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谢家主说完,满座哗然。


    沈清苒却道:“谁不知道谢家主早年的风流史?多生了个孩子我信,但丢孩子我是不信的。”


    池清猗看了眼宁从温皮鞋上的高跟鞋印,再看了眼沈清苒。


    啧啧。


    沈清苒:“估计是当年不想要这个私生子,给了人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吧?”


    池清猗继续看沈清苒。


    沈清苒:“结果发现家里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是个假的,他纯纯是接盘侠,所以又把唯一真的谢柠找回来了。”


    池清猗还是看沈清苒。


    沈清苒:“……”


    沈清苒:“你一直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池清猗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


    沈清苒忍不住了,“……有话直说啊,看得我头皮都发麻了。”


    得到许可,池清猗忙凑上去问:“他真的是你的死对头吗?我怎么感觉他挺喜欢你的呀!”


    沈清苒:?


    话题跳跃得太快,饶是沈清苒富有敏捷的思维能力,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池清猗说的这句话是何意。


    沈清苒震惊程度不亚于小孩哥得知世界上没有奥特曼,“别恶心我啊。他在我边上我都能把隔夜饭吐出来!还喜……”


    沈清苒都没办法完整地讲出这个词来!


    池清猗微妙地看了沈清苒一眼,心说,刚刚还看你俩牵小手跳舞呢。


    池清猗有挺多瓜……啊不,挺多话想问沈清苒的,奈何眼下这个场合不合适。


    媒体在底下窃窃私语,宾客也交头接耳说着小话。


    谢家主拍了拍话筒,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谢柠,别害怕,过来吧,到我身边来。”谢家主轻声在人群中呼唤谢柠。


    谢老爷子今天也到场了,此刻就拄着拐杖,坐在谢家主旁边的轮椅上。


    看上去肃穆的模样似乎不是很情愿,但也许谢柠真是谢家的血脉,所以即便是私生子,也默认同意了。


    有谢老爷子坐镇,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底下的媒体纷纷将镜头转动方向,寻找那一位名叫谢柠的少年,但奇怪的是,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寂静,没有人站出来。


    谢柠并不在这里,而谢承宇也不知去向。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天际,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照亮了大厅。


    紧接着响彻天际的雷声响起,吓了众人一跳。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倾盆大雨哗啦啦灌进来,服务员愣了一下,忙不迭前去关上门窗。


    沈清苒纳闷地看向窗户上的雨珠,“没说今天有雨啊,还下这么大。”


    又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池清猗都要怀疑自己是雨神了。


    上回暴雨天,是盛家那位真少爷盛应和的婚礼,说来也巧,他们家也算是一种真假少爷剧本,只不过是狸猫换太子版。


    而且盛应和最后的下场挺惨的,又是绑架儿童,又是故意杀人……


    凭沈沐杀伐果断的性子,估计他下半辈子要牢底坐穿,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不过听沈清苒说,盛应和那个初恋,也就是当天没结成婚的新娘,在他进局子之后一次都没有探望过。


    没有探望就算了,她甚至在第二天直接和另一个富家公子哥结了婚,虽然婚礼设施没有盛应和给她的隆重,但对方似乎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进豪门,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发达了。


    社媒上的照片满天飞,于是,盛应和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池清猗:哦莫,感情他只是一个备胎啊!


    盛家老爷子也算是大义灭亲了,直接将盛家旗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转到了沈沐名下,并让黎霖接管公司,也算是没有辜负盛老爷子的栽培。


    那现在这场暴雨,难不成也在预告着什么?


    谢家主也怔了一下,很快回神,“抱歉各位,可能是电力检修不到位,楼上有客房,大家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话音落地,一只鸟突然撞上玻璃,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距离窗边最近的女士吓了一跳,忙不迭扑到旁边男伴怀里,“这、这庄园,是不是……”


    男伴连忙安慰她,带她去楼上的房间休息,但谈虎色变,只要有一人提到某种危险,就会引发集体焦虑。


    尤其是现在停电的情况下,最容易产生凶杀!


    池清猗越想越觉得刺激,“怎么一下子变悬疑剧场了,该不会,一会儿要出什么事吧!”


    察觉到周围人投射过来的异样视线,池清猗轻咳一声,补充道:“好怕怕呢。”


    站在他不远处的裴星泽:……


    没感觉到你哪里害怕。


    裴星泽径直从池清猗身边走过,意味不明地说:“是会出事,而且事大,记得拿手机录个像,别错过咯。”


    池清猗:……这傲娇劲,很难猜不到是谁在捣鬼吧?


    与此同时,一个保镖走到谢家主旁边,附耳说了什么,谢家主突地脸色骤变。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声,瞬间瓦解大厅内的嘈杂哄乱。


    “怎么了?”


    “我在房间里看到有人……”


    池清猗一惊,该不会真被沈清苒说中,庄园里出现了谋杀案?!


    裴星泽眉毛一挑,脚步轻快地挤开人群上了二楼。


    池清猗正准备跟上去吃一手瓜,沈清苒比他还激动,“来了来了!梅花山庄杀人事件!”


    虽然但是,我们好像不是记者呢。


    池清猗三步并两步,快速跟了上去,同时打开手机录像。


    裴星泽第一时间赶到了房门口,上一秒他还在暗喜,谢承宇动作倒是麻利,这么快就得手了,可下一秒定睛一看,躺在大床上衣衫不整的人,赫然是他的好兄弟!


    “怎、怎么回事,是谢家主的……?”有人大着胆子将谢承宇翻了过来,然后去探他的口鼻。


    有气,活的。


    一行人松了口气。


    这时候,裴星泽似有所觉地移动了一下视线,看到了本不该在这里的谢柠。


    裴星泽蹙了下眉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话音未落,就听见谢柠打断他,平淡地开口道:“我应该什么?我应该被人下药,躺在房间的大床上被所有人围观的,应该是我?”


    裴星泽如鲠在喉,一副欲言又止,全然是被谢柠说中的模样。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谢家主紧赶慢赶赶到这处休息室,这时候还彬彬有礼带着笑,给一众宾客致歉:“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我儿今日成人礼,贪杯,喝多了。来人,把小少爷带回楼上休息。”


    休息两字刚说完,蹙地,庄园电力又恢复如初。


    一盏又一盏灯相继亮起。


    大厅里,投影幕布突然降下,下一秒,竟开始播放起了视频,而视频画面里,正是今日的主角,谢家长子谢承宇,自给自足。


    但画面太美,池清猗不敢看。


    声音成分太复杂,他不敢听。


    谢家主一下又变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池清猗刚准备捂住耳朵,发现站他边上的谢余默默打开了手机摄像。


    池清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谢!


    池清猗左看右看,没人注意他们,他快速伸出手,把谢余手机的画面缓缓放大,然后轻点开始录像。


    谢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制止他的动作。


    谢承宇明显是被下了东西,但十八岁,刚成年,火气方刚也实属正常。


    他不好,谢家主也没好到哪儿去,看见儿子这样赤裸地暴露在大众眼皮底下,谢家主愤怒起来,“谁搞的恶作剧?!后台的人呢?都干等着做什么,去关掉啊!!”


    “系、系统被黑了……这个,关不掉……”一位保镖不断擦着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说。


    谢家主暴躁人,压根收不住脾气,一脚踹过去,“废物!我养你们干什么,都是吃干饭的废物!”


    虽然视频流露出来,但乍一看,谢承宇只是出了个糗,说起来,他被人下药,看起来还挺无辜的,然而还没等这段视频全部播放完毕,画面再次跳转——


    下一段,是谢承宇和裴星泽在房间内的对话,似乎是通过监控偷录下的,但声音极其清晰,将二人密谋要给谢柠下药的过程记录得明明白白。


    裴星泽脸色霎时惨白一片,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柠,咬牙切齿地质问他,“是你,是不是?你故意的!故意接近我,给我下套!”


    谢柠视线不躲不避,冷冷地说:“是你先这么做的。”


    谢柠的成绩无论在哪都是顶尖,是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前的生活虽然苦,可他仍为自己骄傲。


    直到被谢家看重,资助他,给他换了教育资源更好的私人学校。


    谢柠一开始并不知道不是谢家看中他学习能力强,想要培养他,而是他是谢家主的私生子。


    消息慢慢在他的周围扩散、传开,就像白纸上滴上了一滴墨,墨水晕开,染黑了整张白纸,是无论怎么擦,怎么遮盖都无法擦去的污点。


    私人学校里的富家子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异类,他们同心,一致排外。


    入学之后,谢柠的桌上从来是堆满了垃圾,座位在垃圾桶旁边,卷子不是被撕碎就是被偷拿,数次被有意关在杂物间……


    这些都是他的日常。


    所以他很感激裴星泽,认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替他解围,给自己过生日,书桌不再有乱七八糟的涂鸦,变得干净,也不再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谢柠天真地相信人和人不一样。


    但那种以为是生命中唯一的蜜糖,可最后才发现是砒霜,才更残酷。


    这或许就是现实,是他一介贫民和衣食不愁的公子哥的差距,是出生就定死的云泥之别。


    裴星泽干脆也卸下伪装,和那些个富二代一样,嫌恶地看着他,“你想进谢家,可谢家人不会允许一个同性恋继承家业吧?”


    谢柠原本就没有打算回谢家,也没有想争夺财产的心。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步一个脚印,能够以自己的能力赚钱,给养母治病,让一家人的生活环境更好一些……


    这有什么错?


    谢柠闭了闭眼睛,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看着裴星泽有些狰狞的脸,他却无比平静,“你确定不去看看你的朋友?他喝了一整杯,红酒。”


    谢柠一字一句说道,裴星泽脸色难看到极点,那是他给谢承宇的药,自然知道威力如何。


    裴星泽凛冽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纠缠谢柠,进休息室去查看谢承宇的状态。


    …


    大厅内,一众人看得云里雾里。


    视频又一次中断,滋滋声过后,这次浮现的是谢承宇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对话。


    谢承宇:“拿了这些钱,你就赶紧走,不要再来找我了。”


    中年女人:“可你是我的孩子啊!”


    谢承宇:“我是你儿子,但我更是谢家的孩子!”


    中年女人泪流满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谢宏不是你爹,你的亲爹……”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是保镖将音响的线剪断了。


    池清猗砸吧了一下嘴唇,没看完呢,可惜了……


    但重点已经放出来了,谢承宇的亲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承宇和谢家主谢宏,压根没有血缘关系。


    沈清苒突然朝着宁从温伸手,旋即道:“愿赌服输,打钱,麻溜的。”


    池清猗:嗯?


    打赌不带上他!


    宁从温悠然,并没有输钱的懊悔,“你还没通过我好友。”


    沈清苒‘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打开名片,“一分都不能少。”


    池清猗:算了,他还是别参加小情侣的play了。


    到时候成他俩中间的那位斯蒂文就不好噜~


    一个成人礼闹到这般模样,谢老爷子自然也坐不住了。


    别看谢家主不成器,可谢老爷子当年是位德高望重的,商人却不贪,稳扎稳打创立了今天的谢氏,业界风评极好。


    他一过来,拐杖敲了两下地面,空间又寂静下来。


    “打一盆水,把人叫醒。”谢老爷子下令。


    池清猗:叫醒?是浇醒吧。


    很快,佣人将水打来,颤颤巍巍地瞄了一眼谢老爷子,得到老爷子点头,随后将一整盆水全部倾倒在谢承宇身上。


    谢承宇喉头呛水,剧烈咳嗽了几声,一盆冰水下去,原本剩下的一点药效消失殆尽,无比清醒。


    他抬头,看见周围一群人,再看见裴星泽复杂的神情……


    意识到什么后,谢承宇猛地跪下抓住谢老爷子的裤腿,仿佛那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爷爷、我……我是被人害了!您要替我做主啊——”


    谢老爷子二话不说,给了谢承宇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谢承宇直接偏过头去,右脸顷刻间红肿起一大块。


    “丢人现眼。”


    说实话,这样的丑闻被爆出来,他要是谢家主,直接找个空旷的高楼就跳了。


    谢家主不一样,以前就是花花公子,风流人设,真要整合黑料,估计比北美留子的pdf都长。


    但过往再花里胡哨,谢宏已经不是当年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快五十岁的人,哪能禁得起这样的折腾,一出真假少爷,把谢宏这些年立的慈父形象一下全推翻了。


    “狗改不了吃屎。”


    不知道是谁真性情地说了一句。


    大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声,媒体更是想知道更多。


    “那谢柠呢?到底谁才是谢家真正的孩子?”


    谢柠就这么稳当地站在中央,不卑不亢,只是看着谢宏和谢老爷子。


    第32章


    谢柠看着老爷子,谢老爷子同样望着谢柠。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双方显得有些僵持。


    池清猗悄声说:“这么看,谢老爷子跟谢柠很像诶。”


    谢余‘嗯’了声,轻描淡写道:“像老爷子年轻时候。”


    池清猗疑惑地扭头,“说得好像你见过谢老爷子年轻的样子似地。”


    谢老爷子的眼眸苍老,但眼神却明亮。


    谢柠的确像极了他年轻时候,那股永不服输的劲,也和他的母亲一样,骨子里的倔强顽强是错不了的。


    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接着,竟是缓缓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旁边的保镖想要过来搀扶,却被谢老爷子摆手拒绝。


    看着谢老爷子拄着拐,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谢柠也是一怔。


    只见谢老爷子伸手握住谢柠的手,向来威严的双眼,此刻却透着慈爱二字,“好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


    此话一出,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老爷子的话那就是天!


    媒体纷纷举起摄影机,闪光灯打在谢柠身上,脏兮兮的工作服都显得昂贵有质感。


    沈清苒清了清嗓子,在底下小声说:“要不,再打个赌?”


    宁从温扬眉,饶有兴致地问:“赌什么?”


    池清猗也好奇地将脑袋凑过去。


    沈清苒沉思了一下,“就赌……谢老爷子最后是认一个孙子,还是两个,怎么样?”


    池清猗想了想,谢承宇和谢家主一个父一个子算是把谢家的脸面丢光了,照现在这种趋势,谢家告谢承宇和他母亲欺诈都不为过。


    但又转念一想,谢承宇能有今天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多半是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又是独子,他爹和老爷子肯定倾注了很多爱才是……


    沈清苒催促:“快快快,买定离手了啊。”


    宁从温和谢余先投了‘一个’各一票。


    池清猗忍不住替谢老爷子辩解了一句:“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养条狗都有感情呢。”


    谢余没反驳,但也没改变自己的赌注,宁从温同样。


    池清猗撇了撇嘴,小声蛐蛐一句‘冷血动物来的吧’,也坚持自己的选择,“我选两个。”


    见谢柠动摇,谢老爷子和好不容易找回的亲孙子说道:“你母亲给你留下了很多东西,如果你愿意留下——”


    谢承宇一声:“我不同意!”打破了和睦的氛围。


    一大伙吃瓜群众朝着远处被人搀扶着走过来的谢承宇看过去,即使谢承宇已经穿上了得体的衣服,可大家看见的似乎还是那个赤裸的、不择手段的谢家假少爷。


    谢承宇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视线在人群中扫荡,找不出一个看上去像始作俑者的人,最后目光聚焦在谢柠身上。


    “爷爷!您可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骗子,来争我们家家产的骗子!”谢承宇指着谢柠,恶狠狠说道。


    宾客们纷纷皱起眉头,看谢承宇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似是在给谢承宇让出一条路,可实际上是谁也不想靠近他,生怕沾染上一点不好的品德。


    “您还看不清楚吗?他今天到这来就是为了搅黄您孙子的生日宴啊!为了获取您的信任才表演了这么一出,”谢承宇到底只是个沉不住气的青年人,“他根本就不是谢家人,只是一个抢了谢家姓的小偷!”


    “混账!”


    谢老爷子直接将拐杖扔了过去,摔到谢承宇脸上,那张敷着冰块的纱布掉落在地,露出他皮下肿成猪头的半张脸。


    池清猗:嘶……


    池清猗突然想起来,谢老爷子年轻时候还入过伍呢。


    这算是上家法了吧?


    一个两个都是狠人呐……


    谢老爷子看着谢承宇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闭了闭眼睛,“是我从前没有管束好你爹,才导致你愈发不学无术。”


    谢承宇神色僵硬,还打算为自己辩解,两个身量极高的保镖就已经将他架起来准备拖走了。


    “你就到谢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承认你的错误。没有反省完,谁都不允许放他出来。”


    谢老爷子视线转了转,冷冷对谢家主道:“听清楚了?”


    得知宠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亲生儿子,谢家主心早就凉了半截,自然也不敢忤逆他爹,“听、听清楚了。”


    谢老爷子重新看向谢柠,肃穆且郑重地说:“好孩子,谢家不会强迫你。不管你留下与否,那些原本就属于你的,没人能抢得走。”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这是谢柠第一次听见有关自己生母的事情,他愣了一下,看向谢老爷子时,眼眶多了两分湿润。


    不止是因为如今有了人撑腰,再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而是……他终于有人关心,感受到什么是疼爱了……


    “我、我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柠斟酌着用词,声线都有些颤抖。


    谢老爷子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等雨停了,我亲自带你去看她。”


    …


    “原来这处庄园是谢母生前疗养的地方啊。”


    池清猗站在二楼走廊,从尽头的玻璃花窗望出去,窗外烟雨迷蒙,哥特式建筑的特点在此刻展现得淋漓。


    如果是夏天,将是一片田园绿意;


    秋冬虽萧瑟,但等来年四月,紫藤大约会铺满整处庄园,那才是真正的美轮美奂。


    没由来地,池清猗想到了阮初寻。


    之前每次都是他出去帮忙给阮姐姐买束百合放到病房,他下意识以为是阮姐姐喜欢鲜花,代表生命力、活力,但后来发现,百合是阮初寻喜欢的花,是为了告诉他姐姐,他一直在。


    所以谢余在捯饬花园的时候,池清猗买了百合种子,阮初寻要是还回来的话,估摸着一两个月就能看到百合花苞盛开了。


    唉,感情呐。


    多是把双刃剑。


    雨还在下。


    沈清苒看到池清猗在窗边赏风景,也走来看向外面,“这鬼天气,今晚估计是回不去了,得在这住一晚。”


    见池清猗有些陶醉,沈清苒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池清猗手掌撑着半张脸,深沉地开口道:“一个白月光。”


    沈清苒:?


    “你还有白月光?那小谢算什么?”沈清苒震惊,“难不成……替身?!”


    池清猗困惑:“什么替身?和谢余有什么关系?”


    沈清苒:“你俩不是那个吗?”


    池清猗更迷惑了:“哪个?”


    沈清苒:“一对呀!”


    池清猗怀疑自己幻听了:……?


    沈清苒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的白月光是何方神圣,但忠贞爱情说:最好把这件事烂肚子里,才能走得长久你懂吧?”


    池清猗:???


    池清猗:“不……白月光……等等!”


    池清猗紧急叫停,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我跟他怎么会是一对呢!”


    这回轮到沈清苒怔住了,她迟疑地问:“你俩上次不是去酒店开房?”


    “……是下暴雨,酒店没房间,临时开了一间而已。”池清猗重点落在‘暴雨’和‘没房间’这几个字眼上。


    而且是双床!双床!


    “真的?”


    “比金子都真!”


    沈清苒和池清猗都沉默了。


    沈清苒‘啧’了一声,发觉是误会,她真心实意地为她嗑的cp感到惋惜。


    “这就有点难办了,”沈清苒无辜摊手,“我以为你们是亲亲爱爱的小情侣,所以就只拿了一串房间钥匙呢。”


    池清猗:0.o


    什么意思喔?


    沈清苒说完,还是好奇地确认了一下:“小猗你……真的是直的?”


    池清猗眼神空洞。


    池清猗幽怨。


    沈清苒视线飘忽,“好了好了,我错了。”


    误会一个直男是同性恋,确实是有些不礼貌了哈。


    沈清苒拍了拍他的肩膀,摸了摸鼻尖道:“毕竟他看上去很关心你喔,很难不想偏嘛。”


    池清猗:……这个猜测很恐怖呀!


    但池清猗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坚定地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是同性恋!”


    臭烘烘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呀?


    他疯了才会喜欢男的呢!


    “你们要不,将就一个?”沈清苒说罢,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反正就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走了。”-


    沈清苒把他带到了唯一的那间房门口,便溜之大吉了。


    池清猗进门后,才终于知道沈清苒那句话‘将就一下’,后面微妙的停顿是什么意思了。


    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还是单人床!!


    池清猗展开双臂,尝试着去测量床的宽度。


    谢余走进房间就看见他堪称诡异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床宽仅仅他身高那么长,池清猗痛心疾首地跌坐在地,“为小菊感到悲凉,感到惊慌,感到……”


    嗯?


    谁在跟他说话?


    池清猗猛地扭头,他今天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谢余!


    池清猗警惕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干嘛不敲门!”


    说完,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接着双臂交叉,紧紧捂住了自己上半身。想了想又不太对,立马改为捂住自己屁股。


    看谢余的眼神仿佛在控诉:你竟然是这样的小谢!


    谢余:……


    谢余忽视他投过来的审视眼神,准备把手里的浴袍和毛巾等用品放下。


    “沈小姐说这里有免费的温泉可以泡。”


    池清猗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根细长的木棍,‘啪啪’两下快速在床尾凳上敲击两下,示意他把东西放那边。


    谢余照做,接着池清猗的细棍又在空中挥舞两下,谢余看懂了,那是在让他退回原来的位置。


    “你们刚刚碰到了?”池清猗后知后觉,“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聊……嗯……情感问题?”


    谢余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往后退两步,回到卧室门边,随后平淡道:“说了还能蒸桑拿,有果盘和游戏厅。你想去可以叫上她。”


    池清猗:“没了?”


    谢余停顿一下,“嗯。”


    池清猗将信将疑,刚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沈清苒,但他忘了这里信号也被暴雨切断了,看着发不出去的消息,以及……


    池清猗缓缓挪动视线,从头到脚扫视谢余整个人。


    得出结论:孤男寡男,如果谢余想对他做点什么,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那打不过他还躲不过吗?!


    就去泡温泉!


    “你刚说,这里有游戏厅?”池清猗起身。


    谢余:“是。”


    池清猗当机立断爬起来。


    结果临出门前,他被谢余拦住了。


    池清猗斜眼看他,一副‘两家妇男,誓死不从’的壮烈神色,“干嘛,我跟你讲我虽然拳头不行,但嗓门和啾啾一样响亮啊!”


    谢余猜测池清猗今天也喝了那杯被下料的红酒。


    不然怎么总是说胡话。


    谢余径直朝他走过去,池清猗看似人还在,但魂已经僵硬住了,虽然双脚稳定地踩在地上,但腰不断地往后仰,上半身快弯成C口……


    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少年,好腰力。


    “外套,已经干了。”


    “……”


    是外套啊,早说呀。


    池清猗松了口气,快速从他手里扯过衣服,整个人泥鳅似地,灵活地侧身从他旁边滑过去。


    谢余看了眼玻璃窗上逐渐攀升起来的雾气,随口道:“山上夜晚降温。”


    池清猗冷漠地‘哦’了声,开门出去。


    沿着走廊走了一小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等等。


    谢余该不会……


    真对自己的小菊有意思?!!


    第33章


    脑子里一闪而过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池清猗头皮发麻。


    腿软了,没开玩笑……


    都说师徒关系中,师父是高危职业,特别是年下这款。


    他带谢余进裴家,就是为了日后继承他的衣钵,那他们可不就是变相的师徒关系吗?!


    池清猗两腿打颤。


    欺下犯上……是死罪!死罪!


    …


    相隔半小时,沈清苒那边终于收到了池清猗延迟的消息。


    她刚从房间走到后厅,就看见池清猗扶着墙壁缓缓前行,时不时还扶着自己的腰小声抽气……


    沈清苒:?


    这什么情况,这很难不让人想歪吧?!


    “你俩这么快就do了?!”


    沈清苒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不对吧。


    这个时长……不对吧。


    沈清苒表情五彩斑斓,复杂地看看池清猗,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


    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沈清苒才语重心长地对池清猗道:“不是我说你啊小猗,那个……你把人小谢首杀拿走了,不在房间安慰安慰人,跑出来干啥?”


    池清猗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哪能听得见她说话。


    “天杀的同性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沈清苒凑过去,“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池清猗眸光一转,瞳孔开始聚焦,在看到沈清苒后,他满脸惊讶,“沈小姐?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沈清苒:“……”


    感情她之前那几句都是在对牛弹琴啊!


    沈清苒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只说了一句:“你不是约我去泡温泉吗?”


    池清猗:呃,好像是发过这么一条信息。


    “刚好听说庄园今早刚运上来一批波士顿龙虾,这会儿边泡汤边当夜宵吃,正正好!”


    池清猗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就被沈清苒连拉带拖走了。


    今天谢家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原定的夜晚烟火和切蛋糕环节也没法正常进行,宾客们怕再次停电,早早就在房间里休息下了。


    后厅行人寥寥无几,温泉、桑拿、游戏厅等设施一应俱全,倒是便宜了池清猗。


    沈清苒叫来了服务员,阔绰地把酒水单上的饮品和果盘小食挨个点了一份。


    但池清猗心不在焉,一个忠于食物的吃货食欲骤减,那一定是发生了莫大痛苦的事情。


    温泉半户外,而男女汤隔着一堵墙,却不封闭。


    沈清苒趴在温泉边上,欣赏着外面的山景,虽下着雨雾蒙蒙,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哦对了,我刚出门的时候看见你家裴二少似乎去给谢承宇开门了,这俩不会又要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池清猗:“我家没裴二少。”


    沈清猗‘哟’了一声,“这么快就站队站好啦,还以为你在裴家干活多少对他们有点……感情。”


    感情?


    他有啊,对裴家的金币有感情,就算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他也爱得发痴爱得发狂。


    池清猗摇摇头,长叹口气道:“都是为了生存。”


    对于池清猗的这番多少有点不近人情的话,沈清苒忍不住笑了声,话虽不好听,但是事实。


    她突然来了兴致,问道:“他在裴家家里没跟谢承宇通过电话?还是你没偷听到?”


    池清猗有点怀疑谢承宇和沈清苒之间,那一丁点儿的血缘关系是不是被偷偷换过。


    不然他这个远房表姐怎么总想看他出糗呢?


    啊也是,现在真正和她有血缘的,应该是谢柠。


    池清猗一下就捋顺了沈清苒先前那么抵触和嫌弃跟谢承宇说话的原因了。


    “没听说。”池清猗摇了摇头说。


    沈清苒:嗯?


    池清猗反应了一下,改口:“不是,没偷听。”


    沈清苒接连问了几个关于裴星泽的问题,都没得到池清猗的任何答案,甚至他十分钟叹了八次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替谢承宇惋惜。


    沈清苒:?


    沈清苒:“你又不是谢承宇,你老叹什么气,福气会被叹走的,多笑两声。”


    池清猗非常给面地呵呵两下。


    沈清苒:“哇,笑得比哭还难听。”


    池清猗生动地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沈清苒犀利地问:“你跟小谢闹不愉快了?”


    就像是NPC触发了关键词,一听见‘谢余’二字,池清猗警铃大作!


    他干笑两声,“怎么会,我们好着呢……好着呢……”


    沈清苒紧盯着池清猗:lookingmyeyes!


    池清猗:眼、眼神闪躲……


    沈清苒指着他的餐盘,大声道:“还说没有,你都吃不下饭了!”


    他下肚了一盒草莓、四块比巴掌都大的榴莲、一盘六个的精致小蛋糕,半瓶梅子酒以及数不清的海鲜刺身……


    池清猗:……?


    管这叫没胃口?


    沈清苒摩挲着下巴,“没见你浪费粮食过。”


    “不过你们真没事?”沈清苒上下扫了他一眼,“也没发生什么?”


    池清猗视线微微闪躲,抿了下唇,慢吞吞地说:“嗯……真的没什么事。”


    沈清苒:“哦。那走,回去睡觉。”


    还等着她继第三次发问的池清猗:?


    这就不追问啦?


    沈清苒似乎真没想吃这口瓜,从温泉池子里出去后,换了一件衣服,池清猗仿佛憋着一口气,吊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沈清苒扬了扬眉,暗叹好经典的开头。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不经意地问:“他有感情方面的问题?那——”


    池清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想起来沈清苒和他一样是母胎单身,那好像是问错人了……


    沈清苒:“——你算是找对人了!”


    池清猗:……?


    沈清苒骄傲地抬起头,“我之前在校的时候还有另一个称呼呢。”


    池清猗:分手大师?


    沈清苒撩了撩前额的碎发,坦荡发言:“情感大师。”


    ……是自封的吗?


    池清猗欲言又止,只听沈清苒接着道:“你们、不是,你朋友有什么困扰,尽管说,我可以详尽分析问题出在哪里,如何解决。”


    听沈清苒讲到这池清猗已经明白了,就是恋爱军师嘛。


    呃?等等……


    池清猗:“我们还没……”


    ‘谈’字没能说出口,沈清苒截断他的话音:“谈恋爱最重要的是相互包容嘛,人家到底还是个青年,多尝试,等人长大点就好了。”


    池清猗:“……”


    短短几句话,他怎么听出了点颜色的意味?


    真没涉黄?


    而且重点是不是偏离到大西洋了?他不是要谈恋爱,是要阻止谢余对他产生那种心思啊!


    恰逢此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清苒的电话,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后立刻挂断,顺手将号码拉黑了。


    “刚刚说到哪儿了?”沈清苒恢复神情。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沈清苒顿了顿,再次挂断,结果没出两秒,地方又拨了过来,像是预判了她的预判,特别熟悉特别了解沈清苒一样。


    池清猗疑惑:哪家的诈骗这么有耐心啊?


    大半夜还想着要开单,销冠吧?


    恼人的电话铃声不间断回荡在整个大厅。


    沈清苒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是几个不同的手机号,但瞄一眼就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


    除了宁从温这个花孔雀,没别人敢大半夜打爆电话骚扰她!


    现在沈清苒想打爆他的头,让他看看脑花长什么样。


    这通来电响了快半分钟还没挂断,沈清苒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接起催人命的电话,“你最好是有正经事,不然我今天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那头说了一句什么,听上去很重要的样子。


    “谢老爷子?他找我做什么?”沈清苒短促地皱了下眉头,她转头看了眼池清猗,然后用唇语和他说了声就准备离开。


    沈清苒一走,剩下池清猗一个人仰头望着高高的天花板,沉思他今后该如何处理和谢余之间的关系。


    池清猗摇摇头,“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一种困扰呐……”


    沈清苒一时半刻没回来,不过来都来了,池清猗索性翘起二郎腿在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一直到感到了困意,他才磨磨唧唧换了衣服,准备回房间睡觉,临走前一口闷了半浓杯茶。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山上的夜晚切实比山下温差大,池清猗走着走着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后悔出来前没有再多穿一件,只好裹紧唯一的一件外套。


    然而刚走出十米远,头顶大灯突然‘啪’一下,全部熄灭。


    长廊顷刻间陷入黑暗,落针可闻。


    “咚——”


    一声脆响。


    池清猗猛地扭头,发现是庭院外栽种的盆栽被骤雨猛烈拍打后,倒在了地上。


    参天大树被疾风吹得哗哗作响,喧嚣的风声甚至都能穿透厚实的玻璃,传进他耳朵。


    池清猗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自己吓自己……


    然而等他甫一抬头,眼前影影绰绰站着一个……人影!


    影子被透进来月光拉长,显得和院子外的那棵树一样瘦长,尤其像惊悚片里的鬼影。


    什么、什么情况?


    庄园狗血……爆改午夜惊魂?!


    第34章


    那道人影愈发靠近。


    池清猗腿一软,手臂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忽然有点怀念以前有系统在的时候了。


    虽然系统不是人也不做人,但起码还能和他脑电波交流,不像现在要他一个人面对狂风!!


    看到池清猗在长廊怔怔站着,谢余也是一愣。


    他缓了一下,神色不变地走过去,正打算开口,突然看见池清猗做了一套奇怪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不不不,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要勾我魂也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啊……”


    谢余:……?


    池清猗抖着手,在身上三处点了点。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耶稣撒旦恶魔之子,本人无意路过此处,马上走马上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能拜的神全部拜了一遍,不管这里的神是兼管还是分管东西方,亦或者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这些神灵存在,池清猗胡乱念叨着,能看出来,求生欲极强。


    谢余听着他乱七八糟的语句:……


    他朝池清猗走了两步,无奈道:“……是我。”


    池清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


    池清猗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嗯?


    他幻听了?这声音怎么那么谢余?


    恰巧室外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亮白的光线照在那道‘鬼影’脸上,池清猗定睛一看,还真是谢余。


    “你、你在这做什么?”池清猗惊魂未定。


    墙壁上的挂灯断断续续闪烁着,池清猗敏锐地捕捉到谢余的小动作——谢余的手在口袋里摩挲了两下,随后拿出来了一串钥匙。


    这处庄园的质朴就质朴在连房门都是只能用老钥匙才能打开,特别有欧洲中世纪的风味。


    池清猗看了两眼,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稍滞半息,犹疑着大胆猜测:“你该不会……是特意出来接我的吧?!”


    黑暗环境下,池清猗看不见谢余的神态,谢余眯了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u盘放进了口袋。


    特意谈不上,但没有钥匙,大抵是没办法进房间的。


    谢余嘴角动了动,没否认,就在这时,近处拐口,两道人声忽然逼近。


    “谢承宇这回是肯定会被他爸关起来了,看他先前在房间里放的狠话……噗——你觉得像不像跳梁小丑?”


    这个声音池清猗不认得,但从音色能分辨出,对方年龄并不大,估摸着和谢柠他们差不多,也是学生。


    但后一个声音就很耳熟了,是谢柠。


    谢柠的脚步率先停下,另一人慢半拍。


    楼梯口,谢柠回过身,问出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视频是你放的?”


    “当然,我先在他手机上装了窃听,又进他房间里藏了针孔摄像头。特别是他把整杯酒都喝下去,醒来之后发现大屏幕上全是自己……”对方爽快,毫无保留地回答,“我都能想象得到他铁青的那张脸!过瘾!”


    虽然对方的行为的确让谢承宇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谢柠却并没有那么雀跃高兴,相反倒像是有些不悦。


    对方没有察觉到谢柠的情绪,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我做的是不是很天衣无缝?”


    谢柠没有称赞他,只是平淡地对他道:“你这是违法。”


    “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脚步声又近了几分,就在耳边,眼见双方即将会面,躲在暗处偷听的池清猗下意识拉着谢余闪进一间更衣室。


    但谢柠和另一位青年也进来了。


    池清猗左看右看,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进了一个储物柜,但关上门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


    诶?


    这偷听的方式有点似曾相识?


    储物柜空间狭小,以至于池清猗一动就碰到了谢余。


    ……人也似曾相识。


    池清猗挪过去一点,瞄一眼谢余,再挪过去一点,再挪过去一点,再瞄一眼……


    谢余:……


    这是在做什么?


    奈何他们现在处于碟中谍戏份之中,谢余没能慰问池清猗的‘病情’。


    最后的最后,池清猗几乎是紧贴着边边,感受到满满安全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储物柜并不是密闭,上方有几条小缝,以池清猗的身量刚刚好能看见外面。


    “为什么?”那道声音顿了一下,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你是觉得谢承宇的惩罚轻了?也是,他这种人要是离开学校进到社会,估计也就和我一样,是个混的。”


    谢柠拧眉,“……我没有这么想。”


    那道声音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虽然很快又恢复先前轻快的声线,但池清猗很快给他贴了个标签——疯批。


    典型的疯批青年,多少还加点重生归来复仇的元素。


    此重生非彼重生,是形容一个人改头换面回来,意为浴血重生。


    池清猗感觉这个疯批青年身上应该也有挺多故事。


    “这次你帮了我,你要的东西,我过段时间可以拿给你,”谢柠到底还是受他恩惠了,他声音缓下来一些,“但我有一个条件。”


    疯批洗耳恭听。


    谢柠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哥的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偷听到这里,池清猗已经弄清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谢承宇是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柠有外援这件事。


    池清猗也好奇他们到底私下交易了什么?这个疯批是谁?谢柠跟这个疯批又是什么关系?


    层层疑惑包围着池清猗,只听疯批沉吟一瞬过后,突然轻笑了一声,旋即声音冷了下来,“你认识我哥,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可能自杀。他死了,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


    “他们所有人都是凶手,他是被那些人害死的。”


    “……”


    谢柠微微翕张了一下嘴唇,看着对方坚毅的双眼,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保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疯批青年大概是调整好了情绪,开口道:“啊对了,我之前给你寄过一个包裹,你收到了没?”


    话题跳转太快,谢柠一时间没能适应,他深呼吸半晌才疑惑问:“什么包裹?”


    “唔,有关裴星泽的。”疯批青年从他的表情中读取到了信息,“你没收到?还是你没打开看?”


    谢柠不明所以的神态并不像是假的。


    疯批青年继续陈述:“里面是有关裴星泽干过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事,本来是想提醒你离他远点,但你还挺聪明,知道留一手。”


    其实在赛车俱乐部时,谢柠就说谎了,他见过裴星泽,不止一次。


    在同一个学校,裴星泽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子,他和谢承宇两个公子哥,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小弟,谢柠学什么都快,记忆力更是比常人更好,他能清楚地记得那些狗腿子长什么模样,也记得那群狗腿子中是谁在他课桌下放蟑螂……


    俱乐部的工作是谢柠偶尔打听到的,那里工资高,他迫切需要钱给养母买特效药,所以他去了,也猜到可能会碰到谢承宇。


    但多年的困苦让他早已习惯了挨打辱骂,却没想到谢承宇旁边的那位裴家二少帮了他,甚至替他出了气。


    而后裴星泽出现在他家周围,帮他解围,又替他养父还清了债务……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次数多了,谢柠便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尤其在得知他和谢家有血缘之后。


    谢柠偏过头,眼神暗下来,一副不想再谈论这件事的样子,“明天一早,我让陈伯送你下山。”


    话落,疯批青年‘嘶’了一声,“还别说,你现在这样指使人的样子,倒是有点少爷的……韵味了。”


    谢柠:“……”


    谢柠睨了他一眼,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你先走。”


    疯批耸了耸肩膀,继续没脸没皮地在他面前晃荡,“我那是夸你的意思。”


    谢柠毒舌地对他说:“嗯,回去多读点书。”


    疯批哑口无言:“……”


    他扭过头控诉:“真冷漠!”


    谢柠‘砰’地关上了门。


    …


    柜门后边,池清猗听着外面脚步重的那位先行离开,谢柠在里面又待了五分钟才开门走。


    “走了?”池清猗小声地问。


    见池清猗准备推柜门出去,谢余制止他,“先等等。”


    果然,那道脚步声复而响起。


    谢柠捡起地上的手链,摇摇头,“丢三落四。”


    “这回走了吧?”


    池清猗艰难地动了下,刚才维持贴边的姿势太久,还一直半蹲着,他的腿都有些麻木了,站直就酥酥麻麻。


    池清猗小幅度地活动着双腿,蹙地,一个硬度极高又长条的形状突然硌到大腿。


    他整个人一怔,意识到可能是什么后,池清猗脖颈僵硬地往下低了低头。


    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光影之下,池清猗看见一个极度可观的东西。


    请问他穿的是花市文吗?


    ……这是人能拥有的尺寸?!


    池清猗摇摇头,把脑子里偏离的重点拉了回来。


    池清猗:!!!


    这样都能竖旗子?!!


    池清猗抖着手指,等谢柠和疯批青年彻底离开后,他才挣脱谢余的桎梏,抖着嘴唇指着他控诉道:“谢!余!!泥个红蛋!!”


    徒然增高的分贝穿透谢余的耳膜,毫不夸张,山脚下都有震感。


    谢余:……


    谢余张了张嘴,但看着池清猗似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觉得任何解释都是徒劳,他索性准备去掏自己口袋,把里边令人误会的东西拿出来。


    池清猗看到他的动作,瞠目结舌,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


    大庭广众之下!


    谢——余——


    池清猗咬牙攥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止他,两人就这么来回地拉扯了好半会儿。


    谢余也不知道他平日里看着细胳膊细腿,搬个花盆都嫌累,今天怎么有使不完的牛劲,无奈地解释说:“不是……那个。是手电筒。”


    狗屁!


    当他三岁小儿呢?


    池清猗瞪圆了眼睛,下一秒他叉腰,嗓子几近破音地喊道:“你家牛牛会亮灯还是会照明?还手电筒……有本事你亮一个我看看呢?!”


    话音落地。


    “啪——”


    一声微弱而清脆的开关推动声,整个更衣室都亮堂了。


    手电惨白的光照在池清猗的鹅蛋脸上,却也没能融合掉他整张脸的面红耳赤。


    池清猗:“……”


    歪?系统在吗?


    他申请离开这个世界。


    第35章


    池清猗看着谢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电筒,干巴巴笑了两声。


    “嗨呀,你怎么不早说呀,你看这事闹得……”


    谢余撩了他一眼,没辩解。


    更衣柜狭小,谢余打开另外半扇门从里面出来。


    池清猗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什么?”


    虽然池清猗夜视能力差,但环境光暗下来,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听觉就显得尤为敏锐。


    池清猗一边听着谢柠和疯批青年谈话,一边留意着旁边的谢余,谢余至少有三次,手都在右边裤子口袋上摩挲。


    那是一种保护的形态,就像鸡妈妈护着鸡崽子。


    多半是很重要的东西。


    谢余脚步顿了顿,神色如常道:“没什么,是沈家夫妇赠的一支笔。”


    池清猗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谢余说的是沈清苒她姐和姐夫。


    他之前就收到了他们一家三人的礼物,是那副亲子画,虽然只是手绘,但意义重大,池清猗特意买了塑封给裱起来了。


    或许是又怕池清屎盆子扣他头上,谢余坦然地将右边口袋里的东西也拿了出来,亮到池清猗眼皮底下。


    池清猗对上谢余幽幽的视线,对方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池清猗:……


    那确实是一只钢笔,没什么可疑的,单从上面老旧掉漆的笔身来看,价格并不昂贵。


    池清猗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他,“一支笔你都要随身带着……你该不会是对他们夫妇——”


    谢余眉心一跳,他总觉得从池清猗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产生雏鸟情节了吧?”


    谢余:“……”


    谢余:“回去吧,回去睡觉吧。”


    池清猗:?


    居然嫌他话多?


    “你别不好意思呀,这多正常,我偶尔也会觉得齐叔是我爹呢,虽然知道他是为我好,但有时候真的可啰嗦……”


    “不然我当你干爹呢?”池清猗厚脸皮道,“让你感受一下缺失的父爱?”


    谢余:……


    为什么要执着于当爹这事?


    谢余不明白,谢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池清猗紧追不舍。


    谢余加快步伐,池清猗小碎步跑起来,长廊上空无一人,两人幼稚地上演着你追我赶,直到回到房间门口。


    还是逃不开要住在一间房的命运,和上次临时在宾馆里开了一间房的情形不同,池清猗就算再没心没肺也知道要保护自身安全。


    两人站在房门口,一时间各怀鬼胎。


    然而谢余送他到房门口,自己却没进屋,转头打算去其他房间。


    池清猗愣了一下,“等等等等,你干嘛去?”


    谢余在池清猗的疑惑的神情下,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来的路上碰到了管家,他说收拾出了多余的空房。”谢余淡声道。


    池清猗:?


    那他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池清猗快速进行头脑风暴,得出的结论是,谢余还算有那么亿点良心,还知道分寸。


    “行吧,你最好是没有那种心思,不然我……”


    池清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关上了房门-


    这一天可谓是跌宕起伏,池清猗原本以为他会认床,但实际,沾床倒头就进入了周公编织的梦乡。


    翌日是个大晴天。


    池清猗醒来看见阳光洒落在窗棱上时,甚至有点恍惚,仿佛昨晚的暴风雨只是一场梦。


    沈清苒打着哈欠在餐桌面前打瞌睡,像是昨天晚上熬了大夜。


    “小猗,你看我今天脸上有什么不一样?”


    池清猗闻声抬了下视线。


    沈清苒今天只化了个淡妆,也没有卷头发,一头黑长直,不是她平时的作风,以至于刚才他都差点没认出来。


    除了这些……池清猗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没看出来她脸上有什么其他变化。


    池清猗试探性地说:“美瞳换了颜色?”


    沈清苒:“……是我脸上长出了两条皱纹!而且姐天生就这个浅瞳,没戴过隐形眼镜。”


    皱纹池清猗没看出来,沈清苒就算熬夜,皮肤也没什么变化,依旧白白美美。


    池清猗心不在焉,“是吗,谢余好像也是这个瞳色。”


    话音脱口而出的后一秒,池清猗就猛地一顿。


    他脑子里该不会被谢余植入芯片了吧?不然怎么这都能联想到谢余?!


    不不不……


    池清猗忙不迭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脑子。


    听池清猗这么说,沈清苒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祖母是中俄混血,我们家的人多少都带点外国人的特征……”


    话音还未落地,余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沈——”


    沈清苒右手握着的叉子‘哐’一下插在樱桃木桌面上,西式餐叉距离吴游的手仅有一厘米,也距离他的‘宝贝’毫厘之差。


    只听沈清苒一个眼刀子飞过去,冷冷道:“滚远点。”


    吴游:?!


    他没想干嘛啊!


    看见人打个招呼表示礼貌而已啊!!!


    吴游颤抖着肥肉脸,哆嗦着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一副受了惊吓小委屈的模样,也管不了个人形象了,捂着重点部位撒腿就跑。


    池清猗:……也带着战斗民族的狠劲。


    沈清苒轻嗤一声,“就这点胆量还学人搭讪。”


    旁边的女生看呆了,沈清苒安抚道:“没事,教训一下油男,你要拿这个是吗?我帮你。”


    女生:“不、那个我是想说,姐姐你好帅啊,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沈清苒坦荡:“当然。”


    拍照留影结束,沈清苒一回头就看见池清猗支着下颚,一副看戏笑眯眯的模样。


    沈清苒在原地停了几秒,眼角扯了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解释一句:“……先声明,我不是拉拉。”


    池清猗捂着嘴似笑非笑,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明白明白。”


    他就是有点心疼那位宁先生而已。


    又得防男又得防女。


    庄园的早餐很丰盛,吃饱喝足,管家正在安排一会儿送宾客们下山的流程。


    “小谢呢?他还没……缓过劲来?”沈清苒左看右看,一早上都没见到谢余的身影。


    池清猗吸着果汁,含含糊糊说:“不知道。”


    答完他、才意识到什么,疑惑地扭了下头,没明白她口中的‘缓过劲’是什么意思。


    沈清苒实在是忍不住了,好奇地小声附耳问道:“我能多嘴问一句吧?你俩现在这算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池清猗茫然,沉吟了两秒,他郑重且严肃地说:“他有待考核。”


    沈清苒突然啪啪鼓起了掌,“虽然不知道你师承哪位大师,但……简直是吾辈楷模。”


    池清猗:……?


    他刚有说什么高含金量的话吗?


    正说着,一旁传来几道吵闹。


    “老爷子有规定,这是他私人专用,小少爷……”


    佣人扫了眼谢柠身边那位一身普通行头的青年,拽得二五八万似地说:“小少爷和您朋友不能僭越。”


    谢柠蹙了下眉,眼前的佣人看似对他恭敬,一口一个小少爷,一口一个您,但话里话外尽是嘲讽。


    显然并没有拿他当回事。


    不过也实属正常,他昨天才刚认祖归宗,还没回谢家就先跟在谢家住了十八年、深得佣人心的谢承宇闹翻了天,这些从小就跟在谢承宇身边的帮佣,理应站在谢承宇那边。


    谢柠本就不是一个暴躁,遇事就爆发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如果我没记错,昨天下午我就和管家打过招呼,”谢柠平静地陈述,“既然这样,给我们换成其他普通的直升机就可以。”


    沈清苒看着这副画面,啧啧道:“我猜接下来的剧情走势是,假少爷经历被下人看不起、被踩在脚底、忍辱负重多年终于上位,清理谢家门户,年纪轻轻获得老爷子信任,顺利走上接班人位置——”


    “——的励志故事!”


    池清猗也咂舌,这他熟啊,龙傲天升职记嘛。


    果不其然,即使谢柠做出让步,佣人也没有按他的吩咐去做。


    “很抱歉,家主的意思是让宾客先行,小少爷您恐怕得往后稍稍了。”


    佣人说完就去看谢柠的脸色,可惜并没有如愿在谢柠的脸上看到吃瘪的神情。


    反而谢柠很淡定,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样温温和和的面容,会让人误以为对方是个好说话的老实人。


    以至于当谢柠对她说:“你被辞退了。”此时的佣人还气定神闲地朝他走过去了两步。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先不说你还没真正进谢家……”佣人趾高气扬,仿佛她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谢家就一个少爷,我只服务真正的谢家少爷!”


    池清猗由衷佩服:敬您是个女汉子!


    闹剧正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时候,谢承宇来了。


    “陈妈,他想用我的身份,就让给他。”


    “小少爷,这使不得啊……”


    谢承宇大概是昨天被谢老爷子罚跪得狠了,到现在还没法站稳,需要靠人搀扶,而这个好心人不是别人,就是裴星泽。


    池清猗还觉得奇怪谢承宇不是被关起来了吗,这会儿还没到24小时呢,这么快就反省完出来啦?


    沈清猗一下看穿谢承宇的意图,“这假少爷不进演艺圈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演技,全身八百个心眼子估计都用在坑谢家人身上了吧?”


    池清猗:您这站队也挺快呀!马上就假少爷啦!


    果然真正的亲情才是血浓于水。


    不过池清猗还是觉得这几天、这几件事,都过于凑巧了,特别是


    池清猗适时发出疑问:“谢承宇和裴星泽只是两个高中生,会想得那么复杂吗?”


    要是放到池清猗自己的高中时期,如果他那会儿的双腿还完好,整天不是想着考试就是想着怎么多和老板作斗争,再多给他一份工作……


    还挖空心思想着怎么给别人下套做局?


    数学题都解不完嘞!


    当然也可能是另外一个因素影响——豪门家庭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要不说沈清苒能和他玩到一块儿,沈清苒‘嘶’了一声,摸着下巴揣摩,“你的意思是,裴星泽后面还有大佬帮他?裴星泽和谢承宇都是小卡拉米?”


    “那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搞垮谢家?还是搞垮……裴家?”


    沈清苒兴奋道:“我去,看他们狗咬狗!那可太精彩了!”


    池清猗也拿捏不准,毕竟这只是他一个小小的猜测。


    裴家吗……


    呃,那他岂不是要失业了?


    沈清苒看出池清猗的想法,后路都给池清猗想好了,“没关系,裴家破产,你就上我家,我给你一个——”


    池清猗登时兴奋起来:什么什么?是要给他一个少爷的身份当当?!


    沈清苒:“——保姆大总管的位置当当怎么样?”


    池清猗礼貌地微微笑。


    那边,谢承宇开始卖惨发力:“毕竟他才是和谢家有血缘关系的那位少爷,他想拿回自己的身份也没错。”


    “但是谢柠,再怎么说,陈妈也是我的乳母,你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撒到陈妈身上吧?她在谢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没有让你满意,你就要开除她?”


    谢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周围人听风就是雨的群众一阵唏嘘。


    谢柠不开口辩解,他旁边的那个朋友倒是觉得颇有意思,他上下观察了一遍谢承宇,随后戏谑地勾了下唇角道:“哟,这是打哪儿来的瘸子?”


    “上一句说得勉强算是人话,下一句怎么听着这么欠揍呢?”


    池清猗一听这声音,立马精神了。


    这是昨天在更衣室里,和谢柠对话的那个疯批!


    夜里黑,池清猗没能看清这人的长相,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这疯批,居然长着一张小白脸的模样!


    看上去弱不经风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讹你钱了!


    谢承宇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我们谢家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疯批思考了一下,“是没关系,唔……你就当我是个热心肠的市民,喜欢替人打抱不平?”


    就在双方僵持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


    “大清早就听见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是认为谢家还不够丢人吗!”


    池清猗循声看过去,好家伙,宁从温搀扶着谢老爷子也过来了。


    沈清苒一副见鬼了的模样,“这死孔雀搞什么,当自己是谢家人了是吧?!”


    池清猗好奇的是,谢老爷子怎么会忽然过来?来替谢承宇解围?


    到底还是养了十多年的孩子,估计还是有感情在的,谢承宇这感情牌打得不错……


    围观人群自动散开,谢老爷子慢慢走来,先是看了一眼谢柠,再是看了眼谢承宇。


    眼见谢老爷子来,谢承宇立刻装出知错悔悟的模样,“爷爷,您别怪谢柠,陈妈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所以才……”


    池清猗认同沈清苒的话了。


    这孩子一晚上跑去哪里精进演技了吧?多少升的瓶子呀这么能装!


    谢老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谢柠是谢家的孩子,是谢家的少爷,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一听这话,谢承宇眉头飞快地拧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神色,他张了张嘴唇,却没能说出替陈妈求情的话。


    一看形势不对,陈妈更是慌了,“不是、怎么就要赶我走了……小少爷,谢家主,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如此一表态,管家立刻明白,将还想哭闹求情的佣人赶了出去。


    饶是谢柠也怔了一下,他抿了下嘴唇,喊道:“爷爷。”


    谢老爷子目光偏向他,缓慢地点了点头,谢柠没再犹豫,上前两步扶住谢老爷子的手。


    宁从温自动让开了位置,退到沈清苒旁边。


    沈清苒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风,“你昨晚上拿香水沐浴了是吧?一股子骚包的味,熏死了。”


    宁从温闻了一下自己手腕,旋即慢悠悠开口道:“我也觉得挺好闻,这个系列的香水不在市面上售卖,过两天我飞过去的时候可以定制了带回来。”


    沈清苒:……


    沈清苒面无表情:“你实话说,你从小身边是不是都是夸你的?就没有说你的缺点?”


    宁从温‘唔’了半晌,“大概和自身能力有关吧。”


    沈清苒:……这都能夸出口,真够不要脸的!


    谢家的事情暂且收尾,左边是小两口小打小闹,热闹的场景下,池清猗却感觉似乎缺了什么……


    谢余上哪儿去了?


    第36章


    池清猗垫着脚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谢余并不在这里。


    还没起床?


    这都九点半快十点了,马上就得上飞机下山了,再说,谢余平日里很自律,起得比鸡早,不应该啊……


    沈清苒和她的死对头正在‘友好交流’,池清猗快速对她说了一声他去找找谢余就跑开了。


    池清猗回到房间,隔壁房门前,保洁阿姨打扫完房间,正推着布草车从房间里面出来。


    他叫住保洁阿姨问了一声,但阿姨前半小时才刚过来打扫,并不清楚。


    “人哪儿去了……”看着未响应的电话铃,池清猗兀自嘀咕一声。


    无意识间,池清猗已经走到了窗户前面,从这里往外看过去,外面是一大片草坪,昨日的风吹雨淋竟然没有将这块草地打散。


    池清猗欣赏了一小会儿风景,正要准备离开,突然瞥见楼底下两个男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谢余不知怎的,也下意识抬了下头,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一瞬。


    池清猗到外面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走了。


    “正找你呢,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池清猗顺着他的视线,疑惑地望向那人的背影,“你刚在跟谁说话?”


    池清猗说完,才发觉自己有一种正宫前来捉奸的既视感。


    谢余收回视线,平淡地回答:“问路的。”


    问路?


    池清猗感觉谢余的回答有点怪怪的,但细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走吧,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谢余语气淡淡地催促。


    “哦。”


    池清猗没有多想,两人回到停机坪这边,沈清苒和宁从温似乎已经拌完嘴。


    看沈清苒双臂环胸的样子,看样子是打了个平手。


    宁从温大抵是还有其他行程,从池清猗回来之后耳朵上就戴着耳机,似乎是在和人洽谈生意,没过多久就和助理先行离开了。


    池清猗走到沈清苒边上,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谁?宁从温?”


    这句话仿佛是火种点燃了整片草地,沈清苒立刻暴躁起来:“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你难道看着他不讨厌吗?一天换三套衣服,把这儿当巴黎时装周呐!”


    沈清苒叽叽咕咕地吐槽了宁从温一堆。


    池清猗歪了下脑袋,“你们俩……没有过节?”


    纯恨吗?


    那这很沈清苒了。


    “过节?”沈清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读书的时候成绩总是排在我前面一位算吗?”


    池清猗:……


    池清猗脑袋上冒出一个表情包——就这???


    “仗着学习成绩好,就天天在我面前晃悠,还问我需不需要免费补习?!笑话!”沈清苒一下子把不爽的事情吐了个干净,“还不是姐姐我比他先出国留学去!”


    池清猗:“……”


    池清猗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学霸之间的斗争,池清猗就像一个绝望的文盲,毕竟以他的成绩,就算上辈子拼死拼活念书,最好的结果就是能考个双一流。


    唉,蒜瓣是永远融不进桔子堆的……


    池清猗思忖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


    沈清苒似乎是知道池清猗要说什么,当即打断:“没有!他绝对不可能有我外语好!”


    池清猗:?


    池清猗:“我不是说这……”


    沈清苒:“姐姐我进修过精算,他就算是男的,脑子稍微发达点,但也比不过我!”


    池清猗:“不是,能不能……”


    沈清苒:“不能!”


    沈清苒拒绝了他的连麦,并一把扯过谢余的袖子,让谢余的掌心覆盖住池清猗的嘴。


    男女授受不亲,她不方便捂嘴,但有人方便呀!


    池清猗被迫拉上嘴巴上的拉链,缓了一秒他才扭头看向谢余。


    慢半拍地意识到贴在他嘴唇上温温热热的东西后,池清猗瞪大眼睛……这小子吃他豆腐%¥%……&!!


    他张嘴就是一口,咬在谢余的大拇指上。


    “嘶……”


    谢余防不胜防,也没预料到他会直接上嘴,他倒吸一口气,旋即看向自己拇指——


    整整齐齐的齿痕印在虎口处。


    谢余:……


    属狗的?


    痛感没那么强烈,但痕迹鲜明清晰。


    谢余蹙了下眉,微抬视线,却看到一个比他眉头皱得还紧,眼神哀怨的某人。


    被啃的是自己,他在幽怨什么……


    一旁目睹一切的沈清苒:哎呀,真情侣就是好磕!


    还说什么要考验人家,她信个鬼!


    沈清苒假装没看到他俩的情趣play,但也适时提醒他俩玩闹该有度,“咳咳……对了,昨天小谢跟你说了吧,今天下午一块儿去我家吃饭呀。”


    话音落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我姐来电话了,”沈清苒看了眼手机,“应该是家里都布置好了,就等我们过去咯。”


    私人飞机空间不大,池清猗最后瞪了眼谢余,然后划定楚河汉界,“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交一小时!”


    谢余:……-


    从庄园离开后,沈清苒开车,载了池清猗和谢余一块儿去沈家。


    这还是继盛家的瓜之后,池清猗第一次见到黎霖。


    进门是沈小黑迎接的他们,沈小白正在客厅里和黎霖一块儿拼积木,沈沐则是举着摄影机在一旁拍他俩父女。


    看上去是非常和谐美满的一家人,除了——


    沈小黑。


    作为家里曾经的小霸王,沈小黑此刻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客厅。


    这次看见沈小白,小姑娘看着不再是愁眉苦脸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但她笑容有多明媚,沈小黑的嘴就撅得有多高,感觉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下一秒两行清泪就会留下来似地。


    池清猗:这是……嫉妒他爸爸眼里只有女儿?


    女儿奴嘛,也能理解,谁叫小姑娘可爱捏!


    沈清苒泊完车,一来就被沈小黑周遭的怨气惊了一跳,她拍着胸脯,“哎哟吓死个人,这哭丧个脸给谁看呐?”


    “虽然爸爸回来我也很高兴……但是沈小白一直跟爸爸玩,她都不黏我了!”沈小黑抓着她姑姑的袖子,一路控诉过去。


    池清猗:呃,原来是嫉妒妹妹眼里只有爹地?


    不过……这小子还是个妹控?!


    沈清苒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诶,别瞎说。”


    池清猗以为沈清苒要好好教育一下沈小黑,结果就听沈清苒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道:“小白以前哪黏过你?是你一直缠着她吧。”


    沈小黑一哽,刚挤出的两滴眼泪‘咔’一下又收回去了。


    “你说说你都多大了,明年就要上大班了,一个男子汉整天因为妹妹不跟你天下第一好就哭哭啼啼,传出去你同学都要笑话死你了!”


    被说教一顿,沈小黑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露出骄傲的神情,“切,就我有妹妹,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沈清苒:“哟哟哟,给你嘚瑟的。”


    “你们来啦。”沈沐听见动静,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看到池清猗和谢余,她笑着让王妈沏茶,“快坐吧,正好,阿霖,你看看我煲的骨汤好了没。”


    沈清苒搓搓手,“我来吧,姐夫陪小白玩呢。”


    池清猗察觉到沈沐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我们一家人刚团聚,这几天就给其他佣人放了个假,家里没人,也清净。”


    沈沐招呼他们到客厅,在看到池清猗旁边的谢余时,她短暂地顿了几秒,旋即道:“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


    池清猗转了下眸光,将视线移到陪女儿玩耍的黎霖身上。


    直到此刻池清猗才看清黎霖的模样,他脸上因车祸而遭到灼烧的痕迹犹在,他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非常可怖,更遑论近距离看到那一大片的烧痕。


    简直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不过黎霖并没有将伤痕遮挡起来,这时候,沈小白跑过来,将她手里刚刚制作完成的艾莎公主面纱戴到了她爸爸脸上。


    黎霖对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两位客人表示歉意,“不好意思,刚和小白玩闹的时候摘下来了,没吓到你们吧?”


    池清猗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不会。”他已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合格NPC了!


    根本不会露怯!


    一顿饭平平淡淡吃完,离开前,沈沐邀请他们下周六来参加沈小白和沈小黑两人的生日会。


    沈清苒叫了司机送他们回去。


    等两人跨出沈家大门,沈沐忍不住问:“这个小谢,你说他是个孤儿?”


    问完,发现旁边没有回应,她转头。


    沈清苒哀怨地看向她姐:“弟弟和妹妹之间只能选一个。”


    “……”


    意识到沈清苒误会,以为她要再认个亲人,沈沐失笑,安抚她道:“好啦,自然是只有你一个亲妹妹。”


    沈沐看着远处的人,自言自语道:“只是觉得很像以前一个故人而已。”


    …


    在沈家吃了一顿家常饭,池清猗和谢余两人准备打道回府,再不回去,他们怕是要被记旷工,扣工资了!


    什么都可以丢,但他的全勤奖不能丢!


    “齐叔,我们回来啦!”


    池清猗进屋,先嚎了一嗓子。


    这两天裴家没什么事,齐叔多数时间就是在和死对头比拼钓鱼,早上散步时跟收垃圾的大妈聊八卦,听听谁家又有炸裂的瓜了。


    别看齐叔表面上总是一派和煦的模样,但池清猗在裴家这么长时间,发现齐叔也是个狗血忠实爱好者。


    齐叔微笑着给他俩都添了一杯茶水,在池清猗讲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前,抢先开口道:“谢家找回了另一个少爷吧。”


    池清猗给齐叔竖了个大拇指。


    “不止找回了另一个少爷,还发现家里那个是假的。”甚至想除掉真少爷,自己代替他当一辈子真少爷。


    池清猗和齐叔交换完信息,望了眼楼上,“大少爷还没回来呢?”


    两天时间没听到裴靳的动静,池清猗都恍若隔世了。


    听齐叔说,裴靳依旧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夜晚用酒精让自己陷入昏睡。


    “昨晚上梦游症犯了,这两天出差刚回来,在倒时差。”齐叔说。


    池清猗讶异:“梦游?他?”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裴靳有梦游这种症状,但最近频发。


    齐叔和池清猗说让他半夜起来的时候小心一点,梦游这事说大不大,但有一种说法是一旦叫醒了正在梦游中的人,会发生不好的事。


    池清猗连连咂舌,他们裴大少爷怕不是心理出现障碍了!


    也可能是只有脑袋昏沉,不清醒的时候,才有可能在梦里见到想见的人吧-


    过了两天,沈清苒给池清猗发了一段视频。


    是沈小白练习说话的训练视频,她现在已经能简短地跟着复述句子了。


    池清猗回过去几个‘恭喜’的表情包,顺便问了下沈清苒沈小黑喜欢什么,他好准备两人的生日礼物。


    自上回从沈家回来,池清猗就安逸了很长一段时间。


    池清猗躺在摇椅上,刷着刷着朋友圈,看到温迎发了自己入围音乐大赛的照片。


    他倒是有一段时间没关注这一对了。


    最近裴斯祤好像没什么动静,裴星泽和谢承宇的‘做掉真少爷’计划失败后,被他爹揪回去上学了,而裴靳,忙着在找阮初寻和工作之间周旋……


    池清猗合计了一下,然后一甩手,扔掉抹布,戴上墨镜,享受院里的阳光沐浴。


    正确时间,正确地点,超级侦探,摸鱼摆烂!


    摆烂没几天,池清猗突然察觉到家里有点不对劲。


    有时候是起夜会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过,有时候是吃食不翼而飞……


    池清猗接连观察了几天,得出结论——


    不是进贼就是见鬼!


    谢余一进来就注意到池清猗一身黄道服,左手抓着桃木剑,右手拿着类似驱邪的草,一路扫过去。


    谢余:“……在做什么?”


    池清猗左瞧右瞧,确认周围安全后,朝谢余招招手。


    谢余顿了顿,附耳过去,只听池清猗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这个宅子阴气很重?”


    谢余:?


    “有时候,东西会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看着谢余不明所以的神色,池清猗继续道,“我昨天明明在冰箱里放了一罐鸡蛋清面膜,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谢余眼眸动了下,却说:“没有。”


    池清猗:“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谢余:“可能。”


    池清猗想了想又摇头,“也不对啊,重要的东西没缺也没少,值钱的都在保险柜,也就老爷子跟裴靳能开……他偷我面膜做什么?”


    “你真不觉得是灵异事件?而且监控全部被黑诶!”


    谢余‘嗯’了一声,继续手头上的事情,“可能是电线老化,短路。”


    池清猗思忖了一会儿也没想出问题到底出在哪,他屁颠屁颠跑到屋里,拿出来几个监控摄像头,挨个摆放好。


    “不管是人是鬼,我非得给人揪出来不可!”


    做完这些,池清猗打着哈欠嘱咐谢余:“我去睡午觉了,你记得给啾啾喂点吃的。”


    谢余又‘嗯’一声。


    然后在池清猗离开后,将摄像头里的存储卡拔了。


    动物成长的速度很快,小鹦鹉日常伙食又好,不仅长膘了,连之前头顶上秃的毛都长出来了一些。


    谢余给花房的花松了松土,随后才提着啾啾的小屋到院子里。


    池清猗没回房,而是就躺在摇椅上沐浴着阳光睡着了。


    与之相隔一米距离的草丛里,两颗可疑的脑袋凑在一块儿。


    两人悄声讲小话许久了。


    一个卷毛一边吃着从冰箱里刚冰镇过的、一小罐泥巴状的吃食,一边两眼泪汪汪地和另一个人控诉道:“少爷现在连松土都不让我帮忙了,以前这些活都是我来的,这么快就不需要了……”


    旁边,声线略粗狂一些的黑皮说:“你这算什么,上次在山上,少爷还说我是个问路的,不重要的路人嘞!”


    谢余:。


    后面那句他想该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


    卷毛嘤嘤嘤。


    谢余一铲饲料精准降落到两个‘可疑人’身上,“少说点话。”


    两人‘呸呸呸’三声,好巧不巧,动静惊扰了正在睡觉的池清猗,三人同步定格画面,盯着他看。


    池清猗翻了个身,伸手挠了一下脸,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少爷为什么怕他?”卷毛率先发问。


    黑皮给他一脑壳蹦,“那是怕吗?那是少爷在保护咱俩!”


    谢余:“……”倒也不是。


    谢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以后汇报,人不用来。”


    两个黑衣人怔了一下,“那、那怎么汇报嘞?”


    谢余将遮阳伞打开,大片阴影将刺眼的烈日挡住,睡得正香的某人毫无察觉,陷入更深的好眠。


    他平淡道:“飞鸽传书。”


    两个黑衣人:……?


    第37章


    池清猗午觉醒来的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他放的摄像头。


    结果怎么导素材,存储卡里都空空如也,就连一个片段都没有录下!


    再打开冰箱,早上离奇消失的那罐子面膜又回来了!


    又出现在冰箱里了!!


    池清猗哆嗦着声音问唯一在场、也唯一可能知道些情况的谢余:“你没动这里面的东西吧?”


    谢余不动声色:“没有。”至少他没动。


    池清猗一副被雷劈的神情,嘟嘟囔囔着什么,走路都像丢了魂魄。


    谢余视线随着他游走一段路,直到池清猗离开。


    隔天中午的时候,裴靳醒了,但是在楼底的沙发上,而非自己的起居室。


    不过醒来之后的裴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梦游这件事这件事,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让他总是处于清醒与昏沉的边界。


    裴靳叫来齐叔,这时候,门铃响了。


    门外是家庭医生,总所周知,狗血世界的霸总们多少都有些折磨人但不致命的疾病,比如胃病、失眠、幽闭恐惧等等……


    裴靳惜命,每月都会例行检查。


    齐叔递给他一杯温水,“医生到了。”


    裴靳‘嗯’了一声,示意让医生进来,接着又忽然道:“齐叔,今天把阁楼清理了吧,我记得房里有很多杂物。”


    齐叔顿了顿,“要清理掉所有东西?”


    “嗯,该扔的扔,对了,二楼的房间也整理干净,”池清猗,不像之前爱人离开之后丢了三魂七魄的落魄样,反倒是隐约有些高兴,“再买两束百合放床头的花瓶里。”


    听到这,池清猗就差跳起来说话了,他拽住谢余的袖子往下扯了扯,“那是阮初寻最喜欢的花!”


    不会吧,难道……!


    谢余偏头看他一眼,低眸若有所思。


    齐叔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他犹豫着问道:“是因为……阮小少爷?”


    裴靳有些宿醉过后的头疼,他强撑着,接上管家的话:“我昨天看见他了。”


    话音落地,在一旁给裴靳采样的医生手猛地一抖,刚抽完的一管血差点磕在玻璃桌面上。


    裴靳拧了下眉头,看向一医生,“有什么问题?”


    医生忙不迭抽走仪器,“……没、没有问题裴总。”


    裴靳是没问题,他自己血压快上来了啊!!


    阮初寻都跳海有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遗体,基本算是默认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但裴总竟说昨天看见他了???


    天呐,这叫什么事儿啊?!


    孙秘一时间也犯了难,他当时也在船上,自然也是亲眼看见阮初寻从甲板上跳下去,茫茫大海,几乎无生还的可能……


    阮初寻的离开对裴靳的打击过大,这也是孙秘最不想看到的。


    孙秘:“那其他的……我的意思是在睡眠这方面一直服用安眠药的话——”


    谁知孙秘刚开口,裴靳便不耐烦,甚至有些暴戾地打断道:“我说我不需要治疗,听不懂吗?”


    这位医生到底是个穿白大褂救死扶伤的天使,他有他的职业道德。


    医生思忖两秒,‘哎呀’地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您要是一直思虑过度,只会影响自己的健康状态呀。”


    “裴总,我建议您还是尽快联系一下心理医生……”


    话还没说完,医生就感觉到,周遭空气突地冷了下来。


    裴靳脸色阴沉了不止一个度,“你的意思,是说我心里有病?”


    孙秘替医生捏了把汗。


    “另外,谁死了?”裴靳一字一句盯着医生问道。


    医生支吾着,没回答出个所以然来。


    裴靳语气平静,但眼神就像一条阴暗的毒蛇,“我问你,谁,死了。”


    孙秘适时解围:“那个,裴总下午还有会,麻烦医生先离开吧,报告到时候我过去您这边取。”


    医生安然无恙地被送出裴家别墅,这么诡异的事情,孙秘头都大了,一看,池清猗还站在原地冥想。


    家里经常凭空消失东西,而裴靳又说阮初寻回来过……


    两者一结合,引人无限遐想。


    饶是池清猗再唯物主义,这一刻也不得不信鬼神之说。


    池清猗嘀嘀咕咕着:“亡荡了……得找两个大师来给调一下风水……这绝对是闹鬼了!”


    孙秘:?


    这下好了,一个两个,都疯了!-


    沈家两个孩子的生日近在咫尺,听沈清苒说,他们这次是打算大办特办。


    一个是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向外澄清一些事实,以及关于黎霖的一部分谣传,另一个,是他们一家四口刚刚团圆,寓意好。


    生日宴会当天。


    沈清苒看到盯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会场的池清猗,吓了一跳。


    “你这是上哪个动物园当国宝去了?”


    池清猗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有没有厉害的大师,能不能介绍给我几个……”


    天杀的,他快被偷面膜的小鬼折磨疯啦!


    沈清苒疑惑:“道士?怎么了?家里需要请人看风水?”


    池清猗苦笑着摇摇头。


    沈清苒眉头紧皱,“不是看风水?那是……驱不干净的东西?!”


    “等会儿,距上次出海,这是第几天了来着?”


    “快一个月了,”池清猗知道沈清苒想的是什么,他也头疼呐,“裴靳一直不肯接受事实。”


    池清猗和她说了前两天裴靳说看见阮初寻的事。


    沈清苒听完,突然有了个更恐怖的猜测,眉头皱得更紧了。


    “裴靳疯了吧?!他小情人都做鬼了还不放过人家?把人……不是,把鬼困在裴家了?!”


    她说着,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池清猗:?


    这个角度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但那样就真成灵异片了啊喂!


    池清猗一开始也猜过是不是阮初寻真的回来过,后来又觉得不是。


    要真是阮初寻,当时他对裴靳最后说的那句关于初恋的死亡,有关早年间的那些事情的真相……他们两人之间牵扯颇多。


    带着恨意跳海,就算回来不是厉鬼,也是讨债鬼,他目标明确,不可能只是偷他面膜那么简单——


    ……等等。


    阮初寻生前,好像是挺喜欢保养皮肤的来着?!


    “说不上来,等大师看看再说。”池清猗闭了闭眼睛。


    沈清苒打包票:“行,我给你联系国内最有名的!”


    一旁听了一耳朵他们聊天内容的谢余:“……”


    想说话又闭上了嘴。


    会场在近郊一个森林农场里,沈清苒说晚点还会有娱乐活动,比如乐队、魔术表演、舞蹈节目等等。


    着实无比丰富。


    但两天没怎么合眼的池清猗现在无比想去补个觉,在哪都比在裴家时刻提心吊胆安全。


    沈小白和沈小黑是今天生日会的两个小主人公,两人各牵着沈家夫妇一人一只手,沈小白一身公主裙,沈小黑一身西服。


    池清猗没忘记给她俩准备生日礼,他分别递上两个礼盒,“生日快乐。”


    谢余也随上:“生日快乐。”


    沈沐笑着替两个孩子接过,“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沈家夫妇还有其他客人需要招待,寒暄两声便暂时离开,沈清苒则是被叫去清点客人们的随礼。


    池清猗随意找了处阴凉处坐下,接着杵杵谢余的胳膊,歪头好奇道:“你居然也准备礼物啦?是什么?”


    谢余坦诚地说:“玩具,不值钱。”


    池清猗‘哦’了声,“还以为你会送点其他有新意的。”


    谢余不可置否。


    那边,沈小黑拆开其中一个礼物包装。


    看到其中一个礼盒里摆着的玩具时,他楞了下,接着兴奋地跳起来,拔高音量:“是限量版小汽车!”


    沈沐稍稍滞了一下,问旁边的黎霖,“这个少说也要六位数吧?”


    黎霖也皱了下眉,“看着是正品。”


    沈沐和黎霖对视一眼,似有所觉。


    而沈小黑早早拿上小汽车,兴冲冲地去和宴会上来的其他小朋友炫耀去了。


    …


    池清猗晃荡了一圈,挨个甜品桌拿了点吃的,坐到一旁刷手机。


    刷着刷着,出现一条通缉新闻。


    池清猗定睛一看,新闻里正在播报的人极其眼熟,好像……


    “你看这个人,是不是盛家那个整容的真少爷?”


    池清猗忘性大,记不起名字,谢余提醒道:“盛应和。”


    谢余瞥了眼,“是他。”


    “里面说他昨天打晕了两个警察,潜逃了诶。”池清猗看到这则新闻,颇有些唏嘘。


    要不是那次在餐厅撞见,盛应和估计能瞒得更久一些。


    不过这案子前一周才刚第一次开庭,今天就逃跑啦?


    还能打晕两个警察,那上次看他弱不经风的……


    池清猗看向远处的沈家夫妇,以及在孩童堆里玩耍的沈小黑和沈小白。


    “你说他不会来报复吧?比如在今天这场生日会上掳走两个孩子?”池清猗蹙眉,视线聚焦在沈家两个娃身上。


    正所谓防患于未然,池清猗当机立断掏出手机,边敲字边说:“不行,我得告诉沈清苒一声,让她在两个小鬼身上绑个十公斤的哑铃。”


    谢余:……?


    “他不会来绑架的。”


    池清猗眼皮都不抬一下,“为什么?”


    谢余平静地阐述:“这个时间,他大概率已经到边境了。”


    池清猗皱了下眉,“边境?他要偷渡去其他国家?”


    “不会是盛老爷子帮他潜逃的吧?!”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小孩的哭声,是个小女孩,大概是贪玩没注意脚下,摔了,大人都围过去哄着。


    这时,出现一个穿着小丑服饰的红发青年,他手里拿着一副牌。


    “你看,哥哥会变魔术。”


    在小女孩止不住哭声的时候,抽取了其中一张牌,攥住,掌心快速向上一拂,一张红桃k瞬间变成了一件物品。


    小女孩愣愣地拿着手里崭新的公主头箍,眼睛登时亮了。


    青年魔术师说:“小心看脚下,这次别摔坏了哦。”


    “谢谢哥哥。”小女孩止住抽噎,很有礼貌地说。


    传过来的声音不大不小,池清猗顿了下,下意识扭过头循着这道声音在人群中寻找着,“我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谢余也顺势抬眼,“什么声音?”


    池清猗怀疑是自己幻听了,这边可是近郊森林,阮初寻怎么可能跟得过来?


    总不能是附在他身上跟来的吧?


    他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听错——”


    可刚一转头,看到对面的一个穿着小丑服饰的红发青年,池清猗整个人顿时僵硬在原地。


    池清猗:!!!


    那是——


    阮初寻!


    坐在拐角木桌前给小朋友变魔术、活生生的阮初寻!


    第38章


    池清猗没有贸然上前。


    其一,是他不清楚突然出现的这位,到底是不是阮初寻,亦或者只是神似阮初寻的另一个男人。


    其二,不管对方是不是阮初寻,他能正大光明出现在这里,想来是早有准备。


    夜幕稍稍降下来一些,孩子们喜欢的魔术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红发青年戴上了类似玩偶的头套,正在进行准备工作。


    对于魔术这项堪称神奇的技法,很吸引小孩。


    青年身边围着许多人,距离太远,池清猗就算想确认也没法,对方戴着玩偶头套,还扮着装。


    说不定,就是避免别人能认出他来。


    “如果他真的是阮初寻,那林医生是不是也在这附近?”池清猗缓慢地摩挲着下巴,猜测道。


    谢余却摇摇头道:“林礼应该带着他心上人治病去了。”


    池清猗顿了一下,“你是说,阮初寻他姐?”


    说来,他们俩的事,裴靳倒是没牵连到他姐身上,甚至还在续供阮初寻姐姐的医疗费。


    毕竟如果阮初寻没离开,他姐姐本身就要转院到国外,交由更专业更权威的医学团队跟进治疗。


    谢余没点头也没否认,只说:“另外,阮初寻有一张副卡,每个月都会往里面转一笔钱。”


    池清猗大吃一惊,刚想感叹他竟然还从裴靳眼皮子底下走账,就听谢余轻飘飘补充下一句:“是一个海外账户向他定期转账。”


    嗯?


    不是阮初寻撬裴靳的小金库?嗨呀,白高兴了。


    但这又是何意?


    “阮初寻的父母,早在他们家破产前就做了两手准备,”谢余说,“部分资产移交给了他们姐弟,另一部分在海外。”


    说着,谢余顿了下,“不过也只有部分。”


    那是肯定的,不然要是能早早预测风险、规避风险,阮家也不至于是这个结局,两姐弟也不会轮落到今天这副模样。


    但池清猗仍感觉头顶有无数的问号在转圈圈。


    “等等等等……你是说,阮初寻知道这些,还甘之如饴地……”


    留在裴家,配合裴靳上演那些虐身虐心的大戏?


    因为什么,总不能是——爱???


    池清猗没由来地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不,结合今天的场面和谢余的分析来看,阮初寻不像是人见人呸的恋爱脑。


    不然后山的野菜早就被他挖完了。


    “所以,阮初寻那天跳海,实际上是给裴靳做的一个局?”池清猗惊叹他身边卧虎藏龙,“他其实早就可以脱身?”


    谢余微微颔首。


    “至少可以从裴家离开,也——”


    话音停住,谢余突然不继续说了,因为池清猗突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眸一眨不眨。


    池清猗:盯——


    谢余:……


    池清猗看着谢余,对方心理素质强大,神色未变,但却先移开视线。


    谢余眸光闪了下,“……怎么?”


    好一会儿,池清猗问出一个灵魂性的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明明他整天不是在翻新花房就是在做饭打扫房间,怎么所有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就好像开了上帝视角,他们所有人都是他手底下剧本里的人物。


    “你是不是把裴家其他人收买了?齐叔这都跟你说啦?还是孙秘?”


    池清猗义愤填膺:“我就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大漏勺!”


    谢余:……


    谢余抿了下唇,任池清猗再问类似1+1等于几的弱智问题,他也不开口回答了。


    …


    魔术表演可谓是相当精彩,引起哇声一片。


    最后一场表演结束,满地都是红玫瑰花瓣和彩带,生日宴就这么愉快地结束了。


    沈清苒走过来,“我刚忙完准备找你俩呢,一会儿做什么去?我朋友说老城区开了家新的ktv,还能打高尔夫呢,要不要……”


    沈清苒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池清猗望着远处,一副深沉沉思的模样。


    “看什么呢?”


    沈清苒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见没反应,她问谢余:“我们家子涵中暑了吗?”


    这时,池清猗忽然开口道:“谢桑,故乡的百合花开了吗?我想回去一趟。”


    沈清苒:?


    两小时不见,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被腌制入味了??


    谢桑保持着沉默,打算就这么一直当个谜语人,直到胳膊被人拧了一下。


    池清猗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谢桑这回配合地‘嗯’了声。


    沈清苒:??


    小情侣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呢。


    池清猗看向那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红发青年,对方不知有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不止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池清猗观察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沈清苒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注意到摘下头套的青年后,沈清苒嘴里下意识冒出一句国粹,“刚才没察觉,现在我怎么看那位小魔术师这么眼熟呢?!”


    池清猗:没错朋友没错,眼熟就对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车驶来,车上下来一个黑衣保镖,青年径直上了那辆车。


    池清猗当机立断拦下一辆出租车,拽着谢余上车,然后扔下一句:“我先寻找真相去!晚点再call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跟随着出租车一块儿消失在林荫大道。


    沈清苒懵在原地两秒,直到一阵电话铃把她唤回。


    听筒那头开口说话的人是宁从温。


    沈清苒心不在焉地听了一耳朵,宁从温以为她这边正在忙,刚想挂断电话,沈清苒拦住他。


    “诶你等等,你说你现在人在国外哪?”


    难得会从沈大小姐口中听出‘有事’的意味,宁从温停顿一下,报了个地名,随后正色起来。


    “怎么了?”


    沈清苒皱着眉,说:“帮我查个人。”-


    池清猗紧跟着那辆黑车,行驶大约一刻钟后,车辆停靠在的灯红酒绿的老城区。


    青年和保镖从车上下来,他先是扫视一圈周围,像是在提防着怕被人瞧见,再接着似乎和保镖说了句什么,才走进那家ktv。


    池清猗让出租车停在距离黑车较远的位置,慎之又慎地再等了一会儿之后才尾随着那位青年进去。


    “两位有预约吗?”前台礼貌地问道。


    池清猗打量了一下这家店的环境,装修尤其老钱风,从各种古董摆件能看出,经营这家店的人应该有些岁数了。


    “你们这里是改过布局吗?”池清猗佯装老熟客,“以前没记得有挂那些画。”


    前台笑说:“前段时间许老板刚翻新过。”


    “许老板?”池清猗疑惑。


    但再想要问,前台却缄口不言了。


    池清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正好走来一个高挑的美女,给了另一位前台一张黑色的卡片,接着便由专人领着上楼了。


    前台又问了他们一遍有没有预约。


    看来是会员制。池清猗想。


    “有预约。”


    池清猗和谢余对视一眼,不动声色报出一个姓:“姓裴。”


    前台道了声‘请稍等’,池清猗正头脑风暴着,悄声偏头对谢余说:“她要是说没有姓裴的,就换你说姓……厉!”


    谢余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稍许有些动容,“厉?”


    “对啊,往名气大了的家族说呗,”池请猗思考了下,“要不然就沈?你说沈家会投资这种会场吗?”


    前台打断他们的小话时间:“裴先生订的包间在十九楼,这边请。”


    池清猗:?


    还真有个姓裴的先生订了个包间??


    “这大概就叫时来运转吧!”池清猗啧啧两声,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谢余收回视线,“上去吧。”


    电梯上行,服务生本该尽职尽责地送他们到包间门口,但池清猗装作一脸不耐烦地模样摆了摆手,服务员只好作罢。


    等人离开后,池清猗巡视了一圈四周,这里大概是高级场所,没什么人,只有ktv独有的躁动以及震耳的音乐声。


    池清猗的目光落在左边长廊尽头,恰巧,和阮初寻长相八九十分相似的那位红发青年此时从里边出来了。


    情急之下,池清猗抓住谢余的手,“快躲起来!”


    谢余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短促地拧了下眉头,但却没有挣脱,随他牵着跑到长廊另一侧。


    青年:“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晚点你来接我。”


    保镖:“明白许哥。”


    许哥?


    池清猗晃了下谢余的手,隔空用唇语对他说: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谢余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池清猗歪过头,松开桎梏住他的手,在谢余眼前晃动两下。


    谢余回神,看向池清猗,颔首表示听见了。


    脚步声很快从他们身侧掠过,然后消失。


    池清猗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确认无人后他才装作客人走出来,但那间房间门口的两个保镖仍在。


    池清猗收回脑袋,然后在谢余背后推了他一下,结果……没推动。


    谢余扭头望过来,疑惑地看他在自己身后动来动去,谢余用眼神问他在做什么。


    池清猗指了指里面,压低声音对他说:“你上。”


    谢余瞥了眼守卫森严的房间,淡然陈述事实:“我进不去。”


    池清猗:?


    池清猗不信,“之前那个queen,还有那什么king,两个酒吧你都出入自由,一个小ktv你进不去?”


    谢余表情微妙,深深地看了眼池清猗。


    “正门有指纹锁,另外有两名保镖看守。”


    池清猗点点头,所以呢?


    这样就放弃啦?


    谢余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从偏门进去。”


    池清猗眼睛亮了亮,顿时神采奕奕,“那还等什么,走!”


    然而刚到拐角,路痴小池犯难。


    谢余撩他一眼,越过他走到前面领路。


    他轻咳两声,像只神态矜骄的小猫,“灯太黑,房间还都一样……丑。”


    谢余没揭穿他,他们从另一条长廊绕出去,这里四通八达,房间和房间相连,池清猗都怀疑这其中可能还有暗门。


    池清猗打着手电,看谢余捣鼓旋转铁丝,怀疑他能不能行。


    下一秒,‘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池清猗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你干过的工作不少呀?”


    谢余语气平平:“技多不压身。”


    池清猗:……就问一下,没让你炫耀!


    然而门一经打开,池清猗看到里头的青年百无聊赖地仰躺在正对门的沙发上,打着游戏机。


    见他们站在门口,他视线扫过来,旋即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才来啊,我都等你们很久了。”颇有些不满的娇嗔。


    池清猗:……?


    池清猗倒也不是慌,他第一反应是小声附耳同谢余问道:“你说这家ktv规模那么大,是不是涉黑?我们报谁家的名号,一会儿能避免一顿揍?”


    许见识:……


    他眼角抽了抽,“……我听得见!”


    见两人不进来,许见识扬了眉,自动走出去。


    “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啦,我这里都是合法合规经营的,才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的事。”许见识笑眯眯。


    话音落地,旁边电梯井传来‘叮’的一声。


    池清猗又看到老熟人了。


    老熟人裴斯祤抬头,看见其中一人,他短促地皱了下眉头,“阮初寻?”


    许见识轻啧一声,不满地嘟嘴,“怎么一个两个年纪轻轻都瞎了眼了。”


    裴斯祤半眯着眼睛,“你没死?”


    许见识:?


    池清猗后退半步,顺手捞了把谢余一块儿,默默为裴斯祤鼓掌。


    好胆量啊。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收尸的时候,裴靳会不会来。


    那就真的是世纪名场面了呢!


    第39章


    “你咒谁死呢!”


    许见识‘墩’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裴斯祤就开骂,愤慨声一声比一声高亢:“一上来莫名其妙喊错名就算了……你爹我活得好好的呢!”


    裴斯祤明显是几杯小酒下肚,有些昏沉了,他眯了下眼睛,注意到对方顶着一头红发。


    “等会儿,你不是阮初寻。”


    许见识懒得和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掰扯自己到底是谁,他说:“听好了,我叫许见识。今晚上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现在离开这里,我就不追究你们闯入我店的责任了。”


    见三人没动静,许见识扫了他们一眼,“看什么,还要我请你们哦?”


    池清猗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刚想张口问点什么,却被谢余拉住,拽走。


    池清猗:?


    “不是、等会儿,我唔……”


    见酒鬼还站在原地发愣,许见识皱着眉,一副脸色不好看的模样,他挥了下手,嫌恶地意有所指道:“以后店里不接待姓裴的,关门!”


    然后示意一旁的保镖关门。


    保镖听吩咐办事,‘砰’一声,干脆利落,差点砸了裴大明星的招牌脸。


    裴斯祤:……


    莫名其妙。


    裴斯祤本就是路过,此时,电梯再次‘叮’一声,经纪人上来了。


    “资方在等你了。”经纪人催道。


    裴斯祤回味着方才红发青年最后那句话,脚步忽而停顿了一下。


    察觉到他的走神,经纪人问道:“怎么了?最近筛选稿子太累了?”


    裴斯祤最后古怪地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转头离开。


    “没有,走吧。”


    走廊尽头包房内。


    许见识摆弄了两下游戏机,觉得索然无味。


    房门轻叩两声,一个年轻的下属进来。


    “许哥,外面一直有个叫裴靳的想见您。”下属顿了一下,“好像是打算跟您谈生意,投资我们店。”


    “裴靳?谁?”许见识闻了下窗边的百合花,“不认识,推了吧。”-


    走出包厢,池清猗挣脱开谢余的桎梏。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套出他的话呐!”


    池清猗甩了甩被他拽红的手腕,有些撒泼地控诉,“你看,都红了……”


    闻声,谢余狐疑地垂了下视线,望向池清猗手腕的位置。


    倒不是池清猗有意夸大其词,确实是红了一圈,五指抓住的地方,不比池清猗当时咬他大拇指的痕迹浅。


    谢余抿了下唇,顺道移开视线,“……抱歉。”


    池清猗大人有大量,不跟他斤斤计较。


    两人还没出这家ktv,反而是在楼层闲晃。


    跟踪一趟没打探到消息就算了,还被人发现教训了一顿,池清猗觉得下一次想接近他,应该就没那么容易了。


    “原来姓裴的vip客户是裴二,我还以为是裴靳呢。”池清猗撇了下嘴,但谢余知道他这个意思不是惋惜两人近在咫尺,却没能碰面,而是感到无趣。


    无趣没有剑拔弩张的瓜可吃。


    “而且这个许见识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他既像是阮初寻,又不像。”池清猗得出结论。


    给人一种……人格分裂的错觉。


    谢余忽然淡声道:“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嗯?


    池清猗偏头。


    谢余说:“如果一个人闻到香菜就想吐,那他就算失忆,也会自动避让。”


    谢余说得其实没错,比如在裴家和阮初寻打了将近一年交道,池清猗知道阮初寻喜欢百合,但却讨厌花香类的香水。


    再比如他曾经是阮家吃穿不愁的二公子,后来就算落魄,在吃穿这两个方面依旧很挑剔,骨子里的矜骄仍旧没法改变。


    谢余说罢,池清猗看了他好长时间,然后礼貌询问道:“你在介绍你自己吗?”


    谢余:“……”


    谢余难得表情有一丝破裂,“我?”


    池清猗用一种‘休想骗过我’的自信神态说道:“你没发现你也是这样吗?冷了不行热了不行,浇花要用微酸软水,不吃内脏不吃菌类不吃味道大的一切食物……”


    “啊对了,还很讨厌柠檬味的任何东西。”


    池清猗掰着手指头细数下来,仿佛条条桩桩都是谢余挑剔的罪状。


    谢余:“柠檬……很酸。”


    池清猗:“醋也很酸。”


    谢余:“……”


    谢余重新抿紧嘴唇,多说多错,他选择闭口不言。


    …


    从ktv出来,时间还不算太晚,池清猗打算回一趟学校。


    这两天日子过得过于潇洒,他都忘了自己还是个苦逼的大学牲。


    谢余也是刚刚得知池清猗并非走读,偶尔会住宿。


    谢余看他停在四楼楼梯口,问道:“怎么了?”


    长廊左右分布着同样的房间,是路痴一定会走错的那种格局。


    池清猗思考了一下,接着缓慢地反问道:“我是哪个宿舍来着?”


    谢余:……


    最后,池清猗凭借宿舍钥匙的款式不同,挨个试过去找到了正确的宿舍。


    大概是周末,宿舍无人,他们是四人寝,池清猗的床位在靠近门的位置,这个位置一般会被人称为‘灯神’。


    开灯关灯都由他掌管。


    四个桌子唯有池清猗的桌面乱糟糟,放着不少材料包似的手工用品,一箱又一箱。


    池清猗看到这些,脑子里才又一激灵,猛地想起来他近在咫尺的课业!


    谢余正环视着宿舍环境,背后,池清猗一声:“小谢呀。”让他迁回神思。


    池清猗望着谢余笑眯眯,活像个大反派。


    谢余睫毛轻抖了一下,预感不妙。


    他没转过身也没回头,池清猗索性就绕过去站到他跟前,谢余再挪过去两步,池清猗也跟着挪。


    无论他转到哪边,都随着谢余的视角转,好似偏偏要跟他杠到底。


    谢余无可奈何,这才将目光放到池清猗身上,“……什么事。”


    池清猗等得就是他这句话,“帮我做个手工呗,就这个!”


    天知道让一个理科生动手,有多么困难!


    池清猗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手工草稿递到谢余眼皮底下。


    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谢余上次拒绝了他的求助,但他不相信以他俩现在的……朋友关系,谢余会见死不救!


    当然,池清猗表示自己有自己的原则,出卖身体的事他不干。


    “你不是已经画好草稿了?”谢余问。


    “画好不代表就能做了呀!”池清猗义正言辞地说,“我吧,虽然用电脑绘图能画好,但用我这双手……”


    池清猗耸了耸肩,摊手道:“那不如直接挂科算啦。”


    谢余缓慢地扬了下眉毛,倒是第一回听他说自己的不足。


    池清猗的确很少同人低头,他的长相其实很有迷惑性,不邋遢、特别是额前碎发没有挡住眼睛的时候,一双小鹿眼圆而明亮。


    看着就单纯干净。


    可偏偏他的个性和长相背道而驰,眼骨碌一转,保不准又憋着什么坏,给人挖坑跳。


    “那不如这样,你可以教我做怎么样?”池清猗搓搓手,“马上就要截止了,小谢老师,帮帮我呗,好不好嘛……”


    谢余顿住,张了张嘴。


    不等他拒绝,池清猗突然伸开双臂,将他圈着禁。锢在两手之间,为了避免谢余钻空子逃跑,池清猗连腿都在用力,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


    他恶劣地威胁道:“你要不答应的话,今天你很难走出这个地方了!”


    后背猛地撞在衣柜,眼前人的五官在顷刻间放大,谢余身体骤地一僵,甚至都忘了反抗。


    池清猗演技大爆发,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逃不出我手掌心了——”


    恰逢此时,宿舍门突然被打开。


    池清猗和谢余同时扭头,门口站着的是个长相可爱,戴着眼镜的男生。


    看见池清猗和谢余类似壁咚的动作,对方也是一愣。


    撞见此番景象,男生耳根稍红,“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池清猗没意识到他俩的动作在别人眼里正冒粉红泡泡,他反问道:“你是?”


    他不记得自己的室友当中有这么一个……漂亮的男生。


    夸他漂亮一点不夸张,虽然皮肤不白,甚至有些日晒过后的黝黑,但穿着朴素,背着两个蛇皮袋,一看就是比较偏温柔的小镇男孩。


    男生有些腼腆地介绍自己:“啊,我是刚转院过来的,导员安排我住这个宿舍。”


    “导员安排的?”池清猗骨碌着大眼睛,掏出手机翻找着什么,“没收到信息呀……”


    听池清猗这么说,男生退回去两步,再抬头认真看了眼宿舍上面的门牌号,再核对自己的纸条。


    “啊!我、我走错了,不好意思……”


    男生突然音量暴增,惊得池清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眼镜男生连连致歉,接着单手拎起两个蛇皮袋,重新找正确的宿舍去了。


    池清猗:……


    好强悍的力道。


    一段小插曲过去,池清猗重新关上门,接上方才的桀桀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课业老师摁到桌前。


    “小谢老师,我们快开始吧。”


    “……”


    小谢老师表示很命苦-


    谢余莫名当了两天‘小谢老师’。


    隔天是周二,池清猗一大早就出门赶早八了,但到学校才发现谢余……和自己熬夜完成的作业缺了点一块落在家。


    池清猗紧急给齐叔打电话,齐叔表示会让谢余给他送去。


    谢余不止要充当老师,还要为人雪中送炭。


    “齐叔,我走了。”


    齐叔在门口朝他挥挥手,临走前忽然神叨叨地对他说:“今天做任何事都要淡定些,不要被情绪牵着走。”


    谢余脚步滞了下,不太明白齐叔的意思,但齐叔只点到为止。


    池清猗早课已经结束,但左等右等,没等到谢余来,正打算打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池清猗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打开宿舍门后,果然发现是前两天走错寝室的小镇男生。


    “不是他拿的,那我的东西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一个戴着嘻哈帽的男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早就听说乡下来的手脚不干净,没想到还真敢在老子的眼皮底下偷东西。还东西,或者赔钱,二选一,否则就报警处理!”


    小镇男生皱了下眉,身上还是前两天穿的那件衣服,脚踩的是双洗到发白的帆布鞋。


    刷到泛白这种程度,池清猗只在温迎身上见到过。


    “我没有偷,是你自己没有把东西放好。”小镇男生替自己辩解道。


    嘻哈帽冷笑一声:“就算是我没有把东西放好,昨天宿舍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难不成它自己长脚跑了?”


    “再说了,你怎么证明不是你,你把没有偷的证据拿出来啊!”


    宿舍里自然是没有监控,楼道里虽然有,但东西是在寝室里的丢的,想避开监控,轻而易举。


    小镇男生拧了下眉,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会儿,男生活学活用地反问他:“那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偷了东西,对吗?”


    嘻哈帽一怔,哑口无言:“你!”


    他握紧拳头,作势要冲上去揍人。


    “需要帮忙吗?”池清猗探头出去,顺脚把一条腿伸了过去。


    黑帽男正在气头上,跑过去的时候自然没注意到脚下。


    “啊!”


    惊呼过后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落地的声音极响,整个楼层似乎都颤了一颤。


    等其他寝室看热闹的人听见声音也出来后,池清猗这才佯装惊讶地捂住嘴,“这怎么倒了个人?”


    嘻哈帽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暴躁地跺了下脚。


    “我草!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绊我?!”


    池清猗:“是谁?”


    嘻哈帽骄傲抬下巴,“陈纲!”


    池清猗恍然:“哦——不认识。”


    嘻哈帽:……


    那你特么拖个长调哦个屁啊!


    周围看客越围越多,小声窃窃私语的也不少,嘻哈帽忽然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池清猗,又看了眼男生,嗤笑一声,“好啊,你跟他一伙的是吧?”


    池清猗:?


    自己那么白,哪点看出和他是一伙的?


    池清猗语气平平:“眼睛瞎就去治治,小嘴一张就是叭叭,还以为你在喊我呢。”


    嘻哈帽:?


    嘻哈帽眼神冷下来,变得狠厉,他走过去,压低声音对池清猗说:“你信不信我能一拳把你打进墙里。”


    池清猗被他一推,顺势一个柔弱倒地,顺手拽住刚走到楼梯口的谢余的裤腿,然后点开口袋里


    的录音笔,循环播放嘻哈帽刚才威胁一般的话语。


    “哎哟,都来听听,他说要把我打进墙里!天呐,好怕怕……”


    目睹全程的谢余:……


    又在装可怜了。


    第40章


    池清猗虽说这一番是装可怜,但效果是好的。


    谢余沉着脸往前站了两步,一堵人形墙挡在池清猗和嘻哈帽中间,保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一旁的吃瓜群众激动地举起手机,还有男生在和女友视频的,结果让他翻转视角到池清猗和谢余脸上。


    俊男帅哥!好嗑好嗑!


    池清猗递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赞扬大拇指,麻溜地躲到谢余背后,形象地演绎了一遍什么叫狐假虎威。


    嘻哈帽抬头看向比他高出一个脑袋的谢余,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他怎么感觉这人的眼神才像是要把他打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啊!


    但嘻哈帽方才说过,他的老爹是陈刚,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但嘻哈帽想到这点,整个人就硬气了起来。


    他挺直身板,“哟,看来是团伙作案,等着,我现在就打给我爸,让你们通通退学!”


    池清猗垫脚攀在谢余肩头,小小声道:“看来他爸是小领导。”


    谢余神色不变,稳如泰山。


    “走,现在就跟我去警局!”


    嘻哈帽气势汹汹,然而刚碰到男生的手背,忽然被远处袭来的一颗篮球砸中,他吃痛地嗷了声,低头一看,手背当即肿了一大块!


    “哇塞,漂亮的三分球!”


    楼梯口出现两个身影,池清猗好奇地循声望过去,两张长相一模一样的脸曝露在大众眼皮底下,是对双胞胎。


    他俩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喧闹。


    嗯?


    哪来的女生尖叫?


    池清猗扭头和一个举着手机的男生对上视线。


    男生立刻带着自己的女友转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煲电话粥。


    池清猗:……


    还有这种操作?直播吃瓜?


    池清猗回过身,他对这两人有点浅薄的印象,虽然不经常关注校内动态,但这俩长相惊为天人的亲兄弟早早火出圈了。


    拿篮球砸人手的,看来是左边这个阳光型大男孩。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嘻哈帽震怒,一掌挥过去,却被冰山哥赤手空拳接住,反压在背后。


    池清猗探出脑袋拍手:哇哦,好身法!


    谢余将身后跃跃欲试的手摁了回去,没让他过多参与。


    “你说他偷了你的东西是吧,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阳光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质感的长条形物件。


    说完还顺势贴心地弯了下腰,将那东西清晰展露到嘻哈帽眼前,让他好好看清楚。


    嘻哈帽被迫像监狱犯人一般被扣着,腕骨强烈的痛感甚至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有没有看清不知道,池清猗倒是看清了。


    是一块非常迷你的u盘。


    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贵重物品’,嘻哈帽却登时变了脸色,神情慌张。


    “你的u盘里有一个加密文档,里面有什么……”阳光型甩着u盘的环扣,啧啧咂舌,“想来你应该比我们清楚,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个人若是将u盘看得极重,可能是情怀重,也可能,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嘻哈帽面色铁青,下意识想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东西。


    池清猗在一旁添油加醋:“原来重要的东西是这个,怪不得要找回来呢。”


    嘻哈帽装傻充愣:“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把我的u盘还给我!”


    许是人在感到危机的时刻会爆发潜能,嘻哈帽毫无征兆地暴起,挣脱开冰山哥的束缚,两人顿时扭打到一块儿……不,是单方面碾压。


    嘻哈帽显然是平时动一下都冒虚汗的类型,哪能打得过两个体育生。


    很快又被制服。


    阳光型往后稍了稍,顺手撩开小镇男生额前的碎发,然后拍拍他的脑袋,用口型对他说:放心,我们有证据。


    冰山哥瞥了眼二人充满爱意的互动,暂时没空出手阻拦。


    他冷声接着阳光型的话进行补充:“上千张女生的不雅照,出自你手。”


    一爆料,周遭同仇敌忾,有人甚至真性情地朝他扔过来一只臭袜子,旋即恶狠狠地骂了他一句:“初生!”


    “你敢骂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


    “老初生!”


    “……”


    听到嘻哈帽那贵重物品里面装的是什么,小镇男生蹙着眉,紧贴着裤腿的双手已然握紧拳头。


    他示意阳光型松开他的手,接着走到嘻哈帽跟前,深呼吸一口气,“打人犯法,但我打的,不是人。”


    话音刚落,就见男生抬腿,踹淫贼,再收腿,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池清猗:“飞毛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谢余:“……”


    池清猗猜测他收了力道,否则真的会应验他自己先前那一句——打进墙里。


    直到现在,嘻哈帽才彻底嚣张不起来,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对面柔柔弱弱、戴着眼镜一副书香气的男生。


    小镇男生不懂城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在乡下都是谁拳头硬谁当老大,混混都被他调教得彬彬有礼,还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


    耳边只有嘻哈帽一个人的哀嚎和求助,但无人能帮得了他。


    阳光型仗着身高优势,用手挡住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满脸惋惜一般咂舌:“好好做人不行吗,你说你,非得惹他干嘛。”


    见池清猗看过来,阳光型解释了一句:“他这两天是在拳击馆工作的。”


    池清猗:……


    别说阳光型,池清猗摇摇头,他都有点可怜这个爸宝男了-


    小镇男生凭借两个能干的室友逆转了嘻哈帽污蔑他偷盗的骂名,还反其道把人送进了局子喝茶,在校园内小小光辉了一把。


    池清猗也凭借谢余,成功交上课业,避免了挂科。


    独独谢余,又出力又跑腿,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当然,池清猗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所以他大手一挥,准备请这位小谢老师吃甜品。


    池清猗等着餐,同步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池清猗忽然一拍大腿,“哎呀,都有记者去采访飞毛腿了!”


    小镇男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那位陈刚也因儿子的仗势欺人,被停职查办。


    “我们要是晚点走,就能上电视了呢!”池清猗说。


    谢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倒是对他想上电视感到好奇。


    池清猗兴致勃发地比划了两下,“要是有表彰,你说会不会发点马尼!”


    谢余:“……”


    发面锦旗算仁至义尽了。


    甜品还在制作,饮品先上来了两杯。


    谢余转动着汤匙,将咖啡上的拉花搅得一团乱,随后状似无意平淡地问:“你一直都那么。”


    “嗯?”池清猗疑惑抬头,唇上沾了半圈奶盖,像月牙似的。


    话说一半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池清猗重复:“那么……?”


    谢余斟酌了一下措辞,半晌才缓慢道:“乐于助人。”


    这还是池清猗头一遭听到谢余提问和他有关的事,池清猗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嘟囔一声:“还以为你是天上下凡历劫的仙人呢。”


    挑食挑剔就算了,人淡如菊。


    不过鉴于他那么迫切地想知道,池清猗思忖了一下说:“正所谓活雷锋,活招牌。得把传统美德发扬光大呀!”


    谢余偏头,语调平平:“不是为了更近地看热闹。”


    明明是陈述句,池清猗却听出了反问的意味。


    池清猗大声反驳:“这叫什么话!”


    “看热闹只是顺便,帮助他人解决困境才是正事!”


    谢余没呛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池清猗以为话题到这差不多就结束了的时候,但没想到谢余又说:“不如好人做到底,帮他重新找份简单高薪的工作。”


    池清猗:?


    这话听上去实在饱含讽刺。


    真的不是在内涵他?


    池清猗古怪地盯着他看,摩挲着下巴‘嘶’了一声,“你今天好怪啊。”


    “再说了,那个小哥不是有人替他安排打点吗?”池清猗理所当然地说,“我帮他,我还得排队呢。”


    而且得排第三位,毕竟前头有一对双胞胎,压根轮不上他嘛!


    服务员适时将甜品送了上来,池清猗点了一份招牌双皮奶,然后给谢余的是草莓蛋糕。


    池清猗恍然大悟一般,咽下嘴里的甜点,他道:“啊!我知道了!”


    “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谢余短促地拧了一下眉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这时候服务生上来给了他们一份店里新上的甜品冰激凌试吃。


    甜品店老板今天不在,只有两个服务生小姑娘坐镇。


    池清猗和其中一个打招呼说再拿一个冰激凌,转回身的时候‘嘶’了一声,“我说到哪了来着……啊对!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呀。”


    “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没什么不好的。”


    抿着入口即化的双皮奶,池清猗晃着脚,瞥了眼闷里闷气的谢余,哄孩子一样接上之前的话音:“好啦,他们都是过客罢了。”


    池清猗品尝着甜品的好滋味,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他眯了下眼睛,无意识脱口而出:“只有你才是最特别的那个呀。”


    谢余一怔,心口某处似乎被撞了一下。


    谢余注视着他好一会儿,不自在地移了下视线。


    池清猗显然没意识到他方才说了些什么,刚张开嘴准备说下一句话,半边嘴唇突然被什么东西摁住了。


    “你尝一下这唔——”


    池清猗懵懵地抬了抬视线,看向谢余突如其来的动作,眼神里满是茫然,“你……干嘛。”


    “嘴角,”谢余把纸巾压在他嘴角,想到什么后,他顿了下,收了点力道,“沾到了。”


    “你跟我说不就行了,突然摁上来吓我一跳。”


    池清猗不高兴地拿下那张纸巾,上面沾着一点奶油,他不浪费地一点点舔掉。


    不知是池清猗的哪一句话戳中了谢余小小的心灵。


    接下来的时间,谢余安静了。


    池清猗习惯了没人跟他说话,干脆悠闲地喝小甜水,看街道车水马龙。


    短暂的休息结束,池清猗拿上打包的其他面包,刚走出甜品店,旁边巷道传来一道低低的啜泣音。


    池清猗毫无危机意识地探出一个脑袋寻着声音来源。


    结果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蘑菇。


    小蘑菇穿着一件标志的白衬衫,以至于池清猗立刻从脑子里锁定一个名字。


    “温迎?”


    池清猗看着他两眼通红的眼眶,愣了一下,“你这是……”哭啦?


    哭得那么压抑,小白花该不会是——


    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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