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有喜欢的人了?这才和我上/床过去多久就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蓝本护照的人对待感情还真是开放得让人大开眼界呢。
我盯着她,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冷的大石头,压得我呼吸都不顺畅。我不知道是免疫系统恢复后的后遗症,还是她这番堂而皇之的“坦白”让我恼火。
也可能两样都有,总之,我现在胸口堵得要死。
温煦白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她愣在原地,那种迟疑的表情毫不掩饰。好半天,她才问:“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是你来我这个发烧晕倒过去的病号面前,坦白自己的出轨的吗?还要问我为什么?怎么,你喜欢的人同意你有老婆了?
莫名其妙!
我瞥了眼她,懒得回答这种蠢问题。
“辛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温煦白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眼底……居然还有点笑意。
还有脸笑!?我微微蹙眉,刚打算骂她,就恍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再度抬眸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依旧柔柔地笑着,眼神中是我所熟悉的温和,完全没有出轨的人该有的不自在和羞愧。反而,多了几分喜色,好似对我这样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我的心口蓦地一紧。
救命,尴尬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温煦白这家伙真的不打算藏下去了吗?她是要现在就和我摊牌了吗?
我偏过头,不敢看她:“无所谓。反正,如果你喜欢别人了,我们就离婚。”
“为什么呢?”她绕到我另一边,目光追着我,“你都没听我喜欢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离婚?”
明知故问让人烦躁。
我声音拔高了一些,推开了温煦白几乎要贴在我面前的脸:“温煦白,我们的协议规定的很清楚。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们不能喜欢上任何人。是任何人,你违反了规定。”
这时候我有点庆幸那时候温煦白不做人,让我回家看协议内容了。也幸亏我这个脑子在演戏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做到了长时间记忆。
温煦白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后,她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并不管我的退缩,反而进一步坐到了我的床边,笑道:“是,我违反了规定。没关系啊,我可以赔偿违约金的。”
说赔偿就赔偿?5千万USD!就有钱到这种程度吗?是失心疯了吗?
我恼怒地看着温煦白,想要骂她是不是有病。可我看到的却是她收起笑容后,过分认真的神情。
这神情让我感到胆颤心慌。
我不能让温煦白把那句话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我们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如今的平衡了。可我有办法让温煦白甘心与我保持现在的状态吗?
没有,我完全干涉不了温煦白的决定。
我低下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想了想,才开口:“我不稀罕你的违约金,温煦白,你……”
“辛年,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是吗?”
病房内的空气就好像有双无形的大手,拿着真空罐抽了个干净。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就是呼吸也乱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
完蛋了。
我和温煦白再也没有办法保持着默契的故作不知了,一切都完蛋了。
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吗?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算不上多么聪明,但一直以来很清醒的脑子在此刻变得过分混乱起来。我完全理不清楚现在头脑中的思绪到底是什么,只能强压着所有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着该有的镇定。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瞥着面前看似镇定,实际上也有些忐忑的温煦白,淡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温煦白,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你的感情状态不需要向我彙报。”
我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既然这样,我们之间所有亲密行为,也就该自然终止。我对别人……”
话没说完,她忽然俯身,按住了我的肩。紧接着,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握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让我不得不看着她。
“辛年,看着我。”她的声音是我从没有听过的冷淡。
草,这女人怎么这种时候都这么性感的。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始终停留在温煦白的脸上,没有移开。
她真的好性感。不管是平日裏面无表情,还是私下裏露出的温柔笑意,乃至现在这样冷淡克制的神情,全都性感得让我有点……受不了。
我抬眼看着她,一动不动。
可能是我眼神裏装的脏东西太明显,温煦白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的情绪被我打断了一瞬。往旁边瞥了一眼,像是在逼自己冷静,等视线再回到我身上时,那张脸又恢复了她惯常的沉静。她说:“辛年,你试图逃避我的答案,是吗?”
我的注意力还在她那张冷淡又性感的脸上,听到她这样问,我下意识地回答:“是。你说了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朝奇怪的方向走。”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眼底的冷淡一点点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藏不住的笑意。她松开按着我肩的手,微微向后一靠,靠到床尾,露出一点轻挑又桀骜的气势来。
“你会觉得困扰吗?”温煦白忽地问我。
什么?什么困扰。
“我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温煦白看向我,淡道。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这女人怎么回事?把我当成了她的下属吗?讨厌鬼!
我瞪着她,但在我们短暂的对视裏,她眼底的冷淡忽然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她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抚上了我的脸颊,低声:“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在静谧的室内显得那样清晰。
按道理,我的耳朵收到声音,大脑处理一下,然后表情跟上。但在这一刻,我像是短路了。大脑没反应,表情也没反应,整个人像石膏像一样僵在原地。
当意识回笼,我下意识地否认:“不,不可能!”
她眉头轻轻拧起来:“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有什么好的,能被温煦白喜欢?爸爸不认我,妈妈不要我,外婆一个人把我养大,还说我自甘堕落。家裏乱七八糟不说,事业上也不是给人安全感的存在。我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拍、被人骂、被人扒皮。
温煦白这种家境良好,生活美满,事业有成的人,喜欢我?多不正常啊!而且,她这种礼仪之上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并不能给她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什么助力啊,我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帮她爸妈挡一挡催婚了。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不可能的!
“温煦白,我知道你作为粉丝、影迷喜欢我。之前在港城你就说过了。”我声音乱得不像我的,“现在别闹了。”
“我没有闹。当时我说的喜欢就是这个喜欢。”她靠得更近了一些,目光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辛年,我很清醒。”
“不,你不清醒。”我慌得想从床上站起来,“你黑眼圈重得都能cos熊猫了,你哪裏清醒了?肯定是没睡醒,做梦女太久了,分不清追星和……”
话没说完,我的手被温煦白一把握住。她的指尖微凉,我想抽开,却完全动不了。
“梦女?追星?”温煦白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是嘲弄我,也像是在嘲弄这种说法本身。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的眼睛,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辛年,你真的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成为谁的梦女吗?”
我被她逼得呼吸一滞。
“温煦白继续道:“我确实在你第二部电影公映时开始喜欢你的作品。但那种喜欢只是,你有电影上映、我有空就会看;颁奖季看你有没有拿奖;去时装周看你走秀的状态……仅此而已。”
温煦白推翻了我之前才对她是梦女而感到欣喜的认知。
我愣住:“你……”
“我不是会追星的个性。”她淡淡道,“我收你的同款,也不是因为你是演员辛年。”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而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婆,辛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嘴唇干得发紧,甚至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她,她的眼神突然沉了一瞬。
温煦白继续开口,语气却比刚才柔了些:“辛年,我们很有缘分的。”
她轻轻地历数:“你十四岁第一次手术,和我住在同一个病房;你的外婆和我的奶奶是多年好友;我们在长辈的安排下结婚;你还是我多年裏欣赏的演员。”
“我喜欢上你,非常正常。”
“我不会对不喜欢的人施舍一点情绪。因为喜欢你,我才担心你。因为喜欢你,我才会插手你的事情。”她停顿了一秒,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对,又补充道,“你说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工作,那我就把决定权给你。辛年,我的喜欢拿不出手吗?”
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搞得我心脏都快炸开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就是你年少时同病房的人,才对我产生了移情吗?”我嘴硬地找着理由,声音却颤抖着,“当年我也是随便善心大发,不管那天病房裏是谁,我都会劝的。”
这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辛年。”她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从来不是你印象中的小可怜,我们结婚后你认识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她轻轻地,毫不留情地揭露着过去的真相,“我的眼睛受伤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被橄榄球打到,不是被人霸凌。”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她。
“你和我接触的这段时间,你不开心吗?”温煦白靠近了我一些,低声问着我,“和我上/床,你不开心吗?”
你在说什么啊!
“无所谓。”温煦白忽然浅浅一笑,松开了我的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退得太远,就稳稳地坐在那裏,“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我抬眸望着她,完全说不出来话。
“我没打算让你回应。”她轻声道,“我只是履行协议,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煦白,你要干什么?”我皱眉瞪着她,完全不理解她的行为。
温煦白抬眸,眼神温柔带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辛年。”
第102章 1月23日
102.
空气中都是温煦白的味道。
属于她的冷杉调香水味、冬日的寒意,还带有淡淡的沉默与疲倦。
我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她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煦白的眼神湿漉漉的,透着温柔的热忱。这时候我才发觉,她在我的面前与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有着多么大的不同。
温煦白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块维C泡腾片被丢入水中,瞬间在我心口炸开,噼裏啪啦冒着雀跃的小气泡。看似轻盈,但最后却像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把我整个心往下拉。
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不敢看她,只能默默往后缩,让身体本能地摆出最熟悉的防备姿态。
温煦白垂下眼,我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开口:“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中午了,我帮你叫了餐,你记得吃。”
那你呢?你吃过午饭了吗?我想要出声问她,可在对上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眉眼时,话却硬生生地被我咽下。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煦白。
她勉强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等会回公司吃,好好休息。”说完,她就离开了。
透过窗,我看到她穿上外套,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走。那件深色大衣被风吹得衣摆翻飞,我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人轻轻拧着,复杂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温煦白离开后不久,她叫的餐就来了。
两人份。
我沉默地打开餐盒,望着这一桌子清淡却还算符合我的喜好的菜品,心情更加沉重。
我辜负了温煦白的心意是不是?
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难受,本来就不算清明,有点昏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更显混沌。随意地吃了两口青菜,我靠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冬景。
人家行色匆匆地从申城跑来邺城,守在我床边一晚上不说,第二天还要去公司上班。这么辛苦的情况下,我居然没让人吃饭就把她赶走了。
辛年啊,辛年,你为什么要对温煦白做这样的事情呢?难道你也是那种会对亲近的人露出坏脾气的讨厌鬼吗?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喜欢着你的温煦白吗?
太多问题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涌过来,我抱着头,把自己缩进被子裏,好像只要把头埋进去,就能逃避掉一切。
但可能吗?
下午喻娉婷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温煦白所代表的ogilvy团队与观景的邱艾琳团队产生了分歧,她试图尽快地解决掉外面的舆论危机,但她所提出的方案,被观景否决了。
这是温煦白第一次提案被如此不留情面地否决。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忽然改变策略,但我想,和我这次生病脱不了干系。
温煦白这样让我的压力有点大。
可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毫无头绪,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玩家2》非但没有因为跨入新的一年而缓和,反而像被人往竈坑裏又添了一把火,越烧越旺。甚至到了观景官博先发布苏晏禾的新年祝贺视频,而被我的粉丝围剿的程度。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正裹着羽绒服在宁江省的北部查看积雪的厚度,能否搭建场景。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我的面颊,我跺了跺脚,飞快地爬上了商务车。
在完成最后的工作后,这才回到市区,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回申城。刚落地,就被秋旻印象的人拉着开了十几分钟的细节碰头会。本来打算直接飞回邺城的,可在去机场的半路,我刷到了粉丝最新一轮的“狂欢”。
他们已经不满只是在观景官博下威胁,找上了刚刚发布了开年封面的窝瓜杂志,只因为封面上,苏晏禾站在C位,而我站在她的左侧。
虽然我是电影明星,粉丝的疯狂程度比不上谢清让这种顶流,但也远非是拍文艺片的苏晏禾粉丝所能抵挡的。眼看着他们都要将苏晏禾的商务冲了,我连忙给邱艾琳打去了电话。
“都在控制内,不用管。”她这样对我说,“温总约了会,你出席吗?”
“不了,我相信你们。”说完,我快速挂断了电话。
嘴上说相信,心裏想的是:控制内个屁!再放任下去,我都害怕我的粉丝杀到苏晏禾面前,把她给吓死。苏晏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强力的大腿,我不能让她真的出什么事情。
所以,当即我改变了行程,转头去了苏晏禾所在的城市。
苏晏禾和我约在了一家安静的清吧,看着她如常的神色,我坐下就开始骂:“我真是服了!我就应该消失几年去种地或者养鸭子,这样他们就不跳了。真的好有病啊,我好想骂人啊!”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都是一些所谓圈内“朋友”的电话。一个个都等着看笑话的,也都想着趁机构陷我、取代我在观景的资源位置。
我喝着酒,越说越觉得来气,苏晏禾不在意这种事情,可我在意,我不想她误会我,也不想让自己白白担上“绿茶”的名号。
我不喜欢粉丝这样做,我讨厌他们绑架我。
苏晏禾看到我这样,抿唇压制着自己的笑意。我被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牙痒,仰头把杯中酒喝干,啪地一声把杯子放桌上。
酒吧安静,我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后,她们都发现了我和苏晏禾的身份。
外界的舆论始终萦绕在我、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身上,现在我和苏晏禾同时出现在这裏,众人沸腾了。我听到了她们的快门与拍视频的声音。
苏晏禾站起了身,说着今晚的消费由她买单。我也自然地站起来,勾着她的脖颈,显出我们的亲密。
短暂的插曲过后,我们再次落座,想到今天这画面被发出后,可能有的腥风血雨,我就脑袋一痛。
“温煦白这个狗东西,怎么干活这么慢!”我唤来服务生又要了瓶酒,没忍住骂道。
苏晏禾眉眼弯弯,她说着公关团队的工作是循序渐进的。我也知道这点,可这并不妨碍我想骂温煦白。
该死的温煦白!讨厌的温煦白!
喜欢我的温煦白。
“你好像和温煦白很熟悉的样子,什么情况?要和皮蛋老公离婚了吗?”在我垂眸的瞬间,苏晏禾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什么皮蛋老公!?
幸亏我没在喝酒,要不然我非被苏晏禾这句话给呛死不可。但很快我就意识过来,她一直都以为我是和男人结婚了。
天啊,我现在告诉她,我的皮蛋老婆是温煦白还来得及吗?我的大脑飞转,面上却嗔怪地瞪了眼她,道:“你是苏晏禾吗,好八卦哦。”
当意识回炉,看到苏晏禾轻笑的时候。我忽然靠近了苏晏禾,略显困扰地开口问:“诶,你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谢清让的?”
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这不是等于直接在苏晏禾面前坦白自己“有情况”了吗?!
果然,哪怕风光霁月如苏晏禾,她也露出了八卦的神色。我想到她刚才说到温煦白,还说什么我要和皮蛋老公离婚。有点不自在地喝了口酒,掩饰性地解释:“好奇而已,你别多想啊,我和温煦白清清白白。”
她只是喜欢我,我也只是和她上过床而已。
总体就是清清白白!
苏晏禾眼底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地举杯同我碰了一下而后又一次给我讲述了她与谢清让青梅竹马的友情变质。
我真是蠢,怎么会问这么没有参考价值的人的答案。
苏晏禾耸肩,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各自的工作上。
电影开拍在即,个人工作都在收尾。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转头看着驻场唱得悲伤的情歌,没来由的,我忽然想到温煦白。
她忙碌的样子、冷静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全部往我的脑子裏挤。
我已经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地躲避着她的联系。
可躲避有用吗?能让我忘记她表白我吗?能让我不去想她吗?能让我开心吗?
都不能。
“你最近开心吗?”我压住了这些负面情绪,转过头询问苏晏禾。
这问题没头没尾,苏晏禾觉得奇怪,却还是点头回答了我:“开心。我和谢清让复合了,辛年,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恋爱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分手的时候巴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复合后又爱上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我不理解。
但这并不影响我祝贺我的好友,我抬起了酒杯,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苏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她与我碰杯的同时,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她,她愿意做我情绪的垃圾桶。
我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失神。
我怎么会让苏晏禾做我的垃圾桶呢?我能自己消化好一切才是。
灯光微晃,苏晏禾的女朋友来接她了。我调侃了她俩几句,让她赶紧滚去谈恋爱。
转过身,我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自己向远处走去。
不同于宁江省寒风如刀刮在脸上,这裏的冬日并不算难捱,寒意只是像附骨之疽一样,从四肢爬到心口。喝了太多酒的我,意识不能说混沌,却也算不上清醒。
我晃晃悠悠地往着夜色中走着,远离喧嚣,远离烦恼……
可是,为什么温煦白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她怎么都挥不走?
难道我喝醉了吗?
不对。
这幻觉好像直接抓住了我。
“年年,你喝多了。”
那个声音带着我熟悉的沉静,也带着夜风裏唯一的温度。下一秒,我被人稳稳接住,撞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是温煦白。
第103章 1月23日
103.
我不能说是千杯不醉,但确实很少会酒劲儿上来得这么快。
尤其是在我意识到眼前这个搀扶着我的温煦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我身边的时候。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的呢?她不是在申城工作吗?她从哪裏知道我的行踪的呢?难道蒋爽乐又给她通风报信了?
我头脑晕晕乎乎,被她搀扶着往前走。路灯下,她的影子与我的影子挤在一起,挤得我心头痒痒的。旁人看向我们,她很自然地拿出口罩,托着我的下巴,替我戴上。
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小猫。
禁止猫猫塑辛年!
我不满地瞪了眼温煦白,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像抱着半个醉鬼似的,几乎把我整个重量都揽在怀裏,一手扣着我的腰,一手牢牢固定着我的肩,带着我穿过人群,走向她的车。
她要将我塞进车裏。
可我不想坐车,也不想被她抱着。我想要推开她,可她就和一座山一样矗立在我的眼前,动也不动。
“不……不要坐车。”仰头望着她,我的声音被酒精刺激得软得不成样子。
我喝多了,坐车会晕车的,晕车会吐,吐在车裏就要掏200多的洗车费。虽然200多不算很多,但我不要花这种附加费,也不想给司机添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温煦白微怔,那双沉静的眼眸裏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拒绝。反而从车裏拿出了一顶柔软的毛线帽,简单地用指尖梳理了一下我凌乱的发丝,便将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
帽子口罩戴好,没有人能够再认出来我是辛年。
“喝了多少呀?怎么会醉?”她拉着我的手腕,放慢了脚步,与我一同缓步走在人行道上。
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有些迟钝的大脑回想着自己喝了多少。过了片刻,我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温煦白皱眉,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看不起谁呢!你个菜狗都能喝4杯,我怎么会两杯就醉?”我当即不满地跳脚,一激动脚下打了个趔趄,温煦白这个狗东西,现在骂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说我两杯酒就会醉,太过分了!
温煦白失笑,连忙扶住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呼道:“你喝了两瓶?!”
我很是得意点头,对哦,两瓶~有苏晏禾这个酒鬼在,两瓶很正常啦。
一般情况下两瓶我应该也没事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苏晏禾这个陷入恋爱的女人身上的酸臭味刺激到我了。
“我的天。”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后,立马收回了任由我晃晃悠悠走动的自由,转而将我更贴近她,拉到了人行道的内侧。她低声念叨着,语气裏充满了无奈的宠溺,“我抽烟,你喝酒。咱俩还真是烟酒齐全。”
“放……放屁!”我的舌头有些打结,这样还不忘纠正,“我喝酒只是醉自己,你抽烟污染环境,还嘴巴臭!”
“我嘴巴臭?”她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臭到你了?”
温煦白臭?好像没有,她身上没有烟味的,只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她是什么香水啊?
想着这个问题,我猛地拽住了她大衣的领子,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近乎和变态一样将脸埋首在她的颈窝和肩窝处,仔仔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很清新的木头和花果香,但具体是什么,我贫瘠的语言想不到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我含含糊糊地问。
“Le Labo Gaiac 10.”温煦白很是好脾气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喜欢吗?这味道很淡诶,不过倒也蛮符合温煦白闷/骚的个性的。诶?我为什么会觉得温煦白闷/骚呢?
“你个闷骚怪。”想到她为我孔雀开屏的一次次,我埋首在她温暖的颈间,发出“嘿嘿”的傻笑,“开屏的闷骚怪。”
温煦白身体一僵,却没有反驳我。她继续扶着我,与我一同往前走,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得意:“知道我在开屏,还装傻那么久。”
“谁装傻了,我才不傻!”我不满地挣扎着抬头反驳,“所以,白孔雀,你怎么来了?”
“白孔雀?”温煦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小白。还爱开屏,所以你是白孔雀。有问题吗?”我非常理直气壮。
温煦白被我的逻辑逗得失笑,她微微弯下腰,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好,我是白孔雀。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什么?
“我是人啊,你个笨蛋,哈哈哈哈……”话还没笑完,我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整个向前扑去。
温煦白眼疾手快,一臂揽住我腰,一臂托住我后背,把我稳稳地抱住。我被她箍在怀裏,脸贴在她肩上,闻到那点淡淡的木质清香。
温煦白挺好闻的,一点也不臭。
“所以,你为什么会过来啊?”我的舌头像是被人涂了蜂蜜,黏黏的软软的,我抬头,两眼发亮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啊?蒋爽乐告诉你的?还是你买通了谁?嗯?”
我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打过去,语速快到连我自己都想笑。多年前为了演好北方人,专门跑去学相声的地方练了几个月的贯口,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用处。
似乎没想到我这个醉鬼会如此不依不饶,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醉鬼没有知情权吗?过分!
越想越气。我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一步心火冒三丈。直到她牵着我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我突然一甩手,像只气炸的猫一样炸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从哪裏知道我行踪的!”
“年年,你看看热搜。你和苏晏禾在这裏喝酒的事情,只要上网的人都知道的。”温煦白的神色有点无奈,她同我解释着。
哦,也就是说她不是专门问了我的工作人员知道的。
不对,她为什么不问我工作人员我的行踪?她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关心我的行踪!
我就知道她的喜欢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咬牙切齿的辛年想要向前两步,可讨厌的石子却硌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还是温煦白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我,她今天穿得很暖和,身子也暖融融的。
但,我干嘛要被她抱在怀裏?我挣扎了两下,想要离开,却没有挣脱,这让我更加恼火了。
“你知道我在哪你就过来了?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我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更像是在嗔怪,“这比你说喜欢我还要站不住脚!”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醉意而敷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我。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带着探究,问道:“为什么说我的‘喜欢’站不住脚呢?”
为什么我会这样说呢?
我凝眉,带着几分迟钝的思考,微微歪了下头,看着面前依旧漂亮、性感的温煦白,直言不讳:“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啊。你这么在乎利益得失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很糟糕的。”
温煦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她,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吗,我生理上的父亲是……”
“辛年。我知道。”温煦白果断地打断了我,她的神情骤然严肃,她甚至向前迈了两步,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肩头。她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带着一丝歉意和毋庸置疑的保证,“辛年,抱歉,你的情况我很早就知道了。但你放心,知道的人仅限于我和昙总两个人。”
你,你知道了?
不光你知道,昙总也知道了?那她当初为什么还给我看辛瑜的主页、问我如何处置?是不是说,如果当时我对他们表现出任何一丝心软或情感纠缠,就会被她、被公司,毫不犹豫地放弃?
冬日的夜风吹得我头脑生疼,心脏却在此刻重重地,直坠而下。
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化为冷汗,沿着我的脊背内侧攀升。与此同时,原本缠绕着我的醉意,也如被冰水浇灌般,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推开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我的眼神不再朦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的清醒和警惕。
“你说,昙总知道了?”我站定,用一种甚少会流露在她面前的严肃和忌惮的神情问她。
温煦白凝视着我,仿佛在判断我此刻是醉是醒。很快,她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
是什么?我蹙紧眉头,正准备进一步追问真相,可温煦白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职场腔,堵住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抱歉,辛年,我不能再和你说太多细节。我只能说,依据我与观景的合约,我已知晓观景旗下艺人的所有舆论风险点,自然也包括你与苏晏禾的家庭背景。”
我只感到了所有的气血涌上了我的脑袋,太阳xue突突直跳,痛感强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问道。
温煦白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能否能说。
想着她们这行可怕的保密协议,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询问。
“在我们结婚之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摇头。
“在我们去年春天开始频繁接触的时候,你知道吗?”
温煦白继续摇头。
“那在我和你回农场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还在摇头。
“那……那在我们上/床前你知道的吗?”我的声音终于变得嘶哑。
温煦白这次没有摇头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上/床之前她就知道了。那段时间我在春城,温煦白又在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所以你提出换掉喻娉婷是吗?”我的醉意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清醒取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逼问。
温煦白点头,又补了一句解释:“宫琢玉她不仅是经纪人的身份,她的外公在邺城至今还是能说得上的人物。要是你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父……”
“温煦白。”我制止了温煦白接下来的话,“你在担心什么?是他和辛露要对我做什么吗?辛瑜的出现,你是否知情?”
温煦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知情。她什么都知道。
第104章 2月2日
104.
一直被我藏得好好的秘密,原来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很容易知晓的风险点。
作为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我应该觉得正常,应该能够接受的。可那是在我清醒,理智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但现在,我并不清醒,残留的酒精让我的大脑反应变得迟钝而莽撞,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后退了两步。
见我露出这样明显的防备模样,温煦白面上显出了几分难得的焦急。她想要上前同我解释,可她却注意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是了,虽然辛年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我们两个这样的身段,就算穿着麻袋出来也会引来目光的。
于是,她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甚至包括那丝焦急,声音低沉而克制地问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背景,聊你和昙总决定怎么应对,聊你认为我对观景是带来的风险多还是利益多吗?
我抬眸,静静地打量着温煦白。
温煦白的样貌和衣着一直出众,今天的她也不例外。厚重的高级羊毛大衣下,是裁剪精致、线条考究的西装,搭配着她浅蓝色的衬衫。此刻她神情认真,语调沉稳,无一不显露着跨国公司高管的专业性和距离感。
她是叱咤风云的高级乙方,是能够和景昙并肩密谋的精英,是家庭美满、生活优渥的富二代。
如果没有我外婆临终前拜托她奶奶的、那场荒唐的婚约,我们本应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她是和我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她耳朵上的耳环,望着上面钻石亮出的光彩,缓缓地摇了摇头。
“辛年……”她上前了一步,似是想要拉住我的手。可我的再度后退,以及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疏离与防备,终究让她顿住了。
她怔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于公,我是观景的品牌舆论公关策略的乙方负责人;于私,我是你的合法伴侣。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我都将会毫无保留地与你站在同一战线。”温煦白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晰地知道,我不会做任何,是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
因为是观景的乙方,所以不会对我不利。还是因为我是我,而不会对我不利?你对我的关心与喜爱,真的是出自本心吗?
少年时期的遇见,长辈的叮嘱,到底占据了你所谓的喜欢的多少?没有这些,你真的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现在就像是走入死胡同的倔牛,非要在温煦白身上撞出来一个出口。不对,倔牛至少也是知道开口叫的,而辛年不会。
辛年只会逃。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最终只是疲惫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温煦白,我的酒店就在不远处了。我回去了。”我冷声说完,同时制止了她试图与我一道的动作。
温煦白果真站在了原地,她那张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神情复杂得让我分辨不明。那份进退两难的痛苦与担忧,让她像一座瞬间被定格的雕塑。
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安全的世界。
辛年不需要有任何亲近的人,这些所谓亲近的人都会抛下辛年的。辛年只有辛年自己,就足够了。
·
《玩家2》的宣发工作按部就班地提上日程。我与苏晏禾还有谢清让同时出现在郊外的摄影棚,为宣发造势拍摄照片。
全程我笑着插科打诨,完美扮演了导演和主演的角色。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隐藏起来,连敏锐如苏晏禾也未察觉到我的不快。
这很好,说明温煦白对我的影响是如此有限。
我仍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我,那柄由血缘构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根本不存在。我甚至还有余力去宽慰谢清让,让她不必理会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如果不是我又一次看到温煦白,我想我还可以继续这样的状态很久很久。
这是观景文娱与宣发方的联席会议,对当今的电影市场宣发变得越来越重要,为此观景的林姐、秋旻印象的陈丽邈,甚至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都出席了会议。就连仍旧在进行股份角力的景昙和苏晏禾,也各自派来人过来远程接入。
这次的宣发虽然换了总负责人,但整体还是《玩家1》的公司执行。我对这家公司的宣发计划还是比较有底的,加上这些天嗓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在会议的前半段,基本上都是神游状态,完全没有开口。
可当我听到《玩家2》的重点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与第一部着重引入赛博世界观不同,第二部的营销核心竟成了“姬情”。不仅要消费苏晏禾与谢清让在戏裏戏外的感情火花,甚至连我也被夹杂其中,构成了狗血的三角恋。
市面上的姬情营销早已泛滥,我本不反感,但《玩家2》宣发重点全部落在这上面,让我觉得诡异和厌恶。
“抱歉。”我骤然打断了正在宣讲的乙方,目光直视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和制片人陈丽邈,“我想知道,这个方案在立意初始为什么没有征询我方的意见?”
温煦白目光轻瞥陈丽邈,没有接话。
倒是陈丽邈按了按太阳xue,轻声安抚:“之前与我沟通过,辛导,我们先听下方案。”
行吧,让我听听能有什么花。
主讲人将PPT翻到下一页,上面清晰地列着苏晏禾和谢清让这对CP的热度分析。定妆照被特意PS,放大了两人富有张力的角度。
我完全没有压抑的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我的不痛快。要是让苏晏禾知道《玩家2》要贩卖她和她女朋友的感情,她不杀了这群人都算是人美心善。
“数据显示,苏老师和谢老师的互动,拥有惊人的流量转化率,我们可以称之为市场渴望。为此,我方想在宣发的第二阶段,重点推出“上位者的垂首”系列物料,将电影中的苏老师与谢老师同生活中的她们,进行联系,放大电影中那种暧昧又致命的吸引力。”
“市场对于双女主向的剧集抱有很大的热忱,尤其在下沉市场内,会有更多的人为这段“禁忌的美感”买单。”
这他爷爷的说的什么屁话,怒火让我本就不舒服的嗓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压住那点不适,我用笔敲了敲桌面,试图压制怒气的同时,让众人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所以现在宣发方向是什么?让我们欧三准满贯的影后加上刚拿下白兰和奔月奖的视后,贩卖她们的个人私生活?让她们成为被消费的对象?”
出来开会是把脑子忘在了公司没带过来吗?
我的话不算客气,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和观景文娱的股东,我的话还算是有些重量的。宣讲的项目经理试图开口解释,可他又不知如何说才能让我平息怒火,只好看向了温煦白。
奇怪的是,温煦白并没有接她下属的目光。反倒,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在她的眼中,我什么情绪都没有看到。只有平静和专注。
在此刻,我不是她的妻子,也不是她所谓的喜欢的人,我只是那个难搞的甲方。
而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辛导,在市场中流量就是真实,关注度就是价值。苏老师和谢老师的形象,在签订合约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部分属于观景集团的可支配商业资源。适当的利用,是对资本和市场的理xing交待。”
“在当前的营销环境下,若是适当的让渡能够带来三倍于预期的票房,那么我想苏老师和谢老师势必也不会拒绝的。”
我眉头紧蹙,并不认可她这样的话。如果是我,你自然可以利用,随便利用。但苏晏禾不行,她追求艺术价值,是要成为艺术家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加盟了我的商业片,就跌入神坛。
针锋相对是不理智的行为,我压下了自己的恼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的宣发方案的确很落地,符合下沉市场的预期。”
“但从系列电影的主旨上来讲,我觉得有些过度偏题,不利于后续作品的延伸。”
说完我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温煦白,直接看向了陈丽邈与代表景昙秘书的那臺笔记本。
陈丽邈与我大眼瞪小眼,她既认可温煦白她们的方案,却又顾虑着我的话与苏晏禾的身份,不敢轻易地做决定。
终究,这个方案被短暂地搁置了下来。
后续再说的东西,都是我不那么感兴趣的。我注意到温煦白时不时地看向我,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但我并不理会,只是转头看向屏幕。
这场会只是个过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离开会议室,我不做犹豫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完全绕开试图接近我的温煦白,可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身影再次闯了进来。
“辛年,你还好吗?是感冒了吗?”
“如果你是劝我接受你们宣传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感情来给电影做宣传的话,那你最好尽快闭嘴。”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着谢清让那边的体能训练结果和增肌成果,毫不客气地出声。想了下,又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缓了缓语气,“我很好,只是有些嗓子疼,没有感冒。”
然而温煦白并不是找我说这个事情。
她的话像一颗突然引爆的炸弹。
她说:“辛露可能知道你我结婚的事情了。”
第105章 2月12日
105.
辛露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了。
这婚隐了个鬼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侧过头去看温煦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我眼中那点嘲讽没藏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她的表情明显凝了一下,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辛年,我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但我想我们应该……”
“我知道了。还有事情吗?”事已至此,知道她如何知道的也没有意义。我不能让温煦白来解决这件事情,辛露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是我的麻烦,理应由我来处理。
温煦白何其聪明敏锐,她从我的态度中窥得我的想法,向前一步,脸上写满了不认可:“辛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微微抬眼,对上她那种“我要插手”的坚定。心中无力地嘆息了一下,面色却依旧镇定如常。
“如果我搞不定,自然会来麻烦你。”我语调平稳得过分,“现在不用。”
的确,以我们现在尴尬的关系,我们应该及时地做切割,最好不让她掺和进我任何的事情中来。可我所处环境本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大染缸,我无法确认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哪怕是为了自己,我也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只顾向前冲,而不管退路。
无论如何,温煦白始终是个强有力的后盾。
哪怕我不愿,我也必须承认这件事情。
看啊,辛年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会算计身边的一切,她是不值得任何人对她好的存在。
温煦白点头,像是理解,又像是接受。在我冷淡的视线裏,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她不在意我这些天对她的回避、不读不回、不接电话,也不在意我在她面前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如往常,温声开口:“你的事情,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我眼底深处:“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年年,我们是妻妻,是一体的。”
又在说鬼话了,我从她手裏抽出自己的手,面上端着平和又完美的笑容,轻道:“那就提前谢谢温总了。”
我的态度让温煦白神色微变,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偏偏此时陈丽邈推门而入,她看到我们靠得有点近的姿势顿住了,眼神来回打量了两遍,说:“抱歉打扰。辛导,苏老师那边希望和你对话。”
我瞥了眼温煦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她见状,也没有再继续停留,与我们点头示意后离开。
我和陈丽邈给苏晏禾打了电话,将宣发方案告知给了她。她那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皮球踢给了昙总。我知道,这个营销是跑不掉了。哪怕不被列为重点,也一定会成为大势。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怪苏晏禾下凡,还是怪这个世道的浮躁。但最终,我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宣发团队的总负责人——温煦白!
总得让我怪点谁吧。
《玩家2》的早期宣发开始得很早,品牌合作方也陆陆续续地确定了下来。唯有后续的整体宣发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这就导致,我几乎只要回到公司开会,就会遇见温煦白。
为此我很不理解。
她都是一个事业群的负责人了,为什么总在这么个小项目上面徘徊。难道ogilvy都已经不忙成这样了吗?
还是说,她就是在堵我。
这两个选项哪个的可能性大点,我心知肚明。可在下意识裏,我还是想拒绝这种可能性。为此,在温煦白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将头低了下去,脚步匆匆地直接进入会议室,不给她同我说话的机会。
几次三番,就算是笨蛋也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
可温煦白还不如个笨蛋!
在整体宣发方向定下来是如果穿进赛博世界你如何生存之后,电影的制作组和宣发团队就算达成了共识。这种情况下,陈丽邈代表出品方提议我们出去吃顿便饭。
身为导演,我不能拒绝。
但身为总负责人,只是把控整体进度的温煦白,应该是可以拒绝的。
可是,她没有。
我甚至听到她和她的新助理说把会议延迟的话,只是为了和我们吃这顿饭。
我不懂她。
她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到底哪裏值得她推开自己的会议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兴致冲冲地要赶赴聚餐的海鲜火锅,我拉了下陈丽邈,刻意避开温煦白,轻声:“我就不去了,最近空气太差,我流感还没有好。”说着,我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这不是谎话,我已经感冒了3天了,到现在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丽邈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她悄声回应:“那你等会偷偷走。”
我笑了下,撞了撞她的肩膀表示亲昵。而后就在大家一起下楼,各自找寻车辆的时候,上了自己的车,往家裏赶去。
·
辛露的事情,我不确定我能解决。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就告知给了喻娉婷,而她则是更为鸡贼地直接上报到了昙总那裏。
昙总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好脾气地回复了我两个字:“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辛露不会出来作妖,还是放心观景能为我挡住一切麻烦?
和温煦白结婚的前面两年,一切都还算是安静祥和。怎么偏偏从去年开始都变了?怎么就那么多人试图从我们的婚姻关系上大做文章?我为什么要被人威胁?我凭什么只能被人拿捏?
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令我感到屈辱。我心裏有了一个隐秘的想法。
只是,现在还不是一个好的契机,我需要等一等。
我的体能训练已经达标,为此晚餐我只是简单地吃了口清汤面,就躺在了阳臺的按摩椅上像个蛋饼一样摊着。
手机随意地滑着,上面是热点消息:苏晏禾和谢清让的“闺蜜情”好得有些失控;李柔的偷税漏税和代孕被进一步起底;王杨若旭私联站姐被粉丝联手踢爆;春晚彩排现场直击……
好无聊的热点,好无聊的世界。
人家作为演员,一天天不是被粉丝围追堵截,就是热搜不断。我着倒好,生活中粉丝遇见我,都躲得远远地,偶尔有上来合影的,合完了就跑了。唯一干得符合大众意义演员粉丝的事情,也就是撕番和催着让我和公司解约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算是挺听话的?至少,番位问题这个事,自从她们听说我拥有观景8%的股份后就再也没有嚷嚷了,也不闹着让我和观景解约了。
好无聊啊。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人说说话。但苏晏禾还在谈恋爱,蒋爽乐和喻娉婷也被我放了春节大假。
于是,我打开了直播。
【你关注的辛年正在旧浪微博开播>】
开播没一会儿就有上万人涌了进来,这关注度让我有些意外。我看到镜头中那个虽然漂亮,但姿势像个无所事事的老太太的自己,稍稍捡起了演员包袱,从按摩椅上下来,将手机转移到了客厅支架上。
“hello大家好,快到新年了,来和大家聊聊天~”
我微笑着说,同时收到了喻娉婷发来的一个白眼表情包,工作室账号也带着一句吐槽出现在了直播间。
“临时起意,所以也没有太好的光。大家就凑活一下吧。”我笑了笑,回答了工作室发的让我找一下补光灯的话。
“是有点感冒,有在吃药,快好了。”我注意到有人问我的鼻音怎么重,轻声回应。
弹幕滚动得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上面发了什么。但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到稍稍平息后,这才发问:“快到新年了,大家有置办什么年货吗?”
大家评论得很快,有说跟着爸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摆件、食物的,还有人说给孩子老人置办了行头的,更多的是在问我新年安排。
“我的新年安排吗?”我仰头想了想,脑子裏面并没有太多头绪。
之前几年的新年,我不是在拍戏就是在海外度假。但今年温煦白的父母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估计要陪温煦白回A国吧?不过我也不确定,所以我并没有给准确的回答,含糊着说:“要看工作安排,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就会找个地方休息。”
粉丝们对我的家境并不知情,有人问我不回家过年之类的话,但这些疑问很快就被更多关于我的其他事情的讨论刷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我安静地坐在那裏,笑着,望着大家自顾自地聊天。我不需要说话,我只是需要此刻有人在陪我,制造出一种热闹与和谐的假象。
很偶尔的时候,辛年也会感到一点点的寂寞的。
就在这场虚假的陪伴进行到最高潮,手机屏幕前方只有我的笑容时,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回的是缦合,没有人知道我缦合的地址和密码!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哪怕顾及着镜头本能地做了下表情管理,还是被直播间裏上万双眼睛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不对劲。
“有朋友过来了,我先下了。”我迅速组织语言,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拜拜~”
说完,我立刻点了锁屏键,起身就走。浑然没有发觉,代表着摄像头和收音仍在运行的绿色灯光依旧亮着。
走到房门口,我透过监视器看到了温煦白的身影。无声地嘆了口气,注意到她酡红的脸色,以及那摇摇晃晃的姿态。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打开了房门。
“怎么喝这么多?”我刚打开门,就被一股混着熟悉香水味和刺鼻酒精味的重量扑了上来。
现在的温煦白,哪裏还有我印象中清醒和冷静。她的白色衬衫被她自己扯得有些凌乱,扣子扣开了三颗,露出裏面精致而脆弱的锁骨。整个人眼神都是虚的,带着浓重的迷茫水汽,而她手上还紧紧攥着一个已见底的酒瓶。
她像极了古早偶像剧裏面出现的醉鬼形象,只是这份醉态出现在她身上,显得割裂。
“年年。”即便醉得一塌糊涂,她还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双手勾上我的脖颈,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依赖着我。
对醉鬼没有办法,我一手抓过她手裏的酒瓶,精准地扔进了玄关的垃圾桶,而后抱着她往客厅走去。可还没等我把她安顿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她就已经主动滑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她仰视着我,那双平日裏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委屈,眼圈红得像是刚刚卸完浓妆那样可怜,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丝生理性的泪光。
她看着我,声音带着一种醉后的沙哑和巨大的、孩子气的困惑,一字一句地问:
“辛年,我到底算什么?”
第106章 2月12日
106.
温煦白这问题来的莫名其妙,让我有些摸不清头脑。
但我一个清醒正常的成年人,总不好和一个醉鬼胡闹。我扶着温煦白的脑袋,不让她彻底从沙发上栽下去。可酒醉的温煦白完全没有平日的理智,反而带着一种极度幼稚的执拗。
她似乎不喜欢头触及沙发,只要脑袋一碰到边缘,就顽强地抬起脖颈,将自己支棱起来。我压一下,她抬一下,我再压,她再抬。
这是在玩什么醉酒版幼稚鬼游戏呢?
我失笑,放弃了将她好好安顿的想法,干脆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无奈地出声:“我的沙发很贵的,我还没有嫌弃你这个醉鬼把我的沙发粘上酒味呢,你还嫌弃我的沙发?没道理了啊,温总。”
“别叫我温总。”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和平日裏那种清润又带着疏离感的语调大不相同。
这样的温煦白还挺可爱的,怪不得我当年眼瞎以为她是小可怜呢。谁不会以为这样的她是小可怜啊,哪能想到居然是个惯会骗人的狗东西。
不是小可怜,也不是我的梦女。
害得我还欣喜了一阵子呢。讨厌鬼。
想到这裏,我趁着她醉,决定欺负她一下。我捏着她精瘦的面颊,轻声调笑:“不叫你温总叫你什么?小可怜吗?还是讨厌鬼?”
温煦白的眉头蹙了蹙,明显不满意这个称呼。她试图反驳,但视线却在注意到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时,突然停住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注意到她好像想要往那边去,什么情况?我疑惑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我的手机。
“怎么了吗?”我出声询问。
原本充斥着醉意的神情,被一丝模糊的严肃所替代。温煦白挣扎着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就要往手机那边走。我连忙扶住她,刚要问出声,就被她用手捂住了嘴巴。
什么啊?我好好一个家被人安装了窃听器吗?
在我疑惑之际,温煦白已经拿过了我的手机。我的脑袋靠了过去,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可正是因为我的靠近,手机扫描进了我的脸,锁屏开了。
屏幕登时显示了我和温煦白贴在一起的画面。
而下方飞速滚动、停不下来的弹幕文字,瞬间揭露了温煦白怪异举动的缘由
我的贼老天!直播根本就没有关啊!!!
【辛阿欣】:救命救命救命!谁能告诉辛年她没有关直播啊啊!
【嗑药鸡】:啊啊啊啊啊啊美颜暴击!可以嗑吗?好甜好真快结婚!
【用户1211232】:卧槽!这个神仙姐姐是谁!衬衫扣子开了三颗呜呜呜!
【么么么】:好朋友好可爱!辛年好温柔!
我的头瞬间大了两圈,瞥了一眼温煦白。她的脸色依旧酡红,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不少。她默默眨了眨眼睛,看向我,声音极低:“你刚刚没有关直播。”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没关直播了。
我迅速端上完美的笑容,再次看向镜头,努力挥了挥手:“再次和大家拜年,祝大家新年快乐!拜拜!”说完,我这次非常认真地点了「关闭直播」的按钮,而后将手机认真的锁屏。
放下手机后,我直直地看向温煦白,咬牙切齿。
都是你!
好好一个新年假期,我又惹出了麻烦,婷婷和公关的同事又要加班了。
“不能怪我吧?”醉酒的温煦白真的和平日裏大相径庭,她竟然露出一副极度委屈的神态,顺着沙发滑坐在了地上,用一种小动物般可怜的眼神仰视着我。
你!你什么情况!你还记得你比我大吗?你还记得你是高级总监温煦白吗?
你在这裏委屈个鬼啊啊啊!
我别过头,简直不想理会这个女人,她完全是在用她的美貌和醉态进行情绪勒索。可温煦白却不放过我,她拽着我的衣角,双眼通红:“……辛年,我到底算什么?”
怎么又问一遍?醉鬼的脑子裏什么都不记得,就只记得控诉我的薄情吗?
我眉头紧蹙,垂眸看着她,内心说不上是无奈多些还是烦躁多些。
“你在乎谢清让的风评,在意苏晏禾的艺术病,甚至你工作室成员的假期,你为什么就不在乎一下我呢?”温煦白缩在墙角,将自己团成一小团,模样可怜又无辜,好像我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人,“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在乎谢清让的风评,苏晏禾的艺术病,工作室成员的假期了?你在说什么啊?我满脑袋的问号,一屁股坐在温煦白的身边,歪了歪脑袋。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尽量压低声音,保持住成年人的理性。
“你让简静溪引导谢清让的舆论,那是在乎。你拒绝了我们提出的苏谢卖CP的方案,那是在意。这个关口你还给你那些工作人员放了假,那是体恤。”温煦白用一种孩子气的不满列举着我的“罪状”。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看向她。她的逻辑在酒精作用下彻底崩溃,但听起来却又好像带着一股丝丝缕缕的酸味。
我不得不像哄小孩一样向她解释:“谢清让是我的第一女主,她风评当然不能因为我粉丝发疯而变差啊,这是我全部身家投资的电影诶!你那个CP方案我都不想说,要不是我给你拦一下,直接落到苏晏禾耳朵裏,她不高兴的话,就算是你也得被怼几句的。至于你说我给工作人员放假,姐姐,现在是腊月二十了,放假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为什么躲我?”温煦白忽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转折,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我们彼此的事情。
我无奈至极,根本不想理会这个毫无逻辑的醉鬼。
嘆了口气,起身想要去给她弄一杯蜂蜜水,裤脚却被她拉住。她上半身探出地毯,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仰头望着我。
姐狗姐狗,既是姐姐也是狗的意思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我回首蹲下身,故作冷淡地问:“又怎么了?”
“年年。”温煦白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像噙着晶莹的泪光。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惊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着我,语气从控诉转为恳求,带着巨大的、令人心软的破碎感:“我们明明结婚了,你连让我爱你都不肯吗?”
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进展到控诉我是个木头了啊?我是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了吗?我全程不过是躲了躲你吧?这有问题吗?
这个世界难道不允许有我这种想要逃避感情的人存在吗?
没天理了吧。
最近嘆气太多,我感觉自己都变老了。回过身,我再次蹲坐在温煦白的面前,望着她那双噙着泪的眼眸,我得承认,她美得让我心脏不合时宜地疯狂跳动。
世人都说苏晏禾的双眸漂亮得让人失神,那是她们没有见过当下的温煦白。
她太漂亮了,漂亮得想让我永远地拥有她。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语气中带了些许颓丧的自嘲,“你问我为什么不让你爱我。”
我们的距离本就接近,我只是稍稍抬手,就抚摸到了她酡红的面颊。
有点烫。
有这个酒量差差的醉鬼,是真的喝醉了。
“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我苦笑,将事实掰碎了给她听,仿佛这样就能说服自己,“结婚是因为爱吗?不是啊。是因为长辈的期许。我外婆始终觉得我这个职业不稳定,想为我找一个稳定的饭票和庇护,而你奶奶因为我外婆,想让你‘照顾’我这个可怜鬼。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依旧红红的,盛满了水雾。
“你说让我允许你爱我。可是你真的爱我吗?爱到底是什么呢?”我感慨于自己的话多,但面对一个醉鬼,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人们都说什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我爸妈呢?父母都能这样,何况是其他人呢?其实我很讨厌把人性格上的缺点都归结给原生家庭的问题上,但我得承认。我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如今性格的我,我讨厌一切亲密的关系。”
何况,你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啊。当年为了升职能够那样算计你的美女邻居,那么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你的面前,你未尝不会放弃我。
我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被挑选、被放弃的人?凭什么做选择的人不是我呢?
看到温煦白朦胧的神态,我捏了捏她的下巴。
“我不明白……”温煦白可爱地摇了摇头,发出了含糊的咕哝声。
啊,真的好可爱啊!喝醉酒的小白这么可爱吗?好像蜡笔小新的小狗!
“你不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我这样的人很害怕你这样的人口中的爱。为了你我关系的健康发展,所以我觉得适当的距离是很有必要的。”我语气轻松地回答了可爱的小白的问题。
“那辛年,我到底算是什么?”她执拗地看着我,似乎不从我这裏得到答案就不罢休。
我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答。
温煦白算什么呢?
或许是我的思考时间有些长了,她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明明都困了,却因为固执地想要听到答案,而强睁着眼睛,发出低低的、含糊的呓语。
“我不知道你算什么。”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浓重的、前所未有的困惑,“但每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工作上有你在处理我也很安心,很多东西,我也会愿意与你共享。”
我抬手环住她的腰,试图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又道:“但我不能与你踏入浪漫关系之中。”
“你的变数太大了,我不能任由自己毁了自己。”
辛露为了“爱情”把我扔下,我身边还有外婆;曲舒为了“爱情”与我决裂,我身边还有喻娉婷。但如果是温煦白有一天清醒了、腻味了,把我丢掉,以她的手段和权势,我势必会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那下场实在太惨,是我无法承担的。
我不会冒这个险。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地环抱住面前已然入睡的温煦白,享受着这短暂又久违的安宁。
片刻后,我轻轻地推开了她,将她在地毯上摆好,自己起身去厨房准备蜂蜜水。
已然离开的我全然没有发现,看似呼吸绵长的温煦白,她的眼睫在微微颤动着。
作者有话说:
辛年——好老板,腊月20放大假
本章依旧由:frommyWindow加更
第107章 2月12日
107.
在我去弄蜂蜜水的短暂时间裏,手机亮起,是工作室的电话。虽然缦合暖气优秀,但温煦白就那样躺在地毯上,我还是有些担心她着凉。
我戴上耳机接听电话,同时拿了薄毯,轻轻盖在会客厅的醉鬼身上,这才往我私人客厅走去。
“舆论还好吗?”我轻声询问。
“上了三个热搜,但整体可控。”负责公关的成员给了回应。
我听出了对方话中的犹豫,让她有话就说。
“温总的身份有些敏感,是否需要引导一下?”对方的语气谨慎,问道。
她身份有什么可敏感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下,我拿出手机,微博上红得发紫的热搜至少三条和我相关:“辛年直播”、“女明星的闺蜜”、“缦合”。
锁屏开启的瞬间,我和温煦白挨得很近的截图被明晃晃地摆在上面,我看着上面众多询问温煦白身份的评论,以及部分看了直播的人说着“她是温总”的言论,心头有些无奈。
“引导一下吧,让大家不要关注素人身份。快春节了,买点春晚的热搜上去压一下吧。”虽然温煦白真的很美丽很性感,但她又不是女明星,还是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吧。
想到这,我的心情突然有点不好了。不知道 Ogilvy 要是看到我们私下如此熟稔,会不会对她发起什么合规调查之类的。
这个醉鬼,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啊。万一真的有影响可怎么办!不会因此影响了她的升职,不会严重到被开除吧?那我可太罪过了。
挂断电话,我重新拿了仍在温热的蜂蜜水返回会客厅,却发现温煦白不见了。
地毯上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刚刚给她盖得毛毯放在一侧。
什么情况?我这房子闹鬼了?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啊?
我将水杯随手放在桌上,去四下寻找温煦白的踪迹。待我走到会客厅靠近外婆卧室的角落时,才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正按着自己的额头,打着电话。神情看起来带着明显的酒醉后的混沌和疲惫。
“嗯……是的,抱歉,我会处理……好的。”温煦白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态度比起平日要多了几分柔和和耐心。
是在和谁打电话?
当她挂断电话,将目光看了过来,我依旧站在原地。
瞧见她明显已经清醒了许多的表情,我没忍住挑了下眉,笑了起来。
此刻的她,眼神清亮,眉宇间带着一丝因头痛而产生的冷艳,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模样。
谁能想到,这幅模样的温煦白在酒醉的时候会变得那样可爱、执拗又可怜呢?
小白。她家裏人真的很会找到她个性裏面最可爱的点呢。
“酒醒了?”我揶揄地瞧着她,率先往会客厅走去。
温煦白三两步走到我的身后,跟着我往外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睡意后的慵懒,轻道:“被吵醒了。”
的确,要不是被吵醒,醉鬼应该会睡到第二天早上才对。
“蜂蜜水,喝点。”我下巴扬了下,示意温煦白看向桌上的水杯。
她没有多说,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神情带着宿醉后的别扭和不自在。她低着头,微乱的发丝搭在额角,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啊,老天,可爱的温煦白也好性感啊。
创造这女人的时候是不是性感倒得有点太多了啊!还是我新换的眼角膜不对劲?这女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性感的啊?
好奇怪啊,我怎么现在这么花痴?
温煦白似是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一边喝着蜂蜜水,眉头一边皱着,仿佛在极力思索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想到她每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习惯,我决定先发制人,将话题引向正轨。
“看到热搜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锅,怎么都要我们一起处置的。
“看到了,刚刚是在和邱艾琳通话。”温煦白放下了喝完的蜂蜜水,立刻恢复了工作状态。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她那边说已经询问过你的意见在压了,我这块需要做一些扫尾工作。”
喝醉了就哭唧唧,酒醒了就乖乖的。
温煦白小时候应该挺好养活吧?我的脑子忍不住东想西想,试图用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来忽略掉自己为什么对她如此花痴的事实。
“你公司如果看到咱俩亲近的画面,是否会有反应?”我按捺下心头的杂乱,眼神紧盯着她平静的神色,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你已经了解了 Ogilvy 的工作方式。”她看了看我,似乎想要透过我的眼眸看到我内心的想法,“如果是宽慰你的话,那应该是公司会做出反应,但对我的影响应该不大。”
“那如果是公正一点的话呢?”我几乎是立刻接话追问。
温煦白抿了下唇,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停顿,让我心中的不安被放大了数倍。
“会有相应的处置,但是什么我还不确定。”她轻声道,“轻度问责的话,就是书面警告,并且退出所有与观景集团相关的敏感项目和决策链,升职被推迟,直到合规调查结束。”
轻度问责,也就是存在重度的可能性。
“重度问责呢?”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如果调查中发现我为你谋私的证据,或者是完全隐瞒你我婚姻关系的行为,可能会被降职或者是开除吧。”温煦白的语调轻松,好像在回答不相干的人的处置结果。
我感到自己的头嗡嗡作响,摸了摸额头。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更加郁闷和焦躁,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你……你应该没有为我谋私吧?”
但话刚落下,我的大脑就立刻闪回了景昙给我文娱8%股份的事情。
我的老天。
“你……你说你喝醉了来我这裏干什么呀!”我猛地站起身,在会客厅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步伐又急又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也怪我,我怎么就没看下直播关没关呢?这怎么搞啊?我现在去求昙总,让她和你领导说下,管用吗?”
想到 Ogilvy 这种跨国公司表面光的各种规定,我又颓然停下脚步,觉得昙总可能也无能为力。
“算了,我先给昙总打个电话吧!” 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真的因为我的失误,让本来就要升职的温煦白被开掉。那我罪过也太大了,得去寺庙磕多少头,才能弥补啊!
“辛年。”温煦白站起了身,她制止了我要给景昙打电话的动作。
我看向她,眼神充满了不解。
“如果我说,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处置结果呢?”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坦荡,让我根本分不清她是正经在说,还是在做某种试探性的假设。
“什么叫不在乎自己的处置结果?”我皱眉反问,“你还没到 30 岁,就要升任大众化区的副总裁了,这样金光闪闪的职业履历,你说你不在乎?”
骗鬼呢?!
温煦白的眼眸中带了些许笑意,她不复刚才那样凝眉思考的正经,反而多了几分轻松的闲适。她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我的工作风格,让你很不安吧。”
关……关我什么事!
我眯了眯眼睛,不明白她转移话题做什么。
“的确,我在工作上就是那种非常非常不择手段的人。”温煦白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迭,姿态优雅又放松,“为了升职,为了拿下客户,只要我觉得 OK 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她微微前倾,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坦诚:“但如果是工作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立刻跳脚,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瞎做什么假设啊,怎么就落到工作和我做取舍了啊?别搞得好像我在道德绑架你好吗?这让我很不舒服!”
温煦白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眼裏的笑意更深了。她迅速纠正了自己的话:“抱歉,是我表达不当。应该说,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的品格能否做到一直喜欢你。如果这次事件,能够帮我向你证明我的选择,那我会很愿意的。”
莫名其妙。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吗?你公司是什么?Ogilvy!全球知名公司,头部!你坐到如今的位置很容易吗?难道你真的想要回T州放牛了吗?
我瞪着她,神情中满是不满和对她不负责任态度的愤怒。这是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为什么就成了太监!
温煦白见我这样,轻轻地笑了下。她拉下我紧握的手,再度温声解释,这一次,她的声音裏充满了柔软的蛊惑:“辛年,我很喜欢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你,但我知道,我就是喜欢你。原来我最喜欢的可能是工作,但有了你,我觉得我最喜欢的是你。”
谢谢你哦,能够让我和你最喜欢的工作相提并论。
我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她。
“言语上的说明是没有意义的,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温煦白捏了捏我的手指,语气一转,带着一丝预谋得逞的得意,“那么现在,你要不要先看下你的港城个人账户?”
港城账户?我狐疑地掏出手机,点开那许久没有打开,已经回到资源库的 App。输入账号,扫了脸后,进入了页面。
我低下头,当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跃入眼帘时,我的瞳孔瞬间收缩,瞪大了眼睛!
储蓄账户:HKD 3,456,789.00
储蓄账户:USD 50,000,000.00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你给我彙钱了?!”我点进自己的账单,看到了彙款方赫然显示为:Valden Warmth Capital.
“对啊。”温煦白笑意吟吟,她从沙发滑了下去,蹲在了我的身前,仰视着我,神态如同等待抚摸的小狗,“是我的违约金。”
她握住我拿着手机的手,轻声解释:“抱歉不能用我的个人账户给你彙钱,我需要顾忌 Ogilvy 的内部调查。”
“什么叫顾忌Ogilvy的内部调查?你是故意出现在我的直播间的?”
温煦白摇头,她看向我,神情中露出了我所熟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她说:“这次确实是意外。但Ogilvy的内部调查出现在不择手段的我身上也很正常吧,调查现在来总比以后来好。辛年,能够因为和你出现在热搜而被公司审查,我很乐意。”
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接女朋友暴富给我打5kwUSD
第108章 2月12日
108.
我不在乎什么 Ogilvy 的内部调查,也没有很在乎温煦白给我打的这笔钱是经由谁的账户。
我的目光只聚焦在她脸上,我只想要知道,这场直播意外,是否会给她带来难以掌控的意外。
温煦白似乎对我这样的认真感到了些意外,但她很快点了头,同我讲道:“内部调查只是走下流程的,不用担心。”
她说的寻常,可我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的确给她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麻烦。
垂了垂眸,我轻声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
温煦白仰头望着我,拉着我的手,十分认真地纠正我的话,她的眼神坚定丝毫不给我反驳的余地:“正如你说的,是我酒醉无状,闯入了你的直播间。你作为艺人,偶尔想要和粉丝进行交流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非要说责任人是谁的话,那也只能是我。”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能有我出力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说道。虽然不清楚 Ogilvy 的内部调查会涉及到什么方面,但我想,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应该还是可以为温煦白做点什么的。
温煦白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她笑望着我,片刻后,说道:“在 3 年前我们注册后,我就已经向全球人力中心提交了我们的婚姻关系。如果被调查,我们的这段关系可能会被翻出来,至少在Ogilvy内部,C国区的部分人会知道。”
翻出来吗?
那个想法再次在我脑中升腾。我喝了口水,目光直直地看着温煦白,没有一丝闪躲。
温煦白一开始有些莫名,但很快,她透过我那过于直白的眼神,知道了我的想法。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眉头微蹙:“你想公开?”
“是。”我没有否认,身子向后靠去,姿态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试图用慵懒掩盖我的冲动,“这一年有太多人拿着你我的婚姻关系来威胁你、威胁我,我受够了。我是个演员,又不是什么偶像,我有结婚的自由。”
“你也有恋爱的自由。”温煦白插嘴,语气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闭嘴。”我瞪了眼不正经的温煦白。
温煦白见状,把嘴巴抿了起来,像个乖巧的学生表达自己会闭嘴。但很快,她举起了手,示意她要发言。
我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从专业角度上来说,我不建议你公开。至少,不应该是现在面向大众程度的公开。”温煦白望着我,手机打开了日历。她那职业化的理性瞬间占据了主导,“临近 C 国春节,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在过年和春晚上面,贸然抢这个热点并不是什么英明的决断,加上直播这个事故,很有可能会揣测你的性取向,这并不是什么正面影响。”
我我点了下头,仰头看着天花板,淡道:“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方案还是要和喻娉婷、邱艾琳沟通一下的。”
我不只是我,我还背负着很多人的饭碗呢。
初步想法还没有成形的东西,是不值得深刻讨论的。我很快还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次温煦白露脸的事情上。再次坐起身,我看着她,又问:“Ogilvy的内部调查真的只是走个流程吗?”
温煦白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语气平静:“大概率还要我退出观景项目吧。”
观景这个项目是温煦白亲自谈下来的,她以《玩家1》的宣发为契机,一步步接近景昙,才谈下来这个项目。现在要因为这场直播就把项目交出去吗?我眉头皱着,反问:“只是退出项目吗?那观景这个项目,你会得到多少的项目奖金?你们是按照项目奖金计算的吗?”
“是按照 Bonus 计算的,观景这种体量并不是年度重点,只占我年度奖金的很小的一部分。”温煦白瞥了我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不是打算把这份钱补给我吧?没有多少的哦。”
有什么问题吗?我眼神坦然地看着她。
“我并不缺钱,辛年。”温煦白轻轻笑了,她的眼神陡然变得“下流”起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醉后的魅惑,“不过,如果你非要补偿的话……”
“时间不早了,你上楼睡觉去吧。”我感到脸颊发烫,急忙打断了她的施法。
温煦白挑眉,并没有拒绝。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出修长的剪影。就在她转身离开之际,她忽地折返回来,动作迅速而用力,将我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她的下巴轻轻地贴在我的肩上,呼吸比平日裏更轻、更缓,声音也紧贴着我的耳畔,像是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辛年。”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得似是夜裏的潮水,“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呼吸一顿,身体瞬间僵硬。
她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喜欢,也不是新鲜感,更不是因为我们同在一个病房内相处的那段时光。其实在三年前注册那天,你从酒店走出来,当你抬头的那个瞬间,我就被你的美貌所征服。我知道你就是我喜欢的演员辛年,所以我对你的迷恋更重,但仅仅是出于欣赏的迷恋,并不是喜欢。”她轻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笑。
“感情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重要的事情,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不努力就要回T州放羊,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你,虽然看似随波逐流,但你的野心从不掩饰,我知道,感情对你来说也不重要。所以,我们前面几年相安无事,非常完美地遵从了我们之间的协议与约定。”
她微微松开我,却依旧将我圈在怀裏,那份炙热的呼吸让我心跳加速。
“但从去年开始我们的接触变得频繁了,平衡也就因此被打破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你接触,明明也什么都没发生,可我就是会很开心。辛年,我是真的觉得比起你来,工作变得不重要。”
她似乎是想看看我的表情,却又在看向我的一瞬间退回去,像个露头的蜗牛。
“后来我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因为你就是当年的 HENIAN……可是我想明白了,不是的。你就是你,辛年。”她终究还是看向了我,眼神深邃而坦荡,“年少的好感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喜欢。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和过去无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烫得我脸有些发麻。
“辛年,我才是那个超级自私、自我的人。我不会为了不重要的人付出任何的情绪。可我在乎你的所有,你躲我、不理我,都会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难过。你和苏晏禾亲近,为谢清让引导舆论,甚至和你工作室的成员关系好,都会让我有种冲动,想要问你,能不能也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的目光也分给我一些。”
这种时候还不忘了控诉我吗?歹毒的高管就是惯会甩锅的。
温煦白并不知道我内心的吐槽,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越发灼热,再次说道:“你不需要担心我这次调查结果,就算没有这场意外,我也确定会申请利益回避了。在我人生的前面30年,我只是拼命想要远离农场,但现在比起项目、升职,我有更想争取的东西了。”
“是你。”
我对此并不意外。
“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协议上冷冰冰规定的那种。我想要和你成为真正的妻妻,我想让你也喜欢我。我想名正言顺地进入你的家门,想能够每天都见到你,想让你发生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我。”
她说的每一句,都让我心惊。这样就是喜欢吗?那我每次无聊的时候莫名想起温煦白是什么?
我喜欢温煦白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直面亲密关系,讨厌冲突。我也知道,你担心自己的职业对我的影响。我还知道,你没办法全然地相信一个人。”温煦白眉头动了动,她的笑容十分浅淡,“这都没有关系的。”
她退开了,用一种很温柔的眼神望着我,分明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我却恍惚地好像看到了她在某些时刻才会展露出柔软。
你真下流啊辛年,人家在表白呢,你在想什么!
温煦白似乎意识到了我那不合时宜的联想,她嘴角微微翘起,片刻后充满了温柔与耐心地开口:“年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接下来的每次见面,我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直到你相信我的那天。”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戏谑而诱惑,让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当然,喜欢与否这件事并不影响你我的亲密关系。如果你想,我觉得自己依旧有义务为你解决应有的需求。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为我……”
闭嘴吧,住口吧,好好的氛围都被破坏了!
眼看我的表情变了,温煦白轻笑了一声。她稍稍理了下自己满是褶皱的衣服,再度拥住我,在我的脸颊亲吻一下,道:“晚安,年年。”
她说完,就施施然地离开了,独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像个傻子。
我的脸颊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发麻的基础上又变得滚烫。看着她的背影,我愣了又愣,好久之后,这才低声骂道:“莫名其妙!”
表白还没有成功呢,怎么就想到那啥了啊!
我就说蓝本护照的人很open吧,这根本就不是我刻板印象!
第109章 2月13日
109.
温煦白说不用担心,就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
不能的。
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需要为其负责。
次日清晨,喻娉婷人就已经闪现到了缦合社区外的咖啡店。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我这个家门口,也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和我约定时间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也是难为她了,和家裏人好好过年还被不省心的我给打断了,我默默地打算在新年红包给大家多发点奖金以示补偿。
长嘆了一口气,来到她所在的地方。
结果她一开口就直接把我原本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别告诉我你想公开和温煦白的婚姻状态。”
这几天我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温煦白的表白让我措手不及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想让我去规避。我本想逃着逃着,她自然就放弃了。可昨天直播她的突然闯入,还是打破了一切。
外界看到了我和她的私下接触,她能够进入我的家,我在缦合的家。
本就不想继续让别人因为我们的婚姻一直来要挟。而她又恰好出现在公众面前。这是否是上天给我的暗示?我遵循这样的直觉和暗示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是否也应该继续按照这样的暗示行进?
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想要公开。
不管温煦白是否喜欢我,也不管温煦白公司的调查,我就是想要公开和温煦白的婚姻状态。
我的一言不发落在喻娉婷的眼裏就是默认,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颇为无奈地放下了手上的咖啡杯,开口:“是因为你妈知道了,还是因为你喜欢上温煦白了?算了,无所谓。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年年,我的建议是不要。”
什么叫我喜欢上温煦白了?这个问题让我蹙眉,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可当我抬眸的瞬间,我看到的是喻娉婷超级严肃的一张脸。
上一次,她这样严肃还是我想要接拍《无声的信件》。她说那部电影风险点高,我年纪还小,那样的剧本不是十分适合我。但我想要接,我想要演,我固执地瞪着她,而她就是这样沉沉地看着我。
那时候,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让了一步,让我接了那部电影。
现在呢?
我不说话,只是垂眸。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想被人威胁,不想被人钳制,不想失去话语权。这有错吗?我只是想要公开一个事实,这有问题吗?
没有。我没有错,我没有问题,是妄图用我的隐.私威胁我的人才有问题。
我眼中的固执与决断是那样的清晰可见,喻娉婷和我合作这么多年,我们太过了解彼此。我看到她本来深沉的眼眸逐渐软化,最终变成了无奈。
她又一次地妥协了,为了我。
“可以公开,但需要详细制定方案,必要的时候我希望是公关团队掌控你的所有账号动态,进行公开。”喻娉婷提出了她最后的底线。
我当然不会拒绝。牵一发动全身的如今,我要是冒冒失失地公开,到时候收到损失的还会是我本人。
已经得到正向反馈的我本人露出甜甜的笑容,坐到喻娉婷的身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谢清让经常这样对她的经纪人,然后就能看到她经纪人一脸无奈和宠溺地替她擦屁股。我没有谢清让的惹祸能力,但是撒撒娇还是没有问题的。
“婷婷姐真是我最好的姐~”我笑道。
喻娉婷轻笑,她瞥了我一眼,非常冷酷地推开我的脑袋,道:“别来这招,我不吃这套。”
不来就不来吧,没所谓。
“你要是公开已婚身份,还得准备好戒指。要我去Chaumet给你挑一款吗?”
这点确实被我忽略了,我垂眸思索着,想到温煦白那双骨节分明的手,Chaumet的戒指要是戴在她的手上,应该也很性感吧。
“还是说,你想和你的老婆一起挑?”喻娉婷像是被鬼上身了,忽地揶揄我,“一起挑也没有问题,但不要忘记你身上有代言哦,竞品是不ok的。”
什么啊?这点事情难道我会忘记吗?就算我忘了,温煦白那么大一个公关总监,难道会忘吗?我蹙眉瞧了眼她,嗔怪地打了她一下。
虽然这件事情让喻娉婷帮我办是最安全和快速的,但我还是拒绝了她帮忙。只是我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应该给我的配偶——温煦白,一个同样决定的机会。
毕竟,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戒指。
要是她真的不喜欢我代言的Chaumet,选个别的品牌,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
公开的事情并不着急,真正的着急的事情是温煦白的调查。
我不知道 Ogilvy 的调查流程是什么,但职场上的规则是通用的:只要温煦白越有用,越不可缺失,她会受到的影响就应该越小。她都即将升任副总裁了,那肯定本身工作能力就十分出众,现在只需要进一步体现出她的重要性就好了。
那要如何体现温煦白的有用呢?
辛年选择再次去找她的保险。
“在哪呢?”我直接给苏晏禾发了消息。
本已经做好了对方过好久才回复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秒回了一个定位:San Diego.
这是回A国过年了?她都回A国过年了,那温煦白呢?
“我看到你在国内的热搜了,你和温煦白的婚外情要被曝光了吗?人家都来逼问你,‘我算什么了’,你还好意思和我说清清白白?”还不等我问温煦白春节安排,苏晏禾的语音就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戏谑。
苏晏禾这人从来正经,现在是怎么了?近墨者黑的影响这么严重吗?对于她的婚外情言论,我很是直白地发了个谢清让翻白眼的表情包。
而后,在苏晏禾确定已经看到后。敲字:我和温煦白没有婚外情,我们是正经的隐婚妻妻。
刚刚发送成功,我就收到了苏晏禾的视频弹窗。
这么惊讶吗?我笑着接起了电话,扑面而来的就是苏晏禾的美颜暴击。她贴着镜头,灰蓝色的瞳孔裏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困惑:“你喜欢女人?”
我眼皮连跳了两下,立刻反问:“我就那么像喜欢男人的?”
“那也没有。”苏晏禾淡淡地笑着,带着她熟悉的毒舌来了,她身子向后逐渐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与她清凉的比基尼装束,“你就不像是会喜欢人的类型。”
“那你看人蛮准的,我的确只喜欢钱。”我笑着回应,目光扫过她带笑的眉眼,又道,“开启春节度假生活了?”
苏晏禾点点头,她随手将手机放在了一个可以清晰拍到海滩的角度,自己则是带着墨镜躺在了椅子上,声音慵懒:“这边还挺舒服的,你要过来吗?邺城太冷了。”
“不确定呢,得看温煦白的安排。”我非常诚实的回答,摇了摇头,“要是去A国,有时间的话去找你玩。”
“她怎么了吗?”苏晏禾不是没有看出来我联系她的意图,所以很快她就将话题转了回来,隔着屏幕望向我,问。
几次三番麻烦苏晏禾,这让我心底生出一种浓重的不好意思。想到自己和温煦白隐婚这件事情,那么多外人都知道了,而和我亲近的、我最好的朋友,苏晏禾却是现在才从我的嘴裏知情。这份不好意思已经转成了歉疚.
斟酌了一番,我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才告诉你我和温煦白的关系,是不相信你?”
“不会。”苏晏禾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冷静而坚定,“辛年,我们都是独立的成年人。虽然是好朋友,但彼此之间留有秘密和余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摘下墨镜,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我:“当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不是吗?”
是的。比如现在,当我的危机需要你来解决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为自己这份赤裸的功利心感到一丝隐秘的羞愧,但又对她这份绝对的独立和理解而感到释然。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点头,由衷地感嘆道:“苏苏!我抱上你的大腿,真的是做得最正确的事情了。”
苏晏禾失笑,她浅浅地喝了口水,阳光在她身后碎成万点金光,她语气轻松地笑:“互相抱大腿吧。我还等着辛导日后拍文艺片,能够给我一个冲击国内三金影后的机会。”
“住口吧你!欧三在手,你和我说冲击国内。故意气我的吧?”我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片刻后我收起笑意,眼神认真地看向她,“这次有求于你。”
“说吧。”苏晏禾毫不意外,她侧过头,似乎在确认什么,“昙总就在隔壁,你需要我帮你找她来吗?”
我知道昙总就是你小姨,但是你也不至于如此直白吧!
“不用了,你告诉她就好。就是我昨天直播温煦白不是入镜了嘛,Ogilvy可能会启动对她的内部调查。”我点到为止,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苏晏禾闻言,眉头高高挑起,似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但眼底的戏谑却更深了。
“你干嘛呀,怎么这个表情?”我注意到她的神情,反问。
苏晏禾轻轻一笑,语气充满了看戏的揶揄:“没什么。我会告诉昙总,让她保护好我们辛导的妻子的。以及,辛年你完蛋啦。”
什么啊!我怎么就完蛋了?我还好好的呢!我轻哼了一声,没有深究她的戏言,和苏晏禾又说了两句闲话,挂断了视频。
我瘫在沙发上,心裏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但我又说不上来这份不踏实感到底是什么。是温煦白突如其来的告白?是辛露知道我隐婚的事情?还是温煦白的内部调查?
就在我左思右想,而不得解之际。我的门铃响了。
这次我连监视器都没有看,直接打开了房门。
温煦白的身影出现在了玄关,她手上拎着附近的一家湘菜馆的袋子,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辛年,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晚饭?我抬眸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温煦白手腕上的腕表,有些困惑:“下午3点45,你要吃晚饭?”
“因为没吃午饭,你吃了吗?”温煦白不等我回答,直接换鞋,动作自然地往我的餐厅走去。她甚至没有问我是否同意,已经将湘菜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她自来熟的我想踢她,可她又说自己还没吃午饭。
算了,等吃完这顿饭我再踢她吧。
作者有话说:
双标的辛年
温煦白呼吸:性感!
苏晏禾穿比基尼:扫过眉眼,就当没看见;
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喻娉婷:缦合外咖啡厅
表白“失败”的温煦白:“登堂入室”
————
以后苏晏禾见到温煦白,耳边都是:我算什么~
本章来自贪心俗人的打赏
第110章 温煦白番外11
110.
温煦白的确没吃午饭,也没吃早饭,甚至前一天晚上的海鲜火锅聚会,她夹起一块虾滑刚准备吃,就被临时再次拉入了一个紧急会议,回来时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辛年对她的躲避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就是那种只要发现别人靠近,就会向后退的人。温煦白能够理解,所以她纵容着辛年的闪躲和逃避,她不想追得那样紧,也不想给辛年太大的压力,更不想让辛年一见到她就觉得“压力山大”。
可当她为了这顿无聊至极的聚餐,推掉一个重要的会议,只想要和辛年在同一个餐桌上,却仍旧被辛年故意翘掉时。温煦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继续放任,只会让辛年越逃越远。张弛有度,也得适当地收紧。
短暂应酬完后她很快赶回了缦合,可她没有直接去敲辛年的门。
她很清楚,以辛年的性格,她现在这样直接上门,她只会被更快地躲开,甚至可能以后辛年会再也不给她开门。
于是,她先回了自己位于辛年家楼上的房子。
灯光亮起,室内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空旷,唯有酒柜裏面满满当当。她站在柜子前,从裏面拿出一瓶最容易让她“醉得刚刚好”的威士忌。
喝酒的这件事,温煦白的确不是很擅长,但这并不影响她合理利用自己的不擅长。
正因为酒量差,所以才会轻易地喝醉。而人在喝醉了以后,神经是会放松的,脸色也会露出脆弱的。
温煦白就是这样会冷静的算计一切,哪怕是自己,哪怕是辛年。
她一边喝着,一边很是理性地想着。只要醉酒,她就露出自己的狼狈的一面,让辛年看到她也会受伤,让辛年知道她会因为她的闪躲而难过,让辛年明白她对她的喜欢真的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这醉得就是有用。
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也不认为自己会醉到不省人事。可她没想到,这样快速地喝酒,酒劲儿上来的速度远比想象中还要快。
三杯喝完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四杯下去,她脑袋昏昏沉沉;当大半瓶下去,她已经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不仅是世界在转,胃也在发烫,腿也变得发软,她试图往浴室走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却没想到脚步一动,就差点摔倒在地上。
糟糕,她好像真的喝醉了。
温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大衣早已经被脱下,西装松松垮垮,衬衫也被扣开了,找到镜子,她发现自己脸红得不正常,眼睛也被酒精熏得有些无光,现在的她整个人都像个大酒鬼。
这样不太好,辛年这个人最是颜控,她要是这样去找她,估计不用她说什么,就要被扣分了。
她揉了揉眉心,瘫倒在沙发上,想让自己稍稍清醒一点再去找辛年。
可这一躺下去,人就差点睡了过去。
最终还是靠着她的意志力惊醒,她猛地站起身,按住依旧在发烫的太阳xue,踉跄地往楼下走去。
丑就丑吧,大不了脱衣服给辛年看。这个色狼肯定会两眼放光的。
温煦白抱着这样的念头下了楼,她按着辛年家的房门,看到辛年看向自己的瞬间,流露出的担忧神色。
这时候她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奏效了。
就算辛年逃她,躲她,但是她还是愿意见她的,她心裏还是有她的。
这实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温煦白的酒醉来得快,退得也快。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醉了的时候,耳边已经是辛年絮絮叨叨的担忧。她知道辛年在担心什么,也明白自己能够做什么、必须做什么。
温煦白从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所谓“安全感”该如何给人,但她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到。
她向来是个解决问题的人。
可是她想要说出自己的保证前,先一步看到的是辛年放在支架上依旧在亮灯的手机。
职业敏感度告诉温煦白,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被人收音了。她不知道辛年的手机录音是否被人私自调用了,也不知道这样的窃听持续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
她下意识抬手捂上辛年微凉而柔软的唇。本来只是为了阻止她继续说出可能洩露更多隐私的话,可她的唇瓣太软,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些亲密的画面,然而心思都来不及旖旎半秒,注意力已经牢牢锁定在那部手机上。
只是她没想到,辛年忽地贴上来,与她意外地靠得更近,她们在混乱的动作中碰巧解开了手机的锁屏。
而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辛年竟然在直播。
她们的靠近、她醉酒时的呢喃、辛年无可奈何的调笑……统统被镜头、被所有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的后怕让酒气彻底散尽。温煦白知道,这不是可以逃避的状况,她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所以在辛年离开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别致电邱艾琳和Ogilvy 全球人力中心。
绝不能让别人抢先处理,主动权永远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当她再三安慰辛年不会有什么,甚至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将自己的心剖析给她后,温煦白这才回到楼上的家中,处理这场突发的意外。
她清楚,辛年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她一定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处理。但温煦白也不想辛年几次三番麻烦景昙,把自己陷入被动地位,所以她需要动作得快一些。
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的意识彻底清明。她没有给Ogilvy的合规部门留下任何反应和主动调查的时间,在直播时间爆发、舆论热度攀升的三个小时内,公司的高层可能才知道她与辛年的亲密关系时,温煦白已经主动出击了。
她是业内最负盛名的有客户有手段的高级总监,她手法凌厉又冷静地处理了那样多的风险案例,这次事关自己与辛年,她更是毫无保留地利用所有自己能够利用的人。
她抢在所有人前面,主动向合规部门提交审查申请。在 HR 部门上班前,她就已经将邮件发送给了中国区 CEO、全球法务总顾问及人力负责人。
邮件标题简单直接:《高管利益披露与合规审查申请》。
她承认了自己的疏忽,确认直播中出现的人正是她三年前已向总部登记过的合法配偶——辛年。所有矛头被她精准地指向了“个人信息更新滞后”,而不是那些可能被恶意揣测成“商业贿赂”、“利益输送”、“项目交换”的方向。
先认错,是为了抢占调查倾向。在Ogilvy工作这么多年,她太清楚公司的规则,若由别人先发难,调查方向就会失控。如果由她先开口,主动说出问题点,就能牢牢把调查方向定在她想要的位置。
公司不会放弃她,可她也要给公司一个交代。
温煦白很清楚,这次的调查的核心必然会涉及到她和辛年的财务往来,尤其是她那笔违约金才刚刚到账。
所以她直接将三年前提交的结婚文件和婚前协议重发给合规团队,强调她们的关系早在项目之前就已存在,与观景完全无关。
哪怕是在处理自己的情况,她也完全摒弃了私人情感,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方法解决问题。
只是,比起即将到来的内部调查,温煦白脑子裏真正挥之不去的,是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她要怎么让辛年相信她的喜欢。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得主动出击。
所以,在刚刚和公司的人谈完调查可能在未来8周内持续进行后,她在附近的湘菜馆内打包了饭菜,来到了辛年的家中。
她看清了辛年瞬间想要拒绝她的神情,可是她就当看不到。只是说着自己还没有吃午饭,果然,心软的辛年又一次放任了她。
在吃辣还有喝酒这件事情上,温煦白就是比辛年要菜很多,她欣然承认这一点。所以面对辛年揶揄地准备了一碗水放在她跟前时,温煦白并没有拒绝,反而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在辛年猝不及防之下,起身吻在她的唇边。
“谢谢老婆照顾不能吃辣的我。”温煦白笑得灿烂,像极了无赖。
辛年愣住,嘴角微颤,看上去是想骂人,可惜一时竟找不到词。
犹豫就是败笔。等辛年脑子转回来,温煦白已经拉着她坐下,顺势把话题带到正事上。
“我向合规部门主动申请调查了。”温煦白说。
这话一出,辛年立刻收回所有恼意,眉头紧蹙:“别安慰我。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
温煦白知道这时候不适合拐弯抹角,她索性干脆地告知自己的猜测:“调查基本上会涵盖整个春节和观景的项目周期,如同我之前和你猜测的那样,我现在已经撤出了观景的项目。书面警告应该是跑不了了。”
“书面警告会有什么影响吗?”辛年追问。
温煦白把鸡蛋在白水裏滚了一圈才送入口中,语气平静:“只是给外界一个交代,可能会推迟升职半年吧。辛导可以安心一点了吗?”
她的宽慰并不奏效,辛年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真的会没有影响吗?”
这时候就得说一个非常诡异的常识了,温煦白并没有含糊其辞,反而十分诚恳地解释:“如果我一直都是一个正派到正直的人,这次的内部调查或许会对我后续的工作产生偏见,甚至扭曲过往的功绩。但我的业内评价本就‘劣迹斑斑’,所以这次的事情反而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说到这裏,她很淡地挑眉:“更何况,我手裏的大客户能给我足够的底气。”
她说得平常,神态却藏不住那点骄傲。辛年被这股自信弄得一瞬语塞,像是总算放下了心,却仍有一丝不安。
温煦白知道,没有出调查结果之前,她一定不会放心,所以她也就不再解释,只轻声转移话题:“听说谢清让家裏,对苏晏禾挺不满意的。我消息源告诉我,现在一些诋毁苏晏禾和她母亲的消息正在长三角发酵。”
辛年先是猛地抬头,一脸震惊,随后又皱眉思考,最后,竟缓缓露出一个笑。
“怎么?”温煦白明知故问。
辛年吃了几口火辣的菜,像是突然轻松下来:“小白,你真是上天的亲女儿。”
温煦白挑眉轻笑:“是吗?”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帮助苏晏禾,昙总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不需要求景昙,她会投桃报李,主动回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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