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临时改变主意, 准备在这儿再待三天,所以晚上他们直接去了学校食堂。
雾大不愧是商政子女扎堆的地方,食堂大楼就有五层, 每层都有一整面落地窗,先到先得。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开始翻电子菜单。
“高级啊, 真高级。”没见过世面的未成年如是说, 语气里充满了羡慕以及嫉妒:“为什么你们的菜单丰富到拉不到底,单价却如此便宜?”
“这就是知识等于金钱的缩影吗?”
“你要是想找贵的也不是没有。”池临指了指他们头顶:“上面那层是旋转餐厅, 有西餐及海鲜供应,还可以提前三天订桌指定菜品,让厨师备菜烹饪。”
“奢靡!太奢靡了!”迟知纹盯着菜单咬牙切齿:“我严重怀疑贵校涉嫌贪污腐败!”
“这我不好说。”
池临先下手为强点了鸳鸯锅, 才幽幽回答:“不过我个人觉得,单论食堂的话, 那帮有钱少爷小姐在楼上多吃几顿, 学校应该就够赚了。毕竟加工费48888, 食材另算, 我是没思考出来和抢钱的区别在哪。”
被这另类的劫富济贫惊呆。迟知纹表情麻木,闭嘴点餐了。
木析榆没加入他们的讨论,也一向不参与点餐, 只注视着逐渐阴沉的窗外和远处亮起的灯光。
自从挂了电话, 那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随口一说得好就一直在木析榆脑海中盘旋。
今天早上昭皙应该是去了气象局, 也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
不过木析榆一向有种感觉, 昭皙和气象局的关联远比雾食和风临关系密切。
以木析榆了解到的消息, 三大地下组织的现任领导者都不是最初的建立者。其中风临的成立时间最久,应该是30年左右,而净场和雾食分别是25年和23年。
在和气象局达成共识之前, 三大组织和官方一直处于一个各自为营的状态,甚至一度处于互相难以轻易干涉的敌对状态。
至于后来为什么一夜之间纷纷公开达成和解,到现在的合作,中间的内幕就很少有人知道了。
虽然之前不怎么关注,但遇到昭皙之后,木析榆专门查过他包括净场的资料。
可现有的资料只知道,净场和气象局是三大组织里最后达成合作关系的,一开始甚至很不顺利。
直到四年前昭皙公开露面并正式宣布接手净场,之后的合作才逐渐步入正轨。
这么看来,昭老大确实能忍。
搅动着柠檬水的勺子微顿,木析榆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扯了下唇。
也许所有人都没注意过昭皙每次提起气象局时的眼神。
他半阖着眼,试图将眼底的所有情绪悉数隐藏,只留下没有多少起伏的平淡嗓音。
但木析榆依旧窥到了一丝没能被完全掩盖的异色——嘲弄的、厌恶的,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
像埋葬着什么。
“我服了,怎么还有人造谣!?”
听到这声哀嚎,木析榆在火锅蒸汽中诧异后靠上椅背,侧头朝不远处的桌子看去。
出声的是个女生,长得很漂亮,只一眼木析榆就能猜出那桌几个人学的专业。
“公司不都辟谣了,秦学长到底做了什让他们这么恨?真要有问题气象局早就把他管控起来了。”
“官方到底在干什么?这么久也没个回应。”
“也别担心,明天校庆开始他就来了,到时候应该会公开辟谣。”
“希望吧。”其中一个男生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怪大家反应这么大,最近的雾越来越频繁了,前几天气象局又公开了一批名单,将近三十人。”
提到这个,不少人沉默下来。
“学校是雾都的温室,他们还没意识到严重性。”
听到这声,木析榆收回视线,看向对面。
迟知纹夹起一块竹笋吱嘎吱嘎地嚼着,沸腾蒸汽下的表情失去了以往的没心没肺。
“那份公布出来的名单不是全部,还有一部分以配合调查为由被暂时扣留,说白了就是被收容了。”
木析榆拿起筷子没对此评价什么,倒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气象局已经完全掌握了捕获化型雾鬼的技术?”
“从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是。”迟知纹皱眉:“但我听说这不是气象局研发的技术,而是因为一个人。”
说着,他顿了一下,眉头逐渐紧锁:“他们找到了一个能力特殊的异能者。”
“也是……第四个高位精神力。”
木析榆伸向火锅的手在此刻顿住,表情微变。
然而还没等他思索,食堂另一侧猛然安静,紧接着却又传来刻意压低的大片议论声。
“我靠。”坐在一边的迟知纹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探头,在看清那边的情况后猛拍木析榆的面前的桌子:“是杜瑜炆。”
一时间,木析榆也来不及想其他,莫名其妙地抬眼:“杜瑜炆?谁?”
“是启末的签约艺人,主业是歌手。”迟知纹翻了个白眼:“你到底看没看发给你的资料,启末时代娱乐,他们家就有你五分之一的offer。”
只扫了一眼资料,压根没记住多少的木析榆在迟知纹狐疑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捞起一块虾滑:“看了基本信息,艺人资料没仔细看,这个杜瑜炆有问题?”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一直觉得靠气象局的资料不如靠自己的眼睛。
要是自己的眼睛也靠不住……那气象局的更是白瞎。
不过启末时代……
木析榆皱了下眉,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
“目前倒是没查出什么问题。”迟知纹瞥向那个一身日常装微笑走进食堂打招呼,目前已经进入签名流程的男人,保险起见还是朝木析榆开口:
“这家公司属于我们的首选。在尘光涉足娱乐产业前,他们曾经作为启末的原始股东之一注资过,后来就算洗过一次牌,合作也相对紧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迟知纹扫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朝木析榆疯狂眨眼:“两家最近有合作的新电影要提上日程,大制作,男主定的就是秦昱,名单上的其他艺人也有很大可能参与。”
“这和我的关系是?”
木析榆扔下筷子,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觉得我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会有‘演技’这种东西吧?”
硬币点在桌上,木析榆面无表情:“我以为我的任务是混进那栋大楼。”
四目相对,迟知纹被他笑得瘆得慌,飞快败下阵来:“好吧好吧,开个玩笑。你的任务确实是混进那栋大楼。”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但需要拿下一个角色也是真的,男二男三不行,男七男八总可以吧?”
木析榆挑眉:“理由。”
“主要目的是选角之后的定妆剧本围读会,尘光作为项目主导方八成可能会选在总部大楼或者娱乐分部大楼,那时候我们有机会见到绝大多数参演人影,你也能混进去。”
“而且中间的准备阶段零零散散的也会有别的机会,这个身份很合适,等到真要去剧组的时候,你这边估计也结束了。”
迟知纹叹了口气:“再者,这戏还能不能拍下去真另说。”
这个计划确实合适,但只有一个问题——
“万一我连个男七男八也没混上,之后怎么办?”木析榆摊手。
“那就只能用planB了。”
木析榆诧异的眉梢微挑,而迟知纹痛心疾首地一拍桌子:
“让老大砸钱,他有钱。咱老大的人混个娱乐圈谁这么不长眼敢让你坐冷板凳!?”
木析榆:“……”
正在木析榆惊叹于迟知纹入戏之快,已经完美带入影视剧霸总家仆的时候。另一边,看了全程的局外人池临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惊呆了:“什么意思?你要出道啊木哥!?”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木析榆语气幽幽。
池临没什么意见,只觉得天塌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当场就开始狂翻手机,欲哭无泪:“我现在删社交账号还来得及吗?”
作为手握木析榆黑历史最多的危险人物,以及活跃在校园八卦板块的常客,池临一边翻,一边分了木析榆一个“你这么嚣张恶劣的性格,怎么敢的!?”的崩溃质疑。
木析榆:“……”
全是诋毁!
就在说话的工夫,拥挤的人群外围已经延伸到了他们周边。
不远处,一个男人拎着两包打包好的吃的一边说“让一让”一边艰难挤过人群,在路过几人身边时,恰好人群里有人被挤的后退一步,猝不及防和人撞在一起,男人顿时一个踉跄。
“让一让,小心!”
眼见着在惊呼中即将摔倒,忽然间,一只手眼疾手快地从一旁伸出,稳稳托住男人的臂弯,硬生生止住了这场差点菜汤飞溅的惨案。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你没受伤吧?”
男人一脑门冷汗,但还是朝对他不住道歉的学生摆了摆手,站稳后下意识朝另一边看去:“谢……”
然而,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在看清木析榆皱眉看过来的脸时,李印猛然愣住。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全部听见了那道在食堂另一边,哭天抢地的激动呼喊:
“缘分啊,年轻人!五十六天零八个小时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命!”李印无视周边人惊恐的目光,死死握住木析榆手,眼含热泪:
“少年,择日不如撞日,赶紧和我签约成为火爆全网的大明星吧!”
木析榆:“…………?”
你谁来着?
第132章 谈判 窥探
木析榆将来能不能火爆全网还是个未知数, 但目前来说,随着李印这一嗓子,半个雾大都在震惊中得知——
他们木校草离开两个月, 归来已经帅到人神共愤,惊为天人!
仅仅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就面人无数的娱乐行业经纪人就非他不可, 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拉着他签约, 造福广大观众的眼睛。
下面的配图则是木析榆那张写满嫌弃的脸,以及死死抱住他大腿愣是没让他迈出一步的李印, 外加周边几位电影专业学生写满人生百态的复杂表情。
总之,当高老板从安眠中惊醒,接到教务处电话并听到熟悉的人名时, 整栋楼都回响着他愤怒的咆哮:
“我就知道!木!析!榆!”
由于不想继续经受接连不断堪称闪光弹的灯光,以及学弟学妹们镜头后那副“出息了, 爸爸妈妈爱你”的欣慰目光, 忍无可忍的木析榆终于一手拽住裤腿, 咬牙切齿地低头, 眼含杀意:“起来。”
“你答应签约我就起。”李印已经把老脸丢了,死不松手,仿佛被负心汉伤透了心:“我知道你往我们公司投简历了!明明上次你答应过如果决定入行就来找我, 你为什么没有, 为什么宁可从头开始也不来找我, 我做错了什么!?”
“……?”几秒钟前才勉强回忆起这张脸的木析榆面露怀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你答应过!”注意到他这幅表情, 李印哭得更大声了。
这番控诉堪称听者伤心, 闻者落泪,引得一众心地善良的围观大学生们,以及当场倒戈的池临, 和拼命捂住脸拒绝入镜的迟知纹,纷纷向木析榆投去谴责的目光。
木析榆:“……”
二十分钟后,在木析榆的眼神震慑下,他们终于把战场转移到了图书馆单间。
这地方主要是为了方便苦命学生聚众做小组作业,现在谈正事就刚好。
最重要的是,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
推上门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木析榆满脑门戾气的坐在一面,目光不善地盯着正对面的三个家伙,房间里一时只有硬币偶尔点上桌子的哒哒声。
在座最了解他的池临干咳一声,试图逃离战场。
“那什么,这里好像没我的事,我就……”说着,他讪笑起身,然而屁股刚从椅子上抬起一寸,就对上了木析榆酷似杀人狂的眼神,顿时僵在原地。
“这么急,你要和女朋友吃饭?”
池临羞涩:“算的日子还没到,还没有表白。”
硬币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木析榆扯了下唇,面无表情:“坐下。”
“好的。”
池临害怕地抱住了自己。
另一边,同样面临压力的迟知纹抹了把脸,起身的动作倒是比池临硬气。
“老大来消息,有点东西要查,我出去一趟……”
对此,木析榆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似笑非笑:“这么巧?消息我看看。”
迟知纹梗着脖子:“机密。”
“可以,但现在让他给我打电话捞你。”
木析榆露出一个颇为瘆人的微笑:“发消息也行。”
“……”
“都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在这里查。”说着,木析榆朝监控死角的位置扬了扬下巴。
迟知纹:“……”
等迟知纹抱着电脑灰头土脸地坐下,处理完两个叛徒的木析榆终于满意看向正对面的罪魁祸首。
和另两位被死死压制的可怜孩子不同,作为多吃了十年饭的成年老油条,李印面不改色,甚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当场掏出一份合同,胸有成竹。
盯着面前这一摞纸,要不是这次回学校是木析榆临时起意,他都要以为这家伙蓄谋已久。
“往事就不必重提了,不如先看看合同内容再做决定。”
李印此时已经偷摸把衣服整理好,浑身上下忽然间写满“专业”两个大字,仿佛和食堂里发疯的那个不是一个物种。
注意到木析榆此时眉梢微挑却没拒绝,李印当即松了口气,介绍道:“我的专业能力大可放心,公司这边涉及的方向很广泛,我也从头带过几个艺人,不敢说大爆但也有成绩,你之前见到的杜瑜炆现在就由我负责,目前也在对接影视资源。”
木析榆把合同大致翻看了一遍,倒是没什么刻意的毒点,唯一的问题就在合约的持续时间上。
“五年的合同?”
这个合同时长严格来说其实不算久,但问题在于木析榆本人不诚心。
先不说这个任务估计撑死持续一两个月,就连木析榆自己身上还有一摊子烂事,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活靶子。
在这种情况下,五年确实太长了。
扣上合同后,木析榆后靠上椅背,手指在封面上轻点,似乎思考着什么。
而再开口时,他将合同向前一推,学生般散漫的气质褪去,换上了近似于谈判的口吻。
“其他方面都可以不变,但我需要额外添加一条。”
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化,李印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下无意透露出的凌厉和从容,在微愣之后脱口而出:“什么?”
“我可以答应五年的合约年限,但有权拒绝公司安排。”木析榆看着他:“换句话说,我目前不准备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可能会拒绝绝大部分内容。”
见过这么多新人,还头一次看见哪个不想工作的,李印面露难色:“这个……”
“你们可以在这个条件的基础上重新调整工资分成。”
这句话出口,差不多明白木析榆意思的李印闭嘴了。
见他没再急着拒绝而是陷入思索,木析榆才抬眼对上迟知纹朝自己疯狂眨眼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最后,我想参演启末和尘光即将合作的新电影。”
“啊这,这恐怕……”
李印懵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不是在面试新人,而是在面对某个狮子大开口的当红影星。
“这个项目是重点合作项目,留给新人的可能性不大……”李印回过神,忍不住苦笑:“况且你还不是这个专业的,属于纯外行……”
“总有办法吧?”木析榆笑了,随后撑着桌子起身,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目光却依旧落在对面人身上,悠悠开口:
“靠前的那些角色我能理解,但我的要求不高。”他顿了一下,却没说这个不高到底是多么不高。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白发异瞳,我确实有异能者基因。”木析榆再次抛出筹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李印逐渐皱紧的眉头:“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的精神数值相当高,这也是你们看好的营销价值之一吧?”
李印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
铃声早已停止,电话已经被接通,另一边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木析榆也没在意,只在沉默中静静等待这位颇具眼光的经纪人一边发送什么消息,一边计算利弊。
终于,在手机消息弹出后,李印看着里面的内容思忖过后,抬眼正色下来:“你说过你有后台吧?”
“如果是真的,除去之前的条件,我最多可以给你争取到男四的位置。当然,如果想调换更后面的角色会更容易。”
“条件。”木析榆并不意外。
“我……需要和那位谈谈。”闭了下眼,李印终于下定决心。
而下一刻,早已显示通话的手机就被抛到他面前。
李印匆忙接过,在木析榆的示意下,听到了电话对面平稳响起的声线。
“您好。”
他说:“我的时间有限,所以省去那些无意义的寒暄,开诚布公好了。”
……
气象局17层,实验室灯光熄灭,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鱼贯而出,只剩下一个人走到隔间休息室,来到刚放下手机的昭皙身边。
“您的状态不太好,精神大面积撕裂,包括雾气浓度测试也超出稳定值。”研究员翻看着数据,语气有些凝重:
“高位精神力本来就容易面临失控风险,现在精神受损只会加剧,再加上您一直拒绝气象局安排的精神疏导,如果不进行干涉很可能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
昭皙终于睁开眼,指尖轻点膝盖,却没有回答。
“我们建议您留在气象局做精神梳理,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但至少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
“精神熵值在多少。”
被淡漠的语气直接打断,研究员咽下了剩下的话,犹豫一瞬才回答:“32,这个数值太低,如果不是因为您的异能和精神强度早就崩溃了,保险起见……”
然而他的话依旧没有说完。
“转告那些老家伙,不必了。”
昭皙对这个过低的数值没有太多反应,毕竟他的状态糟糕到甚至不需要这些数值给什么答案。
但他并不准备在这里应下气象局的第二次试探,淡淡开口:“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开放检测权限,并定期前往气象局进行检测,还有什么问题?”
注意到研究员欲言又止的神情,昭皙的目光从耳麦上扫过,面露了然的起身,在研究员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过,朝着另一面似笑非笑:“别忘了,在雾鬼提纯成功之前,你们的A类稳定剂还指望着我的血。”
研究员的表情无比惊慌,却被昭皙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直到耳麦另一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把手环和东西一起给他吧。”
得到答案,昭皙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小玩意扔回研究员手里。
很快,一条检测手环,以及放着十几枚香烟形状东西的托盘就一起放在昭皙面前。
战战兢兢地在注视下调整好数额递过去,直到昭皙垂着眼扣上手环,研究员才松了口气,将托盘里的东西装进特制烟盒。
相比于之前,这次的草木香味更加浓郁,仅仅闻着就让昭皙的心跳频率快速下降。
“这东西不同于稳定剂的精神调整,它直接影响你的身体机能,以达到将精神活跃度降低的效果。”研究员的语气带着点担忧:“这次的比例又加大了。”
“但稳定剂对您的作用有限,这相当于少了最直接的抑制手段,只能强行压制。但以您现在的情况,也许会让混乱加剧。”
说完,见昭皙垂着眼始终没有回答,研究员也只好闭嘴,只在昭皙离开前嘱咐一句:
“半个月内不建议您使用任何异能。手环我已经调整好了,如有需要您可以自行开启,但之后必须立刻前往气象局说明原因并接受检测。”
实打实的霸王条款,但昭皙早已对气象局的风格习以为常,也懒得浪费口舌争辩。
按下电梯,昭皙在电梯下行的低音里闭目。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的却不是一层。
大概是没料到里面有人,门外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愣了一下却没有进入,只歉意地按下关门键。
而昭皙已经下意识睁眼,在电梯门闭合那刻,看到了那道穿着全身束缚衣,始终低着头,戴着镣铐和项圈,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影。
电梯再次下行,昭皙却依旧保持着看向金属大门缝隙的动作,神色晦暗。
那是A,那个传言中因为极度不稳定,被至今被关在气象局最顶层的A。
忽然间,昭皙又想起了自己和A最后的那通电话。
他说:[我大概要被使用了]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口吻,可昭皙知道他绝望愤怒,明明不甘心,却又无力挣脱囚笼。
就像……那时的自己。
第133章 秦昱 校庆开始
由于合同修改, 再加上部分条件无法线上确认,所以签合同这件事被直接推到三天后,也就是原定的面试时间。
这期间李印还需要和公司那边接洽, 敲定最后方案。
但总体结果李印还是满意的,把手机还回去后,看木析榆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支未来可期的潜力股。
尽管潜力股本人积极性堪忧, 疑似只想体验生活, 但没关系,身为一个优秀的经纪人,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等到他浪子回头拥抱事业的那一天。
而且退一万步讲,一个拥有显性异能者基因, 甚至精神力还很高,这种极具商业价值的噱头, 就算木析榆真准备当花瓶, 也绝不能摆在对家手里!
离开时, 李印满脑子都是木析榆之后的人设路线, 简直越想越兴奋。
而作为当事人,木析榆左眼写着“麻烦”,右眼写着“好麻烦”, 一整个就是大写的兴致缺缺。
“可以啊, 校草, 认真起来连我都唬住了。”迟知纹好了伤疤忘了疼, 抱着电脑从墙角起来, 啧啧称奇:“帅啊,这招叫什么,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你提前和老大通过气了?”
“不会说话麻烦闭嘴。”木析榆拉开椅子起身, 懒洋洋开口:“我和你老大俩心有灵犀,配合默契,需要通什么气?”
“行行行。”迟知纹翻了个白眼刚准备说什么,却发现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是有点问题。”木析榆拿起早已挂断息屏的手机:“我刚刚听到了类似于检测仪的滴滴声。”
“你们老大到底跑气象局干嘛去了?”
对于老大的行程问题迟知纹也只知道一个目的地,所以也没法解答。
木析榆明显也清楚这点,所以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再问下去。
晚上他们干脆没走,只不过迟知纹作为外来人口总不能睡大街,于是被大发慈悲的木析榆扔给了池临,让他拎回宿舍。
至于他自己,则侧身看向操场上已经亮起的灯塔。
在无雾的情况下,雾大没有宵禁。
虽然外出依然需要报备,一旦大雾来袭时有人来不及返回学校,校方会直接通知气象局,气象局则直接联系最近的警方或地下组织前去查看情况。
总的来说,填张纸报备是为了自己的小命。
当初郭林就是心存侥幸,在雾里被雾鬼捕捉到的。
当然,如果不外出就无所谓了。
就算忽然起雾,校方认为在灯塔和防护层的保护下也足够学生安全回到宿舍。
从高空若隐若现的透明外壳收回目光,木析榆一路朝操场方向走去。
雾大的夜生活总的来说还是相当丰富。
晚上八点,一路上还有不少学生在。
大概和这次校庆的内容有关,不少人都在给蛋壳填色并装饰,顺道聊一聊今晚的最新八卦。
有人说到一半看到路过的木析榆,起身摆了摆手:“校草!真签约吗?给学妹透个底,到底是演员还是模特,今年校草我还投你,求别让我亏钱!”
挑眉看向树下黑漆漆的几个身影,木析榆站在原地笑了:“那不行,说完你们要是都改了赚谁的钱,明天有人骂我怎么办?”
“再说,你怎么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一个吧,男神,真假我们自会判断。”一个看着就是大四留校考研的学长也从考研资料里艰难抬头,苦兮兮地抹了把脸:“我赌了50块,那可是一笔巨款。考研的决定已经让我大输特输,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快告诉我你签的是模特!”
“不行!必须是演员!誓死捍卫我的百元巨款!”
“为什么不能是idol呢……喜欢唱跳的我碎了。”
在一片嬉笑打闹声中,木析榆顶着一片颇为期待的注视,轻飘飘扔下两个字后转身就走,留给试图分辨真假的众人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当晚,校网某板块就出现了一个新的置顶:
[新消息,吉祥物说他要签的是演员,谁知道这话真的假的,我到底要不要改啊!?]
[我不信!这家伙嘴里没句真话,当初社团组织剧本杀把他拉过来当凶手,我们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我也不信!有次我在小吃街空地遇见打了个招呼。问他在那等什么,他说在等烤鱼来,我以为是新来的摊位老板迟到了,再加上把我说的也想吃烤鱼,就忍不住在那一起等]
[结果呢?]
[结果?过了一会儿,池临拎着打包好的烤鱼过来了!]
[呵,谁还不知道,他当年就是这么从校草男神沦为吉祥物的?]
在校内的一片声讨声中,作恶多端的木析榆已经走到了操场已经搭建完成的舞台边。
操场上的人很多,音乐社的社团成员也在,已经有人拿着麦克风开始弹吉他,周边不少人围观兴奋鼓掌。
周边有几个看着不像校方的工作人员,木析榆扫了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转头朝操场中心看去。
临近灯塔,连木析榆自己都会有一点被压制的不适。尽管不太严重,但这至少说明它确实对雾鬼有效。
那么……
木析榆走上最边缘的阶梯,居高临下看着,又想起了那道曾占据整个操场的巨大阴影。
那明显不是吞掉郭林的雾鬼能弄出来的东西,甚至于只靠它的力量都不可能出现在离灯塔这么近的位置。
事已至此,木析榆差不多能猜到那场雾景的归属。
但它为什么专门出现在这?出现在人类引以为豪的灯塔下,却又这么轻飘飘地消失离开。
是挑衅示威还是别有目的?
那次失败之后,那只雾鬼躲在哪……又是否还注视着这里?
目光一直向上落入远方,木析榆看着笼罩的夜色,目光晦暗。
第二天一早,木析榆推门回到宿舍,另两人还没醒。
池临有这个睡眠质量木析榆十分理解,但看着居然能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迟知纹,木析榆满心满眼都是疑惑。
昨晚有不少学生因为选择了通宵,早上七点一过,更是陆续有开关门和聊天声,这是怎么睡得着的?
校庆流程已经出来,雾大的传统一直是由学生会和各大社团一起筹备,最开始的会是一场全校范围内的集体活动,也不需要报名,感兴趣就可以直接加入。
中途还有一些社团自行发起的游戏,食堂则是除了最顶层餐厅,全部免费三天。
至于表演,则全部集中在晚上。
木析榆看过节目单,发现尘光总共来了两个艺人,统一安排在今晚,估计是想尽快结束后去赶后面的行程。
至于秦昱,则在今晚的压轴位置出场。
“不愧是雾大。”迟知纹捂着后脖子,靠着卖乖和一句学姐成功从冰激凌摊拿到了免费冰激凌,发出如上感慨。
“两年后我也报考试试。”
“我一直好奇,你还在上学?”闻言,木析榆瞥了他一眼。
“不上,我在斗兽场也没上过,后来被老大带走硬是上到初中毕业,发现也没什么意思。”
他咬了口冰激凌,很快转移了话题:“那边是彩蛋游戏的规则?”
今年的彩蛋游戏只借用了一个噱头,其实说白了就是万圣节找彩蛋的游戏。
从昨晚开始,参与制作彩蛋的学生就将自己制作的彩蛋分别藏在学校。其中混有十个特殊彩蛋,由不参与活动的老师帮忙藏起来,如果在校庆结束前能找到,就可以兑换相应奖品。
有不少社团摊位的游戏就和线索有关。
木析榆没准备掺和这个热闹,迟知纹也兴趣不大。
而唯一兴致盎然的池临则在出门前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木析榆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胸有成竹地走了。
就这个同手同脚的架势,木析榆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要干什么。
不过,也不错。
桌上的黑白相片中,老人弯起的眼睛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安静而欣慰地注视着她在意的孩子一步步走出阴霾。
回过神时,木析榆就听到了迟知纹充满疑问的声音:
“这是教学楼吧,怎么忽然往这走?”
木析榆脚步微顿,旋即半真半假地回答:“因为只有这栋楼能到天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天台门,风吹乱了木析榆的头发,也带着点秋日微冷的清香。
这栋教学楼总共十四层,是艺术系的主楼。站上这里,风声甚至模糊了这场覆盖整所学校的欢呼。
为了防止被人误解要跳楼,木析榆没离边缘太近,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刻意选这个地方,是不是发现什么?”
见他一时半会儿估计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迟知纹直接席地坐下,把电脑放在盘起的腿上:
“我刚刚查了灯塔现在的数据,气象局估计远程调试过。能允许他们继续来应该也有试探的成分。”他敲着电脑:“这个浓度下就算是化型的雾鬼也无法完全伪装,灯塔会分解它自身的雾气,很容易露出破绽。”
木析榆随口嗯了一声:“气象局应该不是只把这个事委托给你们吧?他们派谁过来?”
“第十三组吧。”迟知纹挠挠头,面露难色:“他们组长你也见过,沐微铭,上次在雾大想把你带回去接受精神剖析的那个。”
木析榆:“……”
那个絮絮叨叨的狗皮膏药。
作为为数不多被木析榆记仇记到现在的人类,木析榆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忽然听到了天台门再次被推开的声响。
两人几乎同时闭嘴回头,下一刻,看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秦昱。
第134章 煽动 信仰
这个意料之外的人让迟知纹愣了一下, 而木析榆仅仅眯了下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完全可以用帅字直接概括的男人。
棱角分明,姿态挺拔修长, 气质一看就是从名利场里走出来的,能短短几年爆火确实有原因。
木析榆是昨晚一时兴起,从李印嘴里套出来的临时休息位置, 也确实是故意来这想试试能不能看到什么东西。
结果没想到, 一钓就钓了这么大一条鱼。
是凑巧还是……
似乎对天台有人很惊讶,来人下意识想离开, 却对上了木析榆侧头看过来的视线。
视线交错,在看到这张脸时,秦昱的表情明显愣了愣, 居然在犹豫之后直接走了过来。
“我去,什么情况?”迟知纹已经飞快站起身, 压低声音:“这人有没有异常?还有, 他这么大明星过来干什么?冲着你来的?你们认识?”
“我上哪认识去?”木析榆轻啧一声, 视线却从秦昱身上扫过, 眉头几不可见的微皱又松开。
眼见着人快走到面前,木析榆才终于换上了副刚回神来的诧异神情,试探问道:“你是……”
“秦昱, 算是你们的学长吧。”
在面前站定, 秦昱表现得相当亲和。
木析榆说不好他究竟想干什么, 只能用万能社交公式, 假笑着接了下去:“我知道你, 新电视剧很好看。”
秦昱:“……我三年没演过电视剧了。”
迟知纹站在木析榆身边尴尬捂脸,忍不住咬牙切齿:“那资料你不会真一眼没看吧?”
然而面对这种场面,木析榆依旧面不改色。
“原来已经三年了吗?”他适时露出一丝惊讶:“前几天我又重温了一遍, 精良的制作加上您的演技,哪怕现在再看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迟知纹:“……”
那他丫的是个至今被黑粉传颂的稀烂狗血剧!
迟知纹现在希望地上有个洞可以钻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木析榆的语气太过真诚,以至于秦昱居然没有反驳。
“是吗?那么感谢喜欢。”
客套话说完,他忽然又朝木析榆开口:“我对你有印象,前几天我们公司收到了你投过来的简历,我正好在场。”
说到这时,他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歉意:“你其实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我们也希望培养有潜力的新人。只是可惜公司近期有些你应该也有所了解的变故,所以才无奈拒绝。”
“如果之后谣言平息你依然有意向,欢迎重新投递。”
秦昱的语气非常舒服谦逊,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然而他絮絮叨叨一大堆,木析榆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悟出了一个重点——
哦……弄了半天拒绝我的那五分之一是你们啊。
木析榆的面色非常古怪,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随意应了句:“理解。”
“那么就今晚见吧。”
留下这句话,秦昱也没有再停留的意思,转身走了。
就好像他来这一趟真只是为了和学弟解释一下原因。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木析榆终于皱起眉啧了一声:“检测仪数值怎么样?我看到你按开了。”
迟知纹蹲下翻开电脑,半晌后叹气:“没发现雾鬼波动。”
“他那个app查过吗?”
“早就查了。两个月前他确实有一段时间精神熵值起伏过大,当时环境的雾气浓度也确实处在雾鬼出现的数值。”
迟知纹敲下回车键:“但我找到了那场雾后的例行检测记录,他,包括当时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参与了。”
“你们例行检测都测什么?”
“精神熵值、精神力残余,雾气浓度,主要就是这些。”迟知纹说。
“就这些?”木析榆的眼神宛如在看一群敷衍了事的形式主义。
“因为这种检测都需要到气象局总部,或者几个外部实验室及相关合作组织进行。而检测室本身就是个灯塔加强版,真有问题它们都踏不进那个门。”
怪不得。
木析榆眯起眼,回忆着刚刚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
不像是雾鬼,但要说没问题也……
敛去眼底的思索,木析榆朝大门走去:“走吧。”
临近晚上,木析榆见到不少人,但另一个尘光的艺人却迟迟没见踪影
木析榆有预感,这次能得到的线索很少,昭皙和气象局的安排没有问题,如果真想得到答案,恐怕还是要到尘光总部去。
到了七点,大部分人群都在向操场位置靠拢。
下方已经站了不少人,靠前的位置更是水泄不通,木析榆干脆没下去,只搭着高处的栏杆向下俯瞰。
周边很快也围了些人,木析榆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兴奋地呼喊。
侧目看过去,木析榆注意到两人都高高举着枚银色十字一样的吊坠。和普通的十字架不同,它最长部分的尽头是个收拢的尖角,十字交错的中心则是一只半睁开的眼睛。
但最奇怪的还是她们拿着十字架的方式。
“为什么倒着拿十字架?”木析榆用好奇的语调开口:“是有什么寓意吗?”
“是秦昱新歌周边!”有人兴奋地回答:“这次概念就是和神性有关,倒拿十字的含义是将信仰作为利剑,不要屈从现实的枷锁。”
“这么有新意?”木析榆诧异:“为什么忽然选这个主题?”
“据说是因为他上次险些被雾鬼困住后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进行心理治疗,后来有一天他梦到了十字架和下方的圣经,之后才一步步走出了阴霾。”
另一个学生明显是粉丝,对这些消息如数家珍:“所以,他为了纪念那段经历才做了这张专辑,里面的周边就是这个十字架和圣经。”
“圣经?”木析榆表情古怪。
整个雾都其实一座教堂都没有,圣经这种东西更是属于不刻意想都压根想不起来的玩意。
其实气象局之前非常不提倡宗教信仰,因为这些东西太容易让雾鬼钻空子。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信仰中的存在在雾中向你招手,张口就是“来吧孩子,我会带给你救赎”,你去是不去?
去了就是死。要是硬气点不去,之后哪天遭遇不顺,估计就要硬关联上自己被神厌弃,悔恨一辈子。
所以在严令禁止下,作为一切浓雾起源的中心和囚笼,雾都近百年毫无宗教,也是没料到,现在一个明星居然都能公然散播了。
虽然这么想,但木析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注视着舞台上正式开始的表演。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前面是各大社团以及个人的演出,直到中场,杜瑜炆作为专业歌手直接将热度推向下一个高潮。而另一个尘光来的人明显也是个歌手,木析榆注意到他的项链同样是一个倒吊的十字。
所有人都在欢呼,木析榆站在人群之中,放下手机后,半阖的眼睛却让他和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晚上十点,随着灯光完全熄灭,人群中爆发了新一轮的欢呼。
木析榆看到一些人纷纷倒举起手里的十字,正对着舞台中央。数量不算多,但零零碎碎大概也有几十个人。
在他们的带动下,很快,木析榆听到了逐渐响亮的呼声:
[被投下的虚假幕布始终遮蔽你我的双眼,只有神明无条件深爱我们!]
随着四散的烟花炸开,映出舞台中心的那道身影,这一瞬间,木析榆的瞳孔骤缩。
他的身侧,迟知纹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沉浸在这场演出中。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被调动,似乎只剩下木析榆一个人无法融入。
整首歌的基调太古怪了,极具煽动性。
木析榆甚至觉得他在暗示着什么,也许是在记录那次被雾鬼侵蚀的过往,也许在暗示他最近的经历,又或者……
[我们手握利刃,在高天的指引下斩断名为温室的囚牢,发誓赢得真相!]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灯光熄灭的前一刻,木析榆在热烈的欢呼声中对上了那道从舞台中央看过来的眼睛。
他笑着点头示意,看不出一点异样。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感谢一直爱我的粉丝们!”
“相信我,这场阴谋不会得逞!我将和你们,和神明一起,为真相和自由抗争!如果双子不可信,那么我会亲自将谎言斩断!”
这句话几乎将人群中的情绪尽数点燃,木析榆没料到他居然真的敢公然将气象局推到台前。
灯光在呼喊中熄灭,激动的人群中,木析榆皱紧的眉头迟迟没有松开。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按住,熟悉的草木香落入鼻息。
木析榆下意识侧头,注意到了昭皙黑暗中同样充满审视的眼睛。
“气象局疯了吗?”木析榆在周边甚至偶尔因过分激动的嘶吼与啜泣声中,扯了下唇。
昭皙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垂眸注视着逐渐开始躁动的人群,和涌入其中的几道身影,唇角勾着讥讽的笑意:“反应过来了。”
“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太自以为是,永远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
将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迟知纹拎出逐渐混乱的人群,昭皙从木析榆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直接启动车辆。
坐上副驾驶后,木析榆在车子冲出去前系上安全带。
“希望今晚的舆论他们真能控制。”
随着混乱的浪潮远去,木析榆冷笑:“一旦舆论失控,气象局那个岌岌可危的公信力被彻底冲垮,那么失去灯塔的人类一定会在下次雾起时迷失。”
“现在不用怀疑了,那个人一定有问题,就算不是雾鬼里面也一定有雾鬼的手笔。”
昭皙扶着方向盘没有回答,只有那双冷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阴霾。
第135章 线索 交谈
随着舆论发酵, 气象局明显也意识到了不对。
路上,迟知纹在后排搜索着目前的情况,脸色不怎么好看。
“各大平台都在下压, 但今天这个时机明显是刻意选的,在场的人员太多了。”
“靠,尘光那边不当缩头乌龟, 发声了。”
“说了什么?”木析榆明显不意外。
“说的场面话呗, 还顺便煽风点火。”迟知纹头疼:“说什么是因为秦昱最近压力太大,导致没能控制住情绪, 所以代他道歉,顺便抽了个新剧平台的会员。”
“这话说出来不就是坐实了他在台上说的话?还隐晦宣传了下新剧,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要不说人家能做大做强赚到钱呢?”木析榆嗤笑着侧头:“气象局但凡有人家三分之一的前瞻性都不至于让人反将一军。”
“这叫什么, 亏心事做多遭报应了。”
“幸灾乐祸的话可以不用说这么大声。”昭皙拐过弯,黑色车辆闯入地下停车场, 行云流水般停下。
电梯上行, 这个时间段本应该属于下班时间, 但21层还亮着灯。
推开会隔间大门, 昭皙示意两人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到会议桌最前方,示意起身朝自己示意的人回去休息, 紧接着按开投影。
画面里是一段影像, 隐晦拍摄的影像以及一些监控视频。
昭皙什么都没说, 直接按下播放键, 紧接着画面出现在尘光总部大楼外。
画面有些摇晃, 看视角,应该是由放在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拍摄。
进门的过程算是有惊无险。
像这种大型公司一般都会配备一个雾气浓度检测系统,一旦有异常会直接上报气象局。
木析榆清楚看到检测仪的数值向上浮动了一大截, 又瞬间跌落,应该是视频拍摄者在进入时使用了异能,又用其他方式影响了检测结果。
这种技术,应该是气象局派去的人。
画面里,成功进入后,摄像头视角转了一圈,将同时进入的员工收入画面,紧接着跟随进入电梯在十一层停下。
摄像头一扫而过,但木析榆看到了门牌上影视娱乐板块四个大字。
“最近的事好像越闹越大了,压不下去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那个女人真是个疯子,拖着我们一起下水,明明那么好命。”
“人找到了吗?”
“我听说有线索了,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栋大楼。”
“但是监控损坏了。”
“打不开了吗?”
“打不开了吧。”
模糊的谈话声透过画面落入耳中,木析榆靠坐在桌边,手里转动的硬币落入手心,随后消失。
画面一直向前,很快来到了艺人所在的区域。
一般来说,大部分已经出名的艺人平常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但不知是凑巧还是怎样,在跟着一个工作人员推门进入后,正好撞见了名单上的两个人——
安与以及余欣。
一男一女两个人都是演员,木析榆看过两个人的资料,去年曾一度爆出过恋情,只不过很快澄清。
画面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谨慎停下,应该是退进了一间打开的房间,紧接着模糊的交谈声很快传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忽然闹这一出,我的工作已经受影响了,所有人都在问。”
“嘘……别出声。”安与皱起眉头,然后很快放轻声音安抚:“别让高天听到我们抱怨,气象局包括三大组织全都是打着拯救名号的骗子。那些永远不会担心被雾鬼吃掉的异能者,怎么可能体会到我们恐惧?怎么可能真心帮助我们?我们能相信的只有神明和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高天告知我们真相,让我们更相信自我,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请宽恕……请宽恕……”
终于从负面情绪中挣脱,余欣有些慌乱地理了下头发,同样握紧了手腕上垂落的链条附和着。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木析榆看到了男人手里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之前他就注意到,不少工作人员也随身携带着这种黑皮书,身上无一例外佩戴着作为吊坠或者胸针挂件的十字架。
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邪教徒的集会场所。
就在这时,画面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猛然调转方向。
突如其来的声响明显惊动了那边两人:“什么人!?”
适合观影的昏暗光线下,木析榆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
哪怕受到惊吓,携带性摄像头这个人明显专业素质很高,发出的动静很细微,如果是普通人,除非受过专业训练极度敏锐,否则不可能轻易察觉。
异变来得太过突然,画面无比混乱的剧烈颤动之后,画面从一团漆黑的环境一扫而空,紧接着彻底失去信号。
画面中断,昭皙按下激光笔按钮,退出视频。
“气象局今天拿到的东西。”他侧头看向拉开椅子坐在一侧的木析榆:“他们派了个异能和隐身相关的异能者试着潜入,这是唯一传出的资料。”
“传出?”木析榆转动的笔尖一顿:“人呢?”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八分失去了踪迹,所有定位装置全部无法检测。”昭皙将一张照片调出,里面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如果不细看,扔人群里甚至很难注意到。
“这个人代号亚顿,精神力数值在135左右。他的能力可以将自己完全融入环境,再加上本身就精通伪装,因此前期资料获取的任务第一时间就交给他了。”
“按照气象局对异能者的管控标准,所有精神力在130以上的异能者必须登记并由气象局统一管理,这个精神力放出去着实不低了。”木析榆手中转动的笔尖微顿:“除非那栋楼里有在数据库之外的异能者。”
“目前无法考证。”昭皙回答:“气象局目前在向尘光施压,但都被挡了回来。”
“潜入的事没办法放在明面,至于他今晚的说辞,也没办法直接定性。毕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到过气象局,一切都是旁人的猜测。”
“从宗教方面呢?”木析榆问:“现成的视频证据,我记得直到现在,雾都都禁止任何程度的宗教宣传。”
“但很遗憾。”昭皙将手边一本黑皮书丢给他:“这东西只能算一本童话,我们和欧洲圣经做了对比,堪称不伦不类,除了名字都叫圣经,都提到神明,除此之外毫无共同性。”
随手翻了两页,木析榆看着扉页硬质的黑白图画,啧啧称奇:“这都没人告他诈骗?”
“在这之前,雾都大部分人连圣经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分辨真假是有点难为人了。”迟知纹揉了把脸,凑过来:“你们买了专辑?只有这本书?不是还有一个十字架吗?”
“有。”昭皙起身走到木析榆身边,一手搭在椅背,将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顺着他的手指的位置,木析榆看到了那页繁琐复杂的黑白图画——
那是一只像是圆珠笔画出来的兔子,它半跪在地上却拼命仰着头,无数线条将它撕扯向下方堆满的层层尸骸。
可它只是握紧面前插入地面的十字,眼角留下白色的泪痕,无视身后隐于黑暗的高塔,向着近在咫尺的翅膀挣扎伸手。
线条很杂乱,除了必要的空白外,几乎都被黑色线条填满,不规则的外轮廓带着明显的混乱感,艺术成分倒是相当高。
而那把十字架,就是兔子手里握着的这一把。
从凹槽将十字抽出,质感是金属,沉甸甸的。
其实比起一枚十字架,它其实更像一枚纤细精致的胸针。
手指从最长的尖角处划过带起一抹血丝,木析榆轻啧一声,握着朝昭皙扬了扬手:“这帮人是在发放纪念品还是凶器呢?”
没理会他的调侃,昭皙垂眸:“有异常吗?”
“没有。”
木析榆遗憾地摊手:“十块钱的网购价差不多。”
说完,他抬眼对上昭皙的眼睛,挑了下眉:“我更倾向于这东西是一种锚点。就像有一些心理方面的高手在催眠时会用一些东西作为警醒,它的作用应该大差不差。”
“当然,仅作为推测。”
“作为锚点?”迟知纹疑惑:“什么锚点?能说具体点不?”
“不能。当我是神棍啊?”木析榆起身翻了个白眼。
不过说起神棍,木析榆搭上昭皙的肩膀,唔了一声:“你们没找找看风临那个神棍老大?”
“找了,但听说前阵子他脑子不知道哪根弦搭错,把塔罗扔了非要试试龟甲铜钱,现在还在啃一屋子书,那帮人正在抓耳挠腮地劝。”说完,昭皙忽地挑眉:“怎么,你对他印象还不错?”
“哦,我觉得他挺吉利的。”木析榆颇为真诚地眨了下眼。
反正暂时也没有别的思路,只有零碎的线索。昭皙看了他片刻,随后合上电脑后扫了眼逐渐指向两点的时钟,宣布散会。
推开熟悉的公寓房门,木析榆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去茶几的托盘找几块零食,就被昭皙拎住领子去了书房。
坐上书房沙发,木析榆生无可恋地揉了把头发:“还有什么事非要大晚上谈啊?”
说完,他仰头看着昭皙灯光下的脸色,声音带上了些正色:“而且你这个状态应该多休息。”
“没那么严重。”从书桌抽出一张纸,昭皙递到木析榆面前:“还记得斗兽场的那个老外吗?”
“有印象,有消息了?”
“有了。他和气象局确实有合作项目。欧洲对雾的研究非常极端,他们依附着各大生物科技公司造就的庇护所,但最近却有了一个发现,让气象局不得不考虑更为极端的方向。”昭皙垂眸看着木析榆的表情,似是不经意的开口:
“所有的雾开始向雾都聚集了。”
第136章 经验 梦里想吧
暖色的灯光下, 两人四目相对。
木析榆注视着昭皙的眼睛,半晌后忽地笑了:“这么问,你希望从我这得到什么答案?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昭皙看着他, 没有回答。而木析榆则在短暂的沉默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唯一知道的东西你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木析榆回答:“雾鬼聚集,他们必然受到了某种感应。”
“那是大灾害的征兆。”
说着, 他盯着昭皙依旧毫无波澜的眼睛, 忽然好奇似的挑眉:“怎么样,这下考虑扔下这些烂摊子了么?”
然而, 昭皙却只是看了他片刻,松开拿着那张纸的手,起身点了支烟:“我以为你够了解我。”
“好吧。”木析榆有点遗憾, 悠悠开口:“我只是有点觉得有点不值得。”
“你是指什么?”
“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也拒绝从那条轨道上离开, 反而准备冲进即将爆炸的驾驶室去把驾驶员搞死, 顺道宰了绑架犯。”在昭皙转身之前, 木析榆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扯向自己。
“但何必呢?”他看着弯腰快要贴近自己额头的昭皙,对上那双略微眯起的眼睛,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明明你也没那么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高位精神的社会观念和雾鬼趋同, 那些人其实说得没错, 你我都不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或者雾鬼是同类。”
“少以己度人。”昭皙真假不明地轻嗤一声, 另一只手拍上木析榆的眼睛:“看哪呢?”
下一刻, 拽住他手腕的手忽然用力, 将他带进了沙发。没就没扣全的黑色的衬衫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彻底乱了。
趁着昭皙有所动作之前,木析榆按着他的手腕直接压了下去。
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昭皙没好气道:“你要造反吗?”
“这种时候光动嘴不挣扎的一律视为调情。”木析榆笑着眯起眼, 白发垂落的额间,给人一种难以苛责的错觉。
“说起来你还没答应我的求爱。”
“你嘴里有句真话吗就想让我答应?”昭皙仰头看着他,眉梢微挑:“都知道我没答应,现在在干什么?”
“想什么呢?”木析榆诧异:“已经踏入社会大染缸的成年人思想相当有问题啊,别带坏思想纯洁的善良大学生。”
昭皙快气笑了。
“把你的爪子拿开,我可能会更信一点。”
眼见着自己可能要挨揍,深知占了便宜就要见好就收的木析榆当机立断换了嘴脸,把借机扯出衬衫衣摆的手抽出来,低头吻上他的眼睛。
“好了好了,不闹了。”木析榆倒打一耙,额头轻蹭后,猝不及防地捏住下巴吻了上去。
由于只感觉到身下人最开始由于姿势不怎么舒服的下意识挣动,在纵容下,木析榆很快得寸进尺。
硬生生把人逼到被咬了舌头才轻嘶一声放开。
一丝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在唇边断开,木析榆捂着嘴故作委屈:“下嘴太重了吧,昭老大。”
喘口气的昭皙声音还有些嘶哑,对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只扔出两个字:“滚蛋!”
然而木析榆没滚。
还没暴力赶人,那就是还能赖一会儿。
但他也确实没再继续得寸进尺,只有手指骨节还搭在昭皙跳动的颈侧。
“状态有点差啊。”木析榆叹气:“如果是这种状态你还想闯进这辆快失控爆炸的火车驾驶室把驾驶员弄死,顺便宰了把人类绑上铁轨的绑架犯?一不小心就跟他们葬在一起,犯得着吗?”
昭皙没起身,只有小臂搭在额头上,隔绝了光线。
过了很久,他才带着点冷笑开口:“因为记仇,你满意了吗?”
“好吧,哪怕自己要死也不可能让看了不爽的人如愿,是你的风格。”
对于这个答案,木析榆明显不意外,只叹了口气:“但是你想找到气象局里的蛀虫和疯子,为你们的痛苦做一个了结。又不想牵连到那些算是间接造就你们痛苦却同样身不由己的普通人类……”
“你想要的太多了,昭老大。”
木析榆敛去眼底的晦暗:“想要的结局越完美,你要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所以呢?”昭皙淡漠地睁开眼,浅色的瞳孔藏在手腕的阴影下,却没有一点动摇。
木析榆轻啧一声,败了:“行吧,您可真是个犟种。”
昭皙轻嗤:“说得好像你好到哪去了一样。”
两个犟种相顾无言,一个神情冷漠,一个笑而不语。
直到木析榆扫过这个从刚才起就没其他动作的人,忽然发现什么般,意味不明地挑眉:“昭老大,你好像……”
回答他的是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下一刻就被一把拎着衣领扯过去。
“闭嘴。”
木析榆笑了,他没有丝毫的挣扎的意思,却在唇齿相贴的前一刻侧头避开了这个吻,而早已扣在后颈的手却猛然用力,转而咬在那人下颚扬起的弧度。
喉间刺痛又带着说不清的刺激,昭皙有点想骂人,不过还没张口就被按住后脑堵了回去。
仅仅是看到一点点失控导致的弱势,小混蛋的恶劣的本性就瞬间暴露无遗,趁火打劫的意图装都懒得装一下。
直到被压在床上时,昭皙才勉强挣脱,咬牙切齿地拎着眼前人的衣领:“演了这么久纯良无辜,委屈你了是吧?”
“哦,还好吧。”木析榆面不改色地微笑:“我其实也可以再演一段时间。”
说完,他笑得眯起眼,贴着昭皙的额头,语气相当诚恳:“所以,需要我现在滚蛋吗,昭老大?”
昭皙:“……”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这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强行拉了下来,牙尖毫不客气地刺破贴近的嘴唇:“少得寸进尺。”
灰血顺着相贴的唇滴落在另一个人的齿间,木析榆垂着眼看着,灰白色的瞳孔中亮起极细的一圈光晕,而浓雾则随着他俯身的动作蔓延开来,很快将这间屋子彻底笼罩。
无声间,一个雾景悄然形成。
“嘘……”在雾的遮掩下,木析榆那张脸上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乖巧顺从像面具般层层脱落,换上了明显没安好心的微笑。
“说真的,不亏。”浓雾的阴影下,刻意放轻的声音被掩盖在混乱之中,他捂住那双终于失去冷静的眼睛,落下一吻:
“至少到了那一天,我可以找到你了。”
……
第二天一上午,迟知纹都没找到自己老大。
他凑在面不改色看男装秀场录像的温芸面前,生无可恋地哀嚎:“老大人呢?救命了,为什么找不到老大,气象局要来连番轰炸我啊?他们为什么不找你!?”
“因为你是老大的跟班呗?”温芸喝了口奶茶,悠悠开口:“你不会真以为老大平时带着你去气象局是因为他一个人路上无聊吧?”
迟知纹瞳孔地震:“我以为是老大重视我。当初他从斗兽场走的时候谁也没带,只带走了我……”
“真爱不是这样的弟弟,只有牛马才是。”温芸面露怜爱:“你看看某位风头正盛的新欢,天天跟在老大身边,你看他什么时候被叫去收拾气象局的烂摊子过?”
“老大恨不得让气象局从他身边消失。”
迟知纹:“……”
迟知纹觉得自己遭受了某种程度的背叛。
宛如某一天被坏阿姨告知自己的亲哥其实不是亲哥,自己只是被从垃圾桶里顺手捡回来做家务的,一旦野男人进门,自己就会像可怜小白菜一样被万恶的白毛扫地出门,彻底失去地位。
眼看着青春期的未成年人自闭,耳根子终于清净的温芸满意看着屏幕里布料有限的秀场男模,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结果还没看一会儿,就被一只手敲了敲桌面。
“干嘛?没看到姐姐我忙着……”
接连被打扰,温芸终于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刚准备撸起袖子让人滚蛋,结果抬头就看到了某位似笑非笑的新欢。
温芸:“……”
默默合上电脑,温芸一撩刚染的红发,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咳,什么事?”
“这位女士。”四目相对,木析榆满脸的我懂:“但上班时候公然摸鱼,还连上了会议室投屏是不是不太合适?”
温芸:“……??!”
在门口探头进来那一连串一言难尽的视线中,温芸手忙脚乱地关闭昨晚会议后忘了退出的投屏,欲哭无泪:“老大没发现吧?”
“哦,你们老大暂时应该顾不了这些,他现在比较想揍我。”木析榆叹气:“替你们吸引火力,有什么感谢的话要说吗?”
听到这话,温芸忽然敏锐地抬眼,扫过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满身心愉快的家伙,旋即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弟弟,你脖子上这条金属牌项链上的缩写好像不太对劲啊?”
对此,木析榆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你们老大大学叛逆时期的遗留物,所以送我了。”
温芸眉头挑得老高:“哦……”
身为自诩人生经验颇为丰富的成年人,温芸脸上的尴尬在此刻一扫而空,转而变为了一种十分有探究欲的好奇。
“所以……”她意有所指的轻咳一声,身上的白大褂顿时给她披上了一层一本正经的外皮,颇具专业素养的口气像极了门诊大夫:“需要什么药品吗?各种的都有哦。”
对此,木析榆轻啧一声,目光却不知道瞟到什么方向,忽然挑眉,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口吻:“比如?”
丝毫没有发现问题的温芸笑容逐渐变态,大手一挥拿出平板,试图推销:“你知道吧,年轻人。有些时候呢,情趣是要大于技术的,当然,事后细心也是万万少不了的。是,你年轻貌美,老大禁欲二十六年被你一朝拿下,但今早险些被揍是不是就证明最晚体验感欠佳?”
木析榆意味不明:“嗯,虽然我觉得可能不是体验感的问题,是时间……但你有什么经验要分享?”
“这个嘛。”温芸点了点平板嘿嘿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从诊所医生变成了小作坊卖假药的。
“我的最新研究成功,纯天然无公害,没有任何副作用。”
顺手接过,翻看着屏幕上堪称精彩的各类小玩意,木析榆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慨——
“哇……”
忽然被打开新世界大门,还没等木析榆试图研究,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毫不留情地拍在他的后脑勺,赃物则被无情收缴,扔在脸色顿时大变的温芸怀里。
“恕我直言,女士。”
昭皙脸上不辨喜怒:“作为一个至今只有理论毫无实践的单身人士,什么时候你对男人的兴趣能从远远看着脑补更进一步,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吧。”
温芸:“……”
你这是歧视!
口嗨王者被无情戳穿,温芸敢怒不敢言。
倒是木析榆忍不住笑出了声,然而下一刻就被拎着领子无情拖走。
被扔到会议室座位,木析榆仰头扫过昭皙领口下还残余的大片青紫痕迹,感受到快实质化的低气压,非常敏锐地把暂时用不着的坏心眼兜紧,扬起个颇为纯良的笑容。
“我错了,别生气,我原本没想这么过分。”
四目相对,昭皙的眼皮跳了下。
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张性格恶劣到被公然讨伐还能至今霸着校草位置的脸,装起纯良无辜来简直草稿都不用打,一看就是惯犯。
如果高老板在这大概也会高呼,在看到这个祸害的前一个月,他也是有过欣赏之心的。
最眼盲心瞎的那个月,他觉得这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的优秀学生,结果一个月一过,高老板看着逐渐在校规边缘蹦迪的木析榆,恨不得掐死他。
而现在,昭皙仅仅一瞬间的停顿,木析榆就抓住了机会,起身落下一个吻。
然而还没等他趁热打铁继续说点什么,那只握住他手臂的手忽然猝不及防地猛然发力,硬生生在木析榆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按回椅子,旋即踩住滚轮把他转回会议桌前。
砰的一声之后,昭皙无视门外进退两难的一张张震惊脸,按住椅背冷笑:
“还想有下次?梦里想吧。”
第137章 签约 养你干什么用?
开门就撞见疑似不该看的东西, 带路的净场成员还好,毕竟从木析榆踏进这个门第一天,整个净场就已经人手一份八卦。
至于跟在身后的三位明显就没有这么强的适应力。从昭皙那句面不改色的“进”字一直到在屋里坐下, 不约而同地面露难色。
三个人是气象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前尘光娱乐经纪人和已经退圈的小演员,这次来主要为了帮木析榆临时抱佛脚,以确保他能用仅剩的一天半大概了解业内情况。
虽然进门就撞见半只脚还在演艺圈外的新人与金主的苟且现场, 但在行业内见惯风雨的三人已经飞快接受完事实, 抬上来的八十八页PPT和娱乐八卦潜规则愣是把木析榆讲得昏昏欲睡。
等从会议室出来,木析榆赖在昭皙颈侧,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觉得自己纯洁的身心都受到了污染。
“真够乱套的,就十几个人的关系都能画张蜘蛛网出来。”木析榆抓了把头发, 结果一抬头就注意到了外勤组办公室同事们充满求知欲的目光。
“几位的男神女神,哦, 以及cp。”视线从办公桌一一扫过, 片刻后, 木析榆露出一个颇为不是东西的残忍微笑:
“均未幸免。”
“不要啊——”
“闭嘴啊!我不想知道啊啊啊啊!”
“呜呜呜, 妈妈,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一时间,整间办公室充满哀嚎。
昭皙拎着外卖推门进来, 看到的就是这副鬼哭狼嚎的场面, 只有罪魁祸首撑着脸看热闹不嫌事。
“什么情况?”
昭皙有点头疼, 把东西放到桌上后看着这群没出息的下属, 顺手捏住木析榆的后脖颈, 颇具警告意味地点了点。
“没什么,幻想对象形象坍塌,一时接受不了而已。”木析榆毫无愧疚之心地拆外卖, 悠悠开口:“不过我觉得你们其实也不用这么伤心。”
“怎么说?”其中一个已经准备撕cp合照的女孩眼含泪花地猛然抬头,眼含希冀。
察觉到捏住后颈的手已经蠢蠢欲动地随时准备让自己闭嘴,木析榆被迫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火上浇油,话音一转:“开个玩笑,虽然有八卦是真的,但大多都属于可接受范畴,顶多性格有点奇葩。”
此话一出,发疯的人群顿时拍着胸口松口气。
可就当他们顶着昭皙嫌弃的表情揉着鼻子窜回工位时,木析榆忽然瞥向准备把cp合照塞回相框的小姑娘,颇为同情地哦了一声:
“你这个继续撕吧,两人的另一半不是对方。”
女孩:“……!!??”
最终,木析榆那顿饭不是在办公室吃的。
为了防止他凭一己之力让净场一半战斗力道心破碎,昭皙还是在众人幽怨的目光中把人拎了回去。
一天后,木析榆带着虽然极不情愿,但无奈被昭皙按头委派为小弟及助理的迟知纹一起去了趟启末,把最后的合同签了
签完合同,李印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赶忙扒拉出已经送到启光的几个新剧角色,生怕这位后台梆硬的少爷一个任性,连这点曝光度也不要了,全职吃软饭。
“你可以先看看大概的剧本简介,这边是角色介绍。”李印拿出一沓纸放在木析榆面前:“有感兴趣的就挑出来。”
木析榆靠着会客室的沙发翻了几页,发现这居然还是个悬疑剧。
这部电影主要讲的是身为天文和物理学者的主角和朋友一起相约徒步,夜间在森林里迷路分散后误入了一间巨大而华丽的别墅。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哥特教堂的元素,毫无信仰的主角在里面遇到了很多人。
里面有走投无路的画家、试图解析的哲学家、被家暴的家庭主妇和她的孩子,以及迷茫的学生……
以及永远昂着头,面露悲悯的神父。
在漫长的等待与交谈中,主角见证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物,那是用无神论根本无法解释的异常。
一遍遍地求证与推演无果,他一直以来的理念被蚕食崩塌,连精神都在逐渐混乱。
最后他跪在大厅的彩色花窗下割腕,可在鲜血流尽的前一刻,永远不曾停止运转的大脑,却迟来地为他揭穿了一场从头至尾的谎言。
他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视线的最后,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花窗下,手捧圣经,悲悯微笑的牧师。
看完这个多少有点意识流的剧本简介,木析榆忍不诧异:“涉及宗教,你们确定这东西能播?”
“我们问过,只借用了一个背景,没有任何传教性质。”李印压低声音:“再加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最近宗教禁令放开了不少,不会有什么问题。”
木析榆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见他没有异议,李印拿出手里几个人物介绍放在木析榆面前:“我提前看了下,从戏份来看,除了戏份比较重也已经选定的男主、牧师,以及哲学家。承诺你的男四号是剧里的大学生,你的话可以本色出演。”
随手翻了下手里的剧本,木析榆发现启末确实有诚意。这个角色在剧里一直跟在男主身边。
其他的不知道,但对新人来说曝光量确实够了。
但木析榆最不需要的就是曝光量。
况且,要是这电影一个不巧真能开拍,他占着个重要角色说不演就不演,听着就不怎么道德。
毫不犹豫地合上剧本递回去,木析榆随口问:“还有什么?”
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李印看着木析榆明显不怎么走心的神情,犹豫了一下:“除了这个学生,算得上核心角色的配角就剩了一个,但台词量和镜头几乎砍半,你确定?”
砍半?那可太好了。
这次,木析榆一点犹豫都没有,当场敲定了画家这个角色。
离开前,恰好李印接到片方通知,让他们这边如果有人选尽快提交,并通知了定妆照和剧本围读时间。
地点不出所料,确实是尘光娱乐大楼。木析榆的角色作为最后一个核心角色也在需要参加的名单。
离开前,李印像个生怕熊孩子闯祸的老妈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木析榆回去好好看看剧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最好能写个人物小篆。
当然,最重要的是——
“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泄露啊,祖宗。”李印紧张兮兮地扒着车窗,看得木析榆直想翻白眼。
“要不跟金主爸爸说一下今晚别回去了,咱俩吃顿饭好好聊聊注意事项,演技不好问题不大,至少不能得罪人呐。”
耳朵被念叨的快起茧子,木析榆的耐心终于告捷,在李印不舍的目光中无情抠开他的手,要笑不笑:“免了,金主爸爸离了我连晚饭都吃不下去。您要是实在没人陪,可以到网上发征婚启事。”
李印:“……”
看着趁此机会已经从眼前消失的车屁股,终于回过神来的李印崩溃地抓起手机:
“别的都管了!这半个月给我把你嘴里的管制刀具扣出来!!”
之后的大半个月木析榆回学校上了两天课,挽回了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出勤率。
下课时,木析榆离开人流,恰好看见李印发过来的时间地点。随手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他刚走出校门,抬头就看见了对面那辆从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席卷校网的黑色suv。
由于已经被池临拖着全方位欣赏过一遍它的各角度照片,木析榆原本不准备多看,结果刚准备收回目光,就注意到了那只夹着烟搭在车窗上的手。
空气中被稀释的草木香气落入鼻腔,木析榆愣了下后,缓缓弯起唇,抬脚走到驾驶室窗边敲了敲。
待车里的人靠着椅背抬眼看过来,他不由感慨地开口:
“三千万的车啊,金主爸爸考虑包养年轻男大吗?不想受学分的苦了。”
昭皙:“……”
侧头盯着这人忽如其来的表演欲半晌,昭皙忽地笑了。
眼见着那只拿烟的手略微抬起,木析榆眉头轻挑,非常会看眼色地伸手。刚一接过,那只空出的手忽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扣住他的下巴,向前一拽。
身体不由自主前倾,木析榆看着车里人同样凑近的脸,任由视线随着打在脸上的呼吸一寸寸扫过,最后化为一句玩味的轻嗤:
“姿色是有,但被包养……”
手指压着喉结不轻不重地划过,木析榆的眼睛颤了颤,下意识仰了下头。
对于这个反应并不意外,昭皙顺势用力把他拉了回来,低头在略微绷紧的唇角碰了下,才似笑非笑:“我养只猫还得养听话的,养你干什么?花钱找罪受?”
“别啊。”感受到唇角残余的温度,木析榆眯起眼,没有挣扎,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昭皙敞开一颗扣子的领口。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只能看到锁骨凹陷的线条。
敏锐察觉到他不安分的视线,昭皙掰了他的下巴,轻啧一声:“眼睛。”
“唔……”木析榆眨了眨眼,慢悠悠扫过颈间,才最终落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
四目相对,自觉和听话两个字无缘的木析榆颇为遗憾:“好吧,看来被包养是没指望了。富贵生活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昭皙轻嗤一声,松手刚准备让他哪凉快哪待着,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没落锁的车门就传来咔嗒一声。
瞬间猜到某人没安好心,昭皙直接伸手去拉车门,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来的雾让他扑了个空。
仅仅这一瞬间的空隙,木析榆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捏住他的下巴压了上去。
车门砰的一声闭合,木析榆甚至摸到了靠背按钮,一条腿的膝盖更是得寸进尺地抵在了两腿间的座椅空隙。
明显过火的摩擦加上近乎窒息吻,木析榆不安分的手顺势划过小腹,在感受到明显战栗的瞬间垂眸敛去未曾收敛的恶趣味。
约莫着时间,赶在可能因为地点不怎么合适挨刀之前,他赶忙按住身下人已经蠢蠢欲动的手腕,转而吻上已经滚烫的颈侧试图卖乖:
“试用体验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停停停,别冲动,三千万的车!”——
作者有话说:看到许多宝宝想要那一晚的细节,虽然在绿色网站细节是不可能有的,但可以有关键词——视线剥夺(搭配精神系异能)、撕咬、喂血、束缚、诱哄、六个小时
好了,大家可以自行脑补了[墨镜]
第138章 高天 新世界
第二天中午, 木析榆坐上李印车后座的时候,依旧满眼惆怅。
因为昨晚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的情况下任性妄为,刻意惹火的恶劣行径。几天时间里, 差不多已经被惯出毛病的木析榆终于成功把人逼急眼,惨遭滑铁卢。
无视李印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木析榆按着配备着摄像头的特制耳麦, 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 那道无比冷漠的声音就落入耳中。
“怎么,觉得抄一晚上气象局手册不过瘾?”
木析榆:“……”
回想起和气象局手册共度的这一晚, 木析榆更想叹气了。
但考虑到从今早开始,昭皙就持续阴晴不定的脸色,连个早安吻都没讨到的木析榆终于勉为其难的正色下来, 抬眼看向前面驾驶座上,瞟后视镜瞟的眼睛都快抽筋的经纪人。
“危险驾驶?要不你把我放下去打车算了。”
“不行, 你给我坐着!”历经半个月的线上及线下交流, 李印逐渐有向高老板看齐的趋势。
转过弯进入地下停车场, 他把车停下, 才终于忍不住回头发问:“到底什么情况,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不会是……”
只一眼就从这人紧张兮兮的脸上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木析榆顿时轻啧一声:“你能想我点好吗?”
从这个反应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李印瞬间松了口气, 一边拉车门一边为自己辩驳:“也不怪我想多吧?圈里年轻又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但是该被踹的时候还不是一样被踹?”
“所以我一直说, 有金主开头是方便, 但真不能一味依附。”李印按下电梯,苦口婆心:“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的,玩腻了早晚有收回去的一天。只有某一天, 你靠自己的实力把这些资源彻底争取到你这个人身上,才真正算是自己的。”
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脆响,木析榆听着他这番依旧不死心的长篇大论,忽然不紧不慢地侧头看向他:“你这几天发给我的剧本综艺我其实看了……一部分。”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的一部分包有水分,但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终于唤起一丝事业心的李印,依旧眼含热泪:“所以你的答案?”
木析榆哦了一声后微笑:“不去。”
李印:“……”
这次他们来尘光大楼的目的都很明确——
李印的主要目标是给木析榆选一个靠脸就能打遍全网妆造,好借着尘光出品这个飓风打出知名度。
而木析榆,他想快速敷衍完定妆这个环节,好留出时间找破绽,确保尽快从源头掐灭这个飓风。
就这样,目标都不统一的两人一同踏进了尘光大楼。
然而前脚刚一进门,木析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眼神猛然一亮的李印强行拖过去,和导演打了个招呼。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出过不少爆款。
对于这个刚入行就拿到资源的年轻人,他没什么表示,明显见怪不怪。
再加上木析榆挑中的这个角色虽然也属于推动剧情核心之一,但相对没有太过重要需要精益求精打磨的戏份,因此无所谓做个顺水人情。
拍拍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作为鼓励后,木析榆才终于被带去了化妆间。
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木析榆提前看过资料,都是尘光的签约艺人,只不过都属于新人演员。
视线从两人周身扫过,不出意外,看到了熟悉的黑皮书和十字。
很快,耳机里传来昭皙的声音:“聊聊看,试着套出点东西。”
木析榆没表现出异样,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忽然和李印说了点什么。等这位经纪人一步三回头,一百个不放心地出门,他就在两人充满打量的目光中坐上后面的休闲沙发等待。
可能是木析榆坐下玩手机的行为太过顺畅,丝毫没有表现出要聊天的意思。片刻后,是其中一个看着和木析榆差不多岁数的人打破僵局。
“你就是那个新人吧?”这个人叫王芝,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客气,比起友好交流,木析榆感受到了一点探底的意思。
“当时经纪人说的时候我还惊讶,毕竟是大导演的制作,我们这些演了几部剧锻炼的新人,也才拿到几个配角。”
这话一说,就差把“你到底靠着什么资源走上来的”放在明面上了。
如果是正常人,被这么阴阳怪气一通,要么脾气软,天真的听不出好赖话解释。要么就是后台真硬,当场把场子找回来。
然而木析榆那种都不属于。
他原本无比放松的斜靠在沙发角落,听到这话后才慢悠悠抬眼,不怎么走心地应了句:“哦,因为对这个带着宗教性质的剧本感兴趣,正好最近也比较闲。”
两人:“……”
恰好推门,听到全程的李印:“……”
在场三人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凡尔赛发言震在当场,木析榆嘴皮子一张一合倒是坦荡,只有去而复返的李印想当场掐死他。
什么叫感兴趣还比较闲?
虽然雾都娱乐行业关系户一抓一大把,但大多数都藏着掖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雷,这么嚣张的还是头一次见。
关键这人还压根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一时间让房间里两人不确定这位到底是个什么背景。
眼看着接下来的发展随时可能失控,对新人来说,有金主这个事万万不能爆出来,否则舆论方面绝对失控。
于是,李印一狠心,在木析榆张嘴前如公牛般冲进来,手里的咖啡差点怼到他脸上。随后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面目狰狞的一字一顿:“少爷,您要的咖啡来了。最近不是嗓子不好,少说点话怎么样?”
木析榆:“……”
同一时间,耳机里传来昭皙的声音:“我得提醒你,不是所有人都受得了你的临时加戏,之后麻烦收敛点。”
木析榆揉了揉鼻子,头疼地接过咖啡:“这两人看着就是没什么背景在公司也不受什么重视,一开始透出一点身份让他们意识到我身上有利可图,后面聊天会容易很多。”
“你的经纪人已经给你加身份了,小少爷。”昭皙坐在会议室里仰头看着屏幕,点了点桌面后笑了:“你现在需要挑个背景,斗兽场怎么样?”
“听着能把两人吓死。”木析榆思考了一下,叹气:“你名下就没有正经产业了吗?”
“地下组织的老大能有什么正经产业。”说着,昭皙发了条消息出去,淡淡开口:“用程合集团的名义,我有一部分股份,程羽深不会介意。”
“程合医药?”木析榆挑了下眉,却没再问下去。
不得不承认,资本家的叛逆少爷这个身份确实很容易赢得善意。
三分钟后,木析榆已经用两杯价格亮眼的咖啡,这种最简单不过的示好打破了僵局。
这种现代背景的定妆相对容易,再加上三个人都不是主演,因此整个流程很快结束。
等待拍摄的间隙,木析榆不经意地看向他们桌上的书:“这个是秦昱的新专辑周边?”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我看你们好像人手一个,为了宣传?”
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书,另一个叫刘霖的演员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警惕,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算是吧。”他拿起书,抚摸上硬质的封面,眼底居然带上了……虔诚。
木析榆眯起眼,听到他说了下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说法。”
“什么?”
“它们会带来好运。”
木析榆居高临下地和这个坐在镜子前的男人对视,从中看到了他的深信不疑。
“它们会带来好运。”
他又重复了一次,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第二遍甚至更加笃定,不容辩驳。
“为什么这么说?”木析榆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用一种不怎么相信却又不过分质疑的口吻发问:“一本书为什么能带来好运?确定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
王芝忽然间打断,他甚至有些激动,仅仅一点点的质疑就已经让他无法接受。
“如果没有它,最近的几次大雾我们可能早就死了!”
他注意到了木析榆的困惑,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然而下一刻却又突兀地顿住,居然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木析榆没准备放弃这次机会,手里的硬币转动又消失,忽然换了态度。
“把活着的原因归结为一本书,你在开玩笑吗?”木析榆漫不经心地笑了:“你不如感谢一下气象局和那些异能者。我记得秦昱提到的上次遇难就是被气象局捞出来的。”
如他所愿,王芝当即沉不住气,冷笑开口:“气象局?气象局根本不值得信任!异能者更是。”
“一个个说的好听!每年死在雾里的人数有多少?”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明显开始走向极端:“如果把人救下来就大肆宣扬,救不下来就说他们尽力了!他们真的在乎吗!?”
“最近的雾甚至越来越频繁,一不小心都可能丧命,可气象局至今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说不定雾鬼就是他们和异能者一起弄出来的!就为了维护自己统治地位!”
最后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投影前的昭皙脸色变了。
迟知纹则直接蒙了,不可置信:“这谁造的谣?雾鬼是咱们弄出来的?雾鬼同意了吗?”
“这些人的脑回路怎么转的!?”
而昭皙的眉头越皱越紧,危险的预感呼之欲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抱着同样的想法。
有多少人这么想,传播范围有多广,他们对这个言论认可了多少?
如果人类自己都已经互不信任,在大灾难真正到来的时刻,在雾鬼面前,无论多少措施,都将轻而易举地分崩离析。
而相比昭皙,木析榆明显没有对这个观点感到多少惊讶。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人的眼神。
他们眼前看到的恐怕早已不是现实,而是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什么蒙蔽了他的眼睛?
是异能,还是……雾?
“这本书带给了你们好运?”即便如此,木析榆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你们不信任气象局,认为它不可信,那么你们为什么认为……”
木析榆拿起桌上那边黑皮的书册,一字一顿:“神可以信任?”
“因为看到了。”
在大门打开的刹那,木析榆猛然转头。
秦昱不知何时站在那。
他抬脚走进,带着笑意的眼睛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轻缓的语气却像在回忆一场神迹。
“高天的号角和雪白的羽翼之下,信仰者可以穿越迷雾……”
“步入只剩安宁的世界。”
说完,他看着木析榆,笑容真诚:“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木析榆眯起眼没有回答,他也并不在意。
“你好像对宗教和救赎我们的神明很感兴趣,正好这也和这次的剧本相关。”他毫无避讳的意思,甚至带着邀请:
“要聊聊吗?”
视线交错,木析榆依然没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出一丝异样。
他表现得甚至比疑似邪教上头的王芝和刘霖更正常,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
但木析榆确信他有问题。
耳机里另一面,昭皙看着屏幕中那张始终保持微笑的面皮,眼皮一跳,毫不犹豫得开口:“拒绝他。”
“好啊。”
骤然听到这两个字,昭皙猛然站起身,难得有点火了,带着警告的厉声喝道:“木析榆!”
木析榆明显听到了,然而耳机里只传来一声很轻的、近似于安抚的笑。
紧接着,通讯功能就被关闭,只剩单方面的接收。
第139章 失控 领路人
一时间没敢想回去后可能面临的惨状, 木析榆在秦昱并不算意外的笑容中跟了出去。
尘光大楼的业务非常多且杂,这导致一路上有不少人。但秦昱作为地头蛇,明显对地形环境十分熟悉。
和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打声招呼, 两人最终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没对这个毫无新意的交谈地点评价什么,木析榆倚着墙,朝对面反手关上大门的秦昱淡淡开口:“想聊什么?”
“你好像并不紧张。”
察觉到他并不算紧张的状态, 秦昱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又很快释然:“也是,毕竟是气象局派来的人。”
一句话的工夫, 身份直接掉光。
木析榆有点犹豫要不要做个样子意思一下,以表达对卧底身份的尊重。
然而对方明显没准备给他这个时间。
“别担心,我不准备举报或者什么。”和木析榆松散的状态不同, 秦昱笔直站在角落里没被光照到的影子下:“毕竟,你确实很符合那个角色。”
说完, 他注意到木析榆表情一瞬间的变化, 勾唇说了下去:“虽然你可能不认可, 但这确实称得上命运带来的巧合。”
“就像剧本中, 那个竭尽全力却挣脱无果的画家。”
他紧盯着木析榆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又像是有所指代:“明明他的笔下就是一切的终局, 却捂住眼睛不愿意相信。”
“他永远坐在画板前, 一边描绘注定的未来, 一边隐瞒真相, 只告知每位来访者看似能通向生路的线索。”
“然后……”秦昱顿了一下, 旋即带着那丝一闪而过的恶意,轻声开口:
“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
中途被彻底关闭的耳麦被扔进口袋,木析榆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张终于褪去伪装的脸, 半晌后,忽然不明意味地扯了下嘴角:
“怎么,终于不装了?”
“你们是查户口的吗?这么了解我的事?”
秦昱勾唇观察着他的反应,没有遮掩:“是神告诉我的。”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你这样的存在……人类和雾鬼。”他感叹着,像是在说什么稀罕物:“这何尝不是一个奇迹,一个活生生的——标志。”
“少来恶心我。你那帮等着神把自己从雾里拯救出去的‘信徒们’知道他们的神其实就是雾鬼吗?”木析榆冰冷地笑了:
“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大灾难已经注定,人类能指望什么,气象局那群尸餐味素的家伙?还是异能者?”似乎遗憾于木析榆没有被激怒,秦昱叹了口气,转而看着手里十字尖锐的尖角:
“温室和灯塔,说好听点是对我们的保护,说难听点就是一座囚笼。”
他仰头看着在空中摇晃的链条,注视着十字中心那只半阖的眼睛。
“在里面,我们就只能听着那些被层层筛选后的东西,那是他们认为我们有资格知道的真相。”
他的语气逐渐变化,却依旧挂着悲悯的笑容:
“温室里的人们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不知道灾难已然降临。因为一些人的自负,一无所知的人类带着可笑的镣铐呆站在原地,还不知道自己依附的是……精神上和雾鬼趋同的东西。”
木析榆眯起眼:“精神共论,知道得不少啊。”
“气象局也有你们的人吧?”
“也许吧。”秦昱没给他答案,可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你看,被视作救世主的异能者和雾鬼根本没有任何区别。所以雾鬼又怎么样?人类又怎么样?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虚无缥缈,为什么可以宁愿相信气象局,而不去选择注定能赢下这个世界的一方?”
“前提是你们真的能走到那个时候。”
木析榆毫不掩饰戏谑:“你们当雾鬼是做慈善的?一群食物预备役,是什么让你们觉得食肉动物留下家禽是因为善良?”
说完,他注意到了秦昱的表情,哦了一声:“看来你得到了些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
“别告诉我你都信了。”
木析榆垂眸扯起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怎么不想想,为什么我宁可在这里藏着身份,都不去找亲妈投靠一下?”
“更何况……”
硬币抛入空中,发出铮的一声,瞬间没入秦昱原本脖颈所在位置的墙壁。
他看着男人扭出一个奇怪角度,却依旧蓄着笑容的头颅,语气嘲弄:
“你是个人类吗?就在这代表人类发言。”
“秦昱”的表情逐渐变了。
他看着木析榆,笑容越扩越大。
“传销手段厉害啊,在哪进修的?”
雾气顺着木析榆脚下向外蔓延,并迅速成笼:“更何况,异能者和雾鬼的精神再相似也比你们和人类的关系近吧。”
他没直接动手,一旦面前这只雾鬼是最差的那个选项,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么大的动作,是因为四王已经回来得差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秦昱”并没有因为身份被揭穿而恼羞成怒。他甚至已经重新调整好表情,看着木析榆手里的硬币,十分干脆地承认了:“是啊。”
木析榆的眯起眼睛。
“四位王都已经归来,最后的准备阶段已经开始。”他悠闲地看着手中的十字,像在透过它看着一个崭新的世界,弯唇微笑:
“我确实没法替人类发言,但这也确实是我们给你们的一个机会。”
“反正都是要被关在笼子里,气象局的温室和雾里到底有什么区别?”
“虽然是作为食物被豢养,但他们至少可以活着。”
“这么自信?”木析榆很轻地歪了下头,却紧盯着对面人的表情:“既然如此不介意跟我说说你们执意要拍这部电影的原因吧?你们怎么确定这部电影能开拍上映?”
“当然会上映,至于原因……你可以猜猜看。”
说话间,秦昱忽然将手里的十字扔了出去,随后,在木析榆微变的目光中后退:
“一个月后,《灾幕》剧组开机,你会来的。”
“我等着你的演绎。”
浓雾溃散,只剩木析榆低垂着头,独自站在森冷的楼梯间内。
白发掩盖了他此时的表情,许久之后他才有了动作,垂眸看着地上那个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十字,以及正下方压着的白色卡片。
卡片上,木析榆看到了一串流畅的花体英文。
最后的落款是——
A.F
……
同一时间,气象局双子塔大楼顶层。
虚影中的老人微笑看向在座七位隶属于研究院项目负责人,以及西装革履坐在另一侧的年迈绅士。
林魏雨接过递到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时,他的手却顿了顿。
看着手里这份,在这几天早已研究过无数次的的二十多页合作项目说明,他依旧迟迟未能落笔。
“还有什么疑虑吗?”
听到老者询问的声音,在全场视线的注视下,林魏雨闭了下眼,声音有些嘶哑: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否真的需要走到这一步。”
他的疑问同样也是几天前,在座其他几人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洗涤剂下放给普通人确实可以在短期内获得更多战力,但……百分之三十五的成功率还是太低了。”林魏雨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发冷:
“当初这个项目在内部叫停就是因为这个。”
“至于异能者,K024的进阶版依旧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雾鬼捕获技术确实让我们向前迈进,但代价……”
“没有什么是没有代价的。”
林魏雨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抬头,却看到了看向圆桌尽头,那个虚幻的老者闭合的双目。
“大灾难即将开启,我们没有绝对的握把胜过雾鬼。”他沉稳地开口:
“谁都不愿成为在灾难面前被牺牲的那个,但牺牲早已无法避免。雾鬼在影响舆论,这说明它们已经蠢蠢欲动,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不决了。”
林魏雨咬着牙:“大灾难的消息可信吗?据我所知,我们目前没有手段可以检测,所谓的王也只存在于记录和雾鬼口中。”
“可浓雾已经开始聚集。”
老人打断了他的话:“一旦雾都沦陷,那么接下来,浓雾将迅速席卷全球。”
“就像上一次大灾难。”
提到百年前那场,仅有只言片语作为记录的大灾难,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根据气象局整理出的所有资料,上一次大灾几乎将所有关于雾鬼的研究成果尽数摧毁,将上个百年间的一切化为空白。
只有幸存者记录下的一些东西,可以作为仅有的研究对象。
尽管从那些零碎的简述中可以窥见惨烈的一角,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赢了。赢得了直到现在——又一个百年的喘息时间。
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早已无法探寻,人类丢失了太多,唯一幸运的是,胜利的条件被记录了下来。
尽管……
“如果确信大灾难无法避免,现在我们需要把全部的高位精神力召回并管控。”
作为研究院现任首席,陈渡林终于在这时开口,语气坚决:
“给昭皙施压,我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在大灾难面前,那个学生必须回到气象局的视野内。”
对此,另一个研究员认同道:“确实,虽然不像A那样被完全掌控,但昭皙目前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那个学生就离我们太远了。”
“更何况昭皙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他进入气象局的时间,我们甚至还没能确认他的立场。”
“无论是否需要使用,我们至少要确认他可控。”
老者的虚影端坐在首位,默认了这一点。
可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麦卡顿却忽然发问:“各位是在说那个叫木析榆的学生?”
察觉到骤然紧绷的气氛,麦卡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如果是他,我想这个提案恐怕要被否决了。”
此话一出,陈渡林的眉头皱的很紧,盯着这个老家伙的眼神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讥讽:“麦卡顿先生,我得提醒你。虽然我们达成了合作,但你恐怕没有任何立场对我们的内部决策指手画脚。”
麦卡顿注意到了他的敌意,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否认:“您说得没错,陈博士,我确实不具备这个资格,毕竟我提出的合作条件也只是在雾都的医药科技行业分一杯羹而已。”
陈渡林冷笑一声,然而下一刻,麦卡顿的话音一转,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不过……”
“虽然没有这个资格,但有人有。”
陈渡林皱眉:“什么?”
没直接回答他,这位老绅士朝坐在尽头的老者意识,随后起身。
“说起来,今天我还需要向各位介绍一位熟人。虽然已经提前告知总局,但各位应该还没得到消息。”说着,麦卡顿抬脚走向大门,微笑开口:
“她同时也是我们选定的项目负责人,在基因与雾鬼领域有过无数成果。”
话音落下,随着门被打开,原本面露怀疑的几位研究院负责人在看到那张阴影中那张逐渐清晰的脸的瞬间,骤然变了脸色。
那是个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人。
“艾·芙戈!?”
看着这张本该熟悉却又在此时无比陌生的脸,林魏雨不可置信地起身,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几乎和慕枫一同被埋葬十余年的名字。
“你不是……”
没回答他的问题,这位十年间几乎没有变样的女士看着满屋子惊疑不定的一张张脸,在被拉开的座椅前坐下后,终于开口:
“好久不见,各位。”
她面露微笑:“很高兴能再次和各位共事,但关于我的事已经提交气象局,所以就不拿到明面上来说了。”
说完,她环顾面前这些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昔日同僚,最终勾唇对上陈渡林阴沉的目光:“林博士是么?”
“虽然要感谢气象局愿意帮助我们在雾都扎根,但我确实要拒绝气象局对那个孩子的管控要求。”
“你?”陈渡林忽然有了个猜测,不可置信地猛然皱眉:“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弯起笑容,旋即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叹息:“孩子长大了,总是有更多自己的想法。”
“但作为母亲,我总要……为他领路。”——
作者有话说:木析榆:……我拿的果然是万人迷剧本吧?(思考人生)
亲妈、雾鬼和气象局大打出手,要拿到我的利用权,这何尝不是一种万人迷?
悄无声息干了很多事的昭皙:……你比柴堆里的火柴都难保(面无表情)
第140章 总局 猜测
回去后, 木析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只不过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刘霖和王芝也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提关于信仰的问题。只不过在化妆的间隙, 时不时偷瞄这位带资进组不说,还受到秦昱关照的新人。
之后的定妆到拍摄,木析榆配合得让李印不敢置信, 两个小时后, 就在摄影师发自心内的感慨声中结束行程。
脱掉身上的外套,木析榆转身就看到了导演旁边站着的秦昱。
一眼扫过, 木析榆把外套递给工作人员,就直接离开。
“祖宗,你不卸个妆啊?”
“用不着。”
踏进停车场, 木析榆将身形散开一瞬,又很快聚集, 整个过程中, 李印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直到他往之前停车的位置走时, 忽然听到了另一侧骤然响起的喇叭。
木析榆下意识回头, 就看到了黑色suv飞速袭来的刺眼灯光。
瞬间提速,逼近六十码的速度在地下车库明显快得不正常。
有一瞬间,木析榆几乎以为那人想直接碾过去。
李印吓得惊呼一声, 然而木析榆的目光却始终越过刺眼的灯光, 站在那一步未动。
直到还有五米的距离就要撞上时, 车头忽然偏移, 最终擦着木析榆的身侧, 猛然停下。
这几乎是个生死一线的距离。
一旦反应速度再慢上半秒,或者偏移的角度有一点误差,李印简直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然而直面死亡车速, 险些变为一滩薄雾的木析榆却没有恐惧和惊慌。
他甚至在笑。
车窗自动落下,昭皙没有看他。只将燃着的烟扔到木析榆怀里,语气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扔了,上车。”
木析榆看着他,没说什么。指尖捻过尾端的湿润,却没有依言扔掉,而是将依旧燃烧着的残余整个握进掌心。
昭皙的眼皮轻颤了一下后,闭上又睁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却在收紧。
“滚上来。”
扔下这句几乎压着火气的几个字,昭皙直接踩下油门。
在最后的关头上车,车门刚刚闭合就再次提速。
只留下心有余悸的李印,一脸震撼的望着瞬间消失不见的车后灯,后知后觉的发现木析榆吃的恐怕不能算是软饭。
这碗饭硬得简直硌牙。
牙口很好的木析榆此时坐在密闭的车里,莫名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大有一种下一秒就要改道去屠宰场的架势。
口袋里耳麦在手里转动,难得心虚到一路上都没敢吭声的木析榆靠着椅背,闭了下眼,试探着开口:“之后去哪?”
在红灯前停下,昭皙注视着前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酝酿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怎么来了。”
“……”
木析榆确实考虑过。但他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脑子,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堪称火上浇油,很容易被当场扔下车。
见某人一时语塞,难得安静。
昭皙再次踩下油门后,开口却没回答他的问题。
“聊了什么?”
木析榆愣了一下。
他侧目看着昭皙依旧没多少反应的脸,唔了一声:“聊了聊……剧本。”
灰白的眼睛映出涌动的车流,真假参半:“他们应该想用这部电影扩大影响,但我好奇的是,他似乎笃定这部剧一定可以开拍上映。”
说完,木析榆顿了一下,看似平静的双眼却观察着昭皙的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因为气象局内部确实不算铁板一块,我早就怀疑里面的部分高层站在了雾鬼的一边,又或者早已被替换。”
昭皙的语气平静的可怕:“这任的总局总是以投影形象露面,之前我一直觉得那根本是个AI程序。但后来,净场的上任领导者死前跟我说,那其实是个意识投递。”
“意识投递?”木析榆还第一次听这个说法。
“历任总局一直神秘,直到确定由我来接手净场,并决定缓和关系后,才一次走进气象局最顶端,看见那个发着光的老头。”
“这个形容……”木析榆有点说不好:“你让我想到了LED灯。”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始终保持得体微笑的人形LED灯。”昭皙倒是很认可他的说法。
“连那个人也说不好这任总局究竟是什么时候登上的那个位置,到底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的师父还在时,气象局的总局就没换过人。”
“可能除了雾都更高层的一些人,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活着还是只是一段延续。”昭皙看着过往的车流,淡淡开口:“上位那天,我和那位总局聊过很久,他观点和立场其实很古怪。”
“怎么说?”
“他是个绝对的延续主义。”
将车停下,昭皙靠着座椅,没急着下车:“他坐在气象局的最高处,只看着最尽头的一个目标,而达到那个目标过程中的所有牺牲与代价,都被认为是必须的。”
木析榆愣了愣,忽然想起气象局在每次牺牲相关的报道后加上的那句后缀:
愿所有崇高的牺牲皆有价值。
之前他总觉得这句话很奇怪,明明是对奉献者的哀悼和鸣谢,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束缚感,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他忽然知道了。
因为这句话的重点根本不在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而带来的悲痛,而是最后那个带着衡量意味的词——
价值。
如果去掉那些精心包装的修饰,那句话甚至可以用另一句更直观的句子代替:
愿你的死亡可以带来价值。
“我、A,异能者或是人类,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昭皙又点起了一支烟,在薄雾中嘲讽般地勾唇:“他知道我的身份,感谢我的‘贡献’,但并不为此愧疚。”
“因为这是前进的一环,是必要的牺牲。”
木析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早已熄灭的烟蒂似乎又变得滚烫,却忽然回忆起了慕枫曾说过的一段话:
“权衡利弊,这是群居种族的特性。”
“当你站在双子塔的最高处向下俯瞰,你看到的会是一整个族群。”
那时他坐在自己对面,语气里是难以忽视的自我厌弃,讲述着一个无比残忍的事实。
“几亿分之一的牺牲放在人群,其实无法捕捉。所以从刻起,你将看不到具体的人,只有一串放在眼前的数字。””而现在,有人说,你只要用这些数字就可以换取一整个族群、几亿人的延续……”
“多划算的买卖。”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色签字笔忽然从他手中摔落,然后化为碎片。
那段时间慕枫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几乎靠着精神力药品才能从负面情绪中解脱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在我自己也成为牺牲品的那天。”
他克制着呕吐的冲动,仰头用胳膊挡住脸,却声音嘶哑着说了下去:
“当刀刃对准自己时,我才终于把俯瞰人群的目光收回,看清身后那些曾死在我手下的每张脸。”
“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没有为人类延续奉献的自豪,也没有那些崇高的愿望……只有绝望与仇恨。”
他苦笑着,浑身都在颤抖:
“他们恨我们。”
“恨不得带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
在这个关于抉择的命题中,慕枫陷入了自我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救世主还是刽子手,所以只能在一遍遍在怀疑中走向自毁。
“那你呢?你认可他的观点吗?”木析榆忽然有些好奇昭皙的答案:“你恨他吗?”
他原以为昭皙不会回答,然而出意料,昭皙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给了他答案。
“嗯,我恨他。”
薄烟后,昭皙的所有情绪都被药物强行压下,只有那双浅色的眼中残余着不知真假的讥讽笑意:
“也许大灾难结束后会有无数人感谢他的决定,但我不会是其中之一。”
“我从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当成工具使用。我看不到他们眼中的愿景,但能感受到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崩溃的痛苦。”
浓郁的香气在封闭车内蔓延,木析榆不解地看着他:“但在大灾难面前,你依然站在了气象局的高塔下。”
“因为我的父母死在雾鬼口中,如果我没有在那场雾中觉醒,应该也会死。”
听到这个答案时,木析榆愣了一下。
可昭皙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下去:“雾鬼是一切的源头,是推动者。无论之后我想做什么,前提都是雾鬼绝不能如愿。”
“所以在那间屋子里,我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的观点。”他按下车窗,自嘲般轻笑: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甚至感到了背叛。”
“可大灾难印证了他的理念。有些人注定既是英雄又是罪人。会被某些人敬仰,又会死在另一些人的刀下。”
木析榆撑着下巴,从他的话里又一次察觉到了那种矛盾。
“你认为他没有问题?”
“不,恰恰相反。”昭皙眯起眼,情绪不明:“现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很难相信。以他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强行叫停,将可能的危险扼杀后,再去验证。”
“可现在,他选择放任。”
“我总有种预感,他在等什么发生。
木析榆垂着眼,指尖点在膝盖,没评价什么。
然而下一刻,身边那只手却忽然一把扯住他的领口拽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那刻,昭皙将手里燃着的烟按灭在了垂落在木析榆心口的那块金属吊牌,任由烧烬的烟灰簌簌飘落。
明明这次隔着层层阻碍,可木析榆刚长回来没多久的心口却猛然一跳,炽热得像要灼伤这层人类的外皮。
“我刚刚真应该撞上去。”昭皙抬眼看着他开口,遗憾地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无视命令,私自关闭影像,谎话连篇就算了,还套完消息就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只吃不吐……”
一系列罪证列完,这下木析榆的心口不跳了,改眼皮跳了。
“不是上赶着找了通死?现在说说都聊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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