积实力。”
迟疑了几秒,谢煁又道:“要么你就彻底转行,舍弃这些年的沉没成本,去学新东西,我手里有货源,你去做电商,放弃广告行业。当然这个现在竞争压力也大了,不过现在入场也不算很晚。”
这个想法谢煁有所顾虑,那天和裴阙聊完后想了想,其实他也愿意成就阮妍,以前他不会轻易交出手上的资源给一个不确定能大概率给他回报的人,但这次可以破例下,不行也就当丢了块好表了。
阮妍现在很乱,静默片刻轻声说,“……我想想吧,谢谢你,火火。”
谢煁没再继续说,又给她夹了几个鸭掌。
他还在这里,阮妍也没办法自顾自冷静思考想那么多,她先放到心里,开了罐啤酒。
出于感激,她打开手机给他看菜谱,“火火,明天又要下雨,在家吃吗?”
谢煁低头和她一起看手机选菜。
“东坡肉……”阮妍看到图多看了两眼。
“可以。”
“我说说而已,这个做起来耗时很长的,要慢炖。”
“没事,我明天回来早,我可以回来做。”
阮妍唇动了下,他在翻其它菜谱,没看到。
她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他才给她这么多职业建议,她现在就问他什么时候走不太好。
他作息似乎调的差不多了,状态看着也挺好的-
周三,大雨天。
到傍晚时,仍然大雨滂沱,阮妍接到了谢煁的电话,说他司机接她。
阮妍本来觉得不自在,上车后发现司机很有分寸,什么都没多问,一路上两人不打扰,安安静静。
到家时,一开门满屋香味。
阮妍换鞋进入厨房,暖色光源下围着围裙的男人正在下厨,他居然还买了电子称,很严格按着菜谱在做,认真的有点可爱。
他转回头来,人高大帅气,又很居家,“回来了。”
那一瞬间,阮妍忽然产生了某种对未来的幻想。
她本想不婚,孤独又自由,此刻突然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家,一个爱的人,似乎生活也很美好——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榜单原因,11号晚上23点更新,谢谢大家的喜爱与支持,感恩~】
放个预收~
《阙宠》
甜宠|少许权谋
姜幺是丞相家中最小的孩子,对女儿的爱称为幺儿,于是掌上明珠便取名姜幺。
幺儿生产时憋了太久,伤了脑子,又被家人护地太过,以致单纯愚钝,丝毫不知世间险恶。
丞相一家本以为能护女一生,却不料,姜幺不得不嫁入皇家-
新帝是个疯子,北殷家最后的血脉。
是某种意义上,真的疯子,北殷家的人,脑子都有点不正常,性情古怪、残酷冷血、什么禽兽事都干得出来。
丞相愁的大把大把掉头发,幺儿仍是进了宫门,当了皇后。
新婚夜,烛光下,一室红。
幺儿回忆着嬷嬷所教,笨拙地解开皇帝的腰带,努力地想要取悦他。
嬷嬷说,伺候不好陛下,日子就难过了。
男人垂着眼,一言不发凝着身前急切慌乱的白皙小脸。
那张脸抬了起来,一双眼瞳又大又乌黑,像只惊惧的小鹿般怯生生问,“夫君,幺儿好像弄成死结了,怎么办……”
夫君?
新皇眉梢微挑,一双凤眸威压逼人。
幺儿愣了片刻,颤颤急声道,“陛下,幺儿叫错了。”她欲跪下却被攥住胳膊。
传言很疯的皇帝锢住她得腰,扯入怀中,低声道,“没错,唤夫君。”-
所有人都以为新皇后掉进了地狱,丞相一家人心如死灰。
却不料,被召进宫中的第一次,酒池上方,琼台之上,软榻处,小女儿被地面玉砖拌了下,摔倒撞到了软榻上的新皇身上。
丞相惊出一身冷汗。
却见小女儿竟趴在陛下身上不起来了,像只慵懒的小猫。
新皇揽住她的细腰,随口问下人,“何人所修?”
丞相心骤凉,那人必死无疑了,小女儿却软软接了一句,“夫君快叫他来重修一下,这下不给他钱了。”
新皇就像被顺了毛的野狮,暴戾消退,指尖漫不经心勾缠身上美人的发丝,慵声应下,“好,听幺儿的。”
第16章 失控
窗外的雨点豆大, 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小公寓内,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地三菜一汤,谢煁做的东坡肉, 炖的蔬菜牛肉汤,阮妍清炒的荷兰豆,煎的奶香口蘑, 两人一人出工两道。
昨晚焖了一锅的米饭还有,热了一下就可以开饭了。
电影打开, 同住这么些天,谢煁终于肯选个电影了。
他选了个电锯惊魂。
其实他在看到闪灵时停顿了,看到驱魔人也停顿了, 看到招魂系列也停顿了……但,阮妍全看过了。
鬼一类的, 灵异片,僵尸片, 说实话阮妍不怎么怕, 顶多抱个玩偶或者抱着圈圈, 完全是能拉上窗帘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完的。
谢煁翻了一圈恐怖片列表后知道了,合着她恐怖片阅览大师,就没她没看过的,还能默默评价个烂片, 一般。
“也是小瞧你了。”他点开了电锯惊魂。
阮妍看片子开始放映, 端着碗的手稍握紧了一下, 其实有点抗拒……她看电影前会和同事聊到, 知道个大概,她讨厌看血浆片,可以有鬼, 但不要有断肢残臂之类的镜头……电锯惊魂,就是这类型的。
这也是这电影大名鼎鼎,她就是没看的原因。
但她看得出来,谢煁本来就坐不住,不爱看电影,爱情喜剧什么的他毫无兴趣,显然也就刺激点的他还能接受。
她完全理解,不想勉强他,就像她刚开始看剧也有点抗拒恐怖片,她喜欢看的是老电影一类的,甚至默剧。然而同事们聊恐怖片,也不能那么不合群吧,于是她就硬着头皮看,不喜欢也看,开始好几周看一部,后面……
看着看着,她搜着把一堆经典恐怖片当下饭视频全看了。
嗯……挺好看的。
谢煁,他应该也需要这样一个过程。
阮妍抗拒,还是没说什么,默默看电影。
也许,经历过恐怖片的洗礼与岁月的成长,她现在已经不怕那种镜头,不幻痛了呢?新的尝试做做也挺好。
这样想,阮妍就安然了。
这一次的电影体验就舒适了很多,至少两个人都在看了,也因此用餐速度都很慢很慢,时间悄无声息流逝。外面大雨倾盆电闪雷鸣,却完全无法影响到室内的安宁。
房间黑暗,小台灯将茶几上的菜照亮,显得丰盛美味,前方墙上投影的电影徐徐展开剧情。
那盅牛肉蔬菜汤越来越少,东坡肉也一块块消失,饭的温度在下降,电影的沉浸度在上升。
阮妍是容易关注到氛围的人,她天生会敏感共情多一些,此刻谢煁也看进去了,让她感觉也舒适了很多,越来越投入……确实剧情很精彩。
演了许久,恐怖的镜头才出现,第一个是撕裂嘴爆头的机器,阮妍没敢看。
第二次她避开视线是在那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要爬出带刺的铁丝网隧道,肉被刮伤钩住的画面。阮妍没法看下去,又侧过了脸。
这次谢煁发现了,不过他没说话。
接下来就安然许多,只是心理上的压抑,中途,谢煁还挂了个来骚扰的裴阙的电话。
电影最后一次恐怖镜头,医生在痛苦要不要锯掉自己的脚逃脱,不锯会死,锯……他不得不锯。
“害怕这个?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快看,要锯断了。”
“以后就没脚了。”
阮妍忍无可忍,一胳膊肘撞他一下,“烦不烦。”
谢煁乐地笑起来,更蹬鼻子上脸,“这么经典的镜头错过了,这可是高潮剧情啊,倒回去看一遍吧。”
阮妍脸一直侧在另一侧,闻言再给他一记肘击,也不说话。
谢煁看她的反应,逞强又胆怯属实有点可爱,脑子里闪现的想法在手臂揽过去时生生停下,那一瞬间,他竟然想揽过来摸摸她脸,笑问她有什么好怕的。
他收回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了,盯着电影画面,“小软,等下次我们再看第二部吧。我作息调地差不多了,明天我回家睡了。”
阮妍顿了几秒,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嗯。”
电影到这里,也到尾声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渐渐静下来-
这一夜过得安然,算上这一夜,谢煁已经寄住第六晚了。
他睡眠确实规律了,通常阮妍睡着没多久,他就也睡着了,但今晚反而是阮妍第一次夜里醒来。
她去上完厕所回来,回到床上,在黑暗里看了片刻旁边沙发床上沉睡的男人。
她拿过手机,记下几句。
[我们今晚看了电锯惊魂第一部,比预料的好看很多很多。明晚他要回去了,最开始和他同住一室我不习惯,现在却有点浅浅的失落。但是淡淡的吧,有些人做朋友是最好的选择,也只能是做朋友,姜绡曾提醒我,那时我回应轻松,因为我很清醒。但此刻我恍然,原来有些人的魅力能渗透入理智的结界。我们保持着成年人之间,心知肚明,微妙的平衡。]
[我看得到,他有时想抱我,一瞬间炙热的情感太过明显。——2013.8.7,三,大雨]
关掉手机,屏幕暗下,阮妍最后看了一眼沙发处,背对侧身躺下,闭上眼睛-
周四,雨过天晴,空气清爽。
早上离开时,谢煁就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送阮妍到老地方,他便离开了。
阮妍注视着车远去,挎好包包离开,脚下的高跟鞋发出轻响,声响从青石板换到马路,再大理石瓷砖,再到地毯。
卡在八点五十,到公司了。
生活似乎一如往常。
上午的工作照旧繁琐,忙到阮妍没时间去想任何其它问题,她一个一个打电话给媒体方询价。这一次,她试着更放开了些自己,简单几语关心了一下对方,听到嗓音哑的,关切询问几句,对方语气低的,安慰几句。
中午与同事们一起吃饭,往常阮妍更想当个透明人,不想掺和进麻烦的人际,她倾向于隔开一层看似温柔实则有隐形距离感的膜,阻挡别人进来破坏她的边界,自己也不出去。这次午餐时间,她话多了些许。
就像他所言,处理人际关系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种需要慢慢培养的技能。也许她这种逃避的行为,是为了不去面对,实际上她缺乏和人走近,关系紧密后,还能立起边界的能力。
因此,她本能害怕与一个人过于亲近,那么之后对方一些需求她不好拒绝,怕到时别人麻烦她,她没有的是这方面的技巧与心性能力。
认识至今,她慢慢也在学,不逃避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不多想直接去干。
可能是沉寂的人生有些突破吧,一直到下班,阮妍都感觉良好,比往常心情都好。
这种好心情,持续到地铁驶过一半。
与昨晚坐地铁回家时是截然不同的心情,昨天的心情轻快、期待,站在楼下时便会见六层西户亮着光。
列车进入郊区,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少,阮妍有了座位,但她没坐,站到了下车,出站。
树影与路灯照的这段旧街道挺美的,路过那家店,阮妍买了盒卤味,看着冰箱里的酒,迟疑几秒,她取了三瓶。
十多分钟就到楼下了,老旧的楼房,六层的中户与东户都亮着灯,唯独西户,黑漆漆的。今晚楼下,也再没了那辆格格不入的豪车。
阮妍踩着楼梯上楼,高跟鞋声音清亮,用钥匙开门,一室黑暗。
她照旧换了鞋,挂好东西,做饭,看电影一系列行动一如往常,甚至不用动脑,这样的日常已经持续快四年了,近乎成了某种SOP流程。
简单的饭菜上桌,开电影时,阮妍放了那部迷失东京,看了无数次的电影。
她把啤酒开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圈圈傍晚已经被今日休息的好朋友接走,家里突然很安静,没有小团子挤过来了。
晚饭后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又把家大收拾一遍,已经十一点了。
阮妍在沙发上躺下,只开了那盏小台灯。躺了阵,又翻了翻手机,她起身取来玻璃糖罐,把这些日子的记录,一一写下,一只一只折成纸鹤放入。
收拾好,阮妍关灯睡觉-
夜色悠长宁静,梦却不太安稳,铁丝网笼罩整片空间。
凌晨。
阮妍骤然被铃声惊醒,粤语歌,几乎是听到前几句,她意识就突然很清醒,丝毫没有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困倦和烦躁,而是愣神了几秒,接通电话。
凌晨一点多了。
“怎么了?”
“……小软。”
“说。”
“对不起,吵醒你了。”
“喝酒了?”
阮妍拢着被子坐起,捏了捏眉心,察觉到了自己语气里的不好,心底似乎有很细微的情绪作祟。
“……嗯,晚上回我爷爷别墅那儿了,我姑姑生日。我烦那女人,十点半就上楼睡了,一直睡不着,喝了点酒还是睡不着,山上离你这儿不远,我到楼下了。”
阮妍蹙眉,“你喝酒开车?”
“……”电话那头谢煁沉默了两秒,她第一反应不是他人到了,而是抓他是不是违法了。
“没有,司机送我过来。”
“哦,直接上来就好。”阮妍不懂他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确认,既然来了才说,那干嘛不直接上来,到楼下才打。
刚想完,那头就说,“我怕你没穿衣服。”
“……”
阮妍呆滞住一下,赶紧爬起来去找衣服!
“……你上来吧,我穿了。”
“好的。”
电话挂断,阮妍赶快换上睡衣,拢了下头发去开门。
隔着门,她可以听到楼道里有上来的脚步声,阮妍站在门口等着,终于脚步声渐近,水泥地的楼梯上方光亮亮起。
他踩着楼梯,仰头看她,阮妍垂眸,视线相对。
楼道里狭窄,老旧。
甚至有一种潮湿的陈腐气息。
他似乎随意翻找的衣服,休闲西装裤不像往常一样笔挺,有些褶皱,衬衣也是。
阮妍未语进门,他跟着走进来,带进来一股酒气。
这根本不是喝了一点。
门关上,短暂寂静几秒,阮妍靠在墙前看着他,双手抱臂,有点气,但这种情绪过于无端,于是她没说话。
谢煁就那样站着,盯着她看,手伸出挑起她下巴,“生气了?”
谢煁说谎了,他不是专门过来找她的,是睡不着,裴阙说出来玩,他正烦躁好好的睡眠又失眠了,失控感致使心情不好,于是同意了。
刚巧车路过这附近,也许是喝了点酒人自控力就会下降,他一个电话就打过去了,回过神正要挂断,她已经接了。
阮妍一把拍开他的手,“很晚了,快点去睡。”
“……可我喝半醉,更清醒睡不着。”
阮妍:?
“所以呢?”
“我之前买的白酒还有吗?我喝死过去就睡着了。”谢煁说着,去冰箱找,他顿了下,看到了冰箱的一瓶啤酒,她买酒了。
阮妍一时也没想起来,她也是这样过了微醺又喝的不够多反而最难睡着,于是抢过酒利落给他开瓶,塞他手里。
就差说一个字:喝。
再多两个字:赶紧。
谢煁看她这个反应,接过酒瓶,也许有些醉意,不由仗着人高手长摸了把她头顶,“好凶啊。”
阮妍抱臂后退,语气温柔,“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谢煁还真不上,这也是他过了微醺还睡不着,直接打算喝死过去的原因。应酬久了,他有点嗜酒,虽然能控制但想着正好喝一次了。只是他刚好喝到半醉了,还没完全喝死过去,裴阙一个电话打来,说去喝酒。
谢煁当时有犹豫,作息好不容易调好,一破戒容易复发,奈何喝酒了意志力下降,裴阙又过于懂他,把他给撺掇动了。
奈何谢煁自己也没料到,路过这儿不知道脑子抽什么,一个电话打过来了。真的是喝酒误事儿。
至于裴阙那儿……自然是鸽了。
此刻灯红酒绿的夜店内,裴阙就暗骂了一句,本来还在等他到,结果突然打来冒出句到阮妍家了就挂了?还关机,尼玛的够行-
凌晨一点二十,阮妍木着脸坐在床边,看他坐在沙发上灌酒。
她在等,赶紧喝,赶紧睡。
等的不耐烦了,阮妍给自己也倒了点。尽管她清楚现在微妙地对他有种情绪存在,但她不想探究,也潜意识感觉到危险,不能探究。这种压抑的情绪,就导致阮妍烦躁之下也喝多了点,还两种酒兑着,把冰箱没喝完的那瓶啤酒也开了。
有些时候,流传下来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比如,喝酒误事——
暖色调光源,只开了一盏,昏黄中有些幽暗,悄无声息地,在阮妍去取酒倒时,谢煁恰好与她碰杯,她也坐到了沙发上。
白色的沙发柔软。
那瓶白酒度数很高,啤酒倒还好些。
两瓶酒,酒液渐渐下降,越来越少,房间与人身上的酒气越来越重。
谢煁喝的太多了,靠倒在沙发上,阮妍眼前也开始眩晕,迷醉,懒懒倒入沙发中。
视线相对。
公寓温馨、小,沙发一隅也显得有些狭小,灯光微笼,窗帘密闭,安静,氛围与酒精在缝隙中侵蚀。
视线的热度像渴望交缠的丝线,灼热紧密。
阮妍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但她知道,她和谢煁接吻了。
唇舌的触感湿润,沾着酒液的微凉。
她推开了谢煁,匆匆跑进卫生间,脑子里一片混沌。
沙发上,谢煁倒下,半睁着眼皮望着天花板,脑子短暂地清醒。
第17章 引力
阮妍从卫生间出来, 默默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脑子仍然眩晕,但清醒了。
沙发那边窸窸窣窣, 他起身也去了卫生间,洗手池的流水声静下来后,阮妍半垂着眼看着, 他脚步有些虚浮,回到沙发那里, 把沙发放平,躺下了。
谁都没说话,寂静无声, 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必须是醉了, 醉到一时意乱情迷,而第二天会悄然忘记, 不管是不是真的忘了。
今晚的一切, 都是个巨大的错误-
一夜不太安稳地潦草度过。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 房间里的两人都睡着没多久,浑然未觉,直到七点钟,阮妍的闹钟震声响起。
最初片刻, 阮妍只觉头疼, 宿醉让人难受。
随即, 记忆一涌而入, 无法忽视。她手指陷入被子,很小心、试探地转头,看向沙发那边。
他闭着眼, 似乎被闹钟吵醒有些烦躁,抬起的手臂压到了双眼上方。
阮妍见此略微松了一口气,摸过闹钟关掉,起床去洗漱。
似乎还和往常一样,她出来时,他起来了。他去洗漱,她则简单煮几个蛋热两个包子,全程尽量姿态如常。
到沙发上坐下后。
“每次吃都想夸一句。”他咬着包子道。
阮妍侧眸觑他。
他的反应正常到阮妍看不出丝毫破绽,他好像真断片忘了。确实昨晚他来之前就喝了很多,他说是红酒,后面又喝大半瓶白酒,还喝了啤酒,掺着确实容易醉。
阮妍一早上绷着的神经终于得到些许放松。
……
只是她不知道,不需要上班的谢煁现在起来作势去上班,就代表昨晚所有,包括谎言,他都记得-
周五早晨的分别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谢煁消失了三天。
周六他没联系她,她还能猜他周末有事,周日也有事,周一……
她开始渐渐不确定了,那晚他是否记得。
如果记得,只能说……演技卓绝-
周二下午。
天气有些阴沉,让人昏昏欲睡,办公室内放眼望去几乎都无精打采的。
今天事情不怎么多,阮妍没事做,闲的时候脑子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鬼使神差,她输入了谢煁这个名字。
她搜过裴阙,搜过姜绡,唯独他的名字还迟迟没有搜索。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流逝,阮妍看到了论坛里爆料的他曾经是一中几霸之一,里面将他描述成了一个极其猖狂的形象,但在一中官网的历届成绩单里,如他所言,他和裴阙确实都名列前茅。一中这样放在国内都顶尖的中学,他们俩最差时也没掉出过年纪五十,竞赛奖项也拿了不少。
他只言片语透露的过往,都是真实的。
让阮妍关注到的是一个评论:当然真兄弟了,不然谢二怎么能给裴月亮挡一刀。
有人问什么情况,真的假的。
那人只回了句,骗你干嘛,zcj砍的,都进医院了,学校压下来了。
翻不到其它相关的内容了,阮妍又翻了下天工集团的财报,旗下的天工窑变确实自他进来后数据越来越漂亮。他回国后似乎是先去做了一年房地产,看那些颁奖奖项什么的,看来是入手就很出色拿到了大成绩,但他没继续做跑去陶瓷那边了。
比起房地产,当时的陶瓷,或者说现在的陶瓷……应该也都是个相对很一般的东西,很难盘活,不像房地产正值上行期。
他为什么会跑去做陶瓷呢?他说他讨厌他姑姑,阮妍看到了谢家的控股情况。
是他哥和他姑姑争夺,他不想沾手退出来了?
看了阵,邮箱突然收到邮件,阮妍这才骤然回神,她扶了扶额头,蹙眉,这是在干嘛。
这些东西离她多遥远,还管上人家家族内斗了?
自嘲牵了下唇角,阮妍收回注意力投入工作。
到现在,阮妍差不多也可以确定了,那晚看来他是记得的。本来她和谢煁就在保持一种危险平衡,现在平衡打破,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吧。
他想要的是一个红颜,一个可以放松的朋友,谁当朋友接吻啊?已经彻底越界了。
阮妍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甚至那个醉酒后的吻,这些天她都本能性地拒绝回忆-
此时。
高尔夫球场,几个老板们还在玩,裴阙和谢煁回了室内。
裴阙饶有兴致地剥起龙眼,放到自己的红酒里。
谢煁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奇葩爱好见怪不怪了,顺手拿起旁边的金融杂志。
裴阙不紧不慢剥着,淡声询问,“认证的怎么样了?过了没?”
谢煁没抬头,视线聚焦在杂志上,一心二用,“过了,有王叔提点,顺利多了,多亏你当年给我引荐。”
前些天就是对方辟谷清修去了,联系不到人,这才又出问题。
裴阙一笑,“那可没。”
“我记得是某人主动来找我说无聊,让我带他去点小聚会呢,我可只是带他去玩,引荐这事儿我可没干。”
谢煁不吃这套,顺着爬,“是啊,我现在又无聊了,最近对国外奢侈品行内人的聚会很感兴趣,想去行业沙龙玩玩放松下。”
裴阙瞥向他,似笑非笑,“逮着一只羊死命薅呢?”
谢煁无辜回视,“怎么就薅羊了?无聊想让你带我玩而已。”
裴阙微笑,“不好意思,我最近不爱玩,带不了你。”
谢煁放下杂志,看了眼表,“不扯淡了,我那么大批原料可都让你运的,帮我安排一下,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替我和那几位说声。”
裴阙拽住他,目光探究,“等下,你最近怎么天天跟我混在一块了?怎么没去找小阮?”
要知道上周这家伙可是天天鸽他,喊都喊不出来,现在这有点不正常。
“吵架了?过新鲜了?”他询问间,视线像狡猾的狐狸观察谢煁的细微表情与眼神。
然而两个人的都是千年的狐狸。
谢煁神色如常,丝毫不显露半点想法情绪,淡淡两个字,“她忙。”
裴阙盯了他几眼,啧了声,“她忙。”
谢煁抽出胳膊往外走,一路上不显丝毫情绪,走出去,坐到车里,他脸上轻飘飘的神情落下了。
已经好几天了。
其实那天去上班后他就想过这件事了,他亲了阮妍,事情超出控制范围了。谢煁记得当时的情况,两个人都主动了,阮妍主动了,他也主动了,几乎是同时有的反应。
这两天他有些时候也在想这件事,决定先冷静淡化一下再看怎么做。
车窗外梧桐叶飘落,静默落在车玻璃上,谢煁盯着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指尖停留在一个通讯录上那个名字,指尖微动着,但没按下去。
这几天,她一个电话没打来。
她是很有分寸智慧通透的人,她也在把握距离与平衡。那晚的失控是多种因素叠加,酒精、氛围、事业压力大,以及确实一直都有好感……只是偶然事件,她也会把握分寸,那么只要避免再出现那种“完美失控”的条件,就能双方共同将关系维持在朋友的区间。
只要之后他更谨慎,自律一些。
和她呆在一块确实让他感觉到舒适,就像那天在桥上所言,谢煁真心希望能和她保持长久的朋友关系。
指尖落下,下方的名字跳转成唯一的页面。
钢琴曲潺潺流出,有些悲伤的曲调,谢煁记得之前裴阙说,是个老电影里的插曲-
“谢总+对接中”
阮妍听到手机震动,看到上面跳动的名字愣神了几秒,恍惚间她都想真的是她对接的某个谢总的来电。
她没出去接,便说:“您好。”
电话那头配合默契,“小软,晚上去画画吗?之前不是说想去画幅画挂家里?可能要下雨去不了室外的了,不如就去画画。”
阮妍:“是的。”
那头:“OK,老地方等你。”
挂断电话,阮妍握着手机停了好几秒,同事只以为她在想那边老板说的话-
夜晚六点十五,阮妍朝着酒店走,快到了,她心里有点乱。
那晚的事情,他到底记得吗?他现在又联系了,难道真的是前几天一直在忙吗?
看了眼周围,阮妍熟络且快速地坐到副驾。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长袖薄卫衣,深灰色工装裤,白板鞋,什么配饰都没戴,显得素净许多,倒有种艺术生的简约文艺范了。但也不纯正,长相还是显得有种不太好惹的野劲儿,很像那种桀骜不驯不服管的豪门二代公子哥。
……不过也确实是。
阮妍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是披个麻袋都好看,骨骼长得太好了。
网上有他妈妈的照片,早已经去世了,看照片是顶尖的大美人,像是混血,资料很少。他爸长得也不错,气势很强那种风格。
阮妍正要收回视线。
旁边:“我好帅。”
阮妍:“……”
阮妍有点无语,某个男人已经自恋加脸皮厚到登峰造极,她已经习惯了。
心底里,他一如往常的样子也让她放下了些心。
“嗯,帅哥画工怎么样?”
谢煁大言不馋:“大师级别的。”
阮妍微笑:“等会儿可以请绡绡一起欣赏大师的作品吗?”
她故意这么说,没想到,谢煁还接了,一本正经,“可以啊,真的价值经得起严峻的考验。”
严峻的考验,阮妍被逗笑了。
这句话戳中她笑点了,突然冷幽默,姜绡这个学美术的是严峻的考验。
看她笑得开心,谢煁侧目看过去一眼,又快速看一眼,等到红灯停下车,他才看过去。
一脸无奈。
阮妍本来想忍住,看他无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更想笑了。
谢煁探手从后座把礼品袋取出来,里面有盒洗干净的草莓,他叉起一颗大草莓怼到她嘴边,“来,吃草莓,再笑笑死了。”
他没发现他这样干有种宠溺的意味,阮妍也没发现,被那个莫名的笑点戳到险些笑出眼泪,张口咬住那颗草莓。
绿灯亮了,谢煁把一盒草莓塞她怀里,开车。
阮妍自己吃了两颗,终于平复下来了,后知后觉想起来问,“你吃吗?”
“嗯。”
阮妍用另一个叉子叉了探手过去喂他,一刹那,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不自然。如果是之前,这样根本没什么,也有过这样,但那晚后……
她轻抿了下唇,不去多想,不然刻意避讳更无法正常相处了-
天渐黑,夜里八点,裴阙给谢煁打去电话,想邀他一起吃饭。他知道谢煁的安排,下午他回公司再见个人就没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吃过了,你们吃。”
“我们等会儿去唱k。”
“不去,给我安排个奢侈品局我就去。”
裴阙想到什么,“你该不会和小阮在一块吧?”
那头:“嗯。”
裴阙:“……”
他真的是无语了,他发现谢煁这家伙是对阮妍上瘾了还是怎么,现在天天就爱跟她玩。
“随便你,爱来不来。”多余的话裴阙懒得说了,反正每次说,他就一句,是朋友。裴阙了解他,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性格缺陷,谢煁这家伙的弱点就是太自信太自以为是,有些事情他认定根本说不通。
裴阙也理解,他自己也总得对抗自己的本性,这东西就像人的灵魂底色,很难改-
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
市中心高档画室内。
一男一女正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大包间内画,两人隔着些距离面对而坐,在画架前认真作画。
今日命题是——油画:互相画对方。
不用画人,只画某种意象,对对方的感知就行。
两人都很认真,静悄悄的。
阮妍执笔构图,等会儿再上色,她很好奇,谢煁会画什么,他眼里,她是什么意象。
第18章 是否比想的多
深夜下过雨的道路潮湿。
黑色超跑像一个速度极快的幽灵, 一路从灯红酒绿的繁华之地,驶向草木林立的偏僻远郊。
车内副驾,阮妍全程心里勾着那么一根弦。
她再一次侧目, 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看车外他那一侧的风景,目光掩饰般地再度掠过驾驶座的男人,距离家越来越近了, 内心勾起的那根弦越提越高,促使她控制不住地多次想看他一眼, 尽管知道不该这样了。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谢煁送完她再从郊区返回收拾好能休息,得要十二点了。
的确上上周五, 他没来调作息寄住前,也是这样深夜送完她再独自回家。但现在不一样了, 按他的作风,在已经在她家睡过后, 现在这么晚了, 会直接跟上去睡一晚。
如果没发生那个意外的话。
她再一次看过去, 又假装自然收回了视线。她不知道谢煁到底记不记得那个失控的吻。
等会儿他作出的反应,不说一定,但也能证明一些。
终于——
车呲一声刹车,到那幢六层旧楼底下了。
小楼与那些摩天大厦比极矮小, 但在这辆跑车前, 却突然巍峨高大, 它静默立在夜色中, 仿佛注视着脚下的一切。注视着这辆自某一天后,一夜一夜来到它脚下的车,注视着车内的男女。
阮妍解开安全带的动作放慢了些, 时间的流速仿佛突然变慢,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磨蹭了,他才终于把车熄火。
他把车熄火了,解开了安全带。
那一瞬间,阮妍感觉到紧绷的那根弦,倏然被放开。
他探手到后座拿已经裱起来的画,画室将两幅画都用白色的硬纸壳包起装好了,还写了作画者的姓氏方便区分。他只拿了写着谢那副,说好的,交换画作。
阮妍短暂松弛在车靠背,很快收敛,打开车门。
两道人影在昏黄的楼梯间拉开长长的影子,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板鞋的声音沉闷。
用钥匙打开门后,开了灯,阮妍无声舒了一口气,蹲下换鞋。等她换完,谢煁把画作递她,蹲下从鞋柜里熟稔地翻出那对属于他的黑色男士拖鞋。
一切似乎一如往常。
那一晚并未影响到任何-
周三,大晴天。
与往常差不多的一天。
下午距下班还有两个小时,阮妍接到谢煁的电话。
“小软,晚上一块去吃饭吗?老裴的小叔今晚回国,给他接风洗尘。”
阮妍很惊讶,迟疑道:“我去不太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道男音:“小阮,来啊,今晚我们吃泰餐,上次你不是说你喜欢吗?我爸妈出去旅游了明天才回来,就我们四个招待我小叔,人多点热闹。”
阮妍没想到裴阙竟然还记得,当时姜绡提起了说自己喜欢,问她喜欢吗,她说了句喜欢,短短一个小插曲,裴阙竟然这么细心。
“……我、”还未说出口那边就抢先。
“来啊小阮,我和绡绡都好久没见你了,你不来老谢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要来啊,晚上绡绡去接你!”说完,裴阙就挂了。
他挂断后把手机扔沙发上,走向端着画站在沙发前的男人。
“这画和你家风格半点不搭。”
那画画的是一轮太阳,占据了画面中央,深棕夹杂明黄与橙红用粗旷的笔触画成漩涡一般的太阳,而其余画面像是太阳的光芒,又更像一个引力场,将周围的光与暗全部拧动,整幅画面充斥着一股浓烈、力量强悍到有些暴戾的冲击感。画面不是很明亮的风格,因为用了深棕与外围用了黑色调,显得深沉。
裴阙说了风格不搭,却没说画的不好,如果单论技术,确实是会被他初中老师骂的程度,但,认真对待的画,会蕴含作画者的心与情感。
裴阙很清楚这不会是谢煁画的,他技术比这好,当然更拍死的原因是这家伙那兴致勃勃研究挂哪儿的样就能猜到是阮妍画的。
看谢煁要摘下他送的那副,裴阙冷嗤一声,“谢二臣,你真不是个东西。”
谢煁没鸟他,把沙发后中间那副宇宙摘下,换上阮妍画的太阳。
米色的皮沙发确实有点不搭,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拨通电话。
“我要换个黑色的真皮沙发。”
旁边裴阙:“……”
他没多说,视线在看那幅画,画的太阳,更像画的人。裴阙视线看向又开始问工作的谢煁,确实,比起宇宙,谢煁更像太阳,炽烈强势地扭曲周围,那种引力场霸道但过份明曜,他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强势地去争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周围人会被他影响。
裴阙凝着放在了茶几上那副宇宙,这是他初三时画出送给谢煁的,这是那时他对谢煁的理解,那时谢煁像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他什么都拥有,无数小行星簇拥着他,他永远都是人群里那个焦点,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像有某种引力一样吸引着周围人。
当时裴阙不懂为什么,当然也不在意,那时谢煁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裴阙从没羡慕过他。
现在他懂了,有些人就是天生的领导者,热衷于影响他人,就是热衷于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他看似什么都没做,然而人往往以强者为首,一个人展现出强者的特质,且不去排斥人群跟随,那人们就会下意识跟随,当那个人再学会笼络人,有意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人们就会更加向他。
就像少年时期,那些人都以能和谢煁玩为荣,而如今在圈里,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盲从了,只是谢煁也学聪明了,他这些年更会笼络人,他更擅长维持自己的社交地位。从始至终,谢煁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当年的他看不懂。
裴阙打算把宇宙带回去,当初他以为画的是谢煁,没想到画的是如今的他。
那时他给自己定位的是宁静的花园,安静的艺术家。如今确实更像宇宙了,他认清了进入社交场他的能量永远不可能是明耀的,即便如今同样拥有了影响力,那也永远更像深邃夜空,像宇宙的一隅。
既然阮妍画了太阳……谢煁应该也画了她吧?
“你画了什么?”
“你猜。”
“不猜,我晚上问小阮就行了。”
裴阙想起晚上就有点压力感,对谢煁还好,对小叔他真的有被摧残后的本能压力,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兄弟一句裴阙你得抛弃柔弱才能立足,弱就只能像你之前一样被人欺凌,小叔一句商场如战场,你爸妈就是太天真才会落得这种地步,你不改变,裴家会终结在你手里。这次我帮你,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帮你。
他们俩,仿佛在这个世界拿到的牌天生就是狼牌,他拿了张想要去远方吃草的羊牌。最黑暗的时光,这两头狼盯死他一般鞭策,他尽管自己也有动力改变,但说没有退缩过不可能,和谢煁毕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但对小叔这个长辈,裴阙如今还是有点阴影。
他能在商业场游刃有余,和谁都能交流,唯独和小叔,他放不开,一下就跟回到当年一样了,只能强行戴上面具装从容。
姜绡也怕他,唯独谢煁和小叔同道中人聊得来点,但气氛还是怪的,这也是裴阙想把阮妍喊来的原因。
至少……多一个人,多分摊一点社交压力吧。小叔把重心移到谢煁和阮妍,他和绡绡就轻松点了,等爸妈回来有他们招待,也就还好了。
谢煁倒是没去想裴阙的心机算计,不在意的事情他不会多想,喊阮妍来一块吃个饭,他没觉得怎么。那么裴阙为什么喊,也就无所谓了-
很快,夜晚来临。
夏天白天长,天还未暗。
谢煁和裴阙去接小叔去了,姜绡则去接阮妍,兵分两路,直接私房菜馆碰面。
姜绡熟门熟路领着阮妍去包厢,阮妍边走边打量,这里整个环境很有东南亚那种风格,木制品偏多,摆放着许多很高的盆栽绿植,卷帘、藤编、木雕、图腾等等元素四处可见。
他们都还没到,包间里空无一人,姜绡喊了服务员上菜,又让撤掉两把椅子,留五把就够了。
尽管才五个人,但他们要的转盘桌的包厢,显然打算点很多菜。
阮妍虽然知道主位是哪个,但没贸然坐,还是再确定一下,谨慎询问姜绡坐在哪里。姜绡指了指正对门的位置,“我小叔坐那儿。”
“我哥坐那儿。”她指了下主位的右手位,她挨着那个位置坐下后,喊阮妍坐她旁边。
阮妍大概心里有底了,姜绡突然这么守规矩,只能说明她小叔也许是传统的大家长。
刚想完,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裴阙先走了进来,后面男人的身影显露,男人看着四十多岁,肤色较深,整个高又壮实,但不是胖,而是精于锻炼那种壮,肤色也像是经常在阳光下活动晒黑的。
但这些不是阮妍第一感受到的,外表是其次,人感受一个人最先会是气质,这个人有种未出鞘的军刀一样的气质,锋利但收敛,不同于谢煁气质同样锋利身上却有种随性不羁的野劲儿,这位小叔身上没有,而是有种秩序感精明与老派正气。
阮妍在扭过身看时,同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观察,是那种很迅速像在进行评估与扫描一样的眼神。
她甚至感觉像站在一个严格的面试官面前,而这个面试官就是公司最高的领导。
阮妍回过神跟着姜绡站起来了,男人露出长辈式地笑容率先向阮妍打了招呼,“阮妍对吧,小阮。”
对方的反应像是听裴阙和谢煁说过一嘴后,记在心里了,给人的感觉是尊重的。
阮妍舒了一口气,一露笑容便显得人很亲和温柔,她点头,“是的叔叔,您好。”
男人笑笑,“坐吧,都坐。”
谢煁到旁边坐下了,阮妍不由看了他一眼,谢煁很细微冲她挑了一下眉。
仿佛在说,小叔是气势大点。
而两人的小动作,也都被裴天健收入眼中。
菜很快一一上来,裴天健作为长辈,加上让谢煁另眼相待的姑娘,他也想看看,便询问阮妍一些话,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裴阙见小叔注意力果然被谢煁和阮妍分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他的好妹妹可是半点不给他哥分摊压力,一到这时候就变成内向乖巧小绵羊,半天没一句话了。
阮妍压力也大,裴阙小叔的压迫性是真的很强,那种压迫更多是不怒自威那种感觉,是上位者坐久了生出的那种威严,和谢煁裴阙那种还不一样。但她之所有没打电话拒绝,还是来了,就是觉得……她该见见世面,不能逃避。
不然她硬不来,裴阙也没办法。
“是的叔叔,他们都很好相处。”
阮妍有些头皮发麻,她已经要把和谢煁怎么认识的,到再认识裴阙姜绡全交代出去了,但又不知怎么不回答。
“有没有和他们去外地玩过?等十一假期,叔叔请你们去法国玩,刚买下个庄园还没待过客,热闹一下冲冲那股凉气儿。”
阮妍微笑了一下,面上仍保持着体面,却不知如何做答,怪不得姜绡乖的不行,这个小叔真的……很难搞的感觉,她总感觉对方每一句话都别有用意,都像某种试探与观察,让人惊心动魄。在要维持表面和谐的情况下应对,就很难。
很锻炼人。
谢煁给她舀了勺菠萝饭,不露声色解了围,“小叔,来勺饭不?”
“玩估计是悬了,我国庆可能有事儿,绡绡国外读书不过国庆,她没假,就小软和老裴那可去不了。”
裴天健故意问,“为什么去不了,两个人叔叔也招待。”
这话就很故意了,但挑不出错,因为刚开始裴天健问谢煁是不是在追她,阮妍就说了是朋友,他们四个是玩得挺好的朋友,也常四个人一起去玩。谢煁也说了。
只有小叔这个大魔王能压制住谢煁,裴阙又想看戏,又对把人家阮妍弄进来尴尬心有歉意,还是出声解围了,“小叔,我国庆可能也有事儿,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嗯……成功收获小叔一个嫌弃的眼神。
裴阙:“……”真难。
谢煁:“国庆金庄吟要回来,老裴得接待。”
话一出口,瞬间,包间里的气氛变了,阮妍注意到旁边的姜绡一下抬起了头,动作过大。
而裴阙霎时看向了谢煁和裴天健,并没有注意到姜绡的反应。
裴阙似笑非笑眼神掠过谢煁,搞事儿是吧?
谢煁目光不避不闪,眼神里目光直白,说了别再去见那女人,是你不听的。
果然,裴天健问了,“小裴还和那丫头有联系呢?”
“小叔,只是个合作。”
男人道:“能合作的人那么多。”
裴阙顿了下,应了声,随即给自己夹了只小螃蟹,敛目剥蟹。
裴阙感恩他们的帮助,但也恨这俩控制狂的一面,哪怕也正是这种特性让这俩生拉硬拽死拖着把他打磨成如今的裴总。又爱又恨。
于是,他返还了谢煁一击——
裴阙扭头看向阮妍,“对了小阮,谢煁画的那副画是什么?”
阮妍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目的,回答了,“是深海。”
海中有一只晶莹的水母,但她没细描述。
有钱家庭确实教育水平高,他画画也厉害,笔触细腻,将深海的静谧完全凸显出来了。
而这个问题,桌上老谋深算的男人已经能从只言片语推测出些什么。
然而裴阙还说,“你不知道,我今天去找老谢,他端着你的画四处寻地儿,最后把我的画摘下来换成你的了,和家里风格不搭,还特地要换个沙发。”
换沙发?
阮妍一怔,下意识看向旁边。
旁边谢煁似笑非笑看裴阙的视线收回,没有多说什么。
见阮妍看他,露出个笑,“那是我收到最像我的画作。”
接下来这顿饭的后半段,裴天健就没说什么了,短短用餐的半程间,小辈们之间的情况他就已经摸地七七八八了。
一顿饭结束,已经八点半了,姜绡不想跟小叔呆一块,主动提出送阮妍回去。
而谢煁也不想给裴阙这个死货好脸了,说自己老爹召唤他有事。让他自个儿跟他家亲爱的小叔独处去吧。
他倒是不在意裴天健怎么想,又不是他小叔,尊敬的时候喊句小叔,具体他的私生活他爹都管不着。他不爽的是裴阙讲出来让他在阮妍面前丢面子,那话讲的好像他多把那幅画视如珍宝一样。
实际上他就单纯喜欢那幅画,但行动他是做了的,无可辩驳,阮妍听这话怎么想他又控制不了。他和阮妍间已经有过失控了,他还添乱,该死的裴阙。
三人一同下到地下车库,谢煁打算走了。
正要告别,裴天健问,“小谢,你喜欢小阮那姑娘吧?”
谢煁没什么犹豫便道:“没,就是朋友,您别听裴阙瞎说。”
裴天健只是道:“人姑娘爱吃什么你都一清二楚,眼睛黏人家身上了。”
裴天健说完就走了,也没更多说,谢煁毕竟不是他亲人,有些话点拨两句,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那姑娘明显就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真喜欢上受罪的是自己,及早斩断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承认没用,行为代表了一切,不是全程在无意识关注人家,怎么会照料那么周全,时不时帮忙转下桌,还给专门点饮料呢-
姜还是老的辣。
裴阙说过那么多句你喜欢阮妍吧,没用。
裴天健那么几句,也或许是一个让谢煁尊重,更认可其能力的长辈说的,成功扰乱了谢煁的思维。
他开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两句话。
谢煁不确定了,对阮妍的好感是否比他自己认为的多,裴阙那样说,小叔也那样说。
城市大堆的车都开着车灯,夜灯照出的一道道光束交错杂乱成无法理清的模样。
第19章 失约
周五中午。
阮妍借口工作, 错开了和同事们一块吃饭的时间,格子间人渐空,她轻轻拉开柜子, 从包包里取出精心包裹好的两样物品。
一样是一件瓷器花瓶,当时谢煁揉泥时不小心把戒指弄进去了,他没发现, 等她都放入电窑烧制了,这才想起来。
那枚戒指他常戴在食指, 不太亮的银色调,他说是陨石里提炼出的金属打造的,美国留学时的印度裔好友亲手做出送他的。
他说他正好想换戒指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瓷器好了他摆在家里, 也算不负朋友精心打造。
另外一样,是那次逛商场时, 他送的蓝色真丝旗袍, 手感过于顺滑, 阮妍抚摸时很小心。
昨晚吃饭时,他不知怎么想的,偷偷给她发消息,像喜欢那种刺激感似的, 又像故意违抗“权威”的小叔, 反叛般的那时候发短信。说今晚可以去一起拍写真, 他也从来没拍过, 可以穿那件旗袍。
拍写真是当时在甘城时,路过一家店时她遗憾说过一句还没拍过,当时他说没时间了只能以后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阮妍合上柜门,谨慎锁起来后才拿午饭去热。
下午为了以防有工作临时加班,阮妍下午茶时间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加紧工作,免得到时候迟到。
让她没想到的是……
下午五点,临近下班。
她忽然接到电话,巧的是她是在去卫生间时接到的。
“火火?”
突然间,那头话还没说,阮妍就出现某种预感。
电话那头道:“小软,不好意思,我晚上临时有事,去不了了。瓷器你带了吗?麻烦你送上去裴阙那里吧,他应该没在,放拳馆门口就行,有监控,没人拿。”
“没关系,下班我放到门口。”
说完,阮妍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那头也沉默了一下,接通两头的电话,声音短暂空白了两秒。
随后那边问,“晚上要加班吗?”
“现在还不确定。”
阮妍说完又补充了句,“没关系,工作要紧。”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秒,嗯了声,说了声挂了,随即挂断。
阮妍握着手机停顿在耳边,嘟嘟嘟的声音传来,她短暂失神。几乎是有某种直觉作祟,不太好的直觉-
周六一整天,阮妍都没接到谢煁的电话。
她总在想万一谢煁周日约她呢,于是她把往常放到周日的做陶瓷日提前到了周六做。
之前她会周日再做,上一周班再接着做瓷器太累了。
连带店铺上新,她也一并都操作好了。
只是周六这个夜晚,她睡得不太好,心里隐隐压着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
小叔……是不是和他说过什么?
会吗?-
雨季来临,夜间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跟着格外的潮,室内更是潮。
天气预报说周日也是雨天,早晨阮妍拉开窗帘,却发现反而出太阳了。她走到阳台上,外面街道的湿润已经干的差不多。
阮妍想起周四那晚他们聊天,谢煁和裴阙小叔聊到外场测试,从他们的对话中听,似乎就是谢煁之前说的4G牌照相关的。
在阳台上想了一会儿,阮妍取了手机开始搜索。
资料不太全,很难查到,而且只言片语不成体系,阮妍研究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大致弄清楚了。
4G牌照发放,本身对社会各方面都会带来巨变性的影响,表面看上网速提升了,但这种提升本身就会促使许多行业的发展。和他的关联性看样子主要是LCC,低温共烧陶瓷。
这种电子元件在4G设备中必不可少,因此等到年底牌照发放,那么三大通讯运营商势必会采购LCC滤波器。
具体什么东西阮妍也没搞懂,但可以确定谢煁应该是在研究这项技术,只要他们技术更强,那就能拿到巨额订单,而他们的技术也会刷新行业水准。
昨天谢煁和裴阙小叔说,外场测试的结果周五出来,但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过了。
当时裴阙小叔还问他什么时候打算量产,谢煁说周一就开始。裴阙小叔问这么急,裴阙还打趣了句,你俩的行动力不都一直是这样吗。
阮妍从查到的消息看,应该是样品外场测试通过也不行,还得能量产,量产测试通过才行,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往下卡。
周一量产,那他大概就要很忙了。
不知是因为前天傍晚他临时有事带来的隐隐不安感,还是忧心他之后很忙,或许要外地出差,也不知道他的厂房在哪里?该不会在甘城吧?
种种混杂的想法下,第一次,阮妍主动拨通了谢煁的手机号。
这么久以来,每一次都是他邀请,他打来电话,这是第一次,她打过去。
阮妍能感觉到,她心脏在跳。
这场游戏进行至今,她已经不可能做到最初相识那样平和无波了。
人的心与情绪,有时候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电话立即接通了。
“喂,火火。”
“……怎么了?”
谢煁瞥向一会议室的人,没出去接,他以为她有什么急事,毕竟她从不会给他打电话。
让谢煁出乎预料的是,她说,“今天下午有场音乐剧演出,就是我们之前聊到的歌剧魅影,我朋友有两张票,临时出差去不了了。”
心里产生了顾虑,谢煁是想再好好想一想的,因此昨天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见面了。
短期之内先不见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邀请。
“好,几点开场?”
“四点。”
“嗯好,在文化广场吗?”
“对。”
“好下午见。”
挂断电话,阮妍突然想起来,本来是想借问问他取回陶瓷花瓶了没,顺势开场的,不那么刻意,结果忘记了。
算了,也没什么可别扭的。阮妍给好友打去电话。
“阮阮,怎么啦?”
“可可,我去找你取票,我改主意了,约了他。”
前几天梁白可就问过阮妍,说有两张赠票,是歌剧魅影的演出,虽然不是原版,但是官方授权的大型演出,问她要不要和那个“好朋友”一块去看,她不太爱看那些,浪费。
阮妍当时拒绝了,因为那时候恰巧是那晚亲吻过后,谢煁失联期间。
她就说,让梁白可和她男友看吧。
梁白可为她开心,“你俩和好了?现在怎么个情况?”
阮妍和梁白可关系好,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关系,什么都能说,包括她和谢煁认识以来的所有情况,除了谢煁的身份她没说,怕好朋友撺掇她,只说了一个富二代,其它发生过的大致情况,都聊过。
只是阮妍从小不爱聊私事,只讲了大概。不过她们俩不会专门打电话聊这些,往往是见面或者联系时,才互相说说近况。
这次就只说到了上次不小心亲了,后面还没联系过,阮妍便简单讲了下自那后的情况。
她提前便说,“可可,别撺掇我。”
“好好好,我才不管你呢。阮阮我和朋友在外面呢,不然咱俩吃个午饭我再送你过去了。得你自个儿去取票了,就在我床头柜抽屉里。”
挂断电话,阮妍找出梁白可家的钥匙,提前先收拾到包包里,免得下午忘了。
她没拖延,换衣服准备去超市,得买齐下周的食材处理,做午饭吃完还要洗澡化妆,去市区取票也得一个多小时,剧院还在另外的位置,过去又得半个多小时,还要预留时间……时间很紧-
下午三点,阮妍到文化广场了。
许多人已经在排队了,阮妍站在正门3A口处的楼梯上方,与人群隔着一段站着,等他来,视线时不时看向地下停车场方向。
此刻,离这里五六公里的商务大楼。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两小时了,所有高管都在场,这周基层员工能放假,高管们连续在加班,周末都一天休不了。
长桌中央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复杂的项目甘特图。所有人凝神看着,脸上都带着疲于应对的凝重。此刻精神状态最好的,也就坐在主位那位了,到现在依旧精神饱满,眼神锐利,像台永不疲倦的精密处理器,逐条审阅着议题。
项目经理正继续陈述中,主位的男人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咔,咔。”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正在发言的项目经理立刻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而被注视的人却没看任何人,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上的甘特图,语气平稳,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王经理,你刚才讲的三个风险点,核心是生产线冗余。解决方案不必赘述,我要结论A、B、C的决策树分析和最终建议。”
他视线转向下一位。
“李经理,市场数据部分跳过,会后用一页纸摘要发我。你的核心任务是确认KPI达标,我要看到‘是’或‘否’。”
“接下来,财务部分只谈现金流和ROI,过程简化。所有议题,汇报时间压缩至原定的三分之一。抓住核心矛盾,不要长篇大论继续让我捕捉你们的关键点。现在,继续。”
话落,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加紧张凝重了。
高管们错愕过后,随即更是紧张,纷纷开始脑子里迅速思考自己的发言,怕跟不上节奏。
一直站在旁边的秘书不需要做汇报,反而是最脱离出这种气场的人,他也愣神了一下,不由看了老板一眼。平时老板也不会这么加压,今天是心情不好?催的大家压力这么大,他都替底下人头皮发麻。
确实,压力之下出效率。
赶在三点三十五,会议结束。
谢煁来不及换下西装了,领带都没摘,匆匆下到地下车库开车,直奔文化广场。
文化广场虽然前两年才建好,但谢煁来过不少次了,公司也赞助过,他很熟,一路直接开进去,在3A口不远处的停车位停车。
已经三点五十多了,人进去的差不多了,谢煁倒好车正要解安全带下车,忽然手机响了。
他已经看到阮妍了,一手解安全带,一手接通电话。
“老板,您现在在哪儿呢?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安全带弹回,谢煁已经握住车门的手,倏然停住。
“老板?”
车门已经拉开一道缝隙。
“我有事,等会儿回公司。”
挂断电话,谢煁握着门把手即将推开的手,缓缓收回,将车门关回了。
谢煁坐在车里,无人能看到时的神情变得冷凝阴翳。
他视线盯着前方那一小段路尽头,进场的楼梯上方,等待的身影。
阮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吊带,牛仔裤板鞋,长发披散,整个人高挑美丽,衣着雅致,她还精心化了妆容,有用心打扮,她站在这里将近一小时等待谢煁的途中,已经遇到七个人问她要电话号码。
她又看了眼手机,他还没来,想打电话,又想他一直都很准时,不过爱卡点,他答应过不会迟到的,她决定再等五分钟再打电话。
正要放下手机,突然电话打来了。
阮妍心跳了一下,停顿了两秒接通。
希望是,找不到位置。
“小软,我马上到了,但突然有个重要客户登门,我得返回公司,你去看吧,抱歉。”
“……没事,你先忙。”
阮妍说完,沉默两秒,挂断了电话。
车内,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路,谢煁远远望着,眼神沉沉。
“老板,你现在在哪里?”这一句话,仿佛骤然击碎了一切。现在在哪儿?怎么说?已经离开公司了,赶着赴约去看音乐剧?
是的,赶着。
开会时他分明就是赶着赶紧结束工作。
谢煁烦乱抓了把头发,靠倒在靠背,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谢煁承认了,他自大了,错误预估了。裴阙说的对,裴天健也说的对,所有人局外人都看破了真相,错的是他。
阮妍已经对他的生活产生了强磁一样的影响力,是他自以为一直在掌控范围内。
他眼神复杂,沉沉看着远处那道身影,她还没有去安检,她没有进去。
但他不能过去。
他的生活是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别人觉得他又工作又玩,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有节奏的,一切都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他不会沉迷事业过量工作消耗身体,也不会沉溺玩乐浪费生命。
齿轮就像运转的工厂,工作、运动、休息、食宿、性、娱乐全部都是为了构成整个链路稳定运行的关键部件,少了任何一环都会打破平衡,它可以动态平衡,但必须平衡。因为一旦失衡,整个运行就会产生补偿效应,时间一长,也就扭曲或瘫痪了。
脚下不平,路是走不久的。开创宏大的事业需要够稳,不是求快,也不能冗余空耗生产力,这样才能达到人生的终局,达成他所追求的生命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他以为阮妍是其中一个齿轮,但是现在现实告诉他,事情超出掌控范围了。“提早结束工作来赴约”的想法出现,就代表出问题了。从来没有一个工厂说今晚加速运转一下,快点生产完要赶去约会。
有这一次,那么之后呢?事情从来不会只出现一次。
况且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核心驱动力就出现了问题,事业的驱动力被悄然替换成了一个人。
谢煁凝着那道身影,心里无声在宣判。
该结束了。
但他迟迟没有发动车离开,远处那道身影坐下了,坐在楼梯上,孤零零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保安也关上了门,她一个人坐在楼梯上,落寞,孤独,像被世界抛弃,长发飘扬很美。
谢煁一动不动盯着,没有点烟,也没有下车,只是看着。
下午的天又开始有些阴沉,但却没下雨,四点的天已经早早暗了下来,蒙蒙乌云轻飘飘覆盖整片天,暗色轻拢整片天地。
也不知道天会不会下雨,但暗色云层就那样停着。
她一直没走。
谢煁没有看时间,只知道很久了。
时间仿佛在无声的流逝,谢煁想打电话过去,告诉她,回家吧。
但他没打。
阮妍也没看到他,她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他的世界,她手里捏着两张赠票,而谢煁竟然能把车开到这里面,开到只有重要人士或剧院高层才能停车的停车位。
她看到那里有车了,所有车都得停到地下停车场,而那里有寥寥五六辆汽车,就停在右侧道路尽头,那片树下特地划分出的区域。他们只需要走一段路,直接就能从正门进场,走VIP通道。
那是她想象不到的世界,而谢煁今天由于匆忙择近开了平时不常开的宝马,阮妍没认出来,甚至没多看那边。
她不想看音乐剧了,也不想走,静默坐在台阶上,望着远方,看着世界发呆。
不远处树下的车内,很暗。
车上方的树叶遮挡了光源,防窥玻璃膜也阻拦了许多光线。
阴郁、压抑。
车内的那双眼睛,在看着她。
天渐渐暗了。
从四点到六点,还有13分钟,音乐剧就结束了。
今天的天色已经提早很暗了,夜色朦胧,世界彻底暗下,阮妍站起来,提起包包,拾阶而下,离开。
第20章 傻子
新的一周开始了, 转眼已经即将步入八月下旬。
这一周,阮妍的生活如旧,唯一一点变化是, 下班后她没有六点就直接回家,而是乘坐回家的地铁线到较偏一点的站台后便出站,找了家就近的网吧充了两个小时。
公司只有台式电脑, 阮妍也买不起笔记本电脑,用公司的电脑太引同事瞩目, 格子间每晚总零星有几个加班的人,那就只能选择网吧了。
她开始搜索广告行业,谢煁给她提点了方向, 但现在一切未发生,还在一种转变周期, 具体做什么,他不了解, 阮妍也不知道, 她只能是先查查看了。
确实……渐渐她没有在做本职工作相关的研究与学习了。
前年央广网发布的文章就已经写了, 互联网媒体网民规模持续扩大,网络服务业成为增长亮点。虽然提及不多,更多说的还是电视媒体和电台这些主力,但也已经有捕捉某些风向了。
确实她太闭塞了, 现在外界科技发展那么迅猛, 已经悄无声息出现许多新兴网站与行业, 但她一无所知, 从来没了解过前沿的消息。
整整一周,从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 阮妍都去那家网吧。
既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没有人教也没有课,不知道具体能学什么,阮妍索性就不断查询广告行业、互联网、互联网发展、广告业未来等等一系列关键词,顺着搜到的,她再继续搜,广泛摄入各行业情况与知识。
她的性格确实是稳的那种类型,做什么就极容易雷打不动,哪怕周三周四都下了小雨,她也照旧“出席”,网吧老板都惊叹。
当然他也早已看到这姑娘明显是白领,不是在玩。
阮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之间她内心的某种壁障好像就破除了,老板友善搭话,以往她边界感很高,不喜欢说私事,这次她说了,说起行业,说起忧虑。
而顺理成章的,老板讲起他们真上进,说有个程序员,也是周末会来敲代码,带自己的电脑来,说家里有小孩太吵。
突然间,阮妍好像知道一点,人要怎么去发展人脉了。她突然意识到,吸收大量消息,接触许多人,也许突然某一个点,就成了蝴蝶效应中的第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周五夜里八点半,阮妍从网吧出来返回地铁站,刚到站台,接到了姜绡的电话。
“小阮姐姐,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露营呀?”
地铁到达了,广播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了那头,给了阮妍时间。
走进车厢,她靠着车厢壁站着,半垂下眼,轻声道:“绡绡,我都可以,不过他应该很忙吧。”
地铁列车内的嘈杂让姜绡没听出什么,放大了声音讲:“小阮姐姐我先问问你愿不愿意,我现在问下我哥和谢哥有没有时间。”
电话挂断了。
阮妍垂眸凝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的通话停留在上周日。
整整一周,他都没联系,阮妍想,也许要量产,他太忙了吧,他确实是个很看重事业的人。
电话隔了三分钟就打回来了,那边小姑娘声音有些失望,“小阮姐姐,谢哥说他忙,没时间。唉,我哥倒是有空,可他不跟我出来。”
听到这话,细微地,阮妍松了口气。
“姐姐,明天咱俩去植物园玩吧,我给你画全身画!”
“可以呀,谢谢绡绡。”-
挂断电话。
姜绡从床上跳起来,跑去画室找自己的创作工具,打算明天一定要给阮妍姐姐美美画一幅画!
朋友突然打来电话,“绡绡宝贝,我好烦啊,我又失恋了,想喝酒,咱俩找个小酒馆你陪我喝点吧。”
姜绡扶额,“你怎么又又又失恋了,我都还没谈,你都失恋几百次了。”
“哪有,明明就七次啊,而且这才第七次嘛。”
姜绡翻了个白眼,“失恋这么多次你还需要人陪啊,都该习惯了好嘛,我明天上午要去玩的,已经约好了,不能喝酒,不能玩很晚。”
“来嘛,不玩很晚,你少喝点不就行了,人家真的难过啊,人家每一次都认真谈的,当然难过了。”
姜绡无奈了,“行吧大小姐。”
那边又说,“多谢亲爱的!绡绡,你穿火辣一点呗,别穿长裙了,找个短裙画个妆,咱俩可以顺带去隔壁酒吧看看,新开了家夜店,我还没去过呢。”
姜绡:“……”
“拜托,我哥不让我去那种地方的好嘛。再说你不是失恋了很悲伤吗?”
“我当然悲伤了,悲伤才要找新男人啊!你哥不告诉他不就行了,你都要大二的人了,天天就听你哥的。再说他还不是天天泡吧,玩那么花,凭啥管你啊。你真就不想去看看?很好玩的。”
一句话,刺得姜绡沉默。
“好吧安安,那你过来我家帮我搭配衣服吧,我不知道穿什么,也没有那种衣服,你知道的。”
“OK,我带我的给你,等我呦小宝贝。”-
夜里十点,人生中第一次穿上红色紧身短裙的姜绡和祁安出发了。
祁安戴着夸张的大圈耳环,妆容浓艳,完全是欧美风,但非常适合她。姜绡很不自在,她没这样打扮过,而且跟着祁安让她有点不安,突然很想喊阮妍来,她也不知道,可能阮妍成熟,永远稳定地温柔细心,不像祁安这么不靠谱,跟阮妍在一块她就会安心许多。
车走到一半,姜绡忍不住给祁安说了她的想法,祁安不开心了,好朋友要喊一个人过来,占有欲让她排斥。
姜绡只好作罢。
祁安安慰她,“我会看着你的,绡绡,我都订好台了,我朋友投资了,他给我们喊几个帅哥陪我们玩,不,哄着我们玩,享受下作为富二代的快乐好嘛,真的很爽的。”
姜绡:“……”
祁安倒是没坏心,她真就想和好朋友一块疯狂一把,找一堆男人陪着,偏偏姜绡这个小白兔就记住天天听她哥的了,女人干嘛要盯着一个男人,一堆男人不快乐吗?祁安就很想将她拉入同一世界一块疯狂一块快乐。
“亲爱的,真的会很好玩的,不然你觉得你哥他们干啥老去啊?”
姜绡听不得她说裴阙,祁安一说,她想去的心就再燃起-
临近十一点。
夜店的狂欢已经开始,姜绡最开始放不开,各色帅哥只让她木住。
两位大小姐在此豪掷千金,还都很漂亮,帅哥们都很努力地陪伴与陪玩。
熬到十二点,姜绡发现,她还是适应不了,也不敢喝太多酒,她总怕祁安不靠谱,不是人品,而是人本身。
看祁安在玩,姜绡无奈决定自己去洗手间,有个帅哥反应快,立马说陪她去。
姜绡在想,如果是小阮姐姐,肯定会体贴的陪她去的,祁安这个马大哈!哼!
要是阮妍在,姜绡想,她也就能放开一点了,敢喝多一点,也敢和他们好好玩一下游戏了,确实挺帅的……
帅哥陪她去卫生间去,姜绡无意间一转眼——
有一桌,明显看着位置更好的一桌,有四个男人,一堆女人。
姜绡牙齿无意识陷入下唇,两滴眼泪几乎失控一样瞬间砸到地上。
也可能是喝了点酒情绪更激动了,她不顾帅哥懵逼地阻拦,朝那边气冲冲走过去。
不是很忙吗?
很忙,和谢煁在这儿两个人左拥右抱?她和小阮姐姐就是两个傻子!
祁安说的对,男人都是狗屁!
他们在玩骰子,视角正好没看到,正对的另外两个男人看到了,但一时没认出姜绡,姜绡走过去顺手抓了路过一桌的一杯酒,情绪让她险些一杯酒就浇到裴阙头上了。
他怀里的两个女孩刺伤了姜绡的眼睛,不同于出去应酬他们喊陪酒的,自己出来玩消遣,圈里有人会张罗些女孩来和他们玩,都是美女,漂亮干净又懂事。
裴阙察觉到什么扭头,这才看到了,谢煁也看到了,几乎是下意识,他立即视线搜寻姜绡身后,又看四周其它卡座。
只看到了祁安,他收回了视线。
意识到自己这种反应,谢煁顿感烦躁,一杯酒猛灌下,高度的酒划过食管火辣辣的。
他点了支烟,推开了怀里的女人示意别靠过来,靠近沙发里吞吐烟雾,望着裴阙和姜绡。
裴阙看到姜绡这种打扮,脸色一下就变了,手直接就去拽她裙子的下摆,想给更扯下来些,理智都被干扰了,反应过来让旁边那个男人把外套给他,他系到姜绡腰上,狠狠用力一拽。
姜绡被弄得吃痛,颤了下,手上还握着那杯酒,到底是没敢浇到裴阙头上。她眼里含着泪,满脸的委屈。
这里太吵,说话根本听不见,裴阙抽出那杯酒扔下,拽着她就出去了。
没人知道怎么样了,不过裴阙半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另外两个男人招呼谢煁玩,他摆了下手,点了支烟,朝外走了。
才不到一点,局就散了-
酒吧外,谢煁从车里取了钱包,打算走路回去,从公司过来远,回家却不过五百米。
路过便利店,他停顿了下,走了进去,取了瓶酸奶。她喝完酒爱喝酸奶,谢煁喝过下,确实挺解酒。
取钱时,里面一个东西被带了出来,清脆的“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谢煁蹲下,捡起,捏着那东西顿住几秒,这才站起。
正是刚认识时,他刻的那枚硬币,字那一侧磨掉了,刻下了一个字“软”。
当时他以为,她名字里有个软,所以叫小软-
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公寓冰冷、大,充斥着一种简约的现代感,以黑白为主色调。
谢煁走进书房,书房同样面积很大,侧面有一面展览墙,三分之一做了玻璃展柜,另外三分之一是黑色的玻璃门。
他打开最右侧那个,中间偏上的格子里,只放着一个宽口径矮花瓶。
花瓶是一只青瓷冰裂纹花瓶,工艺精妙,仿佛冰层破裂,层层叠叠,极具立体感。但这些裂纹没有明显的开裂线,而是丰润光滑如镜,晶莹剔透地美。
谢煁单手握着花瓶口扳向自己这边,一动,里面哗哗啦啦的声响。
他看了几秒,放回,从钱包取出那枚硬币,手悬空捏着那枚硬币……停了几十秒,硬币摇摇欲坠,到底,手没松开。
最后还是把硬币又放回了钱包。
一把将钱包扔到了书桌上,砸出砰的一声震响,他走去浴室洗澡-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
植物园很美,上午九点的光线正好,阮妍席地盘腿坐在月季花丛前,她百无聊赖看书,姜绡则在画她。
姜绡时不时跟阮妍说几句话,从见面起,阮妍就依稀感觉到,姜绡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她不想强行让别人说,从来不会去追问。
终于,姜绡还是说了。
她的问话有几分阮妍一眼能看破的小心翼翼,“小阮姐姐,你和谢哥多久没见面了。”
对于小姑娘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自然的问话了,然而对于阮妍他们这种已经经历过职场与人际的人,听话听音判断意图是本能。
阮妍实话实说,“就到上次与你小叔一起吃饭。”
她在看姜绡的表情。
姜绡的表情流露出一些复杂,似有同情,与一种更复杂的,同病相怜般的痛苦,她说,“小阮姐姐,你不要喜欢上谢哥。”
这已经是再直白不过的提醒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片刻,阮妍眼睫微动,温柔一笑,“嗯,我们只是朋友。”
细风吹着植物园的花瓣打着卷飘到天空中,再飘远。
对视过后,姜绡继续画画,阮妍视线落回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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