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处的办公室窗户半开着, 窗台上的一盆绿萝长得正旺，藤蔓已经爬到了电话线上。
周主任往搪瓷缸里捏了一小撮碎茶叶，热水冲下去的瞬间淡淡的茶香在室内散开。
门被轻轻叩响, 文工团叶指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网兜, 里头装着两个黄澄澄的香瓜。
“周主任，忙着呢？”
叶指导笑着把香瓜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我们文工团院里自己种的，往年连花都不开一个，今年食堂的小林同志时不时过去给它浇浇水，没想到还结了不少果子，给你带两个尝尝。”
周主任扶了扶眼眶, “叶指导可是稀客, 快请坐。”他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个茶缸子给客人倒茶。
叶指导没急着坐, 反倒从挎包里掏出几张油印的节目单, “下个月要去边境慰问演出，这是我们文工团新排的节目, 也请大家给我们提提意见。”
单子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周主任放下缸子, 接过节目单随手翻了翻, “你们文工团的工作, 我可是个门外汉, 谈不上指导, 叶指导您这安排的就挺好。”
“周主任, 是这样，我今天过来找你正好有点事想聊聊。”
叶指导在对面落座，斟酌着开口, “我们文工团这次去演出，炊事保障是个问题，您看能不能从食堂给我们借调个炊事员随队？”
周主任放下节目单，“你们文工团不是有随队炊事员吗？”
叶指导叹了口气，“你说的是老张吧，他下周就要转业了，新来的那个小赵连炒个白菜都能糊锅。”
周主任觉得这也不是大事，随口问道，“想好要借调哪个炊事员了吗？还是后勤这边协调？”
“我想借调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一来她手艺好，能保证演出期间的营养，二来她年纪小，跟姑娘们处得来，对了，她现在和我们文工团的姑娘正好还是舍友呢！”
周主任端起搪瓷缸的手微顿，慢慢吹开上面的浮沫，沉吟道，“她不行，你换一个人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这，这能一样吗？”叶指导笑了笑，“您是不知道，这几次汇演回来，小林同志给姑娘们做的夜宵，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关键是第二天既不水肿也不长肉，你说也是稀奇了，现在那群丫头天天念叨，说要是小林能来文工团多好。”
窗外的训练场上不时传来战士们的口号声，周主任眉头紧锁，视线落在桌前的节目单上。
“周主任，咱们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这事儿您能给个准话不？”
叶指导放下手中的茶缸，“这小林同志手艺好，心思也细，我们文工团的这些姑娘训练强度大不说，吃饭从来就没有个正点，可是要上舞台演出又要控制体重，保持身形，这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茶叶在缸子里打转，周主任沉默的摇了摇头，终于叹了口气，“东食堂离不开她，老王也不会轻易放人，这你也知道。”
“其实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叶指导知道林小棠刚拿了奖，要人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所以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干脆实话实话，“之前我也看过几次小白教她练基本功，那丫头身段软，节奏感特别好……”
周主任手一顿，“你是想让她跳舞？”
“对！”说实话叶指导也是有些心急，跳舞要趁早，“那孩子才多大，总不能当一辈子炊事员，调她来文工团，我正好可以观察观察，看看她是不是跳舞的好苗子，这年龄跳舞可不算早，再拖下去可就要耽误了。”
“这事……”周主任摩挲着茶缸，“我得考虑考虑。”
叶指导知道这是松口的意思，笑着站起身“应该的，好的周主任那您忙，我等你好消息。”
走到门口，叶指导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文工团十月份要去北京汇演，要是小林能来，说不定还能见见世面。”
周主任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等人走了他才长长吐了口气。
去总部，去文工团，不论怎么看，哪个都比在基层炊事班有前途。
其实林小棠调去总部是最顺理成章的事，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安排，这也是周主任犹豫再三，没有答应文工团的原因。
七月的风卷着热浪一阵阵袭来，正午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午后的军区办公楼静悄悄的，走廊上只有值班战士轻微的脚步声。
郑团长正伏在办公桌上批文件，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突然，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报告！”
声音又细又软，像是怕惊扰了谁，郑团长听到抬头，略微有些意外，“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个扎着小揪揪的脑袋，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团长，您这会儿有空吗？”
郑团长放下钢笔，笑着招了招手，“小林同志啊，进来吧！”
林小棠进门，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她回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什么事这么急，”郑团长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午休时间特意跑来找我？”
“啊？”林小棠以为郑团长已经忘了交待她的事，眨了眨眼睛提醒道，“团长，您上次说的压缩干粮，我琢磨好了，这是配方。”
郑团长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洒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收拾 ，腾地转身，“压缩干粮的配方？”
林小棠把怀里的油纸包放到办公桌上，从围裙兜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郑团长一愣，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原材料比例和制作步骤，字迹工整清晰，甚至还在关键步骤旁边标记了小标记。
“这么快？”郑团长惊讶地抬头，“这才几天功夫，你就研究出来了？”
提到这些，林小棠眼睛不禁弯成了月牙，“其实食……大家都挺配合的，自从班长知道我要研究配方，晚上都没有安排我值班，一直很照顾我。”
林小棠把桌上的油纸包往前推了推，“团长，您尝尝这个！”
郑团长小心翼翼地揭开系着的麻绳，油纸一层层展开，露出几块方方正正的块状物，干粮的边缘处泛着焦黄，比食品厂做的颜色略微淡些，不过看着棱角分明，竟和他们先前配发的压缩干粮有几分相像。
“这是？”
“这是简易版的压缩干粮，”林小棠不好意思笑了笑，“模子是老刘叔从仓库给找出来的，我用擀面杖使劲压实了，然后又用酸菜缸子压的。”
郑团长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不轻，沉甸甸的，不过应该比军供的要轻些，闻着有股炒面的焦香，他试着掰下一角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干粮口感酥脆，入口带着淡淡的甜香，却不会太腻，咽下去后嘴里还有谷物的回甘，关键是没有那股涩味，咽下去时嗓子眼一点也不发紧。
“不错。”郑团长细细品味，“有蜜的甜……嗯，还有炒面的香气，怎么还有果仁味？”
“……高温过后添加的糖精会有苦涩味，我怕影响口感，所以换成了蜂蜜，花生碎添加到压缩干粮里可能会导致油脂含量过高，不仅影响口味，干粮的保质期也会大大缩短，所以我用瓜子仁替换了花生……”
“好！好！这就是我想要的口感！”老实说，甚至比郑团长之前预期的还要好。
郑团长满意的点头，“现在的干粮像块板砖，泡了开水还要等半天，战士们野外训练时根本干咽不下去，你这个改良得好！”
后勤的条件有限，其实林小棠还是有些不满意，“这个模子压得还是不够紧实，要是上了生产线做，肯定能压得更瓷实。”
郑团长连连点头，正想再详细问几句，却见林小棠从兜里又摸出另一张纸，“团长，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个配方。”
“另一个配方？”郑团长愣住。
“嗯！”林小棠把配方递过去，“我想着咱们现在的压缩干粮全是甜口的，虽然能快速补充能量，可是在野外吃久了总是容易腻，还特别容易渴，所以我又试着改了个咸口的，加了点花椒盐，您尝尝看？”
说着，她从油纸包里翻出最底下那块深褐色的干粮递过来。
郑团长一愣，反应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丫头啊，你怎么想到要做咸口的？”
“就是觉得应该这样搭配，”林小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上次听严队长他们说，野外拉练时，战士们连着吃了几天干粮，回来都说嘴里没味儿，我就想，要是能换着吃，说不定胃口会好点……”
“妙啊！”郑团长拍了拍脑门，“怎么之前没人想到做这个？”
郑团长这回更直接，干脆上嘴啃了一口咸干粮，搁以前，他肯定不敢这么咬，要不然那牙花子非冒烟不可。
入口是椒盐的咸鲜与芝麻的醇香，咸香中带着微微的辛辣，芝麻的香气在舌尖蔓延，嚼着嚼着竟然泛出点肉味，融合丰富的口感确实比单一的甜口更耐吃，这口感他越吃越惊讶。
“嗯？哪来的肉味？”郑团长盯着手里的干粮上下打量，也没瞧出个门道。
“热锅炒花椒盐时，我掺了点猪油渣，磨成粉就看不出来了。”
说起这些，林小棠的眼睛简直都在闪闪发光，“咸口的配方里还加了一点晒干的香菇干粉提鲜，要是有其他脱水蔬菜营养会更全面。”
这回郑团长盯着林小棠直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看你这小脑袋瓜子转得比参谋部还快啊！不错！不错！”
郑团长重新拿起纸张的手还微微发颤，当了大半辈子的兵，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压缩干粮，还是头回见人把压缩干粮分甜咸口。
郑团长仔细这么一打量才发现，小丫头在甜口的配方旁边画了个笑脸，咸口的画了颗五角星。
办公室一时寂静无声，窗外的知了叫得欢实，盯着手里其貌不扬的干粮，郑团长突然问道，“丫头，你有没有算过这个配方的成本？。”
“当然算过了。”这回林小棠笑得更甜了，“老王班长亲自帮忙核算过，说是只有原来成本的一半。”
要不是为了控制成本，林小棠还想在甜口的压缩干粮里加一勺奶粉，可惜那个是特供，她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班长说成本太高，恐怕让人接受起来更难，所以我特别控制了用料。”林小棠期待的看着郑团长，“团长，您可一定要争取上生产线，这样战士们就可以吃到好吃的压缩干粮了。”
“他们要是不用，我们自己想办法。”郑团长从书桌上抽出一张地图，“下个月野训，咱们正好可以试试这新配方。”
林小棠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团长，要是有趁手的模具，我可以把干粮做得更好。”
郑团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明天我找人打听打听，要是找到了给你送去炊事班。”
林小棠刚要道谢，郑团长突然语重心长，“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个配方有多珍贵？”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我知道，它值一顿红烧肉！”
郑团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想起自己开玩笑许诺过的红烧肉，“好！我欠你一顿红烧肉。”
郑团长沉吟片刻，抓起电话想了想又慢慢放下，他在办公桌前来回踱了两步，最后郑重其事地把两张配方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
“丫头，我得亲自去趟总军区。”
他回身抓起军帽，又捧起桌上的油纸包，“你……”话到嘴边想了什么，“对，你不能去！”
郑团长笑看着林小棠，“放心，我帮你保密。”
蹦蹦跳跳去开门的林小棠和门口的警卫员面面相觑，她冲他咧嘴一笑，一溜烟跑了。
郑团长已经风风火火冲到门口，“备车，送我去趟总部后勤！”
第32章 黄米糕
澎湃的郑团长在到达总部时, 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他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不能一蹴而就, 想要说服那帮“老顽固”应该不容易。
郑团长暗自琢磨，要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可老爷子向来最讨厌搞“特殊”, 还是不要送到他跟前讨骂。
杨部长办公室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上积了层薄灰, 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机油味。
“老郑，你确定这配方没问题？”杨部长狐疑地看着配方单子，“加了这么多杂粮，口感居然更好了？”
郑团长摊摊手，“老杨, 样品都摆在这了, 你尝也尝了, 你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它口感不好吧？”
“压缩干粮讲究得是营养配比, 不是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口感。”杨部长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再说了, 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成本怎么控制？保质期会不会缩短？”
“你就没尝出来这里面掺了炒面？这不就是为了解决干粮返潮的问题嘛, 你要说成本……”郑团长刚在林小棠那突击补完课, 眼下正是亢奋的时候, 好一通滔滔不绝, 把杨部长都给说懵了。
“我说老郑, 你这方子哪来的？”杨部长眯了迷眼, 狐疑的看着他，刚刚进门他就想问了。
“你别管这些有的没的，这干粮吃久了胃疼, 边境巡逻队长找了我好几回，”郑团长放下茶杯，“你就说你们管不管？”
“这改配方要经过多少程序，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部长烦躁的叹了口气，“老郑啊，不是我不支持你，你说这配方都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说改就改？”
“老杨，你这个老思想可要不得！”郑团长往前探了探身子，敲了敲桌子，“我的意思是先小批量试做一批，我们北方军区保证第一个试吃。”
“你这说得简单，这还有咸口的配方，产线不得调整？”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杨部长揉了揉太阳穴。
“要不说还是你老杨专业，”郑团长当胸给了他一拳，“再说了，这实验数据，那些个什么高温环境……低温潮湿的……这不得你们总部亲自来，别人也没这个条件不是？
“你打住啊！”杨部长抬头看了眼郑团长，半晌才道，“我先把单子交上去，这事你我说了可不算，大家先开会讨论讨论，不过……”
杨部长挑眉看了眼老战友，“甭给我打马虎眼儿，你这配方到底哪搞的？你们营里新聘的专家？”
郑团长转着手里的茶杯，笑而不语。
杨部长摩挲着手里的纸张，看着配方上的字迹，若有所思。
郑团长把配方送到总部，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没想到找他的竟然是老爷子，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发脾气。
听筒里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战士们吃得好，打仗才有劲，当年在朝鲜……”
临了，郑团长把林小棠获奖的事告诉了老爷子，果然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他老人家中气十足的笑声。
1970年，八一建军节
天还没亮，林小棠就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认认真真扎好两个小揪揪，又整了整身上崭新的军装领口。
“小棠，这么早？”沈白薇揉着眼睛坐起来。
“沈姐姐、红梅姐，我太兴奋了，昨晚差点没睡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后勤的解放卡车特别高，坐在上面能看到好远的风景！”
坐在床头的沈白薇和姜红梅相视一笑，昨天晚上她们正说着话呢，也不知道是谁睡得四仰八叉。
“上次你不是坐过严队长的吉普车？”姜红梅麻利起身，边整理内务边问。
“那怎么能一样！吉普车是吉普车！解放卡车是解放卡车！”林小棠背起昨晚就准备好的军挎包，“我先去食堂了！”
早饭过后，后勤部的院子里格外热闹。
“全靠小林同志争气，这回可长脸了，咱们炊事班头回去总部领奖。”
众人口中的林小棠正踮着脚往车斗里爬，终于如愿以偿地选了个靠前的位置，这样视野最好。
林小棠正了正军帽，接过老王班长递过来的箩筐，笼布底下盖着林小棠今天起早蒸的黄米糕，用的是黍子磨成的粉。
因为没有红糖，林小棠想到了蒸红薯，混了红薯泥的黄米糕吃起来果然甜滋滋的，就算凉了也不会变硬，这是今天大家来回路上的口粮。
“大家都坐稳了！”司机郑师傅在驾驶室喊道，“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驶来，停在大卡车旁边，周主任从副驾驶探出头，“严队长！有什么指示？”
严战的目光扫过车斗，“你们坐得下吗？我车上还有空位，可以搭几个人。”
周主任愣了一下，这个刚调来没多久的严队长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向来独来独往。
说句不怕丢脸的话，上次请他帮忙搭小林同志去总部，周主任也是鼓足了勇气，没想到今天人居然主动提出帮忙。
“今天去的人不多，我们这车还挺宽敞的。”周主任看了眼后车斗，“小林，你要不要坐严队长的车，路上还能舒服点。”
突然被点名的林小棠诧异的眨着大眼睛，莫名她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让我坐大卡车？”她是真的很想坐一回大卡车。
严战看出她的犹豫，表情微微松动，“没关系，那让她坐卡车吧。”
周主任无奈地摇摇头，“小同志不懂事，那谢谢严队长了。”
“前两天大暴雨，今天路面可能会有施工路段，前头过桥时注意安全。”严战冲司机示意，“你们先走。”
后勤司机老郑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是，周队长，我一定注意！”
严战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里的林小棠，她正雀跃地东张西望，阳光照在她红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
严战坐在车里，看着卡车缓缓驶出，这才调转方向盘跟上。
卡车上，林小棠兴奋地抓着车板，风迎面吹来。
林小棠朝老王班长喊话，“班长，这风好凉快！”
“小心你的帽子！”老王摇摇头，“掉下去可没人捡！”
“班长，那就是蚂蚁河吗？”林小棠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听钱师傅说，那里夏天可以摸到河蚌……”
老王眯着眼眺望，他实在是想不通，这车又晒又颠簸，也就是这丫头没心没肺，还非要坐车斗，而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头顶飞过的一群鸟吸引住了。
严战的吉普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透过挡风玻璃，清楚地看到车斗里那个欢快的身影，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军区大礼堂人头攒动，礼堂上方挂着显目得“庆八一、练精兵、强后勤，备战备荒为人民”的红色横幅。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曹主任拿起话筒宣读表彰决定。
“首先宣布，全军大比武特种兵团体赛冠军。他们在16个项目中夺得13项第一名，2项第二名，1项第三名，团体赛总成绩第一，特授予“雷霆特战队”的荣誉称号，他们就是北部军区特种兵大队！”
掌声如雷般响起，林小棠坐在后勤方阵的第一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台上。
众人瞩目中，严战带着十几个特种兵代表大步上台，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作战靴发出整齐的踏步声，最前方的严战眼神坚毅，接过锦旗时腰板挺得笔直，就像一柄出鞘的军刀。
林小棠跟着众人齐齐鼓掌，全场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台上挺拔的身影。
“严队长和在总部时一样，还是那么酷……”身后有女兵小声议论。
“接下来宣布全军大比武个人赛第一名，首先是‘全能特种精兵王’，获此殊荣的是……”
这回曹主任的话还没有说话，特种兵方阵已经响起整齐的喊声，“严战！严战！”
“严队长这是第三次拿全能王的冠军了吧？”周主任和身旁的老王班长小声感叹。
迈着稳健的步伐登台，严战肃穆庄重的给全场敬了个礼。
从总部首长手中接过奖状，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首长亲自将二等功奖章佩戴在他左胸前，轻拍了拍肩膀表示祝贺，神情满是赞赏。
除了严战获得了“全能特种精兵王”的第一名，李小飞在突击实战考核中以指令射击5分5中，阻击射3发3中的成绩，勇夺狙击第一名。
陈大牛也在全军跨区格斗大比武中取得格斗对抗赛第一名，林小棠激动的只知道跟着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下面请‘最佳金勺奖’获得者，北部军区炊事班林小棠同志上台领奖！”
台下看得认真的林小棠已经忘了，今天她也是受表彰的主角，听到主持人念到自己的名字，她还傻乎乎的在鼓掌。
“快上台领奖！”
直到被老王推了一把林小棠才回过神，她刚想蹦起来，就被老王低咳声提醒。
杨部长亲自给林小棠颁发了奖章和奖状，“林小棠同志，祝贺你！炒菜是技术，让官兵吃好是本事，你这‘最佳金勺奖’当之无愧！”
说完，杨部长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小棠一眼。
林小棠认认真真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苗条的身材撑起最板正的军装。
“这个奖已经空缺了八年，作为“最佳金勺奖”的获得者，”曹主任将话筒递到了林小棠面前，“我们的获奖选手有什么获奖感言想和大家说呢？”
林小棠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上台还需要发言，不过看着会堂里黑压压的人，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林小棠格外开心。
“作为一名炊事员，我为自己感到骄傲，这次参加比赛让我学到了好多，很高兴今天能够站在领奖台。”
林小棠停顿了一瞬，看向观众席，“今天我想感谢很多很多人，最想感谢部队收留我，感谢郑团长、周主任、我的班长、李婶、三姐、钱师傅，感谢东食堂的所有战友们，还有……”
林小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最后我要谢谢所有的食材，其实食材会说话，只要我们用心去听，如果没有它们的配合，我就不会做出好吃的食物，我会和它们一起加油，让战士们吃上更香的饭菜！”
灿烂的小脸上绽放最明媚的笑。
稚嫩的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至于食材会“说话”，大家只当是小同志的俏皮话。
林小棠一眼就看见在台下偷偷抹眼泪的老王班长，还有前排的严战，虽然依旧是板着的脸，可是眼里却闪烁着笑意。
颁奖典礼结束后，所有受表彰人员来到大礼堂门口合影留念。
摄影师调整镜头时，林小棠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严战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低声道，“往中间来一点。”
个头最矮的林小棠和获奖最多的严战并肩站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留下了一张青春洋溢的合影。
礼堂门口人潮涌动，林小棠站在严战身边正费力寻找老王班长等人，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们。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郑团正到处找你们呢……”
第33章 水果糖
表彰大会结束后, 郑团长和周主任一行人刚走出礼堂，就被后勤部的杨部长拦住了。
“老郑，借一步说话。”
窗外蝉鸣聒噪, 难掩夏日闷热，会客室里, 杨部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老杨，找我到底什么事？”郑团长心里着急, 面上却不动声色试探道，“是压缩干粮的事不顺利？”
杨部长沉吟良久，开口却直奔主题，“找你来，是讨论关于林小棠同志调令的事。”
这都是哪跟哪儿？郑团长被这飞来一笔搞糊涂了, “老杨, 这事咱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再说了, 小林同志个人意愿也是留在咱们北部军区, 我看这事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吧？”
闻言，杨部长看了眼郑团长, 这才笑道，“说实话, 上次单纯是因为她饭菜做得好, 毕竟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灵气的小同志了, 这次嘛……”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一份是林小棠之前参加炊事班比赛当天填写的报名表, 另外一份则是昨天郑团长提交的那份压缩干粮的改良配方。
看着两份材料上如出一辙的清秀笔迹, 郑团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百密一疏，一时激动怎么就忘了重新誊抄一遍配方。
郑团长稳重心神, 只不过略微提高了声量，“这配方自然是我们后勤部辛苦研究的成果，老杨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杨部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老郑，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还跟我打马虎眼？”他点了点桌上的纸张，见他不说话，趁热打铁，“小林同志在食材上的天赋，放在基层可惜了。”
“是，小林同志是个好苗子。”郑团长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越是好苗子越要扎根在合适的土壤里，你们这个时候调她到总部不见得是好事。”郑团长定定看了眼杨部长，“这一点你比我更应该清楚。”
“可咱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这种有能力敢创新的人才？”杨部长探身向前，语重心长。
总部比俩人预料的更重视这份新配方，后勤刚提交上去的报告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批复。
总部不仅仅是批准了他们的申请报告，而且是全力支持，显然他们对压缩干粮的事关注已久，也一直在积极寻求突破创新。
原先预想的阻碍不仅没有发生，事情进行的顺利程度，不仅是杨部长，就连郑团长本人都十分意外。
郑团长沉默片刻，无奈苦笑，“杨部长，您说得对，小林同志确实是个人才，所以我们军区已经决定设立特种大队营养员的岗位，专门负责特种兵的饮食调配，推荐人选就是小林同志。”
杨部长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申请文件早两天已经提交了，”郑团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批复函，“您看，战区指挥部已经同意了。”
杨部长接过文件，细细看了一遍，事情俨然脱离了原定计划，杨部长眉头紧皱，抬头看向郑团长，“老郑，你这是铁了心不放人？”
“不是我不放人。”
眼见老战友吃瘪，郑团长努力压抑嘴角抑制不住的弧度，满脸真情实意，“是小林同志更愿意留在基层，再说了，特种部队的训练强度您也知道，普通伙食根本跟不上，过去也是我们疏忽了，工作做得还不够细致，所以我们打算有针对性的进行调整。”
杨部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长叹了口气，“老郑啊老郑，你们这是早有准备啊。”
他收起文件，面色终于缓和了些，“不过，如果以后有类似的配方或者改良方案，总部这边希望你们优先考虑共享。”
这都还是没影的事儿，不过郑团长也是爽快点头，半点不含糊，“那当然，大家都是为了部队建设嘛！”
杨部长没好气的看了眼老战友，“老郑，你这动作可够快的，连特种大队营养员的岗位都申请下来了。”
“不是我，你也知道他们的事我可管不着，这是严战那小子亲自提的。”
不管怎么样，人被留在了自己的军区，郑团长惬意地喝了口茶。
杨部长一愣，“严战？”
“嗯，其实他刚调到我们军区的时候就和我提过一次这事。”
郑团长看了杨部长一眼，“前几天他又专门来找我，说特种兵野外拉练正常饮食跟不上，而且下半年训练强度还会继续增强，需要配备专门的人员负责饮食保障，我本来还打算考虑考虑，结果他连申请报告都写好了。”
杨部长瞄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你真不知道？”
“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指挥部亲自盖的戳，这还能有假。”郑团长这个急脾气，干脆把批复函递到杨部长跟前，“你瞅瞅，你好好瞅瞅……”
杨部长想想也是，如果是郑团长提的申请，总部这边不会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这小子！”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周主任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小棠，一起来得竟然还有严战。
其实是传话的人没说清楚，严战这回完全是被周主任硬拉过来的。
杨部长和郑团长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开口。
林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脑袋，不是说急着找她吗？怎么人来了又没话说？
严战的视线从桌上的批复函上收回，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杨部长起身，目光先是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林小棠身上，亲切地招手让她进来。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林小棠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我想问问，你有兴趣到军区总部工作吗？”杨部长眼神示意想要开口的郑团长。
“虽然你把压缩干粮的配方交了上来，但你应该知道，距离最后的量产，还有很多繁琐的实验要做，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到总部来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林小棠眨了眨眼，先是看了眼郑团长，说好的保密呢？没想到杨部长这么快就知道她参与配方的事了。
郑团长轻咳一声，这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对上林小棠单纯的眼神，郑团长顿时无言以对。
“报告首长，我想回原来的炊事班继续服务。”虽然心有疑惑，不过林小棠回答得依旧干脆利落。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肯定，郑团长嘴角微微上扬，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哦，为什么？”
“因为我还年轻，只有在基层，我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虽然这句话是老王班长天天唠叨的，可是林小棠觉得他说得特别有道理，所以她一直记在心里。
虽然她靠天赋聆听食材的声音，可以轻易做出比一般人好吃的饭菜，可是林小棠清楚得知道，如果她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学习更多的知识。
“你在总部就不能学知识了？”杨部长好奇追问。
“在我们东食堂，老王班长他不仅需要掌勺，他还特别会烧火，我总是用烧菜的窍门和他学烧火。钱师傅的馒头做得很好，他教我做馒头，我也会告诉他很多发面的小技巧。还有李婶，她的刀工真的很好，有时我会告诉她如何切食材口感更好，她也总是很耐心的教我用刀。我用自己的手艺和他们每个人交换，所以我很快就学会了烧火、做馒头、切菜……”
林小棠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严战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而林小棠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外面厉害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所以以后我肯定还要去更多地方，结识更多人，和他们学各种各样的本领，这样以后等我变得更厉害，那时候我就想来总部了。”
“为什么要等到更厉害才能来总部？”这会就连郑团长都忍不住好奇，连声追问。
“因为只有等我学会了他们都不会的本领，我才有资格到总部来。”林小棠歪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努力去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更厉害的我才能教他们都不会的本领，他们也会教我，这样我们大家就可以做好朋友啦！”
众人错愕，震惊于她小小年纪，竟然就有这番见识。
杨部长欣慰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希望你继续加油，早日到总部！”
林小棠认真地敬了个礼。
看了眼同来的严战，杨部长突然笑出声，“小林同志，你知道特种大队营养员有多辛苦吗？”
“特种大队营养员？”
“这是刚收到的批复。”郑团长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批复函递给她，“林小棠同志，总部已经任命你为特种大队营养员……”
“小林啊，”杨部长突然插话，“你知道特种大队营养员要时不时跟着他们去野外拉练吗？”他指了指窗外，“像今天这种太阳，你得背着锅灶跟他们跑上二三十公里。”
没想到林小棠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那我可以就地取材，现场调整食谱了？”说完她兴奋地比划着，“上次陈大牛同志说在丛林训练时碰到了很多山丁子……”
可惜还没熟，特种兵们带回来的山丁子她只尝了一口，酸涩的不得了，一点也不好吃，林小棠觉得一定是他们不会挑，要是她能亲自去看看就好了。
郑团长忍不住出声，却继续“陈述实情”，“丛林里遍地的松花蛇神出鬼没，那里的蚂蟥能钻透人衣服，你不怕？”
“报告，松花蛇富含丰富的蛋白质，去除有毒部位后，可烤、炖、煮，”林小棠挺起瘦削的肩膀，“战士们训练不怕苦，我也不怕苦！”
会客室几人齐刷刷盯着她，表情各异，严战低眸含笑。
“好！好！不论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这才是我军的好炊事员！”杨部长眼含笑意，连连赞赏，“不过配方改良的事，你得定期来总部交流。”
不论是总部还是食品厂那边，对林小棠提出来的压缩干粮的改良配方都很感兴趣，听说食品厂有个老师傅急得不得，就想见见这个小同志。
“是！”
傍晚，夕阳将办公室的窗户拉成长长的影子。
“这是你的任命书。”严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今天起，你兼任特种大队营养员。”
林小棠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过去她只要考虑怎么吸收阳光雨露，现在她竟然要负责一群特种兵的饮食健康了。
“那我以后还是东食堂的炊事员吗？”
“嗯，你只负责特种兵日常饮食调配，”严战声音平静，“随队记录训练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眨了眨眼，“那我岂不是有两个领导啦？”
严战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子，推到她面前，“家里人寄来的，我不爱吃甜食。”
林小棠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她眼睛一亮，随即狐疑地抬头，“队长，您真不吃？”
“小孩子才喜欢吃糖。”严战低头整理文件，“对了，别忘了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集合。”
“啊？”林小棠手里的糖盒差点惊掉地上，“我也要训练？”
严战头也不抬，“随队观察，当然要全程参与。”
林小棠的脸顿时皱成了包子褶，她慢吞吞地往外挪，快到门口时不死心的回头。
“队长，那……那我也要跑十公里吗？”
虽然她很喜欢跑步啦，可是能不能不要一下子跑这么多。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是二十公里。”
“啊？”林小棠瞬间瞪圆了眼睛。
门关上的瞬间，严战终于松开紧抿的嘴唇，看着窗外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轻笑。
第34章 淡盐水
炊事班后院里, 老王班长正蹲在井台边磨刀，“嚓嚓擦”的声音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班长！班长！”林小棠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严队长说我以后是特种兵的营养员……”
“知道了。”老王头也不抬, 就这蹦蹦跳跳地脚步声，整个炊事班就只有这丫头没别人。
“周主任刚刚来过了。”老王看了眼兴奋的林小棠, 又举起菜刀对着光亮看了看刃口，“丫头, 这可是好事，你的天赋确实不该只窝在食堂里做菜。好好干！记住了，这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想做好，就得用心琢磨……”
不知想到了什么, 前一刻还雀跃的林小棠, 转眼耷拉着脑袋蹲在井台边, “班长, 你觉得我能做好吗？”
“咋啦？”老王舀了一瓢水冲了冲磨刀石，抬头看了眼瞬间蔫巴的林小棠, “总军区那么多炊事员比赛你能拿‘金勺奖’，还怕照顾不了那群饿狼？”
豆渣也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蹭了蹭林小棠的裤腿, 欢快地摇着尾巴好像也在替她高兴。
“那我……我万一跑不动怎么办？”林小棠低头小声嘟囔, 她觉得有点丢脸。
“啥？”老王手里的菜刀一顿, “严队长让你跟训？”
“明天要跑二十公里呢！”林小棠愁眉苦脸的耷拉着肩膀。
老王盯着小丫头难得皱巴的小脸看了半晌, 忽然哈哈大笑, “傻丫头，他吓唬你呢！”
“啊？”林小棠愣愣的眨了眨眼。
“不信你去问周主任，他刚刚来过, 就是专门来说明你的工作范畴，你要是还不信自个去问问……”
老王班长冲她肯定的点点头，林小棠瞬间“雨过天晴”，高兴的从井台上跳起来，豆渣还以为在和它玩呢，围着林小棠蹦跶地更欢了。
林小棠和豆渣玩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被骗了，随即鼓起腮帮子“哼”了一声，没想到严队长居然还会骗人！
晚上的女兵宿舍里，沈白薇一边梳头一边说，“我们指导员可伤心了，说她好不容易看上的人，结果被特种大队抢走了。”
林小棠正往水壶里灌热水，闻言傻笑，“没事呀，你们想吃什么，我随时可以做！”
沈白薇翻了个白眼，“傻子，人家是舍不得你这个人，你要是能来我们文工团多好呀！”
“俺觉得小棠去特种兵大队也挺好的，文工团太辛苦了。”姜红梅洗好衣服走过来，“你看看你一个月才住宿舍几天，平时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说得也是，只要能发挥小棠的特长就好，”沈白薇翻身上床看向林小棠，“那你明天还要跟队训练吗？”
“嗯！”
原本气鼓鼓的林小棠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糖果盒，决定暂时不计较严队长骗她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背着提前准备好的水壶，到了特种兵大队训练场报到。
严战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训练计划。
“全体都有，加练五公里！”
“报告队长！林小棠前来报到！”
严战沉默了两秒，“……你是营养员，暂时不需要跟训，记录好日常饮食就行。”
“报告！”林小棠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发，“我得知道他们每天的训练强度，才能做出最适合的营养餐。”
严战见她固执的站在原地，只觉得头疼，无奈只得拿起地上的训练表递给她，“上午是耐力训练，下午是潜伏侦察，回去吧！”
“队长，我请求随队观察。”林小棠往前一步，见严战皱眉，她急忙补充道，“我想知道大家的训练状态，我要实地观察，不然怎么制定营养餐？”
严战合上文件，“今天的气温会达到39度。”
“我不怕！”林小棠挺直腰板，“战士们能坚持，我也能。”
严战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注意到她背着鼓鼓囊囊的斜挎包，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就连脚上也穿了双合脚的解放鞋，最终无奈点了点头，“注意补充水分。”
“谢谢队长！”紧绷的小脸瞬间乐开了花。
严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跟着可以，但必须听从指挥。”
“保证服从命令！”林小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要跑。
“等等。”身后严战忽然又叫住了她。
林小棠回头，“嗯？”
严战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淡淡道，“……注意安全。”
林小棠瞬间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知道啦！队长！”
看着她欢快离开的背影，严战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小丫头，还真是倔。
训练场上，陈大牛看见林小棠跟在队伍末尾，惊得差点被脚下的障碍物绊倒。
“她来干啥？”
“二班注意！跑步时保持队列纪律！”
林小棠冲相熟的几人眨了眨眼睛，严战从后面赶上来，“跟在我身后，跟不上就停下，不要逞强。”
当东方的太阳终于跃出地平线时，训练场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坠在队伍后头的林小棠渐渐像只笨拙的小山雀，严战不时放慢脚步，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当林小棠再一次差点被土疙瘩绊倒时，一只结实的手臂将她稳稳拽住，严战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抬头挺胸，注意呼吸节奏，两步一呼。”
林小棠回头看向来人，阳光落在帽檐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阴影笼罩下的嘴唇紧闭，眼神刚毅。
这一刻林小棠觉得严队长身上的气息很特别，像是村头烈日下曝晒的石头，滚烫又坚硬，莫名让她很安心。
训练场上，特种兵列队完毕，看见跟在队长身后的林小棠，李小飞捅了捅身边的战友，“炊事班的小丫头来干啥？”
“大家安静！”严战一声令下，全场立刻肃静，“林小棠同志是新调任的特种兵营养员，她的工作关系到每一位的身体健康和训练效果，所有人必须配合她的工作，明白吗？”
“明白！”特种兵齐声应答。
“同志们好，大多数人应该在炊事班已经见过我，我叫林小棠，从今天开始，我会跟随大家训练几天，方便了解你们的体能训练情况，也会记录一些大家的饮食需求，”林小棠的气息还有点喘，不过她依旧大声道，“我一定努力给同志们制定出适合的营养餐，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队伍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严战一个眼神扫过去，顿时鸦雀无声。
“今日科目，二十公里负重越野。”严战看了眼林小棠，“你跟着保障车。”
这回林小棠没有反驳，乖乖的爬上后勤处的卡车，却在车子启动后，一直趴在车斗边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步的队伍。
中午休整时，严战发现她一个人蹲在树荫下，正往小本子上写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在记录上午训练的科目和时长，当然还有战士们的即时反应。
比如李小飞同志嘴唇发白，流汗非常多，心跳明显加快，雷勇同志总是抽筋扭脚以及多人出现眩晕呕吐，细致到几位同志出现了肠鸣和嗳气，竟然连人腹痛去了几次厕所都有记录。
严战挑眉，“观察得挺仔细。”
“那当然！”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求表扬的语气，“我看得可仔细了。”
第一次跟训，今天她可是有备而来，特意带了炊事班最擅长交际的小辣椒，当然还有她最靠谱无花果干。
刚出营区，斜挎包里的辣椒就开始咋咋呼呼，「有情况！旁边那个兵哥哥好帅呀！哇哇哇！近看更帅了！」
无花果干翻了个白眼，「不要胡闹，咱们今天可是来做正事的。」
“那你看出什么了？”严战好奇。
“干粮太硬了，训练后唾液分泌不足，如果没有水，很难吞咽。”林小棠之前只是从郑团长口中得知，说实话并没有太真实的感觉。
不过今天第一次跟训，林小棠就受到了很多震撼教育，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私下叫眼前这人“活阎罗”。
负重越野对体能消耗极大，更不要说战士们还要负重几十公斤在丛林山地里进行长距离奔跑穿梭。
期间有战士不小心滑倒在苔藓上，有人眩晕腿软，栽下去就吐了一地酸水。
“保持速度，注意脚下！”
不管怎样，严战的声音总是从队伍最前方传来，他背着全队最重的装备包，却走得最稳当。
“全体注意，负重增加五公斤！”
林小棠看着他亲手往每个战士的背包里塞石头，有人膝盖控制不住地颤抖，严战眼也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地放下石头。
“报告！”旁边的战友突然出声，“张铁柱比赛时受了伤，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不舒服？”严战头也不抬，手指还按在那块石头上，“现在就打报告退出。”
张铁柱猛地挺起腰板，“报告！我能坚持！”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战场上敌人会问你舒不舒服？难不难受？准备好了吗？”严战转身看了看表，“继续训练，全体加练一小时。”
背包细细的带子重重的勒进肩膀，在迷彩服上压出深深的凹痕，特种兵奋力前行，不断奔跑，拼命突破身体的极限。
这一刻，林小棠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旱季持续时，只能将根系深深扎进地下，拼命寻找水源以求自救。
这不是自虐，而是生存的本能。
就像何三妹的丈夫，战场上只是慢了那几十秒，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陈大牛！”
“到！”
“你负责后勤保障车。”严战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务必抵达指定地点。”
“收到！”
即便如此，等到休息调整时，战士们却还要硬撑着咽下梆硬的压缩干粮，而此时大多数人的水囊已经所剩无几。
这回就连压缩干粮也忍不住哭丧着脸哀嚎，「我想泡澡，冷水澡也行啊！」
战士们还在休整，严战却没有歇息，他打开地图，开始调整接下来的路线。
林小棠解下水壶晃了晃，无花果轻轻撞着壶壁，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她动作快点。
“大家喝口水。”林小棠挨个往战士们的水壶盖里倒淡盐水，当然更多的希望无花果水可以稍微抚慰大家不适的身体。
“这水……”陈大牛咂咂嘴，“小林同志，你这淡盐水咋还有点甜呢！”
林小棠眨眨眼，“山泉水都这样。”
转身不其然撞上严战的视线，“报告队长！”林小棠举起水壶摇了摇，“淡盐水，解暑的。”
严战摇头，示意她分给其他人，林小棠却谨记自己营养员的责任，小跑着凑过去。
“队长……仓库里临期的压缩干粮，可以批点给我吗？”
虽然林小棠上午大多数是跟着后勤的保障车，不过遇上车辆需要绕行的时候，她也是跟着特种兵的行程，所以这会看上去有些狼狈，下巴上也不知道什么蹭上的泥。
“好。”严战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
不过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仓库里的干粮临期了？”
“当然是它亲口告诉我的。”
林小棠狡黠的眨了眨眼，见队长依然盯着她，这才耸耸肩，明明她从不说谎，可是偏偏大家总是不信她说得真话。
林小棠认真解释道，“因为它的油脂香几乎淡到闻不出来，而且口感不仅硬，还有了明显的粉质感……”
除了这些可以告诉严队长的理由，还有受潮的干粮们沉闷的叹息声。
「明明我们是最好的食材，偏偏抱团后再没人欣赏我们。」
林小棠安抚着干粮委屈的抱怨，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天跟训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听见战士们的胃在“呻吟”着求救，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比如现在，她就一直听着严队长的胃在哀嚎，「饿……饿……」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毫无感觉。
第35章 能量小饼干
“队长, 您还没吃饭吧！”林小棠决定帮帮他可怜的胃，“要不你先吃点东西？”
严战没有像战友们那样用水泡着干粮，而是徒手生硬的掰下一块丢进嘴里, 一口干粮一口水，在林小棠目瞪口呆下快速解决了午饭。
好在胃的哀嚎声终于告一段落, 林小棠瞬间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
而这种对于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怪现象，林小棠也只是小小的疑惑了一下, 很快坦然接受了，没办法，谁让她是一只无花果树精呢！
“看见没，就是那个小姑娘……不对，是那个新来的营养员正挨个问问题呢！”不解的声音从角落悄悄响起。
“营养员？咱们当兵的还讲究这个？”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小声接话, “能吃饱不就行了！”
“就是, ”旁边的小战士插嘴, “炊事班做啥咱们吃啥, 哪有那么多讲究？”
“……依我看呐，只要能吃上一口红烧肉, 比啥营养不营养的都强！”
战士们私下的议论声，林小棠一字不漏的全听在了耳朵里, 她可是带了两个“耳报神”来呢！
第二天一早, 特种兵出早操时, 陈大牛粗略的扫了一眼, 竟然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
“报告！”陈大牛疑惑, “小林同志今天不来吗？”
严战抬头, 面无表情，“今天她有其他任务。”
没想到新调任的特种兵营养员只坚持了一天跟训就不见了人影，战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仿佛早就猜到结果会这般。
严战扫了眼空荡荡的队列末尾，“五公里，准备。”
而此时，林小棠正蹲在炊事班后厨。
摆在她面前的是刚从仓库领来的压缩干粮，旁边是郑团长让人送来的模具，听说这还是他爱人托人从食品厂借来的饼干模子，一看那磨痕就知道是个老物件。
“丫头，今儿不去跟训？”老王拎着他的“老伙计”经过，虽然他把烟给戒了，可是时不时还要把烟斗拿出来擦拭擦拭。
“班长！班长！”林小棠从愣神中醒来，跳起来拦住老王，她正好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找他，“您那不是还藏着一罐猪油，匀点给我吧？”
林小棠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望着老王。
“那猪油可是留着应急的！”老王顿住脚步，随即狐疑地上下瞅了瞅她，不是，这丫头怎么知道他那藏了猪油。
炊事班的厨房里可没有秘密能瞒得过她，林小棠在心里嘿嘿直乐，不过面上却郑重其事的连连点头，“我现在就挺急得！”
“你又想捣鼓啥？”
林小棠顺手指向跟前的压缩干粮，“喏，我想把它们改良一下。”
“……胡闹，这可是战备物资！”再说了，老王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
“我已经打了报告，严队长同意了。”林小棠保证似的拍了拍胸膛，“再说我就改造几斤，先试试看嘛！”
老王不置可否，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了。
林小棠屁颠屁颠跟上，双手合十，真心实意地恳求，“班长，班长……你就借点猪油给我吧，就一勺？”
“还就一勺，那可是稀罕物！”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老王还是从空置的泡菜坛子里头摸出个粗陶罐子，罐子外头还罩着个布袋子，这藏得可真够严实。
“拢共就这些了，你省着点用。”老王边走边嘀咕，“怎么藏哪都能被这丫头发现！”
“谢谢班长！”林小棠侧头对着旁边“告密者”飞快地眨了眨眼。
正闲得发慌的酸豆角躺在坛底懒洋洋地冒了个泡，「下次咱们合作，继续找他藏起来的冰糖罐子。」
林小棠喜滋滋的捧着猪油罐回到小灶间。
今天没有跟训，是因为她发现，现在特种兵们最大的问题不是营养问题，而是野外训练时根本连饭都吃不好。
高温加上高强度的训练，现有的干粮又太干硬，如果没有水的话，咀嚼吞咽都容易噎呛，就算水源充足，可干粮味道寡淡，仅能饱腹也毫无营养可言。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新的配方总部还需要层层试验，等到能上产线大批量生产，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
所以林小棠决定改良现有的压缩干粮，让它变得更容易入口，同时能够快速给战士们补充能量。
林小棠挽起袖子，拿起一块压缩干粮轻轻敲了敲案板，“梆梆”响，“这也太硬了，又干又涩……”
「我们也不想这么硬……」压缩干粮在她手下发出委屈的嘟囔，「是配方的问题……」
“别担心！”
林小棠小声嘀咕，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这可是她想了一晚上的办法，“我一定会让你们变得更好吃！”她挥了挥小拳头。
压缩干粮实在太硬，林小棠干脆翻出炊事班许久不用的石臼，把它们一股脑丢进石臼里捣碎，然后再慢慢捣成粗粉。
压缩干粮不停发出抗议声。
「这位小同志，轻点，你可真粗鲁！」
「就是，别太用力……」
“谁让你们这么硬！”林小棠看着自己红红的掌心叹气，不过到底还是放轻了动作，直到干粮慢慢变成均匀的颗粒。
“别碾太碎呀！”花生急得快要冒油了，跳脚道，“保留点颗粒才最香！”
“知道啦！知道啦！”
这些干粮实在是被闷太久了，如今终于能松快松快喘口气，真是一个比一个要求多。
林小棠捏起碎块尝了尝，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这花生不仅没炒透，怎么一股哈喇味……”
花生碎委屈巴巴地解释，「仓库太潮了，我们也放得太久了……大家也不想这样的……」
林小棠想了想，干脆生火把干粮碎倒进铁锅里炒一炒，锅铲翻动间，花生的香气渐渐挥发出来。
「对，就是这样……」花生碎欢快地在大铁锅里旋转，「再炒一会儿，我还要变得更香……」
回锅烘烤过的花生碎恢复了嘎嘣脆，重要的是哈喇味没有了，让林小棠意外的是，炒过的干粮碎金黄金黄的，花生浓郁的香气中伴随着一股炒面的焦香。
「你说要给我们找些好朋友来呢？」恢复干爽地干粮碎也变得格外活跃，「能让我们变得香喷喷的好朋友！」
“知道啦！”
林小棠转身拿起布袋，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上次研究新配方还剩了不少的配料，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了。
结果杂粮面们刚碰面就开始拌嘴。
高粱面气焰最嚣张，「等会听我指挥，不要光顾着表现自己，不然口感太粗糙。」
玉米面兴奋得嚷嚷，「加我！加我！我能让饼干的颜色变得金黄！」
黄豆粉也不甘示弱，「明明我比白面还有营养！当然要加我！」
“放心吧！”林小棠耐心劝诫，“经过改造，你们一定都能脱胎换骨，让战士们喜欢上你们每一个。”
等它们终于安静下来，林小棠这才笑着将它们慢慢混合到一起，杂粮面也在干粮碎的引导下慢慢和解，转身抱成了一团。
打开陶罐，乳白的猪油如今已经在高温下慢慢融化了，不过浓郁的荤香依旧霸道十足。
“要想酥脆，光有猪油还不行……”林小棠自言自语，总觉得差点什么。
“班长的小苏打……”，搪瓷盆里的玉米面偷偷提醒她，“它能让我们变得更蓬松。”
林小棠眼睛一亮，摸进后厨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这可是炊事班蒸馒头用得，平时严格控制用量。
小苏打细心地提醒她，「不用放太多，不然会苦……」
“干嘛呢？”
听到这熟悉的大嗓门，林小棠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带人去看土灶的班长回来的这么快，她转身冲老王讨好的笑了笑。
“班长！我这是……先借用，回头我就写申请……”
看着一溜烟跑走的林小棠，老王失笑着摇了摇头，整天就属她鬼点子最多，真是没有一天不闯祸。
融化的猪油里放入蛋液和小苏打搅拌均匀，干粮碎和杂粮排着队欢快的跳进去，大木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细小的气泡。
「这下终于能呼吸啦！」干粮糊糊突然“活”了过来，快乐地扑腾翻滚着。
林小棠轻轻混合，还不忘提醒它们乖一点，不要翻动的太频繁，要是运动过了头，不小心变成了面筋，口感可能会变硬。
“甜度刚好……”林小棠尝了尝指尖的面粉，满意地点点头。
借来的模具被洗干净摆在了案板上，林小棠把混合好的面团分成了小块用力压进凹糟。
「再使点劲！」面团嗡嗡的委屈声传来，「我的身子还没有完全进去！」
「是不是你太胖了？」木盆里的面团探出脑袋来支招，「你可千万要加油啊！不然成不了型。」
因为是第一次做，林小棠还有些不熟练，试了两次，才终于顺利把面团塞进模子压得密密实实。
轻轻一扣，一块整齐的饼干坯子就落在了大铁盘上，上面还有一个五角星的花纹。
老王不放心跟过来看看，瞅见铁盘上的坯子咂咂嘴，“呦，你别说，就这还挺像那么回事！”
后院里许久没用的土灶收拾干净后依旧结实，当初垒得时候小战士在内壁抹了厚厚一层黄泥，上午老王又带人检查了一遍。
铺满面坯子的大铁盘被塞进了土灶膛，林小棠默默祈祷，“烤炉大哥，拜托啦！”
老王却心疼的直抽抽，“非给我的大铁盘烧得烟熏火燎……”
土烤炉慢慢燃气火焰，但它的温度十分不稳定，不一会儿，灶膛内传来颤抖地抱怨声。
「这也太干了，我们快焦了……」
林小棠前后搜罗了一圈，这才寻摸到一个大小合适的透气筐子罩在大铁盘上。
老王见了纳闷，“这又是干啥？”
“这样烤出来的饼干才不会开裂。”
烤制的大铁盘不能密封，不然会有水汽，小饼干的口感会受到影响，可是也不能太干，不然饼干表面会开裂，并且无法成型。
烤制过程十分考验耐心，林小棠学着老王的样子，用铁钩把炭火慢慢控制到最小。
期间还要不停翻动铁盘上的饼干，直到它边缘慢慢焦黄，渐渐地，有香甜的气味传出来。
等到第一炉饼干终于出炉了，就连林小棠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仅从外观来好像是成型了，只不过饼干表面有轻微裂开的小细纹，林小棠顾不得烫红的手指，迫不及待地掰开一块。
“咔嚓！”干脆的响声在林小棠听来简直犹如天籁。
饼干断面呈现出完美的蜂窝孔，侧面还能看到分布均匀的花生碎和杂粮颗粒。
林小棠浅浅地尝了一口，入口酥脆香甜，花生碎的坚果香与杂粮的醇香完美融合，完全尝不出原来的干涩和梆硬。
“耶，成功啦！”林小棠激动的跳起来，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老王。
“班长，你快尝尝！”
瞧她高兴的模样，老王尝都不用尝，就知道成了，端详了半天他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差点让他咬到舌头，甜度恰到好处，应该是压缩干粮自带的糖分，不过这后味……怎么还有股子奶香味？
“这是上次研究配方时，红梅姐均给我的一勺奶粉。”
当时因为还要考虑成本，最终林小棠就没添加进去，这可是他们医务室病号的特供。
“败家玩意儿……”老王嘟囔着，忍不住又拿起一块。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气温越来越高。
而不断烘烤的土灶前尤其热，林小棠挽起袖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最后一盘小饼干马上也要出炉。
烤制的香气早已经飘满整个后院，帮厨的小战士忍不住扒着后门张望。
“香，实在是太香了！”后厨的人咽了咽口水，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等到操场上传来训练归队的口号声，林小棠利落地兜起小饼干，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了后厨。
第36章 黄豆鸡蛋
林小棠刚跑到食堂门口, 正好撞上带队回来的严战。
“队长！队长！”林小棠急忙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行礼，“报告！”
严战脚步一顿,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奇怪这丫头做什么了, 怎么比昨天跟训时还狼狈？
双胞胎兄弟在后面挤眉弄眼，看口型好像问她今天咋怎么没来？李小飞还做了个揉面的动作, 一群人憋着笑。
注意到后头几人的小动作，林小棠冲他们眨了眨眼，丝毫不知道自己脸上还挂着干掉的面粉水，活像一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严战好似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转头对班长说, “带队先去吃饭。”
等队伍进了食堂, 严战这才指了指食堂门口的阴凉处, “去那边说。”
林小棠屁颠屁颠地跟过去, 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献宝似的举起来, “队长您看，我完成任务啦！”
油纸包里躺着十几块金棕色的小饼干, 边缘微微焦黄, 上面竟然还有个不算齐整的五角星图案。
他记得昨晚这丫头信誓旦旦立“军令状”的样子, 小脸绷得紧紧的, 说什么“要是做不出来我就天天跟着训练”,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子说的玩笑话。
严战低头看着, 一时没说话。
林小棠仰着小脑袋十分有耐心，她知道大人们这是在思考，就像老王班长每次也总是这样, 老南瓜悄悄告诉过她，这叫故作深沉。
果然，不一会儿严队长就伸手拿起一块，入手的小饼干还有些温热。
严战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现在我闻起来怎么样？怎么样？」事到临头，准备接受检验的压缩干粮紧张的声音发颤。
「怕啥？有我呢！」花生骄傲地说，「包在我身上！」
「就是就是，我们面粉家族也会给足焦香的。」抱团的杂粮不甘示弱，「保准香得很！」
「快尝尝呀！」小饼干在他指尖小声催促，「不知道队长还能不能认出我们？」
林小棠眼巴巴地看着他把饼干送人口中，不过队长他咀嚼的可真慢，只有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样？”林小棠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追问，“队长你有没有听到‘咔哧’一声！是不是又酥又脆又香！”
严战微微点头，改良后的干粮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生香。
重要的是干粮入口确实酥脆，没有以往那种干涩难咽的口感，就这一点已经比原来的压缩干粮进步很多。
“真的是原来的压缩干粮改良的？”严战咽下饼干，开口问道。
“当然！”林小棠用力点点头，逮住说话的机会，小嘴像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
“……原来的花生碎被重新翻炒了一遍更脆了……还好有班长藏起来的猪油，这样饼干才能起酥不干巴……哦，这里头还掺了一点小苏打，它可是口感蓬松的大功臣……”
说到做小饼干的过程，林小棠兴奋地连说带比划，差点把手里的油纸包打翻了。
严战不动声色地接过油纸包，“它可以迅速补充能量吗？”
虽然原来的压缩干粮口感上差了一点，可是饱腹感真的很强，所以即便难吃，大家才会硬着头皮也要咽下去。
“当然！小饼干里面可是加了不少黄豆粉，”林小棠骄傲的抬起下巴，“不仅蛋白质翻倍，口感也更丰富了……队长您知道蛋白质嘛？我偷偷告诉你哦，只要吃了它，大家就不会饿啦！”
“那保质期呢？”严战没有细究那些稀奇古怪的说法，她性子跳脱，说话向来如此。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肯定道，“用油纸包好至少能放一个月！”
严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丢出来，林小棠都能对答如流，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严战也越听越仔细。
等她终于说完，严战思索片刻，“我会向领导汇报，商量下一步安排。”
终于听到队长的肯定答复，林小棠长舒一口气，小饼干也忍不住悄悄欢呼。
「谢谢你呀！小棠妹妹！我们终于变好吃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林小棠不好意思捂住肚子，转身就往食堂跑，任务完成了，她也快要饿扁了！
“林小棠同志！”身后传来严队长的声音，“你做得很好。”
林小棠眼睛一亮，慢吞吞地转过身，她努力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绷着小脸认真道，“这是应该的！我可是营养员。”
大大的眼睛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雀跃。
等到那个欢快的背影小跑着进了食堂，严战面无表情地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浅笑。
林小棠刚进门，正在食堂门口等严队长的小李就凑了过来，“小林同志，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林小棠连连摇头，一脸认真道，“就是觉得今天的阳光还挺好的！”
室外，烈日当空，蝉鸣震天响，确实是个特别好的大晴天。
小李抹了把汗，忍不住嘟囔，“……哪里好？实在是太热了！”
清晨，天还蒙蒙亮，训练场上已经整齐地站着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今天的训练科目是野外拉练。
“这是今天的干粮补给。”林小棠给大家分发用油纸包裹好的能量小饼干，“大家今天第一次试吃，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及时告诉我哦！”
趁着大家最后检查装备的时候，李小飞鬼鬼祟祟打开自己的干粮袋，一股浓郁的焦香味飘了出来。
“嘶！”李小飞猛吸一口气，“这也太香了！”
“什么味儿？”周围的战士们齐刷刷转头。
“立正！”集合哨声响起。
队伍“唰唰”地站直，只有队伍末尾的林小棠抿着嘴偷笑。
严战扫了眼躁动的队伍，目光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十公里负重越野，出发！”
队伍匀速前进，后勤保障车上的林小棠听见后排的战士们还在小声嘀咕。
“这味儿勾得我现在就饿了……”
“要不偷吃一块？”
“你敢！队长非扒了你的皮……”
中午休整时，战士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林小棠拿着小本本，假装认真记录，耳朵却竖得老高。
老兵们将信将疑地拆开油纸包，一股混合着麦香和甜味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家眼睛一亮，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李小飞也如愿以偿地拿起小饼干咬了一口，入口的酥脆香甜让他微微挑眉，不自觉地就把整块饼干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
“这……这真是压缩干粮改良的？”陈大牛瞪大眼睛，端详着手里的小饼干。
老兵们的表情最为丰富，大家纷纷拆开自己的油纸包，惊叹声此起彼伏。
“嚯！这口感绝了！”不仅又酥又脆，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太招人稀罕了。
“甜度刚好，一点也不腻！”
“我的天，这比供销社卖的点心还好吃！”
所有惊叹声最后都变成了享受，小战士嚼得咔哧咔哧响，再也不用就着水，梗着脖子往下咽。
“就这，我可以轻轻松松吃十块！”
战士们放下豪言壮语，结果就连最能吃的雷勇，也不过吃了四块能量小饼干就饱了。
“哎奇了怪了，”雷勇摸着肚子，纳闷道，“就吃了几块小饼干，怎么比啃两个馒头还撑得慌。”
「是花生和黄豆粉啦！」指尖的饼干屑小声嘀咕，「有了我们可是营养加倍哦！」
“我也是，我也是，”李小飞挠挠头，“我本来还想再吃一块，结果喝完水，就一口也吃不下了……”
林小棠抿嘴偷笑，背包里的能量小饼干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因为我们有猪油，不仅饱腹感强，消化也会变很慢哦！」
「还有我们杂粮家族来帮忙，保证管饱还扛饿！」
「战士们喜欢我们，太开心了！」
「我是一块小饼干，能量充足又美味……」
夕阳西下，这一天列队归来的特种兵们依旧汗流浃背，可脚步明显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早就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但今天却感觉有些不同。
而在林小棠耳中，即便是训练了一天，战士们胃得哀嚎声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震天响。
“小林同志……”
陈大牛磨磨蹭蹭落在最后，他受战友们集体拜托来问话，“就是……那个，明天还有这个小饼干不？”
陈大牛憨憨地挠了挠头，“就……感觉还挺管饱的……”关键是味道也特别好。
前头的战友们听到这，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特别是曾经说过“能吃饱不就行了”，要啥营养员的老兵们。
林小棠摇摇头，“没了。”
周围偷听的战士们顿时一阵失望的叹气。
林小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队长说，明天是靶场射击，不用带干粮。”
第二天一早，没有出外勤的林小棠，和往常一样出现在后厨帮忙。
连续跟训观察了一周，再加上食材们的碎碎念，她已经对特种兵们的训练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早饭过后，战士们奔赴训练场，林小棠则拿出了纸笔，盘腿坐在后院的大树下开始思索特种兵们的新食谱。
前两天她还想去资料室找找有没有营养学相关书籍，结果却一无所获，暂时她就只能根据战士们的训练强度先自己摸索。
这下大家可不淡定了，闹哄哄中，蒸笼里杂粮馒头率先蹦出来，「我是排头兵，每天几十公里地负重跑全靠我垫肚子！」
「别吹牛！」新出炉的能量小饼干哼了声，「下午野外匍匐前进还得看我，扛饿又好吃！」
「就是！」米缸里新到的粳米忍不住插嘴，「你们杂粮掺多了烧心，咱们大米浓稠的米油最养人，你看伤员病号都指着咱们呢！」
「选我选我！」土豆从筐里争先恐后滚出来，「我给大家当后盾，切丝炒着吃，切块儿炖着吃，啥时候都能顶上，保管他们练到天黑还有劲儿！嘿嘿……」
「光顶饱有啥用！」木桶里正在泡澡的黄豆突然蹦出话，「咱们豆子磨成浆，那才是实打实的营养，老话说得好‘三粒黄豆抵一只鸡蛋’。」
林小棠连连点头，记得奶奶曾经也总是和她念叨，“宁可无肉，不可无豆”，可见黄豆的营养多着咧！
「没我可不行！」
原本淡定的鸡蛋慌忙从墙角的竹筐里探出头，「老人们还说过‘一天一只蛋，力气用不完’呢！战士们天天淌汗，得多吃点我补劲儿，不然瞄准射击时准会手抖！」
“放心，少不了你们！”林小棠抿嘴笑，“你们可是主力军。”
搪瓷盆里的豆腐块慢悠悠晃了晃，「我最随和，跟谁都搭得来，不过，弟兄们训练累了吃我最舒坦！」
「你们都别吵了！」刚睡醒的白菜叶在水盆里伸了个懒，「现在咱们兄弟姐妹本来就有少，大家更应该团结！」
「对！我们都听小棠妹妹的！」筐底的西红柿拍了拍自己圆滚滚地肚皮。
“知道啦，你们都别争！”
林小棠咬着笔头想了想，“每周两次荤腥，每次都不超过三两，”她翻了翻自己小本本上记录的训练计划，“以后负重越野，得让战士们吃上鸡蛋。”
虽然鸡蛋也很金贵，可是没有荤腥哪来的力气，听班长说，农场里养了不少鸡，蛋的供应跟得上，听说还养了鱼呢！
不过每周还得让鸡蛋休息两天，林小棠思索着，刷刷地写下食谱。
突然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
向来最爱凑热闹，啊不，是最关心炊事班的林小棠小同志，二话不说，赶紧抱起本子，起身去查看。
结果刚跑到后门处，就看见几个小战士从车上抬下来两个大竹筐。
第37章 鱼
“班长班长, 快来看！”
炊事班帮忙的小战士兴奋地挥手，本就不大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农场那边送来了好多大鱼！”
炊事班的院子里, 顿时热闹的就像是过年。
老王班长撸起袖子抓起一条大鱼掂了掂，“呦, 这至少得有三斤多，农场这批鲫鱼养得真不错！”
炊事班的人一时全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红烧、炖汤……光是想想就让人咽口水。
林小棠吸溜着口水小跑过去，她好奇地蹲在筐边仔细打量这些能让她们饱餐一顿的大家伙，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鱼呢！
“今儿总算能开荤喽！”老王甩了甩手上的水, 眼角的褶子都飞到了一起, “赶紧把这鱼抬到阴凉处, 这还不到晌午看着都不显精神了！”
挤在人堆里的林小棠欢快地伸手帮忙抬筐子, 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不能吃……我们有毒……」
「快跑啊！不要吃我们！」
林小棠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仔细听, 这才发现声音就是从眼前这筐鲫鱼里发出的，只不过声音断断续续, 带着痛苦的呻吟。
「……水……池塘里的水全被污染了……田里的水全冲进来……我们身上全是毒……」
「不要吃我们……快快救救孩子们！」
“小棠？发什么愣呢？”老王拍了拍她肩膀, “过来搭把手, 赶紧把这些鱼拾掇拾掇, 中午红烧！”
林小棠回过神, 急忙上前拦住老王, “等等……班长，这，这鱼不能吃！”
炊事班的人一听全愣住了, 纳闷地看向林小棠。
“咋不能吃？”老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哈哈大笑没当回事，“你这丫头晒糊涂了吧？这鱼活蹦乱跳的，怎么不能吃？”
“这鱼……好像有股怪怪的味道！”林小棠无奈，只得指着筐子现编了个理由。
“这鱼嘛！当然就是鱼腥味了。”老王转身指挥其他人帮忙抬鱼，头也不抬地笑道，“你别看它现在闻着腥，做好了可鲜得很，今儿我给你露一手……”
可林小棠觉得鲫鱼没有理由骗她，再次凑近些，仔细闻了闻，除了鱼得土腥气之外，确实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班长！这鱼真的有股怪味！”林小棠着急地拽住老王的袖子，“好像……好像后头荒地上喷过的农药味！”
之前开荒过后，后勤特意安排人打了一遍除草剂，那味道闻着是真难闻，林小棠连着好几天都避着菜地走，所以她一直记得特别清楚。
老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回他凑近闻了闻，还是摇摇头，“哪有什么农药味？就是正常的鱼腥味嘛！”他转头招呼其他人“来来来，把鱼搬进后厨收拾！”
林小棠一听急得直跺脚，此时鱼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不断响起。
「……真的不能吃……有毒……」
林小棠再次上前拦住帮厨的小战士们，“真的不能吃！你们仔细闻一闻，真的有农药味！”
炊事班的人面面相觑，有人还真凑近鱼筐嗅了嗅，不过纷纷摇头，“小林同志，你是不是感冒了？鼻子不灵？”
李婶拉过她，“小棠啊，是不是最近天天跟着特种兵一起出外训练太累了，”李婶爱怜地拍了拍她后背，“昨晚没睡好？累了就歇会儿……”
“班长！”林小棠只能拉住班长，再次劝道，“这鱼……真的不能吃！”
老王为难地看着她，“小棠啊，这可是农场特意调拨给咱们食堂的，来之不易，要是咱平白给退回去，别的不说，就后勤那也不好办是不是？”
“就是呀！真要有农药，这鱼早给毒死了……”
没人觉得鱼有什么问题，大家反倒觉得今天的林小棠有些奇奇怪怪。
林小棠急得手心冒汗，急中生智抓起刚才示警的那条鱼，努力掰开它的鱼鳃，“班长！”她提高声音，“你看这鱼鳃颜色是不是不对！”
正常的鱼鳃应该是鲜红色，而这条鱼的鱼鳃已经明显变暗，看上去是暗紫色。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是有点不新鲜了，赶紧抬去厨房杀了吧！”老王嘟囔，“别一会儿变死鱼了。”
这鱼从农场一路颠簸送到他们食堂，暗红色的鱼鳃在老王看来就是缺氧引起的，没太大问题。
只是这农场也真是，这鱼怕是一大早就脱水了，怎么也不知道换个水桶装鱼，折腾了半天，鱼缺氧也是正常现象。
老王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赶紧准备午饭去，战士们可都还等着呢！”
一旁的林小棠握了握拳头，手上还残留着鱼鳞的黏腻感，眼看炊事班没人理她，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训练场跑。
训练场上，严战正在指导战士们练习射击，林小棠气喘吁吁冲了过来，小脸跑的通红。
“报告队长，紧急情况！”
严战示意训练继续，走到一旁低声询问，“怎么了？什么情况？”
“今天农场送来了鱼，可那鱼不能吃！”林小棠急得语无伦次，她再三保证道，“真的！我真的闻到一股农药味！它们说不定已经被污染了，可大家都不信我……”
严战盯着她发红的眼眶，眉头微皱，“你确定闻到了农药味？”
“我确定，特别确定！”林小棠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急道，“现在炊事班已经开始处理了，我拦不住他们……”
严战沉思片刻，突然转身大步往办公室走去，“跟我来。”
电话摇了几圈，终于接通了农场，严战简短询问后，眉头越皱越紧，“最近有没有打过农药？……周边农田是否有农药流入可能……对，现在就去……”
挂掉电话，严战戴上帽子，大步往外走，“你别急，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食堂。”
严队长这是相信她说的话了吗？林小棠忐忑不安地回到炊事班等待。
后厨里，大家热火朝天地开始处理这批鱼，刮鱼鳞的声音格外刺耳，林小棠坐立不安，不时望向大门口。
“小棠，快来帮忙刮鱼鳞！”李婶笑着招呼她。
“我，我突然肚子疼……”林小棠捂着肚子，躲到小灶间，她着急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听听外间的动静。
临近中午，食堂的大铁锅已经烧热，油花在锅里噼里啪啦响着，老王拎起处理好的大鱼就要下锅。
“住手！”
食堂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严战带着后勤周主任疾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脸色凝重的卫生员。
“全体注意！立即停止烹饪！”周主任高声宣布，面色严肃，“这批鱼不能吃，养殖场的水源可能被农药污染了！”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王举着鱼的手还僵在半空。
“主任，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接到医院电话，”后勤主任沉声道，“养殖场两个工人吃了鱼后呕吐抽搐，已经送医，检查结果证实是农药中毒！”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望向案板上的鱼，又齐刷刷望向角落里的林小棠。
“什么？！”
“真的假的？”
“这鱼真……真有问题？”
“是，养殖场的水源被农药污染了。”周主任郑重的声音让大家立刻安静下来，他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前段时间暴雨，上游的农田积水灌进了鱼塘，总部已经派人去现场检查。”
“小棠……你……”老王班长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林小棠，震惊的瞪大双眼，“你咋闻出来的？”
林小棠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道，“我就说我鼻子特别灵！”
“怪不得你能拿奖，还是拿得金勺奖！”钱师傅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鼻子神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林小棠同志，要不是她及时示警，医院那两个人初时还以为是中暑。”周主任重重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今天要不是你，大家都得进医院！”
食堂里众人想起来真是后怕，忍不住议论纷纷。
剩下的就是后勤的内务，严战和周主任点点头，看了林小棠一眼，转身离开了。
林小棠抬头正对上严队长赞许的眼神，看着队长离开的背影，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回队长相信了她。
“那现在咋办？”老王急得直搓手，“鱼没了，吃啥？总不能真让战士们啃干粮吃咸菜吧？”
眼瞅着就到开饭点了，这节骨眼上哪找肉去！
司务长急匆匆进门，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其他几个食堂都等着咱们拿主意呢！这鱼的事儿一出，全慌了神！”
炊事班的人面面相觑，周主任在灶前来回踱步。
老王突然想起来林小棠来着，刚才还看见人，这会咋不见了，他往人堆里瞅了眼，只见她正蹲在角落扒拉菜筐呢！
老王“哎呦”一声，“你这丫头，快过来帮忙想想办法！”
周主任眼睛一亮，“对对对，小林啊，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班长，这不是现成的菜嘛！”林小棠捡起筐里的西红柿，站起来笑道，“那咱们就做个酸辣蔬菜汤呗！”
“就这些？”老王凑过去看了看墙角几筐蔬菜，烦躁地抓了抓帽子，“这不是清水煮菜？”
老王看了眼周主任，要真这么糊弄，那帮臭小子不得掀桌子？
“当然不是清水煮菜，咱们做的是酸辣蔬菜汤！”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西红柿，“用它和南瓜做汤底，保管这菜酸酸辣辣，开胃还下饭。”
老南瓜在筐底挺了挺圆滚滚的大肚皮，「我可是软糯又香甜，做菜做饭一个顶俩！」
林小棠手心里的西红柿不甘示弱地炫耀，「我多汁酸甜，还够劲儿！」
老王将信将疑，他知道这丫头向来不知道谦虚，有时候说的话她自个都没发觉老夸张了。
旁边的周主任却觉得这菜听起来简单易学，其他食堂完全可以照着做，就是这味道上估计要差点滋味，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这酸辣蔬菜汤具体要怎么做？要不你给说说？”周主任细细询问。
“这菜最简单啦！”林小棠甜甜一笑，“用西红柿和南瓜当汤底，配上白菜、土豆、豆角……反正想配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关键的是……”
林小棠眼睛一转，指了指角落里那筐辣椒推荐道，“最后要加点它提味！”
辣椒得意洋洋，「我可是灵魂，保证让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还停不下嘴。」
「还有我，还有我！」大盆里的豆腐扭了扭身子，「关键时刻，我可是能当肉！」
原本这盆豆腐是要放到鱼锅里做配菜，结果没想到转眼就成为了主角。
周主任狐疑，“西红柿配南瓜？还加辣椒？这能好吃？”
“肯定好吃！”林小棠说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都是这群爱捣鬼的蔬菜不安分，一直不停地诱惑她，“主任您想，这汤是不是酸甜中带点辣，别人我不清楚，反正我拌饭肯定能吃三大碗！
周主任看了眼手上的手表，思忖道，“这样一来，时间也来得及，这些都是现成的蔬菜，每个食堂都备着。”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其他食堂。”司务长看了眼周主任，转身急忙先去了。
等周主任等人走了，老王眯眼上下打量着林小棠，“丫头，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今天这什么蔬菜汤你来掌勺！”
“真的？”林小棠眼睛一亮，她可不懂含蓄是什么，不过她还是试探道，“那要是不好吃？”
“要是搞砸了，你给我去喂一个月猪！”老王哼了一声，背着手招呼大家赶紧洗菜摘菜去。
其实他心里早有谱，虽然这丫头有时候说话是没谱，但论起做饭手艺，那确实是没得挑。
“保证完成任务！”身后，林小棠响亮的应了一声。
许久没有摸到灶上这把大铁勺，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想念！
木桶里泡澡的蔬菜们跟着舒服的点点头，它们也很想念小棠妹妹呢！
第38章 酸辣蔬菜汤
灶上的大铁锅烧得热乎乎, 食材们在林小棠耳边欢呼雀跃。
「我先来！我先来！我们出汁快！」西红柿在木盆里不安分地滚来滚去。
「胡说，我先来！」
金黄的南瓜块麻溜地滚到最前头，「小柿子, 知道尊老爱幼不？得先把我炒出汁，化在汤里才能变得甜津津！」
林小棠不理它们, 兀自舀了一勺猪油润锅，只听油花“滋啦”一声, 整个后厨顿时热闹了起来。
葱姜蒜是排头兵，爆香后，倒入切成丁的老南瓜，用锅铲轻轻按压成泥，汤汁浓稠。
红通通的西红柿丁按耐不住地跳入大铁锅, 西红柿遇热很快就渗出了汁水, 慢慢和南瓜汁交融在一起。
众人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酸甜味儿, 这根平时清汤寡水的蔬菜汤，明显不是一个味。
「该我啦！该我啦！」土豆块扑通扑通滚进大铁锅, 刚下锅就被甜香的汤汁紧紧抱住。
豆腐扭着让人眼馋的白嫩身子加入，「我们不怕煮, 多炖会儿更入味！」
最热闹的是大白菜下锅, 一顿吱哇乱叫。
「慢点翻！慢点翻！不行我自己弯个腰, 千万不要把锅底的豆腐碰碎了！」
食材们排好队依次下锅, 十几分钟后掀开锅盖, 大家已然相处的十分融洽。
窝在汤底的土豆变得绵软细腻, 白菜豆腐吸饱了浓稠的汤汁，开心地不停冒着小气泡。
最后撒上的尖椒圈让整锅菜多了几分鲜活的辣味。
「少放点提味就行！不然非得辣哭他们！」
因为不放心，始终在一旁“监工”的老王闻了闻空气中的酸甜味儿, 眉头渐渐舒展。
“您尝尝？”林小棠贴心的舀了一小勺汤递过去。
老王慢慢抿了一口。
没想到南瓜和西红柿的酸甜竟然能融合得天衣无缝，青椒的鲜辣刺激着味蕾，让人瞬间胃口大开。
看似一锅乱炖，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浓郁的酸甜中，清甜的白菜和醇香的豆腐竟丝毫不落下风。
各种蔬菜的本味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丫头做菜真是越来越有章法！
“……做得还不错！”老王嘟囔着又舀了一大勺汤。
今天这一出接一出的，他可得喝口汤压压惊。
蔬菜们得意的炫耀，「看吧！就说我们准能行！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开饭哨准时响起。
没想到今天排在最前头的居然是特种兵，陈大牛第一个冲到窗口，“今天吃啥这么香？”
“酸辣蔬菜汤！可好吃了！”林小棠高兴地给每个人碗里舀上满满一大勺。
橙红色的蔬菜浓汤中即有入口即化的土豆块，还有脆嫩清甜的大白菜，偶尔咬到一口脆鲜的尖椒，更是叫人食欲大开。
“新菜式？”
轮到严战时，他先是看了眼窗口颜色鲜亮的蔬菜汤，难得主动开口。
林小棠俏皮地眨了眨眼，“队长您尝尝！甜中带辣的蔬菜汤。”说完想起这人尝不出味道，赶紧补充道，“蔬菜的口感也不错！”
说实话，这真的不是林小棠“自卖自夸”，食堂里很快响起“呼噜呼噜”喝汤的声音。
陈大牛被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筷子，“你还别说，这酸酸辣辣的，越吃越开胃！”
明明吃起来又甜又鲜，后劲却是十足十的辣味儿，训练了一上午，早就又累又饿的战士们直呼过瘾！
“绝了！”雷勇很快扒完一碗拌饭，含含糊糊嘟囔，“这可比红烧鱼还带劲！”他最不耐烦吃鱼，每次吃得急都会被卡住。
战士们端着空碗在窗口相视一笑，没想到这回加饭也遇上了排队，二次加饭的“回头客”实在太多了。
午饭过后的食堂空气中还弥漫着南瓜和西红柿的酸甜气息，炊事班正在收拾后厨的盆盆罐罐。
“老王啊！”周主任兴冲冲地跑到后厨，响亮的声音在食堂回荡。
“主任，您怎么来了？”老王放下对账本起身。
“我正好路过，过来说一声，养殖场那边已经在整改，明天会送少量鸡肉过来。”
转身看到正在收拾灶台的林小棠，周主任笑眯眯道，“小林同志啊，你那个酸辣蔬菜汤，可把全团的战士都征服了，刚才司务长还专门来问我，能不能每周都做一次。”
“主要是食材新鲜。”林小棠直起腰，笑容明亮，“蔬菜们吃起来才会甜。”
“你这丫头，咋还谦虚上了。”老王笑道。
周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还有个消息顺便通知你们，团里研究决定，给林小棠同志记功，表彰你及时发现农药鱼的问题。”
“给我记功？”林小棠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连连摆手，“主任，这哪是我的功劳，都是您和严队长带人去调查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严队长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异常，并且坚持了上报。”周主任语气肯定道，“这是组织认定的事实，这两天应该会找你谈话。”
此话一出，老王班长最高兴，他可真是担心这丫头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这孩子哪哪都好，可就是个太实心眼。
炊事班后院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排排洗好的抹布，林小棠蹲在后院的阴凉处写写画画。
老王班长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好奇地翻了翻，“这就是你给特种兵定的食谱？嗯……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嘛！”
“当然不一样！这可是我重新搭配的。”林小棠小手在食谱上点了点，“这个土豆烧肉要配西红柿蛋汤，它们可是最好的搭档……还有这玉米面杂粮馒头里面要掺点黄豆面……这个凉拌菜里我还加了芝麻……”
“知道知道，”老王了然地摆摆手，“看着花样是多了点，可每个人的菜肉定量就那些，这还能变出花来？”
“正因为食材有限，才更要好好搭配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您别看只是小小的变化，时间久了肯定有不一样！”
老王随手又往后翻了翻，忽然看见本子角落画着个胡萝卜，忍不住乐了，“这是啥，你这菜谱还带插图？”
“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严队长他们总是夜训，所以我打算给他们重点补一补，这样他们晚上训练肯定能看得又快又清楚。”
关于这一点，林小棠还特意去问了卫生员兼室友的姜红梅，得到的结论和食材们说得一模一样。
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咂嘴，“你这丫头，倒是挺会琢磨。”
“班长，我给您抄一份吧！”林小棠大方地撕下一张纸，工工整整誊抄了一份食谱，“您也试试呗！我觉得这样说不定战士们平时训练都更有劲儿！”
“花里胡哨。”老王听得直摇头，“每个月后勤都会给指导菜单，这些都是卫生员把过关的，荤素搭配，我可搞不来你这些。”
话虽如此，但老王还是随手折了折，把菜谱揣进了兜里。
林小棠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班长，您知道哪儿能找到食物营养的书吗？资料室没有，后勤处我也看过了，只有基本的卫生手册。”
那天林小棠竟然还翻到了一本养猪手册，结果想要的书一本也没找到，她失望的鼓了鼓脸颊，能问的人她都问过了，就连严队长也说没见过。
“食物营养的书吗？”老王挠了挠头，“这我可不知道，得问问主任，不过咱这怕是难找，再说了那些可都是卫生员看的，你能看得懂……”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小棠回头一看，严战走了过来。
“队长好！”林小棠起身拍了拍围裙上沾得灰尘。
老王顺势起身，估摸着是记功的事，乐呵呵道，“你们聊，我去看看该准备准备晚饭了！”
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手中的笔记本上，“食谱写得怎么样？”
“写好了！”林小棠献宝似的递过去，“这是第一周的，第二周我想看看他们的反馈，再重新调整……”
严战翻越速度很慢，时不时停顿一下，林小棠试图从队长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反应。
严战合上笔记本还给她，“下周先按这个执行！”
“是！”林小棠眼睛一亮，响亮地答道。
严战说着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这是给你的，好好学一学。”
“啊？”
林小棠疑惑地接过来，牛皮纸袋特别重，她差点没接住。
打开一看，林小棠眼睛一下瞪圆了，《营养科学》、《中华食谱集》《烹饪营养与卫生》《中草药手册》，其中有几本还是手写版，全是她梦寐以求的书。
“队长！”林小棠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些书您从哪找来的，后勤我都翻遍了。”
林小棠说完还偷偷瞄了几眼内页，恨不得现在就能从头翻看。
“托朋友寄的。”严战语气平淡，“不是你说学习了这些，才能把营养员的工作做好！”
沉甸甸的书被林小棠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学习！”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格外清亮。
当天傍晚，有人从千里之外的京城打来电话，“喂？严队长，书收到了？”
“嗯，谢谢！”严战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惯有的冷硬。
“哎，你突然要这些书干嘛？”好友好奇地问，“你一个特种兵大队长改行当炊事员了？”
“工作需要。”严战简短地答道，“保密。”
“你小子到底搞什么机密任务？你知道为了那本绝版的《营养科学》，我差点把图书馆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从我姑父那里找到一本翻译的手抄本……”
好友对着电话一通抱怨，突然灵光乍现，“哎，我说，你该不会是伤着了？不行了？哎呦……这可是大事，你可千万别瞒着……”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好友拿着听筒，不可置信地愣了两秒，“……他，他，这小子是不是恼羞成怒了？”说完，还不死心地冲着话筒嚷嚷，“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此时千里之外的林小棠正趴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小心翻看着《营养科学》，铅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个不停。
「好无聊啊……」一颗圆滚滚的土豆从筐里探出脑袋，「这些黑乎乎的蚂蚁有什么好看的？看得我头好晕！」
林小棠头也不抬，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别闹，我正在看你们呢！”
「看我们？」青椒惊讶地撞了撞身边的西红柿，「书里还有我们？」
林小棠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在学习为什么土豆和青椒搭配更好吃呀！”
「这还用学？」土豆得意地晃了晃身子，「我们天生就是绝配！」
一旁的青椒也忍不住附和，「就是就是！我辣辣的，它脆脆的，炒在一起香的很！」
这回就连白菜帮子也不打盹儿了，它抖了抖叶子醒困，「小棠妹妹，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们不就好了？我们全都告诉你！」
“可我不能跟别人说，是你们告诉我的啊！”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们，“而且我也不能总是依赖你们呀！”
“你们看！”林小棠随手翻开一页，“书上说土豆富含淀粉，青椒有丰富的维生素C，搭配在一起能促进铁的吸收，这样我就能告诉别人，为什么这道菜对身体好了。”
「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土豆和青椒激动地碰了碰，「书上居然会这么说！」
以前食材们只会告诉林小棠，青菜总爱黏着豆腐，两人就像是天生的搭档合拍，韭菜和鸡蛋它们总是在一起跳舞，还有说不完的话儿。白白嫩嫩的豆腐最招人喜欢，但她唯独不喜欢菠菜，总是躲着他。
筐里的西红柿红着脸挤上前，「小棠妹妹，那你快看看书上是怎么说我们的？」
林小棠笑着翻到另一章，“西红柿富含番茄红素、维生素C等营养，不仅能护心脏、助消化，还能增强抵抗力……是一种既好吃又养人的食材。”
「听见没！」西红柿得意地扭着肥嘟嘟的小肚子，「以后可不许说我们娇气，遇到热锅总是先化成汁！」
「所以你是想比我们自己更懂我们？」最稳重的老南瓜慢悠悠地问。
“对呀！”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比如你……”她快速翻到做记号的一页，“书上说你的胡萝卜素和油脂一起烹饪，营养吸收会更好，所以下次我要理直气壮地告诉班长，必须要加一勺猪肉！”
“不仅如此，书上还说了，南瓜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它还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蠕动，更容易消化，相比杂粮馒头，煮熟后的南瓜质地软糯，很适合给肠胃不好的人食用。”
「哇！!！」食材们发出一阵惊叹。
老南瓜也忍不住凑近了些，「书上说的准没错！」
看到书上描写的这些，林小棠自己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以前不管是奶奶，还是食材们，大家只会告诉她南瓜有助于消化，吃胡萝卜对眼睛，菠菜可以补充维生素……
大家总是口口相传，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到我了到我了！」缸里的黄豆急不可耐的蹦跶，「快看看我！书上是怎么夸我的？」
林小棠忍俊不禁，翻到谷物营养部分，轻声读起来，“黄豆富含优质蛋白，还含有丰富的不饱和脂肪酸……它是一种补充蛋白质，均衡营养的优质食材。”
“哇！原来我浑身上下都是宝！”黄豆骄傲的挺了挺圆鼓鼓的肚皮。
渐渐地，后厨响起清亮的读书声，白菜帮子舒展着叶子听得入迷，就连向来最稳重的老姜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等等！书上说我们缺……优质植物蛋白质，但黄豆有？」
“没错！”林小棠兴奋地划重点，“所以咱们军区的杂粮馒头，掺了黄豆粉的就特别香，还特别顶饿！”
「原来我们这么厉害！」
食材们已经被书上一句一句描写夸成了“胚芽”，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小棠妹妹更厉害！」土豆咕噜噜滚到林小棠脚边，「她学会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吱呀！”
厨房门突然被推开，林小棠“啪”地合上书，食材们集体吓得一哆嗦。
第39章 鸡蛋酱
刚下训的严战脸上满是汗水, 周身裹挟着从训练场带来的冷肃气息。
男人目光落在林小棠膝盖上的书本上，不由缓和了几分。
“队长！”
专注看书的林小棠显然没料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训练竟然已经结束了, 她赶忙起身，“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我这就端出去。”
“不急。”
严战扫了眼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米面饼子，还有旁边大铁锅里正冒着热气的酱, 闻起来像是鸡蛋的香味。
“汤也好了。”
林小棠掀开锅盖盛汤，抬头见队长盯着锅里的鸡蛋酱，笑着解释道，“这是食堂的黄豆酱，今天吃薄饼, 我就加了点鸡蛋葱花炒了一点酱配着吃, 也不知道合不合战士们的胃口。”
其实是大缸里的黄豆酱每天都在瓮声瓮气的抱怨, 「齁死个人！咋就不知道给我找个伴？每天都让我单打独斗, 谁见了我都皱眉！」
旁边筐里的鸡蛋时不时跳出来“咯咯”地笑话它，「老黄啊, 就你这个暴脾气，难怪没人待见你！」
「就是就是！」就连案板上的葱花也忍不住插嘴, 「本来就齁咸, 结果你这上了年纪, 更是又咸又老, 没人喜欢你多正常。」
「谁老了！谁老了！」黄豆酱气得直冒泡, 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说他咸就算了，他认！竟然攻击他老，他明明是岁月的沉淀。
「你们谁有我这鲜灵劲儿, 不信你们来闻闻，我新鲜着呢！」
那天路过的林小棠正好听见了它们的斗嘴，所以晚上给战士们准备夜宵时，她灵机一动就把它们拉到了一起，给它们调和调和，免得每天吵得她脑壳疼。
鸡蛋滑入碗中也不忘骄傲地宣布，「我可是正经的走地鸡下的蛋，你看看我这颜色多周正！」
葱花也不甘示弱，「我可是今早新摘的，水灵着呢！」
「哼，我倒要看看！」黄豆酱被不情不愿地舀进锅里，声音突然变得软乎乎，「哎呦，小蛋啊，你这身子骨可真软和……」
「那是！」鸡蛋得意地蓬松起来，「我还能让你变得更香呢！」
「老黄啊，你现在说话都不齁嗓子了！」葱花在热气中舒展着身子，「来，大家一起加把劲，让兵哥哥也瞧瞧咱的真本领！」
当林小棠把炒好的鸡蛋酱盛出来时，它们还在碗里意犹未尽地拌嘴。
「这回战士们要是还不喜欢……」黄豆酱忐忑不安地翻了个身。
「放心，有我们帮忙，大家肯定会喜欢！」鸡蛋和葱花异口同声。
严战卷起袖口，利落地上前帮忙，他也给予了肯定，“大家会喜欢的。”
林小棠手一顿，眨眨眼，“严队长，您也会下厨吗？”
“当然！”
想起刚进部队的时候，男人冷硬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松动，隐隐带着几分笑意，“我当兵时最先学会得就是做饭，不过肯定没你们做得好！”
“那是自然！”林小棠握着手里的汤勺，骄傲的挺起胸膛，“我们炊事班的本事可不是白练的，要是能被你们随随便便就超过了，那我们炊事班多没面子。”
严战一愣，好像很少有人会像她这样直白地夸奖自己，目光扫过灶边翻开的书本上，他伸手接过汤碗，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人能超过你。”
原本战士们最不爱吃得齁咸的陈年黄豆酱，经过林小棠的简单改良，瞬间变成了让人爱不释口的下饭酱。
金黄的蛋花温柔地包裹住浅褐色的黄豆酱，水灵灵的葱花上挂着亮晶晶的酱汁，三种食材完美地抱团融合到了一起。
奇妙的变化悄悄发生了，有了鸡蛋和葱花的加入，原本齁咸的黄豆酱也变得醇厚鲜香，让人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留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米面和黄豆粉混合的甜香，混和了黄豆粉的二和面饼，中和了玉米面特有的粗粝，边缘还留着铁锅烙出的焦脆。
当喷香热乎地鸡蛋酱扣到饼子上的瞬间，不听话地酱汁顺着饼子直往下流。
静悄悄的食堂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咀嚼声。
战士们吃得眼睛一亮一亮，腮帮子鼓鼓得，不知是谁含糊地嘟囔，“明晚加训还吃这个行不？”
“……上次吃片儿汤，你就是这么说得！”旁边的战友抹了把嘴，心满意足道，“小林同志做啥，咱就吃啥！”
“就是就是！这饼子咋这么脆？以前不是又硬又糙吗？”
“奇怪，这酱咋突然变好吃了！香得很，一点不齁人！”
“我喜欢酱里的葱花，清香又鲜嫩！”
严战破天荒的添了第二块饼子，只是默默吃饭，并没有说什么。
听着食堂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大缸里的黄豆酱得意地冒着泡儿。
「看见没？这才是我老黄真正的实力！」
正在后厨收拾得林小棠嘴角轻轻上扬，“这下满意了吧？”
黄豆酱“咕噜”一声，「还行吧！下次可以多放葱花和鸡蛋！」
深夜的军区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寂静。
林小棠抱着《营养科学》的书，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两双手猛地拽了进去。
“你怎么才回来！”黑暗里姜红梅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月光下依稀可见的沈白薇坐在床沿，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脸上神情少有的忐忑，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落落大方。
“怎么了？你们怎么还不睡？”林小棠一头雾水的把书放到桌上，这才凑近一言不发的沈白薇。
“沈姐姐，你怎么了？”林小棠茫然地看向姜红梅，“红梅姐，出什么事了？”
“算了，你别问她了，她现在没心思和你说话。”
宿舍熄灯号早过了，姜红梅只能压低声音，兴奋地推了推林小棠，“你知道嘛！白薇姐的相亲对象给她写信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沈姐姐休假回了趟老家，结果明明打电报说身体不适的父母，偷偷瞒着她给安排了相亲，回来时她还气鼓鼓地说被自己搞砸了，把人家吓跑了。
“沈姐姐，你不是说他当时什么话没说就走了嘛？”林小棠好奇地看了看那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嘘……”
姜红梅贴着门板紧张地听了听，确认外面没有人查寝，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回来。
“我们打开手电筒看看？”
很快地，三个姑娘就挤到了沈白薇的床上，姜红梅一把扯过薄棉被盖在几人头顶，像是撑起一个小小的帐篷。
手电筒的光亮偶尔从缝隙漏出来，照亮了挤在一起的小脑袋。
林小棠昂起脑袋，兴奋地看着头顶的“帐篷”，她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以后熄灯了，她也可以这样看书。
“别发呆了！信封都快被你看穿了，”姜红梅用胳膊肘捅了捅沈白薇，“看看他到底写了啥？”
林小棠露在床沿的小脚丫一晃一晃的，闻言这才终于想起“正事”，“对呀对呀！沈姐姐，你快念！”
“……往左边点……往上面一点，我看不清……”沈白薇低低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信封上的钢笔字迹工整有力，沈白薇深吸一口气。
“沈白薇同志：上次见面后，我认真考虑了你的话。我认为你能坚持自己的理想，并且坦诚相告，这很难得可贵。相比你的直言相告，我却不够坦诚……”
沈白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姑娘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其实在和你见面前，我已经申请调往北部军区，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今天通知正式下达，我将与下月前往你所在的北部军区报到。”
“在此我向你郑重道歉，之前见面时没能告诉你这一实情，一是因为申请还在审查期，二是担心你想要回京城。我从来没想过离开部队，和你一样，我热爱身上这身绿军装，希望我们可以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终生——林向军。”
信很短，可字字清晰。
姜红梅倒吸一口气，她激动得抖了抖头顶的薄棉被，差点尖叫出声，“天呐！天呐！他这是要追过来啊！”
“什么叫追过来！”沈白薇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我们只见过一面而已，我和他之间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说着说着，沈白薇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喃喃道，“其实我那天……态度挺差的，都没怎么正眼看他……”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想相亲嘛！”林小棠想起之前沈姐姐休假回来时郁闷的样子，果断的站在沈白薇这边，“你还说他全程板着脸，像个木头桩子。”
“后悔了吧？”姜红梅促狭地撞了撞沈白薇的肩膀，“现在是不是恨不得立刻见到人家？”
沈白薇的脸更红了，羞恼地去捂她的嘴，“谁，谁说的，谁想见他了！”
林小棠歪头看看憋笑的姜红梅，又看困惑地看着一脸纠结的沈白薇，好奇地眨眨眼，“沈姐姐，那他长什么样？好看吗？”
“……记不清了。”
沈白薇翻身趴着，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好像挺高的，肩膀很宽，说话声音不大……其实他长得挺好看的……”
林小棠瞪大眼睛，就这，沈姐姐还说连人家脸都没看清，这比她观察老王班长还仔细。
姜红梅揶揄她，“现在终于肯承认了？”
“我当时光顾着生气了嘛！”沈白薇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谁知道他会这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心里像灌了蜜似的，甜得发慌。
姜红梅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偷笑，“所以，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心里甜滋滋的，对吧？”
沈白薇双颊绯红，她干脆用信纸遮住脸，“……不知道！”
林小棠和姜红梅对视一眼，同时扑上去挠她痒痒，“装！再装！”
“嘘……小点声！”沈白薇紧张地提醒，“我们指导员耳朵可灵了！”忽闪忽闪的睫毛透露着她的心虚。
沈白薇趁机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红着脸宝贝似的把信塞进枕头底下。
闹够了，三个姑娘并排躺着，我挤着你，你挤着我。
林小棠突然想起来，“沈姐姐，那你结婚了也要搬出宿舍吗？”
“结什么婚？”沈白薇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我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来！”
说到这，沈白薇突然坐起来，“等等！信里说下个月，那不就是这几天？”
手电筒的光照下，三个脑袋再次凑在一起，仔仔细细研究起信封上的日期，简直像是在破译什么机密文件。
夜深了，可躺在床上的三个女孩谁都没睡着。
沈白薇翻来覆去，可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那封信的内容，黑暗里听见她小声地问。
“你们说他来了以后……会不会来看我跳舞？”
说着说着，沈白薇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按在胸口，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边境慰问演出，回来还要去北京汇演，哪有时间见面……”
“就是！就是！”
黑暗里，姜红梅睁着眼睛仰面躺着附和，“我这才刚来没多久，上次我娘回信还问呢，让我在部队找个……”
姜红梅忍不住小声抱怨，“我刚背完护理手册，上次包扎考核差点不及格，哪有空想这些？”
“找个什么？”林小棠正听得认真，不由好奇追问。
“找个志同道合的同志呗！”
“我和沈姐姐就是啊！”黑暗里，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红梅姐，那你下次写信记得告诉你爹娘，不然他们肯定会担心……”
“噗嗤……”
本来还在发愁和林向军错开的沈白薇听了，不由轻笑出声，“傻丫头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才不小！”林小棠不服气地眨了眨眼，干脆翻身坐了起来，得意道，“我都当上特种兵营养员了，今天队长开会，还特别表扬了我做得能量小饼干和每周食谱呢！”
“完了！完了！”姜红梅也蒙着枕头偷笑，“咱们的小林同志被灶王爷点化了，七情六窍就通了‘吃’这一窍。”
林小棠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这两人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偷笑，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临睡前，林小棠迷迷糊糊地想，还是食材搭配对她来说更简单！
第40章 玉米面发糕
天还没亮, 林小棠哼着不成调的歌儿，蹦蹦跳跳进了炊事班。
“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早？”老王班长打着哈欠从后门进来。
“班长, 今天我想做玉米面发糕，打算试试新法子。”
闻言, 玉米面粉在缸里雀跃着欢呼，「今天该我们上场啦！」
林小棠挽起袖子, 手指轻轻戳了戳大盆里明显膨胀起来的面糊。
“发得不错嘛！”
躲在笼布底下呼呼大睡的面糊被戳醒，每个气孔里都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像是吐泡泡的声音。
林小棠从橱柜里取了少许碱面搅拌成水，面盆里撒上薄薄一层，搅拌均匀, “你们可要好好干活哦！”
调好的面糊糊倒入蒸屉里, 这里需要静置几分钟, 让它自己“冷静冷静”, 等着它慢慢把肚子里的起床气都排出去。
趁着这功夫，林小棠转身去收拾大白菜, “今天让你和豆腐做伴儿。”
水灵灵的白菜刚切块放到大盆里，笼屉里的面糊表层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了肚皮。
“哎呀, 今天这么精神？”林小棠戳了戳鼓起的面团, 面团立刻调皮地弹回去。
灶膛里很快燃起了大火, 小灶间的大蒸笼理也慢悠悠的聚起了热气。
不多时, 蒸笼里渐渐溢出甜香, 混着白菜豆腐的鲜味, 在后厨慢慢飘散开来。
八月的天气实在是热，这才早起，外间的蝉鸣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林小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满意地听着食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我说老黄大哥，」大铁锅里的豆腐轻轻晃了晃身子，「你这身上的香味，能飘到训练场不？」
「训练场我天天去溜达，」热气里的发糕鼓了鼓腮帮子，压低声音道，「有一回我差点就到了哨岗，谁知道突然间改了风向。」
「今儿瞧着可比上回蒸的还暄乎！」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躺在夹缝里的白菜羡慕道，「你这身板可是扛饿的主力军！」
「我也就是占了个实在，」蒸笼里的玉米面发糕伸了个懒觉，把表皮撑得更蓬松了，「要说清爽，还得是你们白菜豆腐！」
「那倒是，没有我们给战士们添加点维生素，大家嘴角起泡找谁去！」白菜抖了抖叶子，有点小骄傲。
白白嫩嫩的豆腐也喜滋滋，「就是！就是！书上都说了，我负责补蛋白，发糕大哥管饱，白菜补充维生素。」
「那叫碳水，不叫管饱。」热气腾腾里玉米发糕得意的挺起肚子。
最近大家都跟着小棠妹妹学知识，他听得可仔细了，尤其是自己的本事，他记得再清楚不过。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刚准备掀开蒸笼瞧瞧，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哨声。
“咻……咻咻咻……咻咻咻！”
哨声短促有力，林小棠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炊事班的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全体集合！”老王班长的大嗓门从外间一路传过来。
虽然炊事班时不时也会有演习，不过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真正遇到紧急集合的情况，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其他人一起背上背包，拎起大网兜，快速往操场跑。
「哎呦，」蒸笼里正准备出锅的玉米发糕差点折了腰，「要命咯，这么急！」
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林小棠猫着腰溜到后勤队伍末尾，垫脚往前张望。
“全体都有，稍息！现在宣布紧急特训任务，特种侦察连，出列！”
十几个高大身影齐刷刷向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领头的严战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林小棠垫脚数了数，正好是特种兵小分队的十二个人，他们个个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军包。
“接战区指挥部命令，此次特训为团级对抗演习，蓝军为二团，特种侦察连任务代号‘孤狼’。”团参谋长洪亮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操场。
“任务要求，一月内按预案路线抵达青石岭地域，途中需隐蔽行进，避开蓝军警戒，自带三天干粮，后续自行补给，完成目标区域侦察后，与红二连汇合交接情报。”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严战利落地敬了个礼。
团参谋目光扫过右前方队列，“红二连负责肃清外围警戒，给特种侦察连创造渗透窗口，现在各单位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严战转身对队员们做了个手势，特种兵立刻散开蹲下最后检查行军包，动作整齐地像是一个人。
林小棠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人拽了拽衣角，是后勤的通讯员，“林同志，主任叫你过去。”
与此同时，团参谋的通讯员匆匆跑来，低声对严战说道，“严队长，参谋长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
严战大步走向操场旁边的台阶旁，团参谋背着手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抬头。
“严战，对于这次行动计划，指挥部对你们特种侦察连还有一个安排。”
“请指示！”严战目光沉静。
“你们行动小组需要增加一名炊事人员随行。”团参谋言简意赅。
“明白！”严战的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团参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问问为什么？”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严战回答的干脆利落。
“好！”团参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示意，“随行的炊事员也不是外人，你也熟悉，她到了。”
严战转身就见林小棠手里拎着个网兜，一路小跑着过来，明显大一号的军用背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报告队长，炊事班林小棠，前来报到！”林小棠挺直腰板，声音清亮。
严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察觉到，仅是一个照面，自己已经被严队长归类为“老弱病残”人员，体力值和战斗值基本为零。
林小棠兴奋地晃了晃网兜，还有身上的背包，“我带了些调料，野外做饭肯定用得上。”
这兴奋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出去游山玩水呢！
严战没说什么，只简单点了点头。
看着严战紧绷的脸，团参谋长摆了摆手，只让他们准时出发，他怕自己待久了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指挥部真是煞费苦心，给他们找了个最弱的“拖油瓶”，这摆明是要增加行动的难度，看来是有人想对特种兵提出更高的训练要求。
没想到团参谋长和严战竟然在林小棠这个问题上，默默达成了一致，这就是个行走的“拖油瓶”。
严战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林小棠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网兜里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操场另一侧，特种兵小组已经整装待发，看见自家队长身后跟来的林小棠，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雷勇小声嘀咕，“后勤竟然这么有心，还单独派人来给我们送能量小饼干？”
因为总部答应了郑团长提交的压缩干粮的新配方，所以郑团长暗戳戳想要自己先实验的想法被迫放弃了，所以目前战士们配的还是先前的压缩干粮，偶尔会配发少量的能量小饼干。
“全体注意，”严战看了眼众人，队伍立刻安静下来，“林小棠同志是这次行动的随行炊事员。”
简短的一句话，威力十足，特种兵面面相觑，他们执行过无数次野外训练，从来都是啃压缩干粮，自己找野食。
什么时候还给配上炊事员了？而且对方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这是来帮忙的吗？这是来拖后腿的吧！
不管旁人的反应如何，反正自从接到这个任务起，林小棠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跃跃欲试的林小棠拎着网兜站在严战身后，她冲着目瞪口呆的特种兵们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没人知道，荒草丛生的野外，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快乐老家般的存在。
看着还没有背包高的林小棠，李小飞忍不住小声嘀咕，“带个丫头片子去渗透侦察？指挥部这是疯了吧？”
“闭嘴，执行命令。”严战一个眼神扫过去，所有人肃静。
随着出发命令的正式下达，十二人特种兵行动小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区，确切的说，是十三人的行动小组。
林小棠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这是最中心也是最安全的位置。
直到出了营区大门，这群身经百战的特种兵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林小棠自然感觉到背后几人探究的目光，她不甚在意的调整了一下背包带。
网兜里的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肃静的队伍里格外刺耳。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林小棠缩了缩脖子，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过糟糕的是，无论她怎么小心翼翼，网兜里的黄豆酱罐子和那瓶珍贵的小油瓶总会凑到一起。
严战走在最前面，耳朵却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他预计不到五公里，这丫头就会开始掉队。
小路越来越陡，也越来越难走，不过，林小棠的小短腿倒是倒腾得飞快。
离开营区不到三公里，林小棠竟然大摇大摆走到了行动小组的最前列。
毕竟她可是轻装上阵，最重的行军锅刚出发时也被严队长接手了，比起这十几个全副武装还负重几十斤的特种兵来说，她实在是轻松多了。
“走这么快？知道我们要往哪个方向？”突然出声的严战吓了林小棠一跳，她正四下张望。
“报告！队长，我们这是要去哪？”
林小棠偷偷抬眼，正对上面无表情的队长，她眨了眨眼，认真地虚心请教。
严战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背着包走了三里地，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确实出乎他意料。
队伍后头的雷震斜看了他弟一眼，“这小同志体力倒不错！”
“这才哪到哪？咱们走着瞧！”
李小飞凑到陈大牛耳朵小声嘀咕，“看来跑步没白练，至少没有那么累赘……”
林小棠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人的异样，知道了行进的大概方向后，她干脆甩着胳膊，大步往前走。
不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被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菜吸引了。
接下来队伍继续前行，原本勇往直前的林小棠终于放缓了速度。
她不仅跟上了行军速度，还时不时从路边采一把野菜，动作熟练得就像在自家菜园子里，斜跨的网兜渐渐鼓了起来。
队伍里几个特种兵困惑的交换着眼神，可队长不发话，他们谁都不敢出声。
半天下来，行动小组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片隐蔽的树林里休整。
特种兵收到指令分散休整，动作迅速，但即便是休息中，几人依然是防御队形。
林小棠傻乎乎地站着，好奇张望，离她最近的雷勇悄悄比划了一下，“小林同志，这里休息会。”
目光扫过她塞得鼓鼓囊囊的网兜，向来活跃的雷勇忍不住低声问她，“你捡这些干嘛？”
“吃啊！”林小棠头也不抬，“难不成你们真打算啃一个月的压缩干粮？”
正在一旁调整行军路线的严战听到对话，嘴角抽了一下。
带着毫无隐蔽经验的炊事员执行渗透侦察任务，无疑会极大增加了暴露风险。
目光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随行人员身上，严战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但是不管怎样，特种兵的目标只有一个，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而此时林小棠正蹲在一旁和新摘来的野菜们“聊天”。
「我们苦是苦了点，但论清热解毒，我认第二，谁敢认第一？」马齿苋晃着肥厚的叶片向她保证。
「别听它的！」婆婆丁和曲麻菜异口同声，「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婆婆丁的白绒花在风里颤了颤，梗着翠绿的叶径反驳。
「你那点小伎俩也能叫本事？我们可是全身上下都是宝，叶子能凉拌，根茎还能泡水喝，嗓子疼离了我们试试看？」
旁边的曲麻菜跟着连连点头，锯齿状的叶子往婆婆丁身边凑了凑。
「就是！我的败火力道可一点不含糊，不管是咽喉肿痛还是上火起疖子，我都能搭把手，再说了，咱们各有各的本事，凭啥就你最厉害？」
马齿苋一人对阵两个也丝毫不含糊，它“嗤”了一声。
「本事没见多长，口才倒是见风长！我说你俩长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偏偏名字还不一样，就是故意想糊弄人吧！」
婆婆丁气得头顶的花苞都快绽开了，「你懂什么，名字那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看你们马家就没什么规矩。」
「就是！一天到晚酸溜溜的，就你也能跟我们比？别以为长得胖嘟嘟就了不起，真论起清热解毒，你还差着一大截呢！」
林小棠见它们吵作一团，忍不住当起和事佬。
“好啦！你们都是好东西，少了谁都不行，马齿苋治拉肚子，婆婆丁消疮，曲麻菜败肝火，各有各的能耐，争啥第一第二哩！”
「咦，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婆婆丁晃着脑袋上的白绒花一脸疑惑。
“当然是看书学到的啦！”林小棠正愁没人聊天，干脆吊起了书袋子，“书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我不仅知道你们，还认识你们的邻居呢……”
一不小心开启话痨属性，林小棠把这周边认识的不认识的植物都唠了个遍。
「哎呦不得了，小姑娘，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是个文化人！」
原本掐成斗鸡眼的野菜们这会竖起脑袋排排坐，忍不住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叹声。
“你在这干嘛？”
林小棠正聊得眉飞色舞，突然被走过来的严队长打断。
严战是见她一个人蹲在树影里，半天没动静，不放心走过来查看。
此时不放心的还有留守炊事班的老王班长和李婶他们，特种兵野外训练从不带炊事员，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他们不都是啃干粮，训练野外生存技能嘛！”
老王班长一边掀开蒸笼一边嘀咕，等到打开后看清里面的玉米面发糕，手微顿了一下。
只见蒸笼里的发糕颤巍巍的，蓬松胖乎的憨态实在喜人，可惜了这锅发糕，特种兵们看来是没这个口福喽！
老王咽下刚刚还在念叨的话，想了想，算了，他还是先替她尝尝这锅发糕吧！
那丫头是个直肠子，向来不会转弯，这会头疼的人恐怕是严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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