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这里碰到池清猗,温迎也是一怔。


    他胡乱擦干眼泪,‘墩’一下从地上起来,还因为没吃早点有些低血糖,身形不稳地晃动了两下。


    池清猗之前就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悲凉的氛围感,现在看上去这副柔柔弱弱,风一吹就会咔一下倒地的模样,更加破碎了。


    家暴的爹、早死的娘、病重的奶和还在上学的妹……


    打住打住。


    人家除了奶,没其他亲人。


    也挺惨。


    池清猗扭头瞄了眼谢余,谢余注意到他的视线,极浅地扬了下眉尾。


    秉持着是熟面孔,以及前十分钟才对某人表达过‘雷锋’式的发言……池清猗没有放任温迎独自碎掉。


    “需要帮忙吗?”池清猗问道。


    温迎立刻摇了摇头,之前好几次都是受了他们的帮助,他不应该再麻烦小池哥的。


    想到这,温迎垂下头,眼神逐渐暗淡。


    “小池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池清猗:?


    他还什么都没问呐!


    “在乡下的时候,所有老师都夸我是个聪明、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好学生,我也一直以为只要我好好学习,将来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可以把奶奶接过来治病……”


    温迎顺势又蹲了下去,低眉顺眼,“但来了这里,我才知道,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出色的人,我也……没能力给家里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


    听到这里,池清猗大致了解了。


    不是失恋啊,而是真被他说中一个——生病的奶。


    池清猗之前只知道温迎的奶奶是因为年纪大,腿脚不便,所以迟迟没有把她接过来到城里就医,迟迟拖延着,病情就愈发严重。


    从温迎口中,池清猗猜测奶奶该是出事了,需要钱,或者更好的医疗。


    池清猗想说那裴斯祤人呢,就算是对以前那些莺莺燕燕,钱这方面肯定是到位的。


    看温迎的性格,估计也不是那种会伸手要钱的人。


    恐怕都不会和他提家人生病的事,自己生扛。


    两人差距过大,更会导致其中一人产生自卑心理,裴斯祤要是这个时候想pua温迎,那简直是手拿把掐!


    池清猗思忖了一下,安静地听着,等温迎说完后,他适时朝身后的谢余伸了伸手。


    池清猗没转过头,导致形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仿佛是在遮掩着什么似的,谢余皱了下眉,作势要弯腰去查探他的神情。


    池清猗却在这时候空抓了两下,猛地抓住了谢余的手。


    两人的手指穿过指缝,掌心叠着掌心交握在一块,但身形差距过大,以至于明明是池清猗拽住的他,看上去却显得像是谢余牵住了对方。


    池清猗悬空又摸了两下,但察觉到触感不太对。


    他扭头,看到谢余低着头,目光似是落在他们俩交叠一起的手上,沉默不语。


    池清猗有些莫名,他轻啧一声,下一秒就把手抽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纸巾。”池清猗耐着性子道。


    谢余顿了顿,视线从手上离开,用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小包纸。


    池清猗抽出一张,递给温迎。


    温迎接过带着善意的纸巾,擦掉泪花,硬是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啊小池哥。”


    池清猗:哇,笑得比哭还难看。


    温迎没有让坏情绪再持续下去,擦擦眼泪继续回去工作了,池清猗递给他一张甜品店的名片,告诉他如果还需要兼职,那边可以暂且收容。


    回到裴宅,谢余没有先去花房,反而径直走进了自己房间。


    齐叔正在逗啾啾玩,“小花匠看着有心事。”


    啾啾:“心事!小花匠!”


    “他今天一天都怪怪的。”池清猗薅了一把鹦鹉的脑袋,新奇地发现它脑袋顶上的毛长出来之后,手感开始毛茸茸了,“啾啾都能说五个字了,距离讲长句子应该不远了吧?”


    齐叔微微一笑,不说话。


    啾啾顺势蹭了一下池清猗的手,旋即开始展示训练成果:“今天怪怪,怪什么?怪可爱的!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没关系,又活一天了,已经很厉害了。”


    中途还夹杂着吱吱吱的鸟叫声。


    池清猗:……


    等等,这孩子的语言系统是不是有点混乱?-


    一晃又过去了两天,气温开始不讲道理地直线下降。


    结课之后,池清猗基本就不用学校和裴宅两边跑,好似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平静。


    这两天裴靳突然变得极为正常,但池清猗知道有一种抑郁症叫阳光型抑郁症。


    就是看起来很明媚,实际每到夜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开启网抑云模式。


    不知道他们裴总会不会自己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池清猗咂舌两下,那画面太美,他……好想看!


    “男人的眼泪,男人的兴奋剂!哟西……”池清猗哼着小曲,拿着鸡毛掸子百无聊赖地掸着花瓶。


    谢余路过,莫名地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池清猗余光瞥见他,扭头看过去,谁料谢余竟转移了视线,佯装一副没注意到他的模样。


    池清猗:?


    什么意思哦,他长丑了?


    池清猗望着谢余转身离开的背影,嘟囔着:“什么情况,难道我最近变胖了?!”


    池清猗捏了下腰上松松垮垮的软肉,怀疑是最近不要钱的甜品吃多了!


    晚上,齐叔做了四菜一汤,饭桌上依旧是他们三人。


    最多再加一只聒噪的鸟。


    三人一鸟,只有齐叔和鸟吃得津津有味。


    池清猗扒拉着碗碟里的大米饭,未然无味。


    下一秒,筷子‘啪’地搁在碗碟上,发出轻微声响。


    池清猗:“不吃了。”


    谢余顿了下,抬头看向他。


    池清猗郑重其事道:“齐叔,从今天开始我要减肥,以后你们吃饭不用喊我了,我自己单独做!”


    说完,他就离开了餐桌,连带着正大快朵颐的啾啾。


    “小胖鸟,你也得跟着我一起减!”


    啾啾扑腾着翅膀,尖尖的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好似是在向餐桌上的其他两人求助,但无果。


    晚饭一口没动,夜幕降临,池清猗只能躺在床上懊悔,决定用睡眠抵抗饥饿,效果很成功。


    再次醒来是因为一通电话。


    池清猗迷迷瞪瞪点了两下手机,电话那头是沈清苒的声音。


    “小猗你怎么还在睡!这个年纪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沈清苒这一句怎么还在睡觉,问得池清猗以为他一觉睡到下午了,结果开灯一看,凌晨两点。


    但沈清苒一向有分寸,不会在夜半三更的时间给他打电话,所以多半是有情况。


    “出什么事了吗?”池清猗问。


    沈清苒:“你记得上次参加生日会见到的那个魔术师吧?”


    提到这个池清猗就有点心虚,跟踪被反侦察,还好这个世界**不猖獗,否则不断一根手指,估计都没法回来……


    池清猗:“应该……记得?”


    沈清苒开门见山:“他就是阮初寻!”


    池清猗顿了一下,虽然他早有猜测那位叫许见识的红发青年是阮初寻,但切实从沈清苒嘴里听到事实,世界观还是小小崩塌了一把。


    不过他的世界观早在穿书的时候,就随着唯物主义一块坍塌不复了。


    沈清苒断然不会无证据就判定这件事的真假。


    池清猗问她是怎么确定他就是阮初寻的,沈清苒却卖了个关子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见面我再细说。”


    电话挂断,沈清苒给他发了个地址。


    池清猗轻叹一口气。


    这意思看来是要他深更半夜去会面的意思了。


    不过,地址是……queen?


    他到底和酒吧有什么愁什么怨?


    池清猗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站着一个人影,以为是谢余。


    “谢……”


    他刚脱口而出一个字,就听见‘谢余’说:“又不是我让他淘汰的,一个废稿而已,改一改不就能用了?”


    “……知道了,我会给他补偿的……行了,光听你教训我头都大了。”


    裴斯祤挂断经纪人的电话,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等他转过身,看到身后冷不丁站着一个人的时候,腿都软了两秒。


    池清猗状若不知情地把手电远离下巴,打向远处。


    他这才发现,裴斯祤眼睛前挂着一副墨镜。


    在室内,戴墨镜?


    大半夜耍酷给阿飘看?


    “裴二少爷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呀?”他假装没听见裴斯祤方才和经纪人的谈话,眨巴眨巴眼睛问。


    裴斯祤:“……”


    这话应该他问吧?


    “我在自己家做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裴斯祤瞥他一眼。


    池清猗:嗯嗯嗯,他也只是客气地问一下而已。


    见池清猗朝门口走,裴斯祤古怪地问:“你大半夜,出门?”


    池清猗‘唔’了一下,“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出门应该不扣工资吧。”


    裴斯祤:……


    裴斯祤脑子里蹙地闪过前两天在ktv遇到池清猗,以及酷似阮初寻的那个人。


    “等一下,还有件事,”裴斯祤叫住他,含糊地说,“这两天你替我跑一趟西城,照顾一个老人,地址我晚点发给你。”


    池清猗下意识脱口而出:“温迎的奶奶?”


    裴斯祤突地拧眉,“你怎么知道温迎?”


    “音综节目看到的。”池清猗不动声色道,“他怎么了?”


    似乎是提到了那档节目,裴斯祤神色有稍许慌乱的迹象,也没再深究池清猗和温迎之间的关系。


    裴斯祤蹙眉,并不想跟他兜圈子,“你就说有没有空去。”


    池清猗苦恼道:“可是家里有好多事还没做完呢……”


    裴斯祤额角突突,“大哥这两天都不在家,星泽上学去了也不在,你能有什么事没做完。”


    等会儿,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佣人有没有时间?


    “你是保姆我是保姆,让你去就去!”


    池清猗:“那路上的车费……”


    裴斯祤点了两下手机,不耐烦道:“这点钱都拿不出,裴家这么多年白养你了。”


    听见叮咚的声音,池清猗眼睛一亮,这般清脆,想必是钱入袋子了!


    “好嘞!我这就出发!”


    等池清猗离开,裴斯祤才反应过来,他干嘛自己贴钱给他?


    裴家给他开的工资还少?-


    “当然是太少啦!”


    池清猗点开转账红包,才刚过小小四位数。


    “一个大明星家底这么薄,怪不得要偷人家的稿子,”池清猗学着啾啾点头的样子,“啾啾啊,咱们说好了减肥的,下次我再给你买肉吃昂。”


    啾啾只听见了买肉吃,也只学会了这三个字,重复循环着。


    池清猗打了个哈欠,拦了辆出租车去queen。


    一刻钟时间,池清猗慢悠悠赶到酒吧,夜场还没散,霓虹灯不停闪烁,推开酒吧门,震天的节奏感冲击着池清猗的耳朵。


    里面正热闹呢。


    池清猗在大厅里找着沈清苒的身影,刚想拿出手机跟她说自己到了,只听一声:“小猗!这里!”


    池清猗循声回头,看见沈清苒大佬般的坐姿,同时左右分别紧贴着两个羞涩的女孩。


    池清猗猛地一悚,方还困倦眼底瞬间清明。


    这是……


    左拥右抱了两个——姑娘?!!


    第42章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池清猗说他自己。


    沈清苒一看到池清猗就朝他招手,“快来,小猗,就差你了!”


    池清猗幻视: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池清猗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她,几乎是挪着步子走过去。


    沈清苒一把将他拉过来,池清猗一个不留神,陷进软软的沙发。


    旁边两位女生各递过来酒杯,里面青色的液体混杂着气泡不停滚动着,酒味直冲鼻腔。


    池清猗皱了下眉,他虽然不讨厌酒,但他警惕心很高。


    在这种不知何时酒杯里就会被人下药,人鱼混杂的酒吧里,千万不要轻易喝陌生人给的酒。


    池清猗从两个姑娘的纠缠之中艰难脱身,沈清苒大概是喝了点酒,脸色微微有些红润。


    他走到沈清苒身边,“许见……阮初寻呢?不是说他在这里吗?”


    沈清苒半个小时之前,除了给他打电话说阮初寻在这里以外,还说了一句‘我知道阮初寻和裴靳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怎么产生的了’。


    一句话,直接给池清猗的好奇心干到了巅峰。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台上,沈清苒摇头晃脑,看上去是彻底玩嗨了!


    “你说——什么!大点声!”沈清苒点了点自己耳朵,示意她听不到。


    池清猗提高分贝又问了一遍。


    沈清苒大约是看出他的不适应,适时将他拉过去,私下里悄声附耳:“我知道我们是来探查阮初寻底细的,但这也是查探的一部分。”


    表面上则是:“别拘谨,到这里大家都是来玩的嘛!”


    池清猗再次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所以,左拥右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对吗?


    沈清苒戳着池清猗两边腮帮子,硬是让她挤出一个笑容。


    “来,笑一个,开心点!芜湖!”


    接着她又跑到舞池中央,尖叫声几乎高过了震天响的音乐。


    池清猗:……


    池清猗现在很想问一句,他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池清猗就这样被他拽着在台中央充当一个人形柱子。


    不得不说,沈清苒确实是有舞台天赋,无论在哪里都放得开,甚至两个穿着清凉的漂亮女孩都被她吸引过去,在舞池中央扭动着。


    池清猗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接着再移开视线……


    直到换下一首歌的时候,池清猗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沈清苒让他转头,池清猗扭过脑袋,一个熟悉且惹眼的红发从他侧边一闪而过。


    是许见识,也可能是‘阮初寻’。


    ‘阮初寻’似乎是和人有约,他在侍从的带领下拐进了里面的包间。


    池清猗正要有动作,却被沈清苒拦下。


    沈清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他再等等,然后顺势用手扶住额头,“哎呀,我头晕,我缺氧,我感觉有点不行了……”


    池清猗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招呼来侍从。


    极有眼力见的经理配合着池清猗将她扶进方才许见识进去的包间隔壁。


    经理看着是沈二小姐,可不得了了,脚底抹油似的,“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但被沈清苒拦下。


    沈清苒:“我们需要点个人空间,这里几间房,都包了,别让其他人进来,懂?”


    经理明白人,瞬间懂了沈清苒的意思,离开前朝池清猗投去一个‘你小子马上飞黄腾达’的眼神。


    池清猗:“……”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人一走,沈清苒立马恢复正常,也直截了当地对池清猗说:“阮初寻今天和人有局,就在隔壁房间。”


    池清猗终是问出了那句话:“你怎么知道他是阮初寻的?”


    沈清苒大大喇喇:“我还知道他现在叫许见识呢。”


    池清猗一悚,但很快恢复神情。


    以沈福尔摩斯的能力,能查到点什么也不意外。


    “你还记得他跳海之前对裴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沈清苒问。


    池清猗迟疑地点了下头,“有点浅薄的印象。”


    当时,阮初寻问裴靳,还记不记得齐砚。


    要是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要追溯到齐砚身上的话,那估计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池清猗大概将这一对概括为三角恋,裴靳是典型的趁机而入,对阮初寻属于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池清猗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许见识,见石?齐砚??”


    这得多爱,才能将他的名字冠在自己身上?


    沈清苒打了个响指,继续道:“可以说阮初寻接近裴靳,就是为了查清楚当年阮家被人做局破产的真相。阮初寻应该是查到了这些。”


    池清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清苒伸手在他跟前晃了两下,“吓到了啊?”


    是有些惊讶。


    毕竟他一直以为阮初寻和裴靳是白月光和替身之间的纠葛,没想到还有更深层的一出……复仇戏码!


    池清猗怀疑他身边每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人,都有隐藏的大佬身份。


    沈清苒又道:“不过,齐砚的死亡,纯粹是失足,意外死亡。”


    池清猗耳朵再次竖起来。


    “阮家和齐家出现危机之后,当时他们几个好友一群人约着去雪山放松,回来后重新开始……很不幸遇到了暴风雪。”


    沈清苒顿了下,“四个人全都葬送在那场所谓的徒步中,唯有需要照顾姐姐的阮初寻没有去,躲过了一劫。”


    很唏嘘。


    话音至此,沈清苒骄傲地扬了扬脑袋,“我说的没错吧?”


    仅有他们两人的屋里传出另一道男声的轻笑。


    池清猗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宁从温,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吃瓜归吃瓜,你俩什么时候通的电话?


    这也是……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吧!


    他怎么老成你俩play的一环啊!!


    宁从温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附和她,接着道:“你让我查的,查到了。”


    更炸裂的来了,池清猗再次将视线落定在手机屏幕。


    池清猗:!!


    好家伙,林、林医生??!


    看到出现在宁从温身旁的林礼,以及远处雪白的病房,池清猗忍不住提醒一句:“绑架是犯法的。”


    屏幕里,林医生脸色也有些难看,“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沈清苒皱起了眉头,嫌弃地看向宁从温,“这就是你的方法?好烂。”


    “林医生别担心,我们不会去跟裴家那几个老登告发的。”


    林医生狐疑地看了眼沈清苒,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边,宁从温递给他一张名片,瞥了眼病房里躺着的人,“她现在经常嗜睡吧?这里的医院治不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上面的医疗团队。”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有关阮先生离开的原因了。”


    林医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透着悲凉。


    “他大脑里有颗肿瘤,几乎没有医生敢执刀,确保万无一失能取出。”


    林医生:“他快死了,你们就算告诉裴靳,也于事无补。”


    …


    “他不是因为心里有其他人才和裴靳撕……呃分手的?”沈清苒举手。


    林礼皱了下眉头,“他跟你们说的?”


    池清猗:是人都会这么想吧!


    “那齐砚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阮初寻的初恋?裴靳不是横刀夺爱?”


    林礼默了一息,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池清猗一愣,连沈清苒也呆滞了。


    就差把裴靳的身份证号码报出来了吧!


    林礼这一番话,直接否定了沈清苒之前的猜测,也扭转了阮初寻的形象。


    天塌了,好好的狗血剧场,变纯爱了,这谁受得了?


    池清猗低头沉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沈清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说了不要让人过来打扰,谁那么没有眼力见呢!”


    沈清苒刚打开了一条门缝,门外,一个喝到满脸通红的酒鬼正缠着许见识要他喝下那杯酒。


    “小许啊,这就是你没诚意了……嗝……”


    许见识被男人嘴里臭气冲天的味道熏得头脑子发昏,拧着眉头想往外走。


    奈何男人紧追着他不放。


    要是知道今天是这种局……就算再高的投资他都不会来。


    “咱们做生意呀,最讲究的是诚心二字!只要你喝下这杯酒——”


    男人话还没说完,那只想动手动脚的咸猪手就被人握住。


    “你谁啊,放、放手!”男人一扭头,被来人冷厉的眼神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还以为是揍他来的呢……


    池清猗:!!


    那是……裴靳?!


    沈清苒也看到了,她皱了皱眉头,“这老登来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他会比我晚知道呢。”


    裴靳紧紧盯着许见识,一眨不眨,仿佛只要挪开眼睛一瞬,人就会消失不见。


    “我是他助理。”裴靳说完,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王总,我替他喝。”


    男人愣了一下,“你……”


    不止男人愣住,连许见识短促地皱了下眉头,裴靳手太快,以至于他压根没来得及制止。


    也不可能阻止得了。


    酒杯里的白色药片甚至还未完全混入酒中,阮初寻朝他投去复杂的一眼,裴靳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故意的。


    另一间房门内。


    池清猗和沈清苒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沈清苒:“你们裴总还真性情。”


    池清猗:“后山的野菜快成熟了。”


    池清猗&沈清苒:啧啧啧。


    “你猜阮初寻会不会回去?”沈清苒小声问。


    池清猗摇摇头,半晌又点点头。


    在见到林医生之前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摇头,但现在,他说不清。


    适时阮初寻的脚步在走廊里响起,同时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大概是给保镖打电话。


    “……对,在我房间……不用了,直接把他送——”


    许见识衔着话音顿了下,房内传来微弱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向里面蹙眉小声喘息喊他名字的男人。


    他喊的是阮初寻。


    许见识低了低头,下一秒重新压下门把手-


    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池清猗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重蹈覆辙。


    “行了,现在没我俩什么事了,小猗,咱们可以安心回去喝酒了!”沈清苒兴奋的劲还没过去。


    近处传来两声:“咳咳……”


    听到两声熟悉的咳嗽,沈清苒拿起手机,蹙了下眉,“你怎么还没挂?”


    宁从温思忖一下,慢悠道:“暂时挂不了,每天锻炼,身体健康。”


    沈清苒:“……&*&¥%#”


    互呛结束,屏幕里外,宁从温和沈清苒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按照池清猗对沈清苒的了解,她这个时候就该咒骂对方两声,然后挂断电话了。


    但这次沈清苒却没有无情挂断。


    沈清苒突然别扭地道了声谢,但视线焦点却不在宁从温身上。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你自愿帮忙的,我请你看了一场戏,算是扯平了。”沈清苒说。


    宁从温扬了扬眉,“当然。”


    池清猗离开镜头,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他们。


    沈清苒哈欠连天,她没有开车过来,给司机打完电话,她就坐在马路牙子边上。


    司机赶来之后,沈清苒让池清猗上车,池清猗还没准备回去。


    沈清苒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表情看池清猗,“我懂了,等你的小谢来接你是吧!”


    池清猗:?


    他应该没有提到小谢吧?


    池清猗就算再解释自己是个直男,在腐眼看人基的沈二小姐眼里就是嘴硬而已。


    “他来了!”沈清苒突然开口道。


    池清猗:??


    池清猗反应了两秒,猛地转头,在看见谢余的那刹那,脚步骤然僵硬。


    怔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


    沈清苒热血沸腾起来,“哇塞,我只是随口一说!”


    “……”


    池清猗就算解释也很苍白。


    在池清猗的无奈眼神下,沈清苒先行离开。


    池清猗转过去问谢余:“你怎么在这?”


    “又是齐叔让你来的?”


    池清猗看了眼时间,才不过四点,这么早只有齐叔会起来打豆浆。


    而且他留的字条明明放在啾啾的房间里呀。


    池清猗嘟囔了一句,“今天又没有下雨。”


    谢余顿了下,缓慢地说:“不是。”


    “跟齐叔没关系。”


    池清猗脚步停驻。


    谢余说:“我自己来的。”


    话音传入耳朵,有些酥痒。


    池清猗心口莫名短暂地失了一个节拍。


    …


    远处草丛里蹲着两个身影。


    卷毛嘴里嚼着路边摊的烤肠,不理解地问:“少爷大半夜出来就为了跟人拌嘴吗?我怎么感觉还不如吃根烤肠有意思呢?”


    旁边的黑皮:“你傻呗——”


    卷毛一脸委屈,“你骂我干嘛?”


    黑皮:“……我没骂你。”但说你傻了。


    黑皮看了眼远处的两人,深沉地说:“少爷这是,情窦初开。”


    卷毛大震惊,烤肠差点掉地上,“啊?”


    “这事少爷本人知情吗?”


    “……”


    黑皮沉思两秒,继续说:“但从小喜欢少爷的人挺多,少爷喜欢的……一个都没有。”


    能不能追得上,还是个问题。


    第43章


    “你来接我?那你怎么来的?”


    池清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视了他一圈。


    身后别说电动车,连辆自行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池清猗面无表情地问出那句直击灵魂的话:“车呢?”


    谢余蹙了下眉:“喝酒不能开车。”


    池清猗:“……有没有可能我是说让你开呢?”


    而且谁跟他说自己喝酒了,他那只是做做样子,实际上滴酒未沾!


    毕竟他不像沈清苒,有司机,风里雨里都有人接送——


    想到这,池清猗顿了下,偏头瞄了谢余一眼。


    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有人接没错……


    就是没车而已。


    唉,好心酸。


    望见池清猗投来的视线,谢余抿了下唇,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打车吧。”


    池清猗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请问我是弱智吗,我不会自己打车回去吗!”


    一个人是打车,多一个人还是打车。


    可一来一回还多花了钱呢!


    池清猗话音刚落,街道边,一个摇摇晃晃的醉酒男走来,眼神迷离地盯着池清猗两秒。


    “诶,小妞长挺好看啊,要不要跟小爷我一起再喝两——”


    男人手指尖还没来得及碰到池清猗的肩膀,左边一道黑影闪过,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


    池清猗:好快,发生了什么?


    只见前来搭讪的醉酒男此刻已经以一种极其高难度的姿势,脑袋直直插在花坛泥土里,任由他怎么挣扎都爬不起来。


    池清猗看了看四仰八叉倒地的醉酒男,又转头看了看古井无波的谢余。


    池清猗:0.o


    练家子?


    谢余把他带过来远离纷杂的酒吧门口,平淡地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不安全。”


    “……”池清猗张了张嘴又闭上,无可辩驳。


    接下来等车的时间,作为不说话憋得慌的话痨,池清猗却没有再多嘴开口。


    谢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几眼,最后也选择暂且不语。


    网约车很快,池清猗和谢余坐进后排,已经接近日出,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熄灭。


    池清猗毫无睡意,从后视镜里瞥见谢余正阖着眼皮眯觉。


    池清猗悄咪咪坐直了,视线从偷偷看转为光明正大地看。


    还以为他不用睡觉,原来也会困啊?


    池清猗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脑海里忽然晃过一丝新奇,就连看过无数遍的街景都觉得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不过自己一个人生活久了,突然闯进来其他人陪着他看热闹的话……


    好像也不错?-


    池清猗回到裴宅,吃了谢余做的一顿早饭后才去睡回笼觉。


    等到中午,沈清苒给他拨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你猜我现在在哪?”


    池清猗抬头看向沈清苒背后的环境,雪白一片,他甚至能闻到消毒水的气味。


    “医院?”池清猗蹙了下眉,“你生病了?”


    沈清苒:“哎呀,你居然第一时间是问我是不是生病,平日里没白疼你呀……”


    池清猗:官话就不必说了。


    沈清苒撩了下头发,整张建模五官重新入镜。


    池清猗仔细看了眼,她脸颊红润,意气风发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


    但池清猗忽然注意到视频后方,一个熟悉的红发闪过。


    “那是阮初寻?”池清猗疑惑,“他怎么会在医院?昨晚上出事了?”


    沈清苒讶异地问池清猗:“你不知道?”


    池清猗迷茫地摇摇头,他应该知道什么?


    沈清苒:“裴靳一晚上没回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听我的线人说——”


    池清猗:“你还有……线人?”


    “这不重要。”沈清苒让他不要打断自己说话,池清猗做了一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池清猗:“重要的是?”


    沈清苒:“重要的是,裴靳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人打了一架……不是和阮初寻那种打架。总之和人打的头破血流,这不直接进医院了。”


    沈清苒小小遗憾了一把:“我还以为他俩昨晚上会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比如——哔——哔——”


    池清猗:……


    他耳朵出问题了吗?怎么听见了两声清水平台不能播的违规词?


    沈清苒还想继续给池清猗剧透,远远地,突然传来一道苍老但不失庄严肃穆的声音。


    “不想丢人的话,现在就起来跟我回去。”


    这个声音池清猗很熟悉,是裴老爷子。


    但裴老爷子不是被气得回疗养院去修养身体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的病房里只有裴靳和阮初寻两个人,阮初寻给裴靳出去打水,裴靳从看他出去,到他进门,视线紧随。


    患得患失,毕竟人即使在他眼皮底下看着,也能逃走。


    直到裴老爷子进来,拐杖一杵地面,裴靳才将视线从阮初寻身上挪开。


    裴老爷子:“堂堂一个裴家大少爷,纠缠、跟踪……现在还要让人上门找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点当家人的样子吗!”


    池清猗:!


    裴总居然是这样的裴总,啧啧……


    果然是爱情令人盲目啊。


    另外,池清猗很好奇沈清苒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偷听偷看的,都贴脸开大了,竟然没有看守的医护人员拦截?


    自然不可能有人来拦沈二小姐,像这种场面豪门家庭棒打鸳鸯的好戏,医护人员自己都吃得津津有味。


    在病房里看见裴老爷子,裴靳拧了下眉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他死死盯着阮初寻。


    阮初寻的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回望向裴靳。


    裴老爷子挥了挥拐杖,只见病房外,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进来。


    “把大少爷带回去,”接着,裴老爷子又看向阮初寻,对他承诺道,“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如果再来纠缠,你可以随时随地来找我。”


    裴靳几乎是从喉头挤出话音来,“阮初寻,我到底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


    裴老爷子也没预料到,一个一直以来看上去从容不迫,成熟稳重,身居高位的男人,会有如此强的情绪以及爆发力。


    就连屏幕内的池清猗和门外偷听的两人也没预料到……等等,两人?


    池清猗再仔细看了眼手机屏,发现沈清苒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宁从温来。


    池清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五个小时,宁从温还在国外‘绑架’林医生,他们三个人一块儿‘逼’他招供。


    现在人就直接到国内啦?


    池清猗突然觉得后山的野菜种得太少了。


    旁边,宁从温搬来一个小板凳,让沈清苒坐着看,随后示意她将手机给他,他可以帮忙托举着。


    池清猗察觉到自己的视角变了变,随后便看见了一晚上没睡都依旧不见疲态的宁从温。


    宁从温并不意外地看了眼屏幕内的池清猗,温和地打了声招呼道:“池先生,好久不见。”


    池清猗尴尬地笑笑,自动忽略宁从温的笑里藏刀。


    裴靳挣脱两个保镖的桎梏,直直冲着阮初寻跌跌撞撞走过去,抓住阮初寻的肩膀,声声质问:“你如果想要阮家,我可以帮你拿回来,只要你说——”


    阮初寻拧了下眉头,似是不想看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他偏过头去,不再看裴靳悲伤的眼底。


    他打断裴靳,“但他们回不来了。”


    话音落地,裴靳整个人骤然一顿。


    他当然知道阮初寻这句话的意思——就算阮家能再次白手起家,阮父阮母也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摸着阮初寻的脑袋,用宠溺的话跟他说,什么事都有他们在,说不想去念书就不念,到时候让齐砚带着他一块儿出国……


    阮初寻低头,快速拂去眼尾的泪花。


    他闭了闭眼睛,“回不去的。”


    他们也一样。


    保镖见状,看向裴老爷子,得到指令后才连拉带拽地把他们裴总带走。


    裴靳抿着唇没开口,只是死死地看着阮初寻,仿佛要将阮初寻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将这个异常狠心的人描摹进骨子里。


    …


    “这个小白花,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恋爱脑呢。”


    沈清苒从病房退出来,走到外面的走廊。


    “太狠了,裴大少英明一世,估计这辈子的爱情就折在小白花身上了。”


    池清猗抿了抿唇,不瞒你说,他一开始也以为阮初寻是个恋爱脑来着。


    现在看来裴靳才更像是那个需要挖野菜的恋爱脑。


    沈清苒轻啧三声,深沉地说出那句至理名言:“你以为你失去了一个为你撑伞的人,结果拿开伞之后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有雨。”


    “做得好!早就该治治那个锯嘴葫芦了!”沈清苒凭空打了一套组合拳,差点误伤到隔壁举着手机的宁从温。


    池清猗:……


    是他俩的爱恨纠葛,您激动什么?


    从池清猗这个视角望过去,他们俩的互动就像是男女朋友一般自然。


    “你这是,在收拾行李?”沈清苒兴冲冲地发泄完不满,这才终于注意到池清猗的动作。


    沈清苒眼睛明亮,“你终于舍得离开裴家了?!那你下一步什么打算?要不要到我家来?”


    池清猗:“不是,是要出个外勤。”


    沈清苒又小小地讶异了一把:“你们保姆都有业绩啦?还要出外勤,裴家就是事情多,我们家就没有这种弯弯绕绕……”


    池清猗想说不是他不想走,他也想跳槽,但……说不上来。


    可能是情怀不允许?


    毕竟养条狗,都有感情吧。


    沈清苒适时给予豪门阔绰大小姐的关爱:“那用不用我送你过去,地址在哪?”


    “那倒不用。”他有经费,虽然打飞滴不够,但是坐个高铁是绰绰有余了。


    池清猗自觉地和沈清苒道了声再见,不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挂断电话,池清猗余光瞥见门口的一双运动鞋。


    池清猗视线上上移,看到站在门口的谢余。


    池清猗以为他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朝他投过去一个疑惑的视线。


    “齐叔喊我吃饭了?”


    谢余哽了一下,“……不是。”


    池清猗正在纠结他要带他哪个床搭子,最后还是一个都不想舍弃。


    把两个半人高的抱枕全都塞进行李箱后,池清猗坐在箱子上用力压了压,随后看着沉重的箱子合上,吁出一口气。


    “那你站在房门口,我还以为你有事要跟我说呢。”


    谢余看向他地上的那个小箱子,顿了下,揭过话题,“要出门?”


    “裴二少说要让我跑一趟西城,我最近两天可能都不在裴家了。”池清猗‘唔’了一声,“可以称得上是另一种公费旅游?”


    谢余浅眸暗了暗,不说话了。


    池清猗把行李推出去,准备去和齐叔知会一声。


    谢余跟在他身后,池清猗走到小院,他也走到小院,池清猗走到前厅去拿冰箱里的面膜,他也走到前厅……


    佯装给啾啾拿饲料去喂。


    池清猗眼睛闪了闪,假装也去拿东西,随后趁谢余不注意,一个闪身站定到他面前。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池清猗叉腰,古怪地朝谢余瞥过去一眼,“你很闲哦?”


    谢余眼眸闪了闪,闻言转回身去,将啾啾的饲料串起来,一根细长的木棍上串着四五条小虫的尸体,甚至有几只还在蠕动。


    谢余摸了下耳朵,“……没有。”


    池清猗:……


    小虫有什么错,小虫死得那么惨。


    池清猗有一瞬幻视谢余是个晒不到太阳而蔫巴脑袋的向日葵。


    池清猗继续收拾,在走之前他要把值钱的东西清点清点,避免裴家突然破产,殃及池鱼。


    “哦对了,我离开这两天,你记得少给啾啾吃高蛋白的食物,它现在胖得飞都飞不起来了。”池清猗忽然道。


    谢余淡淡地‘嗯’了一声。


    池清猗想了下,又说:“还有,别让它学乱七八糟那么多话,语言系统一会儿古代一会儿现代的——”


    池清猗说着说着,发现谢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浅色瞳仁在注视别人的时候显得极其柔和。


    不知怎的,池清猗莫名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池清猗警惕地望着他,“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舍不得我走呢。”


    以为他走了谢余就可以称霸裴家了吗?没门!


    谢余却认真地‘嗯’了一声。


    池清猗:?


    接着只听谢余套用他的话慢吞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池清猗:……


    阴阳怪气谁呢!


    池清猗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谢余蠕动了一下嘴皮,接着又补充一句:“早点回。”


    池清猗:??


    现在怎么又是一股子怨夫风了???——


    作者有话说:[黄心]再把作者下一本预收拿出来溜溜,喜欢的可以先点个收藏哦~作者开文很快哒[求你了]


    ——————


    《网恋奔现到照骗了!》


    名校读研的第二年,因压力过大,纪见深在自创的app和人网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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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见深认出来了,这位男大是他的学弟。


    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确认。


    纪见深犹豫:“你是…”


    “系我啊!”


    对方急了,掏出手机,一张张翻相册给他看。


    “我和我的网络形象一模一样啊。”


    “……”


    纪见深深呼吸,对比着照骗和本人。


    …你确定?


    纪见深看着他眼眶泛红,一副委屈的小模样,一时间没有忍心提出分手-


    那天回去后,纪见深琢磨着该如何不伤人地提分手,网恋对象却懂事地表示——


    希望他们能像正常情侣一样交往一个月试试。


    纪见深答应了,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交往的第三天晚上,没把持住地(被)睡了。


    压力的确是得到释放了,但也相应地付出了代价。


    醒来哪哪都疼的纪见深沉默了。


    钻石般的男大,他懂得太晚了!


    偏偏男大裹着被子,一脸小媳妇的羞涩样问他:


    “师兄,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吧?”


    纪见深:。


    这下是彻底分不掉了。


    ——“网络一线牵,奔现需谨慎”


    ·食用指南·


    ◎纪见深X贺琛


    ◎禁欲霸总daddy攻(网恋版)/黏糊可爱大狗狗攻(现实版)X清冷高知美人受


    第44章


    念在谢余这个小跟班忠心耿耿。


    以及池清猗这一趟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问题,索性破格带上他一块去了。


    在出发前一天,池清猗还在思考要不要把他那些值钱的家当全部带上。


    他眼中值钱的家当,在其他人,比方说裴斯祤眼里就是几个破布娃娃。


    池清猗纠结了一天,最后只带上了最昂贵最难抢的两只,随身挂在包上。


    人在,包在,娃在!


    否则要是出点意外,那他也不活了!


    池清猗收拾妥当,看向谢余,疑惑地问:“你的行李呢?西城很远的,动车要做两三个小时呢。”


    谢余指了指沙发上那个买鸡蛋送的帆布包。


    池清猗:?


    年龄那么小,行为习惯那么老。


    这小破帆布包,齐叔都不会直接拿来用!顶多是去菜市场采购的时候装把芹菜!


    池清猗忍不住过去拎起那只帆布袋,想看看他里面装了些什么,一提起来,更疑惑了,“这不是空的吗?”


    谢余故弄玄虚,卖关子似地,只肯定池清猗的话:“是啊,空的。”


    池清猗:?


    没过两分钟,池清猗又突地跑进房间里拿出一个洗漱包,“差点忘了这个,呃……装不下了。”


    谢余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帆布包一撑,示意他把东西放进去。


    “……”


    池清猗挠了挠鼻尖,不知道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太了解自己了。


    池清猗神色肃穆地拍拍谢余的肩膀,“等回来我就跟裴总申请加薪,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余撩他一眼,没说什么,似乎对升职加薪这件好差使没有多大兴趣。


    齐叔站在门口,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们,见池清猗望过来,他招招手,悠悠道:“好好玩,不着急回来。”


    池清猗:……这眼神也怪得很。


    不对,他和谢余这一走,裴家岂不是就齐叔一个人了?


    那才是真正的豪门总管了!


    “不不不,我怎么能放任您一个老人家独自在家留守。”池清猗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齐叔看着他,官方地微微笑。


    下一秒,‘砰一声’,大门无情地被关上。


    池清猗:0.o


    再下一秒,门又被打开,池清猗欣喜地扬了下唇角,“我就说齐叔心里还是——”


    话音未落,就见齐叔把谢余推出来。


    顺便打包了两人的行李一块儿。


    池清猗:。


    …


    临出发前,沈清苒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顺路要过来接他。


    “你们家裴大少爷呢?是不是被裴老爷子罚跪,训家规之类的?”


    沈清苒过来先是问候了一下昨日,身体心理皆受伤的裴总。


    池清猗摇摇头,“不知道,他应该是住公司去了吧?”


    说实话,池清猗这两天都没怎么关注裴靳,通过孙秘的叙述,裴靳像发了狂似地埋头进工作,天天把自己熬到实在撑不住才睡。


    要池清猗说,他就是自作孽。


    锯嘴葫芦,明明喜欢人家,还为了高高在上的面子贬低人家,把人说得一文不值。


    就算没有当年三家的商战,光是这一条,池清猗都觉得可以直接判裴靳无妻徒刑了。


    而阮初寻……池清猗想到前两天他收到的一条短信,署名是许见识,但他知道这就是阮初寻在同他道别。


    内容是说他准备去看极光了,如果还能有时间,到时候会给自己寄明信片。


    沈清苒佯装严肃拍桌,“太过分了小猗,怎么这么不关心自家大少爷呢!”


    池清猗唔地沉吟了一下,随后温吞道:“那怎么办?要不我打电话给裴老爷子?”


    沈清苒给池清猗竖起一个大拇指。


    论砂仁猪心还得是你啊小猗!


    简单寒暄过后,沈清苒示意池清猗上车。


    但在看到提箱子到后备箱的谢余时,沈清苒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问池清猗:“哟,你不是一个人去?”


    “还带了个小跟班呀!”


    池清猗不语,只是一味地微笑,也并没有理会沈清苒嗑上头的眼神。


    这就像调皮的小孩,越反驳越来劲。


    池清猗打开车门的时候,发现司机并不是沈家的独家司机。


    宁从温在主驾,从后视镜中朝后座的池清猗打了声招呼,“池先生,又见面了。”


    池清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地,瞟了眼沈清苒,再瞟了眼宁从温。


    信这俩是死对头,不如信他是秦始皇呐!


    接着在看到谢余的时候,宁从温短促地拧了下眉头。


    他回头,“这位是?”


    沈清苒刚想介绍,池清猗便劫过他的话音,“我的远方堂弟,不放心我一个人去。”


    闻声,谢余扭过头瞥了池清猗一眼。


    沈清苒挤兑池清猗:“哦,原来是远方堂弟呀,之前怎么没跟我说你们还有这茬关系?”


    沈清苒用眼神挤兑池清猗:这是玩上伪骨科剧本啦?


    池清猗回以同样的眼神:比不上你们死对头变情人啦!


    宁从温咀嚼着池清猗这句话,“远方堂弟……哪个地方的人?”


    沈清苒扭过头来,奇异地看他一眼,似是对他这个提问感到不悦,“你问他哪里人干嘛,你一个A市人,少管我们S市的事情。”


    宁从温摇摇头,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敛起心底的异样,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池清猗闻声偏了下脑袋,窗外风有些大,谢余伸手摁下侧边按钮,将窗户升起,神色如常。


    池清猗还没开口询问,就听沈清苒先道:“废话。”


    “你是鱼的记忆吗?上次谢家生日宴他俩就是一d……起来的,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清苒阴阳怪气,宁从温倒是好脾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能是吧,最近睡眠不够,脑子总是清醒一阵模糊一阵。”


    至于为什么睡眠不够……


    沈清苒:……点谁呢?


    沈清苒是去机场,飞圣托里尼参加白人闺蜜的婚礼,池清猗两人在动车站下了车,倒确实是顺路。


    “你俩还不如现在改签,买张机票跟我一块走,费用不用担心。”


    池清猗婉拒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温迎家那处地实在犄角旮旯,动车都不能直达,更别提还能抠出钱去造一个飞机场了。


    和沈清苒两人分离,一行将近两个半小时,池清猗才逃离S市的高楼大厦。


    穿过极长的一条隧道,映入眼帘的便是四周环山一般的绿水青山景象。


    尤其护眼。


    池清猗和谢余两人从动车上下来,又转了辆大巴车,一路颠簸才到西城。


    西城后缀虽然有个城字,但其实就是一个小县城,说得夸张些,是个落后的乡村。


    一个小乡村,甚至城内的公交班车都很少,到处是摩的和自行车,仿佛还处于80年代。


    大巴到这里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边不过一个小站点,下来的不是外出务工回来探望家人的老乡,就是像他们这种被吩咐出差的‘打工人’。


    池清猗边走边观察周遭的景色,越走越觉得熟悉,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层层叠叠的平房小楼建在山脚之下,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极其狭窄。


    上辈子在摔断腿躺病床之前,他就在这样的小乡村出生。


    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


    不,这一片就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如果没记错,前面的垃圾场旁边是一个小瓦房,他从高中就开始住在那边,再熟悉不过。


    垃圾场是一个年迈的老爷爷看守着。


    池清猗脚步下意识往迈了几步,似是想要证实一些什么。


    但很快他发现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出现,垃圾场内机器正轰隆作响,是几个不过三十多的年轻男人正在操作。


    至少时间流逝是真的,他当年的年代绝对没有这么智能的碎钢机器。


    池清猗躁动的心脏落回原处,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了?”谢余察觉到他的异样,随着他的步伐一块停下来,问道。


    池清猗的这种可以用诡谲两个字来形容的感觉,是和旁人说不清楚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也是众多小世界中的其中一个。


    “没什么,感觉这条街有点熟悉而已。”池清猗回头迎着寒洌的风,随口道。


    谢余偏头,“来过这里?”


    池清猗摇摇头,他耸了耸肩,“没有,这辈……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


    日头有些晃,班车上的蓝色窗帘是坏的,并不能遮挡太阳,烈日照射过来晃得他眼睛疼。


    池清猗最后看了眼垃圾场旁边的小瓦房,收回视线。


    “走吧,去找温奶奶。”


    小县城能看得上病的正规医院就一家,但池清猗此行并不顺遂。


    找到温奶奶所处的病房时,却被护士告知她已经提前出院了。


    护士:“老太太倔强得很,她孙子本来都给她办好了转院手续,要去大城市里治病的。”


    “结果老太太硬是自己走了几公里的路,偷偷溜回去了!”


    从护士口中能听出,温奶奶是‘惯犯’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偷偷溜走,搞得他们只好花大价钱安了监控!


    否则光靠一张嘴才说不清哩!


    走出医院,池清猗思忖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只能——”


    谢余倾心倾听。


    “去温迎家里做客了!”


    谢余以为他会说,直接回裴家。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不算白跑,并且对于池清猗这个财迷来说,是活没干但白白捞了一笔钱。


    稳赚不赔。


    谢余鲜少提问,他瞥了眼池清猗,发现对方好像真把这趟外勤当能游山玩水了。


    眼里满是兴奋和雀跃,但又和看热闹的那种心情不大相同……


    “不过在这之前嘛……”


    池清猗望向对面的一家特色面馆,眼睛闪亮亮,“我们先填饱肚子!”


    “去完这家去这家,去完这家再去那家,去完那家再再去他家……啊对对对!”


    谢余:……


    是在点菜吗?


    小县城几乎就没有平整的地,甚至周边很多工地正处于开发阶段,嗡鸣的声音对耳朵都是一种折磨。


    地面一坑一洼,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池清猗在前头蹦跳着走,小谢跟班在后面平静地拖着箱子,踩着小石子路,紧跟池清猗的步伐。


    看似平静,实则波涛。


    远处,跟着他们许久的二人在后面跟着池清猗‘探店’。


    卷毛手里永远有路边摊的卷饼、烧烤、奶皮子……


    他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别看我们少爷面上运筹帷幄,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想一件事!”


    一旁的黑皮:“什么事?”


    卷毛轻咳一声,接着绘声绘色地说:“天凉了,这条路,迟早铲平!”


    黑皮:“……”


    虽然但是,这的确很少爷呢-


    池清猗大摇大摆从各家小吃店里出来,每个店家都热情地招呼他下次再来。


    吃完饱饱的中饭,池清猗和谢余出发再去大巴车站。


    要是能赶得及,说不定还能在夜幕降临之前回县城里找个宾馆住下,明天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感。


    若是说县城内落后的情况让池清猗大开眼界,那么前往温迎家的路才叫人更加心酸坎坷。


    班车只有三个时间点——早中晚各一班。


    池清猗光是到这里就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班车摇摇晃晃,载着两人前往陌生但新鲜的不知处。


    这里天气极好,午后的辣阳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窗边的位置难免遭到太阳的袭击。


    而老旧巴士上的窗帘都是坏的,以至于池清猗和谢余二人只能沐浴在阳光底下。


    饱腹之后的晕碳阶段来得太快,池清猗管不了阳光会不会把他脸皮晒褪一层皮,两只眼皮先黏在了一块儿,论车子再怎么晃荡都睁不开。


    等池清猗复醒的时候,耀眼的阳光不再。


    “太阳下山了?”池清猗迷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眼睛缝,“我们是不是坐过头了?”


    他还以为已经日落了,刚转过头,却看到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替他拉着窗帘布。


    而自己的脑袋靠的不是背后的软椅背,而是谢余的肩。


    “没有。”谢余一句话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注意到池清猗坐直的动作,谢余跟着松了松肩膀,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胳膊都有些酸软。


    “但到了。”他说。


    池清猗刚醒来,芝麻大小的脑子没察觉到什么,嗓音也变得黏糊。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轻柔道:“这么快……”


    谢余转过头,池清猗有一小半的发丝乱糟糟,侧边脸逆着光,好似整个人都被暖黄生辉的光芒包裹起来,格外柔和。


    他下意识伸手,压了压这片不听话的头发,心下塌陷了一小块。


    一路崎岖但平安,他们在中间一站下车,车辆停稳后,池清猗看到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一派景色。


    这里已经几乎没有三两层的小楼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小平房,小木屋。


    走出一段路,池清猗突地转过身,警惕地查探着四周。


    谢余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有东西忘了?”


    池清猗一脸严肃,“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草丛里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谢余停顿了一下,“小猫小狗吧。”


    “不,像个人。”池清猗无比坚定道。


    谢余看着池清猗,池清猗也看着他。


    谢余偏了下视线,随后一本正经道:“阳光晃眼睛,容易出现重影。”


    池清猗存疑:“是吗。”


    谢余哄小孩一般:“嗯。要不要撑伞?”


    池清猗不死心地又瞟了一眼,确认真的没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之后,才将信将疑地把头扭回来。


    “好吧,一会儿回去我要买顶帽子。”不是刮风下雨就是骄阳似火。


    只不过快进入冬季的阳光夹杂着呼啸的风,打在人身上并不暖和。


    谢余又平淡地‘嗯’了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池清猗按照裴中登给的地址,一路走到一间小木屋前。


    这处地方方圆百里没几户人家,旁边都是田地,要放在市里已经进行改革了的土地,那就是两户钉子户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破嘛,旁边还有邻居呢。”


    池清猗环视四周一圈,看到门上写的‘幸福之家’之后,他礼貌性地敲两下门,没有回应。


    直到听到门内传来的咳嗽声,池清猗才推门进去。


    温迎家里虽然是乡下,但整理得很干净,奶孙两人的生活痕迹很明显,以及这里到处都能凸显温迎的优秀。


    墙面上,只要能看得见的大白墙,到处都粘贴着温迎的奖状。


    大到竞赛和期末考试第一名,小到创意、歌唱比赛铜奖……


    即使在大城市里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但在这片小天地,温奶奶心目中的孙子就是最优异的。


    “温奶奶,我们是温迎的朋友,替他来探望您的,”池清猗开门见山,“这是给您买的牛奶和面包,哦对还有抽纸。”


    温奶奶二话不说,提起三叉戟作势一瘸一拐要往外去,“什么?臭猪?哪里有臭猪,我去给它们赶跑!”


    池清猗自动调大音量,“不是臭猪,是抽纸!”


    温奶奶:“绸子?哎呀,家里穷,没有绸子,只有普通的棉麻布料!”


    池清猗被带跑偏:“棉麻的?那做成衣服是不是很舒适呀?”


    温奶奶语重心长:“熟食不好吃不卫生,要说还是我自己炒的家常小菜好。”


    在一旁听着两人跨服聊天,谢余:“……”


    第45章


    池清猗和温奶奶之间的沟通毫无障碍。


    但也不在正确的频道。


    不过效果却是出奇的好,两人你说你的,我谈我的,倒也聊得愉快。


    谢余目光落在池清猗脸上,长睫下是弯弯、带着笑意的眼睛。


    池清猗向来没什么耐心,替阮初寻养啾啾算是一件,帮温迎探望他奶奶也是一件。


    他似乎,乐在其中-


    温奶奶是个很热情的老太太。


    除了腿脚不好使、眼神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以及不收池清猗花钱给她买的一些零食和日用品和不愿去医院以外……


    总之是个很好的老太太。


    温奶奶看天色渐晚,一听他们是自己孙子的朋友,硬要拉着两人留宿下来。


    并且温奶奶越看池清猗越觉得像孙子,越像孙子就越想让他留下,就算是陪着说说话也好。


    好在池清猗自来熟,也没扫温奶奶的兴致,当即扔下行李,决定要在这里住上两天再走。


    池清猗的到来,给这个略显清冷的家增添了不少人情味,买的东西也快堆成小山了。


    来之前池清猗就了解过温奶奶经常性腰疼,这是务农人民伴随一生的老毛病,所以池清猗添置了一个按摩仪。


    老人家腿脚也不便,但就是不乐意上医院看病,一是怕开刀,恢复期一躺躺在病床上几个月,就错过庄稼收成的时节。


    二就是怕花钱,一生吃苦拮据的老奶奶只想存钱,日后给唯一的孙子讨媳妇。


    所以温奶奶自然也不收这些看起来就贵重的物品。


    但池清猗说:“都是品牌方送的,温迎他没花钱。”


    反正是从裴斯祤那中登的口袋里抠出来的三瓜两枣,温迎确实没花钱。


    池清猗大手一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您就等着享福吧。”


    池清猗跟温奶奶说了温迎上节目的事情,见孙子这么有出息,温奶奶乐翻天了,被哄开心之后,吃药也就顺畅多了。


    到晚饭时间,池清猗接到了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喧闹非常,先在视频内入镜的是宁从温,池清猗返回去看了眼电话备注,是沈清苒的没错。


    看这场景,是在婚礼宴席上?


    池清猗咂舌,沈清苒这个死对头,对她的单箭头够粗的啊。


    都追到国外去了。


    在不久的将来,他可能要随份子了。


    池清猗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包,按他们豪门的随礼,出手肯定不能太寒碜。


    突然,手机里传来一声爆音,池清猗耳朵差点见太奶。


    很快,池清猗发现了沈清苒的身影。


    沈清苒一袭珠光绿色的长裙,微卷的长发盘起,一副大气的伴娘装扮。


    “你敢玩老娘的女人,行,活腻了是吧,老娘这就把你一炮轰上天!”


    旁边白人闺蜜热泪盈眶地喊了她一声‘honey’。


    池清猗:……不怪他乱嗑。


    沈家二小姐的确斩男又斩女。


    池清猗轻咳两声,把脑子里的幻想甩出去,他转了下目光,突地瞪大眼睛。


    池清猗:沈清苒手里扛的是……火箭筒?!


    真要把人一炮轰上天,那沈清苒还能回来吗……


    下一次见面,该不会是铁窗泪吧?!


    宁从温似乎对这幅场面司空见惯,他甚至有闲心和池清猗解释:“战斗民族的传统。”


    池清猗楞了一下,沈清苒难道不是地地道道的华国——


    不对,沈家老祖有混血!


    沈清苒自然是有四分之一战斗民族血统的!!


    火箭筒自然不是真的,但渣男骗婚是铁证如山,并且被抓了现行,就很容易引起现场亲朋好友的暴怒。


    沈清苒给他直播和白人闺蜜手撕渣男的瓜,池清猗感觉沈清苒像个行走的鉴渣……


    不,鉴瓜机器,所到之处都是狗血瓜!


    暴打渣男的场面极其混乱,瞥见一角躺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渣男,池清猗都有些不忍直视。


    太丑了,脸颊都肿胀成猪头了。


    你说好好地当个好男人不行吗,非要惹人家,这下估计以后都不能靠脸找对象了吧?


    池清猗心惊胆战地挂断了这通电话,缓了缓。


    此时的厨房内已是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四溢。


    池清猗瞬间被美食吸引,他凑上去,眨巴眨巴眼睛朝滋滋冒油的锅里望过去。


    “小谢厨师,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余单手把池清猗的脑袋推开,避免滚烫的油飞溅到皮肤。


    “菜不够,只能做这些。”


    温奶奶家里食材有限,谢余用仅有的材料做了点浇头,主食是面条。


    池清猗小声‘哇’了一句,随后便殷勤地端着盘子出去,并没有注意到窗边两个晃动的人影子。


    “唉,少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吃过啊,少爷最穷的时候就差啃树皮,挖野菜了。”


    谢余:……


    “啪。”


    清脆的一声关窗扣锁声,两个碎嘴子的家伙被无情关在外面吹风。


    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脑袋,谢余偏了下脑袋。


    池清猗扒在白墙边,一脸茫然,“你喊我?”


    谢余顿了下,“没有。”


    池清猗蹙了下眉,“我刚刚分明听见你说话了。”


    谢余收了汤汁,不再添柴火进去,“电视机的声音吧。”


    池清猗半信半疑,从昨天开始他就感觉怪怪的,有一种……仿佛在裴家的时候被人盯上的错觉。


    有时开着电视,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但等他转过身去,那道目光便消失不见了。


    像极了之前在裴家遇到的灵异事件……


    难道那个偷他鸡蛋清面膜的妖魔鬼怪跟来了?!


    屋外正在搭建简易帐篷的卷毛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谁骂我了……”


    …


    心里藏着事,池清猗吃饭都有些食不下咽。


    晚饭后,池清猗仍然在思考一天之内接连发生的怪事。


    池清猗做事向来认真,确定裴家的‘小偷’不是阮初寻的魂灵在作祟后,他又偷摸安装了两个隐藏监控。


    他已经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池清猗还未有行动。


    待他此次回去之后,就将人抓捕,送进局子喝茶!


    所以小小偷窥狂,他势在必得!


    温奶奶吃了药,入睡早,池清猗池清猗眼咕噜一转,搬了一个小苹果箱到院外的墙角开始蹲守。


    池清猗:意志坚定!


    谢余从外面采购回来就看到一个坐在苹果箱上‘小蘑菇’。


    “你在做什么?”


    池清猗猛地转头,看到是谢余,他朝谢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谢余脚步顿了下,刚抬脚迈出去一步就踩到了地上的枯树枝,制造出了响动。


    池清猗立刻眼神犀利地瞪着他,谢余只得改为脚后跟先着地。


    走到墙角的位置,只听池清猗郑重其事地说:“我怀疑隔壁有人在偷窥。”


    “偷窥?”谢余拧了下眉头,转头,目光落定在院外一处草墩子,“是你之前说的,蹲在草丛的那个人?”


    池清猗却‘唔’了一声,“不好说,但感觉不是。”


    “他比那人笨得多,好几次趴在围墙上都差点被我发现。”


    谢余作势就要出去看,被池清猗拦下,“诶等等,你又没有证据,现在出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嘛!”


    池清猗扒拉着他的衣袖将人拖回来,伸手拍了拍谢余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样蹲下。


    谢余顿了下,照做。


    池清猗不知道这里的隔音如何,他压低着嗓音对谢余说:“他今晚估计也会翻墙,我们就在这里等,抓他现行!”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余颈边,泛着酥酥痒。


    谢余视线飘忽一瞬,“好。”


    池清猗安安静静贴着墙角,仔细听旁边的动静,甚至都未曾注意到旁边人投来的目光。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隔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在搬东西,池清猗眼睛一亮,下意识抓住谢余的胳膊晃了晃,示意他听。


    这偷窥狂果然是年轻,不知道有句话叫事不过三吗?


    接连三天都做歹事,难道生怕人发现不了?!


    那人自然是不知道此时此刻,隔壁有人听墙根,他‘粗胳膊粗腿’,艰难地跨上板凳,顺着墙上系着的绳子爬上去。


    到高点的时候,他喘了口气,但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警备地看了一圈四周。


    确认无危险之后,他才抓着另一边的绳索,只是翻下来的瞬间,底下一道声音徒然出现:“抓到你了,小贼——”


    那人惊了一跳,双脚并未踩到实心的墙砖。


    而池清猗伸手过去,却也抓空了。


    池清猗:?


    预判错了?这小贼是个矮冬瓜?


    池清猗视线下移,定睛一看,所谓偷窥狂竟是个……


    ……小黑面包团子??-


    “还以为隔壁藏了个辫呔,结果只是个小孩啊。”


    看到还没他腿高的小男孩,池清猗嘴角下撇了一瞬。


    谢余也没预料到池清猗口中的偷窥狂确实存在,且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还以为是外面那两个不会隐藏自己行踪的笨徒。


    池清猗和谢余对视一眼,接着他双臂环胸,俨然一副大人训斥小孩的做派问道:“你一个小冬瓜翻墙过来想做什么?小心摔断腿,小命不保哦。”


    没想到这小黑团子虽模样看着小,但横得很,“和、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里是温迎哥哥的家,你们是谁,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小黑团子警惕以及维护温迎的模样,显然是和他关系很亲近。


    面对小黑团子一口一个质问,池清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旋即蹲下身来,露出自认为和蔼可亲的模样道:“我们自然是你温迎哥哥的好朋友呀。”


    小黑团子:……


    果然电视上说眯眯眼都是大反派,这句话没错!


    “温迎哥哥没有朋友,”小黑团子强忍害怕,恶狠狠地说,“你们肯定是之前欺负他的坏人!闯进温奶奶家的坏人,出去!”


    池清猗:“哦。但这里是你温迎哥哥的家。”


    池清猗依旧笑眯眯的,适时提醒他:“我们应该都出去哦。”


    小黑团子:……


    …


    自从爬墙被池清猗抓包,小黑团子也就不装了。


    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大摇大摆到温奶奶家里自己调电视看。


    只不过一边看一边望着门外,活脱一个留守儿童的可怜模样。


    “温迎哥哥还不回来吗?”小黑团子撑着手,低声嘟囔着。


    “他以前经常回来陪你玩呀?”


    院内凭空冒出一个声音。


    因为见不到温迎,小黑团子这会儿正愁得很:“是呀,温迎哥哥和我拉钩过,每次假期都会回来的,结果上学之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外面有什么什么好的,我想他回来陪我——”


    话说到一半,小黑团子猛地反应过来,他双拳紧攥,对池清猗大声道:“你怎么还没离开温奶奶家!”


    池清猗笑而不语,虽然他有时候确实不喜欢小孩。


    但他知道,对付小孩,就要下点狠料。


    半小时后,小黑团子左手捏着乡村版蛋挞,嘴里啃着用白馒头做成的中式汉堡,小桌板上还放着一杯带汽的饮料。


    儿童三件套,像他这种年龄的小孩最是拒绝不了啦。


    “现在可以说了吧?”池清猗拖了把椅子坐下。


    俗话说吃人嘴短,从小黑团子几句话中,池清猗了解到,这小矮冬瓜是碰巧因为家里的电视坏了,想趁大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看电视,所以每晚都趴在墙头上偷看。


    小冬瓜说着说着,就把手伸到了电视机柜下面,翻找出了遥控器,熟门熟路地调换了频道。


    但屏幕上出现的新闻联播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孩哥想看的节目。


    “没有了!”


    小黑团子皱着眉头,急得手指在遥控器上乱按,“前两天还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呀,为什么今天没有了?”


    池清猗无端生出一个猜测:“你要找你温迎哥哥的节目?”


    小黑团子扭着头,不看他也不打算和他说话,兀自捣鼓着电视机,“没有了,肯定是电视坏了……”


    可不得看不见了吗,温迎参加那档节目,但前两天就被淘汰了呀。


    池清猗是个音律白痴,虽然他也觉得温迎唱歌确实挺不错的,不知怎么第二轮就被淘汰走了。


    可能是这届评委耳朵聋,眼睛还瞎吧。


    池清猗:“你那么想看到他呀?我有办法。”


    小黑团子欣喜地抓住他的手,“什么办法呀?”


    池清猗不急不慢道:“先念完小学,再读完初中,考上镇上的高中,再考上城里的大学就可以去找他了,那样你能天天看见他。”


    这里面可不存在夸大其词,毕竟普通人念书走出大山就是这么个流程。


    小冬瓜听得快晕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也没能数清楚到底要读多少年的书。


    这太多啦!


    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来说,玩伴离开固然是痛苦的一件事,但学习……加倍痛苦!!


    “要、要考多少场考试?”小冬瓜着急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池清猗歪着头思忖了一下,接着笑眯眯告诉他一个噩耗:“不多,大考小考加起来……可能也就几百次吧!”


    小冬瓜:……


    为了去大城市见温迎哥!拼了!


    “去看吧,好好学哦,争取去大城市见你的温迎哥哥。”池清猗打了个哈欠,催促着人回家。


    小冬瓜搬着小板凳,屁颠屁颠地回去啃书本去了。


    终于没人在他耳根子边上嚼嚼嚼,池清猗落得清净,闲情雅致地躺在院子的躺椅上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晃眼,池清猗随手扯了块毛毯盖在自己脸上。


    村里的邻居给温奶奶送来了一些蔬菜和食材,温奶奶不方便拿,由谢余去领。


    谢余回来的时候,盖在池清猗身上的毛毯已经掉落在地。


    “池……”


    看见池清猗躺在院外的摇椅上睡得正香,谢余噤声,同时放低脚步声走过去。


    池清猗仰着头,翘着脚,睡姿出奇地不雅,微微张着的嘴唇偶尔还砸吧两下,仿佛在梦里也品鉴着美食一般。


    不知怎的,谢余喉结滚动了下。


    轻微吐气几息,他挪开眼,一时半刻没有打算打搅池清猗的美梦,躬身捡起毛毯,抖了两下,接着稍稍俯身,替人盖回去。


    顺便捻了一下毛毯角,将池清猗下半张脸裹得严实,密不透风。


    而此时,池清猗却突然睁开眼睛,和谢余来了个四目相对。


    池清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谢余的眼睛,不躲不避。


    下一秒,他问道:“你是,想亲我吗?”


    第46章


    谢余猛地剧烈咳嗽了两声。


    池清猗从躺椅上坐起来,“我开玩笑的,你怎么那么不禁逗呀。”


    池清猗所谓的‘逗’太直白,谢余咳嗽的同时,瞥眼看了他两眼。


    池清猗进屋去接了两杯水,一边倒水,一边嘟嘟囔囔:“不行哦,至少现在不行。”


    谢余呛得面红耳赤,自是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池清猗从厨房里走出来,发现谢余还僵硬在原地,仿佛脚底被涂上了502胶水。


    然而还没等谢余开口,屋外先传来一声怒吼:“我再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少来管我!”


    “整天不是劝我去城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难不成,要我像温迎一样,给别人睡,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才叫有出息?”


    听见温迎的名字,池清猗耳朵顿时竖起。


    他打着哈欠走出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小黑团子先冒出来,用力地推了那个,“不许你说温迎哥哥!”


    到底是个半人高的小孩子,男人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一推,正好把人推到池清猗跟前。


    两人擦身一撞,池清猗没站稳地朝后仰了一下,脚跟绊到门槛,一直站在他


    身后的谢余快步走了两步,撑住池清猗的脊背。


    池清猗以一种别扭的下腰姿势和谢余对视了一眼。


    “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池清猗说。


    谢余:“嗯?”


    池清猗:“你这个迅捷的身手是跟哪个师傅练的?”


    每次危急时刻都有谢余兜底,池清猗都快无法无天了。


    “……”谢余扶正他,“没有师傅。”


    池清猗刚站稳,下一秒又突然往后仰倒,谢余条件反射一般伸胳膊过去。


    没想到池清猗眨巴两下眼睛,小鹿眼睛里满是狡黠,“吓你的。”


    谢余:……


    谢余挪开眼,池清猗捉弄成功,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看屋外的热闹。


    撞他的是个年轻的小伙,池清猗视线扫过他的五官,最后落定在他的眉毛上。


    挺有个性,还穿了眉钉。


    眉钉少年抬头一看,两个长相优异的男人站在那所谓的‘幸福之家’门口,一个在打趣,另一个则是无奈地配合。


    乍一看确实般配,像是一家的……


    等等,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池清猗在观察他,眉钉少年自然也在观察他们俩。


    他古怪地扫了他们两秒,下一刻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讥讽道:“现在一个不满足了,还专门找了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带回来……不知廉耻。”


    这话落到池清猗耳中,自动归纳总结成了两个字——


    他帅!他灰常帅!


    他比裴斯祤帅八百个来回带拐弯!!


    但不知是哪个字眼戳到了谢余的底线,谢余握着池清猗的手腕往身后拉,和对方对视时,向来平静的眼眸掀起波澜。


    谢余冷声对他道:“嘴巴放干净点。”


    眉钉少年到底还是个年纪轻的青少年,看着和裴星泽差不多大,只不过一头黄毛,八九个耳钉,看上去比裴星泽还浑。


    他被谢余阴郁森冷的眼神震住,发怵两秒,一时间竟没有说出刻薄的话进行反击。


    谢余转过身,这才想起来检查池清猗身上有没有受伤,“他撞你哪了?”


    池清猗说了声没事,并给他表演了一个蹲下起立,以示自己安康。


    眉钉少年:“……跟温迎一样,真恶心。”


    “路声。”远处一道呵斥声传来。


    听到这熟悉的嗓音,池清猗蹭地站了起来。


    温迎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稀奇呀。


    看见池清猗和谢余二人站在他家门口,温迎第一反应是家里没有可以招待的地方,破破烂烂就连门口都堆着回收去卖的破纸箱。


    他一愣,“小池哥?你们怎么……”


    池清猗刚打了声招呼,就感觉到有双手正在掰他的肩膀,诚心不让他看好戏。


    “嗨呀,说了没事,还要我撩起衣服给你看吗,真是的。”池清猗好似不耐烦一般拍掉谢余的手,拉着他远离战场。


    眉钉少年瞥见温迎,瞳孔有一瞬放大,但很快他就敛起那一刹慌乱的神色,梗着脖颈对温迎道:“我说错了?你没有和其他男人去酒店开房?”


    其他、男人。


    温迎原来在老家还有一个相好呀,那这算是……金屋藏娇?!


    看到到池清猗朝他默默竖起的大拇指,温迎:……


    温迎表情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声犀利的质问插了进来,“那姓裴的,你敢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迎蹙了下眉。


    “你误会了,我——”


    他冷笑一声,“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现在这副自以为是,假意为我好的模样。”


    “你们人人都说他有出息,是,出息到去城里上学工作,可他钱袋子里的钱,未必干净。”


    温迎望向对面的路声,眼神暗淡了几分。


    幼时的玩伴,最好的朋友,闹到现在反目成仇的田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面对他的挖苦,温迎并没有生气,相反,他很感激,毕竟最开始他去外面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对方帮忙照顾的奶奶。


    如果没有他,自己不可能这么顺利考上大学,从贫穷的乡村走出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怎么了这是……”


    周遭围了许多看客,耳朵有些不好使的温奶奶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温迎和路声,她讶异:“小迎?小声?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啦?”


    大概是有温奶奶在,路声到底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没再出口伤人。


    他抿了下唇,像是不愿看见温迎似地,招呼都没打一声转头就走。


    温迎僵硬地牵出一个笑,“没什么,奶奶我回来住几天。”


    温奶奶念叨着回来好,回来好,笑盈盈地迎着孙子进屋。


    小黑团子站在门口,仿佛不相信自己的所见。


    池清猗:“喏,你温迎哥哥这不就回来了。”


    小黑团子怔怔地看着池清猗,半天才憋出一句:“神了……”


    温迎哥哥真的回来了!


    小黑团子缠着问温迎回来了还走不走,住几天,甚至一股脑把自己珍藏的零食全都拿了出来。


    看得出,他确实很喜欢温迎。


    温迎抿了下唇,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和裴……”


    池清猗福至心灵,“你们分手了?”


    小黑团子冒出来,好学地问:“分手是什么意思?”


    池清猗:“这你都不会,估计小学都不能毕业了。”


    小黑团子着急,“我会,我学过!”


    眼见小黑团子回家去拿书本翻找这两个字的意思,池清猗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小孩真好骗啊。”


    池清猗撕开一包嘎嘣脆的零嘴咀嚼着,温迎却先是代路声给他们道了歉。


    在温迎口中,路声是他发小,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只不过他俩的友情在温迎离开家出去上大学之后,便开始破裂。


    路声对上学没有一点兴趣,属于看见字就晕的那类学渣,所以很早就出去辍学打工,结果因为没文凭,工作被骗。


    “那天他来找我,想让我给他介绍工作,刚好酒吧里缺人手,我就和老板提了让他去,结果他看到了两个小明星和裴斯祤……他们就打起来了。”


    池清猗:哦哦哦!打得好!


    他就说那天,裴斯祤好端端的在室内戴着墨镜耍什么帅呢。


    原来是被人揍得眼睛肿了呀!


    也难怪会辣么——生气,裴斯祤那厮,音乐造诣可以趋近为零,但脸,是万万不能让人动了的。


    毕竟上帝给开了一扇窗,就会给关另一扇。


    虽然池清猗也没觉得裴大明星有哪里长得帅。


    此时,厨房里十里飘香的味道再次侵袭着池清猗的鼻腔,他扒在小板凳背上看谢余在炊烟里。


    橘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圈起来,看着就让人心底暖烘烘的。


    还不如他们小花匠呢!


    “我怕他会被报复,就让他赶紧离开,他记恨我是应该的。”


    温迎没再说下去,眼眶已经泛红。


    路声之所以讨厌他,也是因为他自己,总是轻而易举地相信他人的三言两语。


    所以他想明白了。


    屈居高位的少爷滋润生活过惯了,是不会在乎他们低微贫民的想法的。


    裴斯祤就是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皆沾身。


    等春宵过去,又能很快抽身离开,唯有他陷在里面迟迟看不清。


    池清猗正被小谢厨师投喂,他含糊着嗓音说:“那你这朋友其实还挺仗义的嘛!”


    温迎愧疚地低下头,“我想之后和他解释清楚,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原谅我……”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呀。”池清猗对着菜碟里香喷喷的食物留下了口水。


    在池清猗对那盘菜下手之前,谢余先行抽走菜碟,“先洗手。”


    池清猗瘪了下嘴,但听话地去洗完手,回来他说:“他只会在乎你会不会被骗,或者过得不好罢了。”


    温迎一愣。


    池清猗说完,窗棱上突然传来噼里啪啦落豆子的声音。


    池清猗扭过头看向屋外,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乌云带着雨水飘过来,在他们头顶开始降水。


    “今天有说要下雨吗?”池清猗疑惑。


    温迎倒是见怪不怪,“这边的天气总是多变。”


    池清猗摇摇头,就他这个遭遇,怕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与此同时,远处忽然传来温奶奶的声音:“呀!我晒的玉米苞谷!”


    …


    时隔一个月,池清猗和谢余又被大雨困住了。


    原本想着早去早归,结果留宿玩了两天,不曾想又遇到了暴雨。


    池清猗都要怀疑是他的体质问题了,只要和谢余待在一起,上一秒日头当头,下一秒就要暴雨如注。


    三人合力冒雨把晒的苞谷收进来,雨下得更猛了。


    温奶奶:“快进屋换件衣裳,别着凉了!”


    温奶奶的提醒为时已晚,乡下还未开通热水器业务,洗澡是需要烧水的。


    谢余放完水,就听见屋里几个响亮的喷嚏声。


    “阿嚏——”


    接连几个喷嚏,又咳嗽数声,池清猗嗓子都变得沙哑。


    谢余原本已经接完了热水,但池清猗这是感冒生病的前兆,他蹙眉阻止他进浴室,“感冒不适合洗澡。”


    池清猗顿时蹦了起来,“不行,没洗澡怎么能上床睡觉!”


    “一天,可以的。”谢余把浴巾举高。


    池清猗:“我说不行就不行,要洗!”


    谢余毫不领情地托着浴巾。


    池清猗指着他,“太幼稚了,小谢。”


    话音落地,说人幼稚的那位已经先扑过去抢夺对方手里的东西了。


    可惜身高有差,他甚至没碰到谢余一根头发丝。


    池清猗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随后又尝试着踮起脚尖拽着谢余的胳膊,试图去够,“你给我!我生气了!”


    “喀拉——”


    温迎端着洗漱用品开门进来,“小池哥,我给你拿吹风机……”


    池清猗和谢余的打斗徒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两人仍然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在他们眼里是没什么问题,但在旁人眼里,这是个极其不雅观也极其暧昧的姿势。


    温迎补充完最后的话音:“……来了。”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啊啊!


    池清猗眨巴一下眼睛,“你要不进来放桌上?”


    温迎唰一下又把门关上,掩耳盗铃似地在门外大声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池清猗:。


    温迎一走,屋里大战一触即发。


    池清猗扔过去一个枕头,“你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把浴巾还给我!”


    温迎:!


    温迎感觉自己的耳朵不受控制!


    池清猗还是冲了澡,不情不愿地走出浴室,先瞪了门边看守的谢余一眼。


    “洗个澡喊我八百遍,才五分钟!我沫子都还没冲干净呢!”他小声嘀咕,控诉谢余的冷漠。


    既然已经洗了澡,那头发是必须要吹干的,否则真的会高烧不退。


    吹头发的事情,池清猗没有再推辞,有田螺小子鞍前马后,池清猗感受到了什么叫安逸的养老生活。


    如果睁开眼是马尔代夫的蔚蓝色天空就好了。


    池清猗幻想着,缓缓睁开眼睛,窗外是一片乌漆嘛黑。


    耳边是轰隆隆的吹风机声。


    后背没有支撑力,池清猗坐着都有些累,他下意识往后靠了下,靠到了谢余的胸口。


    “好硬。”他轻声感叹一句,却没曾想这句话被身后的人捕捉。


    谢余手上动作微微一僵,他关掉吹风机,噪音一下消失。


    头发基本上干了,池清猗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倒在床铺上。


    但他没看懂谢余突然起身去窗边透气的行径,撇了撇嘴问道:“你还不睡吗?”


    谢余瞥了眼屋外的雨,吁出一口浊气,旋即关上窗户,“你先睡。”


    突如其来的暴雨让整个村子的信号都中断了,睡前没有手机可玩,池清猗很难入睡。


    这个时候就需要说点小话助眠了。


    温迎让出了最大的一间房间给他们,他则是和温奶奶挤在另一间偏狭窄的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但中间隔着一个屏风,非常日式。


    谢余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如此便是和酒店一样的配置——单人双床


    总归不是第一次睡一个房间,池清猗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上回的警惕了。


    也可以说,几乎放下了戒备心。


    大抵是雨太大,这边的窗户又老旧,关不严实,微弱的风透进来吹动了头顶的灯泡,昏黄的灯光吱呀晃着,照着谢余的后脑勺。


    从这个视角望过去……


    好像一只大金毛!


    毛色……呸,发色噌亮,浅浅的棕又带着点墨黑。


    池清猗忍不住伸手过去,掌心在他脑袋顶拂来拂去。


    谢余:“……”摸狗?


    池清猗:“你家里人有摸过你脑袋吗?”


    谢余垂了下眉眼,“没有。”


    “那真遗憾,这么好摸。”池清猗咂舌的语气仿佛是真的为此感到遗憾。


    谢余有些无奈,“是吗。”


    池清猗没回答,他收回手,床铺有点硬,他又动了动,翻了个身以一个舒适的姿势躺板板。


    晃动的灯泡像催眠的时钟。


    困意袭来。


    “我感觉我很快就能退烧了。”


    “嗯。”


    “明天可以回……”


    话音中断,谢余偏头,池清猗已经躺在里边睡着了。


    谢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晚安。”


    等到后半夜,池清猗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像个小火炉一样喊热,一会儿又仿佛成了冰雕,喊冷。


    谢余将温度计从他嘴里拿出来,蹙着眉道:“三十八度九。”


    温迎抿着唇也焦急,“烧得有点厉害……要不要送医院啊?”


    谢余没说话,光是听着窗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再者,眼下夜里,已经没有班车到县医院了。


    暴雨持续不停。


    池清猗这一烧起来,浑身没劲,翻来覆去怎么躺都难受,嘴唇苍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汗涔涔。


    就连睡梦中都在呓语。


    谢余原本背对着他拧毛巾,听见声音,他回头,“池清猗?”


    池清猗分辨不出他现在是在梦境,还是现实。


    也可能是在非洲和北极两头跑,冷热交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池清猗半眯着眼睛,眼睫湿颤颤,鼻尖不知是发烧还是冷的缘故,有些泛红,模样看上去甚是惹人怜爱。


    谢余刚走过去,准备把他头上的毛巾换下来,池清猗却忽然抬手抓住了他几根手指。


    像是无意识的举动,攥紧不放。


    好似这样才有安全感。


    谢余蜷了蜷指尖,没有动也没有移开,任由他握着,接着就听见池清猗低低地咳了两声,极轻地呢喃着什么。


    给池清猗捻着被角的谢余动作一顿,又俯了俯身子凑过去。


    “咳咳……系统……统子……”


    为了他的小命,系统,还是给他来一针吧……


    确定听见了一个陌生的人名后,谢余拧紧了眉头。


    席……同?


    是谁?


    哪个男人的名字?


    第47章


    这一晚上,同一屋子下的三人心思迥异。


    第二天一早,谢余起来的时候,池清猗已经在院子赏景了。


    雨水打了一晚上,院墙上的爬藤植物都因为饱经摧残,蔫巴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池清猗闻声回头,烧了一晚上,后半夜倒是退了,但小脸看着还是有些苍白没血色。


    风更加是吹不得。


    谢余走过去把薄毛毯披到他身上。


    池清猗坐在小板凳上,觉得扭头太累,下意识仰头,从谢余的下巴朝上望过去……


    池清猗:“你刮胡子了?”


    谢余:“……”


    他什么时候有过胡子。


    谢余看向池清猗,但仅对视一眼,下一瞬便快速移开。


    仿佛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池清猗:?


    谢余并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性子,但池清猗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嗅到了些许酸味。


    山不就他,他就去山。


    池清猗眼咕噜一转,鬼点子立刻进脑。


    他站起来正对谢余,“你摸摸我额头,我感觉我还在烧。”


    谢余偏头看他一眼,没有立刻拆穿他的小伎俩。


    “没烧。”


    “你还没摸呢!”池清猗一脚踩上板凳,活脱一个山霸王。


    谢余:……


    池清猗把脑袋探过去,硬要他摸了才算数。


    谢余倔强地梗着脖颈,一副不愿意看他的模样。


    温迎赶了个早集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两人毫不避嫌地打闹。


    池清猗一手捏着谢余下巴,另一手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


    池清猗:“你摸嘛!快摸!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温迎:……


    好糟糕的台词。


    谢余敷衍地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可眼睛仍然偏着,“没烧。”


    池清猗:“……你都斜视了!”


    好好好,终究是错付了!


    温迎:……


    经由谢余和温迎轮番照料,池清猗的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池清猗还记得这次过来的目的。


    只不过温迎问起来的时候,池清猗并没有提到是裴斯祤让他跑一趟的。


    以及,这两天,池清猗越想越觉得裴大明星没那么善良。


    对标他以前那些莺莺燕燕,哪一个不是用完扔点钱过去就草草打发了的?


    裴斯祤不是慈善家,不会到处散播爱心。


    更不会不做对自己毫无利益可言的事情。


    综合起来,那就是——有诈!


    池清猗明里暗里打探温迎。


    温迎倒是信誓旦旦:“我知道像他这种身份的人讲究门当户对,所以我跟他……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


    听听,听听!


    分手还在替人考虑!


    “裴家又多了一个伤心人……啊不,裴家又多了一条单身狗。”


    池清猗叹息:“果然圈子不同还是不好硬融进去呀!我是说裴斯祤。”


    却没想这句话被谢余听进去了。


    温迎和池清猗想法一致,这次回来,除了探望,另一个便是接温奶奶去城里看病。


    他们要赶中午的班车,收拾好行李便出发。


    到站点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等车。


    “路声?”温迎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欣喜,“这么巧,你和我们同路呀?”


    路声望见温迎,依旧和前两天一样,毫不掩饰厌恶。


    他瞥了眼温迎,并坐得离他远了些,“谁跟你们同路,我是去市里,但跟你们没关系!”


    温迎自动过滤掉他话音里的阴阳,抿着唇笑道:“同路的话那就太好了,我还怕一个人不行呢。”


    路声:。


    没听见吗?他说不是同路!


    温迎腼腆地笑笑:“你定的也是下午的车票吗?那我们又是一起,有伴就好。”


    路声眼皮子抽搐,“……进城几年,你念书把脑子念坏了?”


    这边是单方面拌嘴,池清猗转头过去看谢余,恰巧捕捉到谢余正在看他。


    但只一瞬,对方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偏头望向窗外开始观景。


    池清猗:……又是这样!


    他脸上到底有什么见不得的东西!


    池清猗总觉得从那天他高烧之后,谢余就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池清猗忍无可忍。


    思虑再三,急性子小池终是把头转过去,拧眉问谢余:“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还是对我有意见?”


    说啊!你快说啊!


    谢余嘴唇翕张,看他两眼,最终还是道:“没有。”


    池清猗:?


    他分明看到嘴皮子动了!


    谢余心,海底针!


    …


    谢余小小的一番举动,让池清猗苦思冥想了一路。


    车子摇摇晃晃,等回到S市,高楼之上的电子屏新挂起了裴斯祤的海报。


    温迎眸色稍稍暗淡下去几分。


    池清猗坐在右侧,从他的视角望过去,眼睛若是作为取景框,那温迎和裴斯祤此刻就是在同一张照片里。


    只不过一人闪耀着辉芒,另一人……


    都说走出失恋需要一段时间,温迎才刚刚经历过被渣男骗钱,才不过一月就又遇到了玩弄感情的公子哥。


    以为终遇良人,实则所托非人。


    池清猗看向海报,琢磨出了一点东西,“他这是又要出来作妖了。”


    谢余偏头看向池清猗,池清猗这张脸生得很清冷,和谢余自己总是冷淡、看起来疏离犀利的长相不同。


    睫毛纤长,尤其是这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圆润澄亮,一副童心未泯毫无心机的模样。


    可一旦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就像是一只小狐狸。


    机灵淘气而……多情。


    谢余冷不丁道:“你很了解他。”


    池清猗像是生怕和他扯上点关系,连连摆手否定,转头思忖了一下他又道:“但真要这么说,我可能只是比较了解……渣男?”


    谢余原本就不够称之为笑的眼底,一下又淡下来几分。


    池清猗又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说错了,一直到和温迎一行人分道扬镳,谢余依旧保持沉默。


    回到裴宅,池清猗睡了一整天,给自己进行充电。


    没想到一觉睡太久,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池清猗再次接到了沈清苒的电话,继上次看她和外国闺蜜一起手撕渣男之后,池清猗对沈家油然起敬。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沈家两姐妹都不是好惹的料。


    另外他听说沈家又在给沈清苒介绍相亲,筛选结婚对象了,这回是沈沐亲自操刀。


    来自亲姐的关爱和压制,池清猗由衷感叹,宁从温的追爱路道阻且长呐……


    池清猗有些疑惑,要说感谢,沈沐已经邀请过他们两次了。


    这次是为何?


    沈清苒:“没什么事情,可能是……我姐喊你们过来给我挑夫婿?”


    池清猗:“我们?我和谁?”


    池清猗隐隐有个猜测,果不其然,沈清苒说:“小花匠呀!”


    池清猗:……


    “我姐嘱咐了一定要带他来哦。”


    池清猗:??


    紧接着,沈清苒就听见一阵莫名的动静,她不明所以地问:“你那边什么声音,嘎吱嘎吱的?有老鼠?”


    不,是池清猗上下牙齿磨动的声音。


    沈清苒最后说了声到时候让司机去接你们,就就撂了电话。


    挂断电话,池清猗瘫着脸,陷入沉思。


    谢余难道是沈家丢失的另一个真少爷吗?怎么哪哪都有他?


    这个问题一直到池清猗上车,到了沈家,也没想透彻。


    池清猗扯住准备下车的谢余,表情沉重地对他道:“我怀疑这是场鸿门宴,我们最好要有点心理准备。”


    谢余:……?


    什么宴?


    谢余跟在池清猗后面走,看着他坚定的背影,谢余怀疑是那场高烧的后遗症——


    大抵会让脑子变傻。


    进门依旧是沈小黑迎接他们,饭菜已经备好了,沈家两个小家伙很是兴奋。


    但池清猗敏锐地感受到气氛有些许不对劲。


    等到吃饭的时间,池清猗终于知道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饭桌上,沈沐像是查户口,就差把谢余家底掏了个遍。


    池清猗的想法有些惊悚,他小声地求证沈清苒:“沈姐姐这是……想再领养个弟弟?”


    沈清苒突然同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沈清苒的朋友!”


    池清猗:?


    不过沈清苒也不知道她姐要做什么,看这慈爱的模样……


    池清猗会有这种想法也没毛病。


    这时,沈沐忽然开口道:“清苒,我和小谢还有话要说,你带他们出门去玩吧。”


    一听要出门玩,两个小家伙闹腾得停不下来,沈小白已经能用简单的句子和沈小黑吵架了。


    一个吵着要去游乐园,另一个却要去绘画工厂。


    沈清苒头疼地叫停他俩,“停!去哪不是你们决定的!”


    沈清苒让他俩的老父亲去解决小家伙们去哪儿玩的问题,回头一看,池清猗正望着二楼茶室的位置发呆。


    “看什么呢,小谢被我姐带走了。”


    池清猗什么也没说,皱眉思考着什么。


    该不会……沈姐姐给沈清苒挑的对象……


    是小谢?!


    一个晴天霹雳,池清猗脚下一踉跄,腿一软差点都没站稳。


    他看看沈清苒,再看看那间闭门的茶室,眉头拧得更紧了。


    “别看了,那俩小家伙被我安排去玩了。走,今天就我俩,我带你去参观我新接手的公司。”


    沈清苒扯了一下池清猗袖口,没扯动。


    她顺势望向池清猗目光落定之处,“哎呀,放心吧,那间屋子不吃人,我姐也不吃人。”


    沈清苒强行把池清猗的脑袋掰回正,池清猗被推着往停车库走。


    “她可能……就是想起她去世多年的好友了,”沈清苒琢磨了一下,忽地‘嘶’一声,“不过这么说来,小花匠长得确实有点像。”


    一直到车子驶离沈家,池清猗这才回头,“像什么?”


    这问题像是也难倒了沈清苒。


    沈清苒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吐出三个字:“遗腹子。”-


    沈清苒说要带他去参观的是一家娱乐公司。


    再通俗点,就是裴斯祤签约的公司,裴斯祤属于裴家最反叛的一个少。


    就好似富二代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的实力,倔强得不肯接受家里一丁点儿资源似地。


    但裴斯祤并非如此,他纯粹是为了自由,不在裴家管辖范围内,能玩得更潇洒痛快。


    原来是沈家的产业?


    不,现在应该说是沈清苒的产业了。


    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却是池清猗见过的较为大型的娱乐公司了,有排练室、直播厅、摄影棚……


    池清猗边参观边感觉到牙疼。


    他真怀疑上帝到底有没有拿他当人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池清猗:“沈家对娱乐圈……也有涉猎??”


    沈清苒:“低调低调,一般般涉猎啦。”


    池清猗:……上次说沈家做船舶生意,结果那一个码头都是他们家的。


    现在这个一般般,是什么档次?


    两人正聊着天,楼梯口忽然一阵喧闹。


    听见动静,沈清苒止了声,循声望过去,“什么声音,那边有人在闹事?”


    在娱乐公司门口闹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多半是解约的违约金问题,又或者是合约没谈拢等等。


    池清猗原本也没在意,但他瞥过去一眼,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温迎。


    沈清苒看出池清猗的异样,“怎么啦?你认识?”


    温迎和裴斯祤的爱恨纠葛也不少,但沈清苒没碰见过几次,她不认识温迎实属正常。


    池清猗:“一个朋友,之前……参加过音综节目。”


    既然他和裴斯祤已经和平分手,那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池清猗以为温迎是来找裴斯祤的,他走过去,刚要替温迎解围,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轻挑的声音。


    “干什么呢,对小漂亮温柔点不行吗?”


    沈清苒和池清猗闻声不约而同回头,看见的是个戴着墨镜,装扮时尚的男人。


    这风格,看着和裴斯祤差不多。


    不过池清猗欣赏不来,他唯一能看出的是男人身条不错,应该和谢余一样,属于常年运动还自律的类型。


    池清猗不追星,对娱乐圈里的人的熟悉程度还没有圆周率能背出来的数字多。


    不过有沈清苒在,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沈清苒在旁边解说:“纪家老二,算是混娱乐圈的吧,哦对了,他还是裴斯祤的死对头。纪迟。”


    池清猗扬了下眉,裴斯祤的死对头,多新鲜呀。


    纪迟吊儿郎当地用食指勾了下鼻梁上的墨镜。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小漂亮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纪迟朝温迎wink一下,“很乐意为您效劳。”


    池清猗五官皱成一团:……好油。


    沈清苒同款嫌弃表情:好油+10086


    有纪迟的命令,保镖们当即松开温迎。


    温迎神色焦急,“我想找裴斯祤,我、我的稿子被人偷了。”


    “找裴大明星呐……不过他不在,找我也是一样的哟,”纪迟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别着急,我们可以去会议室慢慢说。”


    纪迟上前两步,绅士手地准备邀请温迎去会议室详谈,突然,一只大掌从边上袭来,攥住了纪迟的手。


    “脸都不要了?我的人你都敢挖?”裴斯祤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的纪迟。


    要是眼睛里发射刀子,这个纪迟估计已经被射杀千万遍了。


    池清猗:哦豁!裴斯祤?


    这是触发修罗场剧情点了?!


    第48章


    池清猗激动,沈清苒比他更激动,“看看是谁来了,前任!”


    池清猗:?


    沈清苒:“就这个修罗场爽!!”


    池清猗:……虽然但是,他好像没告诉过沈清苒他俩谈恋爱的事情吧?


    沈清苒好似知道他要问什么,主动说:“早就听说裴大明星突然转性,身边那些男的女的突然都近不了身了,大家都在谈论是不是有真嫂子了。”


    池清猗:那前任?


    沈清苒话锋一转:“但是吧,最近几天狗仔又抓拍到他进出会所,和两个小明星搂搂抱抱的……啧,要我说狗还是改不了吃屎。”


    池清猗点了点头,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所以是小圈扩到外圈,甚至连沈清苒这类圈外人都知道了。


    温迎在这个时候跟他分开也好,免得之后受到媒体和粉丝的双重折磨。


    温迎同样这样想,可这场恋爱似乎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轻易就能结束。


    尤其是在裴斯祤再次跑来救美之后。


    看见死对头裴斯祤,纪迟做了一个双手投降的动作,后退一步,“我说裴大明星还真敬业,昨晚潇洒到半夜,今早还能赶来公司,真是好敬业。”


    纪迟凑近嗅了一下,语气欠欠的说:“唔……身上的香水味还没散呢。”


    仅仅一句话,就让温迎抽回神思,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挣脱开裴斯祤的桎梏,又往后退了两步,距离两人都不远不近,保持适中又陌生的社交范围。


    但如此举动在裴斯祤眼里就是倚靠上了纪迟。


    他用过的东西,就算是现在是扔了不要了,也无法容忍给其他人!


    尤其是纪迟!


    “你要跟他走?!”裴斯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音。


    温迎对他这句无厘头的话感到奇怪。


    先不谈温迎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纪迟,他现在不想再进入一段新的感情,只想先把奶奶的病治好。


    温迎皱着眉头,“和谁都没有关系,我今天来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被音综节目淘汰,温迎其实很意外,也很不甘。


    节目吸收全国各地的才子佳人,温迎宽慰自己或许是他的作品不够成熟,再积攒两年经验可能会更好。


    可原本是为下期节目创作的手稿,却在昨天那期节目,从另一人的手里发布了出来,获得了嘉宾和导师的一致好评。


    温迎没明白,他只给裴斯祤看过的原创手稿,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手里。


    所以思量了两天,看见网络上的频频夸赞,他才决定找裴斯祤问个清楚。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裴斯祤深呼吸,憋着一口气对温迎道:“过来,你不想知道你稿子被谁拿了?”


    大抵是被人偷稿的事情远比情情爱爱来得重要,温迎蹙了下眉,任由裴斯祤拉着他进了一间休息室。


    热闹似乎到此结束了。


    纪迟本质上和裴斯祤是同一类人,没时间也没兴趣参与这些事情。


    他看着休息室大门,琢磨了两下。


    不知是因最近的生活太过无趣,忽然来了兴致,还是因为温迎提到了裴斯祤,所以真打算发发善心帮人家讨回公道。


    裴斯祤的休息室很隔音,但沈清苒不用听,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里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如果带点颜色的话,那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小漂亮还真是惹上了不该——”


    沈清苒原本还在替温迎坎坷的情感之路,真诚地感到惋惜,话音未落,就听见休息室里传来一阵‘霹雳哐啷’的响动,


    紧接着,房门咔哒一下打开。


    门外,沈清苒他们几人先看到的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裴斯祤,顺势抬眼,才看见手里举着花瓶做防备姿态的温迎。


    池清猗:哇哦。


    所以每个人碰到情伤,战斗值都会飙升吗??


    眼见温迎,饶是纪迟也愣了一下,但很快,他敛起神色,拦退欲上前的保安,眼底满是对温迎的赞赏。


    休息室里,裴斯祤忍着被踹了一脚的痛感,伸手去抓温迎的胳膊。


    温迎皱眉避开他的手,“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罢,温迎扯过他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离开。


    纪迟偏了偏头,有些兴奋地对助理道:“去查一下有谁看过他的初稿……算了,我自己去查。”


    倒是……许久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参观完沈清苒的新公司,池清猗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坐进她车里。


    “真没看出来这个小温还挺招渣男的。”


    沈清苒话里话外都是惋惜,“果然呐,有时候美貌和才华还真不一定是锦上添花。”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些没有家人托底的平民来说。


    怎么玩得过裴靳这种有家世有背景的大明星?


    放个屁都能被夸成香的,像温迎这类初出茅庐又是从乡下来的单纯大学生,都不知道被玩弄过感情多少次了。


    沈清苒又道:“不过既然是小猗你朋友,他要是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找我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池清猗了解得不能再了解沈清苒了。


    她这意思是,下回有热闹,还带她看。


    池清猗官方地微微笑。


    看着时间差不多,沈清苒载着池清猗开车回沈家。


    从地下车库进门的时候,谢余和沈沐两人已经从茶室转战到了花园,两人相处尤其和睦。


    不知道谈了什么,但谢余的神色却难得没有那么冰冷。


    沈沐笑着道:“下次如果有机会,希望你能教我种种花,自从……”


    沈沐望着花园,似是有些触景生情,最后还是没有说完那句话。


    花园里的鲜花开得艳丽漂亮,她却说:“玫瑰已经很久没有开得那般鲜艳了。”


    池清猗不信他俩只是单纯地讨论栽种花苗的问题,但谢余这个小花匠确实有手段。


    居然偷偷背着他找好下家工作了!


    从沈家离开,池清猗就忍不住问:“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要你……入赘?”


    谢余:?


    谢余表情复杂道:“沈家……还有其他子女?”


    是哦,对于谢余来说,沈清苒确实是大他半轮,不太合适。


    但池清猗转念一想,突然挺直了脊背,瞪大眼睛看向他,“你居然真的想入赘!”


    谢余:……


    他没有。


    池清猗幽怨地仇视他,声声质问:“入赘而已,这点小事你都不跟我说了,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谢余眸光闪了闪,竟是移开了视线。


    池清猗:??


    什么意思哦?


    谢余半分没有透露和沈家老大的谈话内容,也没有要解释那句有关是否是好朋友的话。


    池清猗气鼓鼓,坐得离他远了些,一直到回裴家,都没有再同他说一句话。


    似乎这回是真生气了。


    谢余望着池清猗扭头就走的背影,下意识追了两步,不过池清猗显然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谢余:“……”


    谢余顿了下,心思回到今天和沈沐的聊天内容之中。


    他和沈沐确实没有聊什么,只不过是沈沐单方面问了他一些有关原生家庭的问题。


    以及似有若无地在试探他,试探有关……厉家和他母亲的消息。


    商业竞争的残酷程度不比战争好多少,一个商业帝国的覆灭仅在朝夕之间,更是致命的。


    而当年的一些事,裴家,到底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谢余栗色的瞳仁里隐匿着的波涛又一次翻涌起来。


    …


    另一边,沈宅。


    黎霖带两个孩子出去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沈沐正在花园躺椅上阖眼睡着了。


    黎霖蹑手蹑脚,却还是吵醒了沈沐。


    他走过去为她披上外套,轻声道:“夜里风凉,披件衣服。”


    注意到沈沐手里的怀表,黎霖问:“还在想之前的事情?”


    沈沐这才将怀表收起,但满脑子都是谢余那张熟悉的脸。


    也许是为人母亲的敏锐,沈沐通过一张老旧的照片,认出了谢余。


    年轻时的沈沐焰气极盛,不想接手沈家的企业,执着地要当一个记者。


    甚至不是普通的那类文娱记者,而是为揭露社会黑暗面的卧底记者。


    而人有时候自诩正义,便容易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记恨上,她就是在一次调查中,为了揭露一家中外合资企业黑幕时,遭到了袭击。


    当时沈沐人在国外,枪林弹雨的恐怖袭击中,是一个栗发蓝眼的俄国女人救了她。


    对方是混血,会说一些散装华国话,听闻她的事迹后,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她更加坚定自己做的事情。


    ——“正义怎么能向邪恶投降呢?”


    沈沐辗转几个国家,沈老爷子临终,她才不得不金盆洗手,回去扶起沈家。


    最后的报道,是她替沈沐完成的。


    两人仅仅相识几个月,在沈沐心里却已是生死之交,是挚友。


    沈沐回国处理完沈家的事情,可再听闻她的消息,却是天人永隔。


    这其中的水深,沈沐知道,但始终查不到蛛丝马迹。


    沈沐眉宇夹杂着忧愁,她抿了下唇,斟酌着对自己的丈夫说道:“如果小薇真的留下了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现在或许和他一样大了。”


    “也一定吃了很多苦。”沈沐有些不忍,“她帮了我太多太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黎霖温和地替她揉了揉太阳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沈沐依偎在他怀里,“好。”-


    隔天,池清猗起得晚,已经是中午。


    齐叔还记得池清猗去西城前一天说的,要减肥的事,所以做了一桌子‘健康’的菜。


    池清猗看着那盆清汤寡水的丝瓜汤,撇嘴表示自己的不满,“齐叔,裴家是要破产了吗,没有大肉就算了,怎么顿顿都是丝瓜汤?”


    某人早把扬言要减肥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齐叔给池清猗盛了满满一碗汤,递过去时顺便瞧了眼谢余,“年轻人,去去火气。”


    两人坐得快有牛郎和织女那么远了。


    这话是在点谁,不言而喻。


    池清猗哽了一下,闷头吃饭,不说话。


    吃完午饭,养精蓄锐了一会儿后,他去了一趟学校。


    把该补的课补上,该交的课业交上,他可不想最后挂科重修,浪费大好青春。


    上完晚间的课,天刚黑下来一些,池清猗疲惫地回宿舍,屁股刚沾到椅子,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池清猗开了门,看见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池清猗想起来了,是上次那个被诬陷偷东西的小镇男孩。


    男生腼腆地表示自己是来感谢池清猗的,以及走错宿舍打扰他们……


    所谓无功不受禄,但池清猗上回的的确确是帮了他。


    他可是差点挨揍呢!


    池清猗心安理得收下礼物盒,“谢啦。”


    小镇男生腼腆地笑了下,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池清猗正打算关门,忽然察觉到左侧一束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许久。


    他偏头,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幽暗气息的男大。


    池清猗有印象,是男生的双胞胎室友之一,上回的阳光型。


    池清猗:“……”


    有阴湿男鬼那味了大兄弟。


    直到男生离开,走到楼梯口,那道视线才消息,接着池清猗就听见一道声音说:“今天晚上你跟我睡呗,别和我哥睡了,他睡觉一点都不老实。”


    池清猗:?!


    竟然是宿舍文学!


    他以为宿舍文学已经很炸裂了,没想到男生一开口,直接以雷霆击碎了池清猗的三观。


    男生:“不要,你睡觉也不老实,昨天半夜还老是有硬硬的杵着我。”


    池清猗:……还有王炸???


    为了耳朵,为了纯净的心灵,池清猗没再继续听他俩……不,他仨的夹心饼干故事。


    他坐到电脑前,打算提前复习一下,以应对接下来的考试。


    结果打开包,压根没带专业课本。


    池清猗下意识掏出手机给谢余发信息,信息输入到一半,忽然顿了下。


    谢余又没把他当朋友,他凭什么热脸贴冷屁股!


    池清猗把自己气成河豚,肝完手上的作业,他爬上床,今晚也不打算回去了,就着宿舍的硬板床睡觉。


    不过难得他的几个室友都在,一个寝室好不容易凑齐,有人便提议去参加今晚的联谊会。


    地址是一家ktv,池清猗一看,又是熟悉的地。


    许见识,或者说阮初寻,他的地盘。


    左右今天不打算回去,还能去蹭个场地吃喝,池清猗答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ktv,包厢在三楼,显然是钱包不够鼓,所以定的包厢自然不能跟上回冒充裴斯祤,上的十五楼相比。


    不过显然,主办人也是下了血本,包厢是这层楼最大的。


    池清猗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他这个大学上得什么人脉全无,场上自然也没熟悉的人。


    不过场子热了,玩起来就都熟悉了。


    池清猗鲜少喝酒,因为他对小甜酒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但他今晚手气似乎不佳,几杯惩罚的酒水下肚,人已经迷迷糊糊了。


    赢的第一局是来自室友放水,他正等室友喝酒,室友忽然道:“什么东西在震动,谁的手机?”


    池清猗眯着眼睛看他,“好烂的借口,你该不会是想逃酒吧!”


    室友:……


    室友感觉自己又当爹又当妈,翻找出他遗落在角落的手机,大声对池清猗说:“真的电话!你有电话!”


    池清猗:“什么电话……喂?”


    电话刚接通,谢余就被震天响的几个强烈的鼓点声震得耳膜疼。


    谢余:……好吵。


    池清猗:“喂!谁啊,说话!”


    他拧着眉将手机移开一点距离,趁着那头切换音乐的间隙问:“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不间断,谢余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一个陌生的男音。


    “你是他家里人是吧,呃……他今天可能不回去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给他送回宿舍的。”


    电话被挂断,谢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后平静地拿上外套,往外走。


    卷毛茫然:“少爷大晚上这是要干什么去?”


    黑皮沉思了一会儿,“可能是……”


    “捉奸?”


    第49章


    池清猗忽然觉得这场聚会有些无趣。


    包厢里充斥着五音不全的哀嚎,身边不停有男男女女凑上来……


    哦对,忘了这是一场联谊。


    所以等下一轮游戏开始的时候,池清猗想退出歇息了。


    无他,再输下去……他今晚的底裤都要输没了!


    “这样吧,既然今天的主题是联谊,那我们不如换一个玩法?”说话的人是这场联谊会的主办人。


    “真心话大冒险如何?”


    主办人一提出来,就收获了满场的‘切’声。


    主办人:“那你们说!还有什么聚会游戏!”


    在场无人说话,毕竟聚会来来回回能热场子的游戏就那么一些,切实翻不出花来了。


    凑热闹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还差一个人,那个,小池也没对象吧?”


    池清猗原本已经躺平,忽然被点名,他睁是睁开了眼睛,可仍然不想动弹,直到室友说嬴一把就可以抵消之前所有输的金额!


    赌徒心理,万一下一把就赢回本了呢?


    酒桌上零散着几枚骰子,池清猗蹭地一下坐直了,连眼睛都发直。


    到他的主场了!


    这个游戏很简单,转酒瓶,转到谁,谁回答问题。


    但为了游戏效果,他们加码,谁选了大冒险,金额翻倍。


    第一把试水,刚好转到池清猗。


    【此刻你心里想的是谁,三秒钟回答】


    池清猗脑袋里一闪而过谢余的脸,模糊又清晰。


    池清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谢余,可能是他睚眦必报,对想要报复的人印象深刻。


    也可能是他唯一同龄的朋友就只有谢余一个。


    不过池清猗的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先喝了一小杯。


    更迷糊了。


    场上一阵瓜到嘴边,却拐弯跑偏的惋惜。


    之后接连几把,都不是池清猗的回合,他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


    直到后一把,他闭着眼睛点到了大冒险,恰巧酒瓶再次转到他身上。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转到他和他旁边人的身上。


    “两个人啊,这怎么算?”


    “那就一块儿呗。哟呵,赶巧了吗不是,大冒险上也写着要两个人配合。”


    池清猗人还有点晕乎,他眯起眼睛望过去,牌面上写着——


    两人合力用嘴传牌。


    现在的联谊会特别与时俱进,已经不再纠结于普通的异性恋,同性之间不管是男男还是女女,都认可。


    惩罚自然是跟着时代在进步,甚至可以称之为暧昧。


    若是在场有喜欢的人,可谓是推进感情的利器。


    池清猗整个人都木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答应了。


    就在这时,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这么大半夜的,谁打的电话?”主办人起哄,“该不会是……”


    话说一半,引人遐想。


    池清猗掐了电话,扭头瞥向他旁边穿得像土豪的一个男生。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池清猗感觉对方有些难以言喻的兴奋,特别像彩票中了大奖。


    土豪男生全身上下都是logo,但似乎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大款,没有戴什么值钱的配饰。


    见池清猗望过来,他下意识坐直了,但磕磕绊绊地说:“你还、还记得我吗?我叫——”


    池清猗平静地开口:“你叫周舟。”


    被点到名的男生显然有些讶然,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池清猗下一句道:“你今天没戴你的大——金表?”


    男生:……


    有时候记忆模糊,其实也挺好的。


    男生挠了下后脑勺,有些尴尬且苍白地解释:“那是我哥的,我其实平常不那样穿戴……”


    池清猗没心思听他平时是什么穿搭风格,他一心就想完成大冒险,好把今晚上输的钱赢回来。


    周舟也不是那种逮到机会就占便宜的人,见池清猗已经将扑克吸到嘴上,他耳根通红,“要、要不喝酒吧,那个,我、我替你喝!”


    “砰——”


    包厢大门忽然被人打开。


    门撞上背后的墙壁,反弹了一下,不大不小的动静,却引得一众人的注意。


    “wocal!这是谁的朋友?!”


    “早说有这样的建模脸加入我们联谊,我还费劲巴拉爆什么金币啊!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那就是活招牌啊!”


    主办人到底也只是个学生,经费在滴血,他的心也隐隐作痛。


    池清猗反应慢了半拍,直到主办说完这句话,他才茫然地抬头看向门口来人,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半晌才迟钝地喊出他的名字:“谢余?”


    嘴唇上的扑克还没掉,池清猗的声音含含糊糊。


    两位室友也有些呆愣,“是小池你朋友?”


    似乎是朋友两个字又触发了池清猗的仇恨系统,他看了眼谢余,倔强地瞥过脑袋,“不是,我没朋友。”


    谢余循声回望过去,锁定了在人群中央的池清猗,他拧了下眉,朝他走过去,瞥了眼桌上的牌面规则,伸手夹走那张扑克。


    顺手捞起有些醉酒迷离的池清猗。


    谢余语气平平:“我们先走了。”


    室友有些愣神,好半会儿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


    室友:“不是朋友……那是,男、男朋友?!”


    室友二人皆是一悚。


    虽说他们和池清猗是室友,但实际大学快四年下来,别说住,一块儿吃饭的次数都很少。


    他们也不了解池清猗,更不清楚他性取向。


    并且池清猗向来独,如果他们不是分到了一个寝室,估计都近不了他的身,比如这次的联谊会,之前就邀请过他许多次,但都没有成功。


    突然得知他有对象,室友们也只是惊讶而已。


    周舟听着室友二人的谈话,再看池清猗被‘男友’扶着出包间,心下一凉,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


    池清猗抱着洗手盆干呕了十分钟,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胃里像有液体在翻滚,感觉并不好受。


    谢余拍着池清猗的背给人顺气,同时将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


    “还有哪里难受?”


    池清猗抿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就不想喝了,半眯着眼睛靠在墙边。


    整张脸红润润,醉醺醺,完全是醉酒后的困顿,以至于声线都变得黏糊:“腿软,走不动。”


    谢余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过身,随后弯着腰半蹲到池清猗跟前。


    他偏头说:“上来。”


    池清猗茫然地看了他两眼,还未有动作,手腕就被谢余攥了一下。


    谢余抓着他往自己背上拉,池清猗意识混沌着,愣神的功夫,身体却已经自动贴上对方宽阔的背脊。


    切实是走不动道,所以池清猗趴着,任由谢余背着他走出哄闹的ktv。


    夜晚的风阴凉凉,迎面吹来,池清猗下意识扭了下头,借着谢余的脑袋挡风。


    侧头靠在对方肩上的时候,他又不自觉嗅了两下,然后语调极轻地说:“好香啊……”


    像是跟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谢余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微转头,看见池清猗阖着眼皮,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睫毛时不时轻轻煽动两下。


    这边不好打车,谢余放缓了步伐,打算走到尽头路口打车。


    池清猗其实不胖,与其说不胖,倒不如说是很瘦,谢余背着他,就算隔着两件衣服,都能感觉到脊背上被单薄骨头硌得慌。


    很轻,掂两下似乎都没什么重量。


    谢余一动,背上的人也跟着动了一下,似是睡得不舒坦。


    谢余停下脚步,稍稍偏了下头,“池清猗?”


    池清猗仿若无知无觉,鼻尖蹭了两下谢余耳侧,像是一只困顿的猫猫,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趴在他肩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脖颈边,全身上下的感官好似都集中在了这一小块皮肤上。


    突地,一个人影拦在谢余面前。


    “等一下!”


    是方才坐在池清猗旁边的那个男生,谢余不认识,但就之前那么两分钟,能观察到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池清猗身上。


    原本他们要到十二点才散场,池清猗被带走后,周舟在包厢里思量了五分钟,还是追了出来。


    他压根不信这人是池清猗对象!


    万一是坏人呢?池清猗的安全必须由自己守护!


    看谢余背着沉睡不醒的池清猗,周舟颐指气使地对他道:“你把小池放下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谢余脚步一顿,声线有些沉,也有些不耐烦,清冷的长睫抬了下,对上周舟的视线。


    周舟:……


    怎么回事,夜里本来就这么冷吗?


    人吓人才真的吓死人!


    周舟给自己打气,谢余盯着他,他瞪着眼睛盯回去,“你看什么看,谁知道你是不是个好的。快把他放下来!”


    谢余:“你确定要现在说?”


    他恶狠狠瞪了眼谢余,已经将他纳入今年最丑之人的表格!


    帅?这哪里帅了!


    一点都不!


    周舟:“我跟小池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谢余冷淡开口,“只是再不回去,家里熬的醒酒汤就要凉了。”


    周舟趾高气扬:“醒酒汤而已,凉了就再买——”


    等等。


    他刚刚说家?什么家?


    ……回家?!


    听到这话,周舟一晚上绅士的温和表情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指着谢余,又看看趴在对方背上打哈欠的池清猗,嗓音有些颤抖:“你、你们……都同居了?”


    谢余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身后要醒来的人一眼,然后在他抬头之前,将脑袋摁了回去。


    男生身形晃了两下,似是站都站不稳。


    原本抿直的唇角在这一刻更加震颤,想再努力一把说不定会有好的结果……


    结果是,一看他俩小情侣之间的动作,打脸了,心态也更加崩溃了!


    “我还没恋居然就失恋了……!”


    周舟边跑边呜呜道:“我诅咒你们永远生不出孩子,生不出孩子还不能分手!”


    谢余:……


    池清猗拢共眯了十来分钟,但却做了一场梦,梦到他骑着马儿在马尔代夫吹海风,可总有个人在旁边哭哭啼啼,闹得他不能安宁。


    他掏了下耳朵,顺势拍拍身下的‘马儿’,让他走得快点,天黑了就要回家睡觉-


    夜晚车流不多,回到裴家,齐叔已经睡下了。


    谢余刚准备给他放到床上,然而池清猗脊背一沾到床,立刻蹦了起来。


    酒还没醒,身体先条件反射离远了床。


    池清猗声势浩大:“我还没洗澡呢!”


    谢余:……


    池清猗本人有个怪癖,没有洗澡坚决不能上床睡觉。


    像洁癖又不完全洁癖。


    还分事。


    上回在西城突如其来发烧,谢余就体会过一次池清猗的倔强。


    他盯着人进浴室,在外边隔五分钟能听到一次回应才宽心。


    池清猗在里边磨磨蹭蹭了半个多小时,将浑身的酒气和混杂的ktv里的气味全部洗掉才出来。


    谢余看着他安全坐到沙发,在眼皮底下能看得见,才去厨房重新热醒酒汤。


    池清猗恢复了点意识,突然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ktv?”


    谢余如实说:“你发了朋友圈。”


    池清猗了然,他开了定位。


    难怪。


    那么快赶来,他还以为谢余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呢。


    池清猗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下室友表示他已经安全到家,放下手机转头就见谢余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但眼中没什么情绪,淡漠的,似乎只是在看他而已。


    除了一直不停搅和锅里的汤底外,毫无异常。


    池清猗:……


    总觉得有事。


    池清猗轻咳了两声,“你看着我干什么,有问题就说。”


    池清猗瞥他一眼,嘟囔道:“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小气,连聊了什么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谢余:……


    谢余滞了一息,睫毛垂下来,“什么都能问?”


    池清猗肯定自己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快速点头,“当然!”


    谢余似乎陷入了沉思。


    池清猗以为他想不出自己哪有秘密,正幸灾乐祸。


    谁料等他吹完头发回到客厅,刚捧起那碗醒酒汤,就见谢余整个人站在黑暗中。


    逆着光,衬得他那双浅栗色的眼眸更加漆黑深邃。


    旋即只听谢余冷不丁问他:“席同是谁?”


    池清猗:?


    席同?什么席同?


    第50章


    隔天,花店送来了一批新鲜的花。


    这是裴靳之前定的期货,因为阮初寻喜欢百合,基本每周都会换上新鲜的。


    听说这次的是从国外空运来,本该是前一周就送到,结果路上遭遇雷暴极端天气,赔了一期货。


    新鲜的花束没有经过处理,花苞上挂着水珠,还未完全盛开,枝干上更是带着些死叶子。


    齐叔一个人完不成大量的修剪、去叶等工作,叫了池清猗一起。


    池清猗有一搭没一搭地修剪着鲜花枝干,看上去有些许心不在焉。


    他拿着剪刀,45°斜剪枝干根,‘咔哒’一声,花苞掉落在地,枝根却仍完好无损。


    齐叔捡起那朵被一剪刀无情剪下的百合,说:“百合什么时候也和山茶花一样,并称断头花了?”


    池清猗恍若无觉,半晌才茫然回神,“嗯?什么断头花?”


    他抬眸移动视线,才看见齐叔手里那朵花苞。


    再看自己手里,一根杆子,光秃秃。


    “……我剪的?”池清猗磕绊了一下。


    齐叔没说话,将这一束剪坏的百合就单独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盏里,此时若是淋上一壶开水将花烫开,那很像一道名菜。


    齐叔没批评他,只问了句:“昨天和同学出去,玩得不愉快?”


    池清猗意识到自己走神太多次,晃了晃大脑,否定道:“那倒没有。”


    不过说到这个,他想起来昨晚上睡前习惯性打开了勿扰模式。


    等他醒来一看,有个陌生号码凌晨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池清猗手机开了未接通留言,点开其中一条,里面传来一个男声鬼哭狼嚎,像是比他醉酒更严重。


    还哽咽着说,祝你永远生不出孩子。


    池清猗:?


    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而且他又不在花市,一个男的怎么生?和谁生?


    池清猗防诈骗意识极强,当即拉黑了这个号码。


    失恋男孩周舟宿醉一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去看添加好友是否通过。


    结果别说是通过,看见两个鲜红的感叹号,周舟僵硬。


    “他把我……拉黑了……”


    寝室里充斥着男人的眼泪和哀嚎。


    室友:……


    谁让你骚扰了人家一个晚上,人没过来揍你都是客气的了。


    见池清猗已经收回游离的神思,齐叔有分寸地收了口。


    但为了鲜花能够展现最完美的盛开状态,齐叔没再让池清猗帮倒忙。


    池清猗主打一个眼里有活,又去厨房刷盘子,结果碎了齐叔一盏茶具。


    最后被齐叔提着衣领,扔到花园去给啾啾喂食,以至于有了以下对话——


    池清猗:“你知道席同吗?”


    啾啾:“男人!哪个男人?臭男人!”


    池清猗摸下巴沉思,“竟是个男人。”


    近期没有档期的闲人裴斯祤从外面路过:……


    这都什么跟什么。


    池清猗喂着鹦鹉,脑子里却在循环播放——


    “席同是谁?”


    谢余为什么这么问?是他昨晚喝醉了说的?


    不不不,池清猗很快自己否定自己,他自诩酒量还不错,就算真醉了,他也从来不会短片。


    连只见过一面的土豪周舟他都记得,可这个名字就是纯粹的陌生。


    大脑记忆完全空白。


    池清猗虽不摆烂,但也称不上是个上进的人,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出,他就不想了。


    或许缘分到了,他就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席同是何方神圣了-


    忙碌了许多天,池清猗总算熬过了期末。


    上午结课之后,就听到同学们在讨论圣诞节该怎么布置。


    往年学校都会有活动,也会大方地给每位学生一个苹果礼盒。


    池清猗指尖轻敲着桌面,从玻璃窗往外望出去,树上已经挂上了彩色小灯,圣诞的氛围感逐渐浓郁。


    今年过得似乎特别快,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了。


    但在平安夜之前,裴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裴星泽过生,和他哥们谢承宇上次一样,十八岁成人礼。


    裴家论财力,远高于谢家之上,池清猗有预感,裴家最宠爱的老三的生日宴,不会比谢承宇的廉价……


    池清猗思绪正浓,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温迎的电话。


    温迎开门见山,嗓音何其严肃地说:“小池哥,我怀疑是裴斯祤偷了我的稿子。”


    池清猗闻言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跟温迎要了个地址,打算和他当面聊。


    温迎就在学校音乐室,池清猗赶到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上次在西城碰到的那位辍学打工被骗还爱打架的眉钉黄毛!


    路声:“……”


    路声:???


    池清猗一不小心泄露心声,路声的沉默震耳欲聋,直接蹦了起来,“你把我的事告诉给了一个外人?!”


    “你怎么不把我小时候穿开裆裤摔到粪坑里的糗事也一并说给他呢?!”


    池清猗:……谢邀,现在知道了。


    “小池哥不是外人。”温迎扯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不要一惊一乍。


    路声眼角止不住地抽搐,池清猗这才发现对方眉尾上方的眉钉并不是打上去的,而是贴的铆钉。


    黄毛也因为变成布丁头太丑,而染成了正常的黑粽。


    原来是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小小孩呀!


    池清猗轻咳了两声,也直截了当地问:“你刚说是裴斯祤偷了你的稿子,你确定吗?”


    起初,温迎也是不相信的。


    毕竟当初推荐他去上音综,鼓舞他创作追梦的是裴斯祤,但在监控画面里,替换他那份手稿文件的也是裴斯祤。


    温迎攥着手里这份假文件,他快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裴斯祤了。


    以及他们相处过的那段日子是真心,还是真如路声所说,全是算计和利用。


    这时,路声插话,面上依旧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表情,“都说让你离他远点,现在好了吧,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虽然这位不良少年讲话不是一般地难听,但中肯。


    池清猗正要开口,就听路声又道:“要我说,我们今晚就去他家,把东西拿回来,顺便好好替他爸妈教育一下这个社会败类!”


    路声边说边挥舞着拳头,把手腕转得咯吱咯吱响。


    “还明星,这两字都被侮辱了!”


    池清猗:……


    这很刑,但别带上他谢谢。


    况且,他进裴家,向来都是走正门的。


    了解完情况,池清猗歪了下脑袋,这么说来,温迎被节目组淘汰,不是因为他创作素质不够强……


    而是其中有内幕?


    但裴斯祤一个顶流男歌星,就算花边新闻再多,圈内正经音乐人对他的音乐造诣评价可不低。


    温迎一个素人若是此时冒出来,揭穿裴斯祤偷稿,假创作,收买评委等等……


    没有效果不说,搞不好还会被裴斯祤后台的毒唯们盯上,背上一个污蔑的罪名。


    到时候能不能讨回公道是一码事,估计未来都很难在圈内立足了。


    池清猗一合计,又发现了盲点,“……你是怎么知道他挪用你的创作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池清猗脑袋里灵光一现,闪过一个人影。


    该不会……


    果不其然,温迎眨巴眨巴一双圆眼,“我找了那家公司的负责人纪先生帮忙,他说可以帮我调监控。”


    纪先生,那天的油男是吧。


    池清猗:“……”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心思单纯,还是心思单纯了。


    池清猗劝说了他们二位一句忠告,让他俩都别冲动,至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给裴大明星脑袋开个瓢。


    那才是真的一条路走到黑,救都救不回来了。


    等温迎和他的打手离开后,池清猗思量了两下,最终还是给沈清苒拨了一通电话。


    沈清苒正在美容院做脸,接到电话,顾不得脸上的面膜开裂,有些惊讶和兴奋地问:“你居然给我打电话了,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诶!”


    “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快说快说!”


    池清猗表示他现在的确有问题需要沈大文豪解答。


    他斟酌了一下问题:“纪迟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苒疑惑了一瞬,但还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了池清猗,“这么说吧,纪家两个子孙,纪老大跟你家那裴大少爷差不多,沉稳,公司一把手。”


    “但纪老二……光是听到的传闻十条里面有九条说他多情,还有一条说他混黑白两道,想捏死一个人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池清猗:法治社会,退退退!


    沈清苒摆了摆手,“这些都是传言,信则有,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但真要我说,他长得就一副狐狸精的模样,鬼精鬼精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沈清苒说完,才想起来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迎的事情还未有明确的定论,池清猗暂时没和沈清苒说。


    “没什么,裴斯祤最近好像要发新歌了。”-


    沈清苒原本打算约池清猗去逛街,但他还有晚课。


    虽然池清猗也不明白沈清苒为什么要找他去逛街,这很像是两个小姐妹才会做的事。


    虽然他现在好像,也不是很直。


    但男生和女生的审美总归有差异,池清猗掏出手机给谢余发了条不回去吃饭的消息,


    顺便回绝了沈清苒的邀请。


    单独出去,也不太方便。


    下了晚课,池清猗先回去整理了一下宿舍里的东西,下半个学期,他就彻底不打算住宿了。


    毕竟裴家现在这个情况,他根本走不开。


    池清猗摊手,唉,没办法,裴家实在是太需要他了。


    没他不行呀~


    打包完箱子,晚饭时间早过了,池清猗正打算去食堂对付一口,结果刚走到楼下,巧合地碰到了前天在联谊会的周舟。


    池清猗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走路,没想到他往左走一步,周舟往右走一步,他再往右迈一步,周舟也再往左迈一步。


    池清猗:……?


    搁这跳华尔兹呐?!


    一只拦路虎挡在跟前,池清猗只好敷衍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好巧,你也刚下课啊?你还有事对吧,好的我先走了。”


    周舟:……


    他怎么插不进话?


    周舟抿了下嘴唇,“不是巧合。”


    “我也没有别的事,”他说,“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池清猗:?


    池清猗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宿舍楼底下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池清猗就算再社牛,也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舟紧张得双手一直在侧边搓裤子,“我、我是想跟你说……”


    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


    池清猗:……不行练练胆再来呢?


    眼看躲不过去,池清猗叹了口气,“至少让我先吃个饭呢?”


    周舟误认为这是有戏的意思,耳朵都竖了起来,“当、当然!”


    池清猗:“……”


    如果人可以拟动物,他怀疑周舟身后有条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的尾巴。


    池清猗离开宿舍楼,离开人群探究的目光之下,可没走出几步,又在宿舍大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得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夕阳正在降下帷幕,余留下一丝橘红。


    谢余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纸袋上的店铺印花池清猗更熟悉,是校外那家甜品店,他带谢余去过不下两次。


    池清猗回神,随后快速皱了下眉,一副看上去不是很希望他来的样子,但脚步却下意识朝他追过去。


    池清猗疑惑地查看了一下手机朋友圈,再抬头问谢余,“我这次没告诉你我的行踪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么在这?


    谢余不答,反说:“你还没说席同是谁。”


    言下之意,上次的问题池清猗还未作答。


    一问一答才公平。


    池清猗难得哽了下。


    不是他藏着掖着不想说,是他真的记不起来这号人是谁啊!


    谢余看着他无言沉思的模样,原本就和常人不同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邃,眸底冷得渗人。


    周舟看了看池清猗,又扫了眼薄唇抿紧的谢余,眼睛一亮。


    这是吵架了?


    那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时,池清猗两个室友从外面回来,“小池,你还没去吃饭——”


    只听周舟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从第一面见到你就对你心动了!”


    室友:!!


    这是可以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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