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人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窗口的蒸笼已经清点完毕，四百多个包子，竟然一个没剩。
傍晚收拾厨房时, 老王班长掰开特意留的韭菜包子，里面依旧碧绿如初。
老王暗暗点头, 看来这丫头想得这法子确实行得通，下次可以多试试其他蔬菜包！
老王班长难得有想法, 这不正好就和林小棠一拍即合。
荒地的蔬菜一批接着一批成熟，往年就连长根草都费劲的荒地，今年的收获实在喜人。
跟着获益的就是，最近东食堂的蔬菜包子天天不重样。
虽然战士们的训练任务繁重，可是后勤太给力, 大家伙就像是打了鸡血, 往往是半天训练下来依旧个个精气神十足。
要不是不能跨区就餐, 其他连队的人都想过来尝一尝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 后勤周主任不胜其扰，最后安排其他炊事班陆续到东食堂交流学习。
老王班长面上不显, 面对所有来访同志十分谦逊有加。
可是只有林小棠知道，最近老王班长走起路来那是健步如飞, 不知道得还以为他的跛脚什么时候好了呢！
这天晚上的夜宵准备的差不多了, 林小棠照例解下围裙去操场跑步。
跑了几天下来, 如今林小棠也已经慢慢有了一些经验。
所以到操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慢慢做热身工作, 手腕、脚踝都要活动到位。
“动作标准。”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棠听出声音回头, 果然见严战正站在几步开外。
“严队长, 你们今天也在这训练吗？”前两天她都没有看到他们连队在这训练的身影。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脚上那双松松垮垮的解放鞋。
“今天晚上我给大家准备的是菠菜豆腐包……”
林小棠话痨属性自然开启，刚说完就紧急停住了话匣子, 她，好像说错话了，严队长味觉受损的事大家都知道。
“包子很好吃。”严战好似没有察觉她的尴尬，毫无芥蒂地笑着点点头，“最近炊事班的手艺越来越好，战士们吃得很满足，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连连摆手，悄悄松了一口气。
懊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小棠好奇的打量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注意到她的视线，严战顺手将布包递过去，“给你的。”
“给我的？”
林小棠疑惑地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双崭新的解放鞋，只是看起来比她现在穿的小了至少2个码，鞋底厚实，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这是……”林小棠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试试合不合适。”严战示意她，“跑步的鞋子要合脚。”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当初后勤缺货，其实她已经领了最小码的鞋子，可鞋子对她来说还是大了半指，所以每次跑步时她都会把鞋带绑得紧紧得。
即便如此，每次它还总是“噗嗤噗嗤”地晃荡，没想到竟然被严队长发现了。
“这……这怎么行……”林小棠又惊又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新鞋面，“那我，我拿布票跟您换吧！”
“军区后勤刚到的货。”严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正好有合适的尺码。”
雀跃的小脚丫忍不住在宽松的胶底鞋里蜷了蜷，林小棠眼睛亮晶晶，“那……谢谢严队长！”
严战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还不快试试，这是命令！”
“是！”
林小棠敬了个礼，迫不及待的换上了新鞋，套上脚的瞬间，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林小棠站起来连连蹦了两下，又原地小跑几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一点没有之前那种拖沓的感觉。
“太好了！”林小棠仰头笑得眼睛弯弯，“严队长，我以后跑步肯定能跑的更快！”
严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合脚的解放鞋上，确实刚刚好。
“严队长，您快归队吧！”
听到口哨声，林小棠转身冲严战挥了挥手，“今天我要跑四圈！”
新鞋的魔力让她很快跑完了四圈，回食堂的途中，林小棠还特意路过训练场看了一眼特种兵训练。
严队长正站在列队前方示范擒拿，她猫着身子只偷偷看了两眼，在被人发现之前赶紧溜走了。
严战抬眸看了眼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转身继续操练。
值班后回宿舍，林小棠蹑手蹑脚推开门，发现室友竟然还没睡。
“回来啦！”沈白薇从床边探出头，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沈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呀！”沈白薇直起身体，收回绷直的脚背，“顺便温习温习今天学的舞蹈动作，你不知道，我们最近新学了舞蹈，叶指导说这回谁跳的好，就让谁领舞，我当然要多练练。”
“真的，那你可要加油了！”林小棠学着她的样子，高兴的转了一个圈，“不过，你肯定可以。”
沈白薇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热水瓶我给你打满了，快去洗头发吧！”
林小棠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天随口说的该洗头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对方，“沈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快去洗吧！”沈白薇被她撞的往后仰，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再晚，明天可要赖床起不来了。”
热水倾泻而下，林小棠闭着眼胡乱地揉搓着短发，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用毛巾包着湿发回到床边，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绞着发梢，沈白薇放下倒立的腿，伸手摸了摸她别到耳后的头发。
“你头发长得真快，都能扎起来了。”
“真的吗？”林小棠本来已经半眯得眼睛一亮。
沈白薇把自己的小镜子递给她，林小棠左照右照，自己也觉得确实比刚来时长了不少。
林小棠正喜滋滋的照镜子，沈白薇从绿书包里掏出个红纸包，“给，这是大家送你的。”
林小棠好奇地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根崭新的红头绳，“这是？”
“这是我们文工团凑钱送你的，布票还是叶指导出的呢！”
沈白薇见她擦头发也没个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干脆接过毛巾替她细细擦起来。
“你总给我们开小灶，大家可都记着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嘛！”不过收到礼物真的好开心。
林小棠捧着红头绳傻乐，然后高兴地说起了自己的新鞋子，她还把自己换下来的新鞋子拿给沈白薇看了看。
“沈姐姐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沈白薇瞧她这幅傻兮兮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小丫头好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跟她呆在一起总是忍不住让人想笑。
“来，我来教你扎头发。”
沈白薇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着她的半干的湿发，“要先把所有头发梳顺了……”
林小棠乖乖坐着不敢动，沈白薇动作熟练，三两下就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脑后，用红头绳扎成小揪揪。
“好啦！”沈白薇把镜子递给她，“看看。”
林小棠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还有些不习惯。
沈白薇前后仔细看了看，觉得她脑后翘着的小揪揪很可爱，红头绳也衬得她像个小团子似的。
“好看吗？”林小棠见她一直盯着她瞧，小心翼翼碰了碰脑后的揪揪。
“俊着呢！”
林小棠每天早出晚归的，天天又在后厨呆着，很少晒太阳的小丫头真是越来越白净。
再加上到了部队这些日子，之前巴掌大的小脸也终于有了肉，沈白薇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等再长点，我给你编辫子。”
直到临睡前，林小棠才恋恋不舍的拆开小揪揪，红头绳被她妥帖的放在枕边，林小棠心满意足的躺下进入梦乡，那双合脚的解放鞋也静静躺在床边。
天气越来越热，林小棠的小揪揪也扎得越来越熟练。
可能是部队食堂伙食跟得上，林小棠的个子也蹭蹭的涨，终于突破了1米6，曾经折起来的裤脚又得以放了一截。
长个子对林小棠来说是最最高兴的一件事，因为这让站在灶台边的她更得心应手了。
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不仅热得慌，关键是还闷，有经验的老王说这恐怕是要下大雨了。
“听说了没？”李婶拎着黄瓜凑过来，“西食堂今儿要煮绿豆粥，老魏昨天晚上就把通知牌竖起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老王摇着蒲扇从后门进来，闻言正好听到，忍不住哼了一声，“让他显摆。”
说着指了指正在揉面的几人，“咱今儿这顿，保管让他们馋掉下巴。”
说实话就他们那清汤寡水的，老王还真看不上，今儿他可是胜券在握。
西食堂喜欢“掐尖好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就他们炊事班那些人，谁不知道谁的底细，老王还真看不上。
特别是自打林小棠来了他们东食堂以后，老魏更是处处比照着他们，老王知道他去后勤告了好几次状，还想和他抢人来着，别以为他不知道！
“林丫头啊，热了就歇会儿，这面刚刚不是已经揉好了吗？”
“班长，多揉几次，擀出来的面条更劲道。”林小棠袖子卷得高高的，手底下用力揣着一小盆面，那面时不时还哼哼唧唧，一看就是揉搓得十分到位。
其他人则是用的大陶瓷盆，何三妹的大力气也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揣的面比小战士揣得还好。
反复揉揣过的面团越来越光滑，大铁锅里的水也翻滚沸腾着。
杂粮面在热锅里快活地游来游去，还不忘叮嘱，「等下出去我要冲凉水澡！」
「别挤！别挤！让我凉快点……」
刚出锅的面条如愿以偿地在井水里舒展着身子，那懒洋洋的舒坦劲别提了。
午饭号准时响起，今天西食堂的战士跑得明显比东食堂的人快多了。
真是出息！李连长瞟了眼他们，心里暗哼了一声，不就是个绿豆粥，至于嘛！
此时，东食堂的窗口已经齐刷刷摆开了阵仗。
第一口大铁盘里码着过了凉水的杂粮面条，根根分明，劲道弹滑，加了杂粮的面条比白面面条还有嚼劲，更梗啾。
第二盘是切得细如发丝的黄瓜，水灵灵地堆成了小山，如今李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就连挑剔的周主任都找不出半点毛病。
第三盆是红艳艳的辣椒油，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也是最费油的一道工序，辣椒油里头还漂着炸得酥脆的花生碎，呛香味直冲脑门。
旁边依次放着蒜泥、香醋、还有一大盆绿油油的香菜末、葱花。
老王来来回回巡视着大铁盘，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西边也就这点能耐了，一个绿豆粥就能耐成这样？哼！”
这摆出来的阵仗，别说窗口的小战士们傻眼了，就连打头阵的李连长眼睛都直了。
“嚯，今天吃凉面！”
老王亲自上阵，他接过李连长餐盘，“要什么口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系着白围裙，手里拿双干净的筷子上前，“李连长您是想要辣一点？还是酸一点？吃不吃蒜、香菜、葱花……”
看看人家这说得多细致，李连长嫌弃地看了眼老王，转头笑对林小棠，“小林啊，辣椒多来点，不要醋！其他的我都要！”
辣椒精神一震，小声嘀咕，「给他来点刺激的，这样他才知道我的厉害……」
林小棠不理它，笑着给淋上一大勺辣椒，“好啦，您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
有李连长在前面打了个样，后面的战士有样学样，林小棠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
“多辣多醋！”
“我不要辣椒！”
“俺啥都要！”
“俺也不挑！”
等到特种兵大队结束加训赶来时，食堂已经没几个人了，走在最前头的严战作训服早已经湿透了。
“听说今天吃凉面？”陈大牛从窗口探出头，“还有吗？”
何三妹正从后厨端出面条来，不设防就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迎上陈大牛的满头大汗，她低低“嗯”了一声，又背过身去摆大铁盘。
陈大牛挠了挠头，奇怪这人怎么和队长一样，惜字如金。
想起之前好几次大家一起去荒地扎篱笆、浇水捉虫，好像从来就没听她主动开口说过话，真是个怪人！
迎着特种兵们暗含期待的眼神，林小棠从窗口探出小脑袋。
“你们今天好晚，不过凉面早就给你们留好啦！”
双胞胎兄弟对辣椒油情有独钟，闻着辣椒油的香味简直要走不动道。
林小棠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各舀了满满一大勺，“这个辣椒特别辣，不够可以加。”
刚刚她可都瞧见了，李连长辣得满头大汗，李连长委屈，他那是热的，绝对是热的！
陈大牛则是白长了个大个头，他可吃不得太辣，香醋就要了三大勺，酸得周围人直捂鼻子。
林小棠闻着也觉得口味太单一，还好有何三妹默默贡献的一小撮糖，林小棠试着给他拌了盘酸甜口的凉面。
轮到严战时，林小棠眨了眨眼，“严队长您随便？”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虽然他尝不出口味，不过林小棠还是麻利地给他拌了份自己最爱的口感。
旁边的葱花香菜叽叽喳喳。
「多撒撒我！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凉快！」
「我先来，我香味足！」
林小棠舀了一勺辣椒油提香，又淋上醋解腻，最后撒上蒜泥、香菜和葱花，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林小棠有时候觉得严队长这样，除了没办法品尝好吃的，大多数时候都特别好养活，一点也不挑食！
严战见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向来冷峻地眉眼渐渐舒展开来。
特种兵人手一盘，不，确切的说是人手一盆凉面，口味各异，却都吃得心满意足。
其中最满意的就属陈大牛那盘酸甜口的凉面，其他人闻着味道忍不住尝了一口。
然后，一盆面就这样惨兮兮得被瞬间瓜分了。
其实严战那盆看起来也是色香味俱全，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面条的劲道和黄瓜的脆嫩在齿间交错，吃饭的神情都难得放松起来。
见自家老大吃得那么专注，大家互相使了个眼色，奈何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抢老大的饭碗。
“队长，好吃不？”李小飞垂涎着凑过去。
严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吃了一口，才淡淡回了句，“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熟悉他的战友都知道，这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每天都要加训的特种兵的肚子那就是个无底洞，后厨里老王班长清点着空盘子，一边心疼一边又美滋滋。
“这帮兔崽子，连辣椒油都不给我留点！”
钱师傅正在刮着盆边最后一点蒜泥，“知足吧，你没看就是李连长都舍不得放下碗，更别提咱们的小战士们，这每天的训练量那么大，不得多吃点才能有体力！”
每回看战士们吃得特别畅快，炊事班的人都特别高兴，那骄傲劲别提了！
老王往外看了一眼，神情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你就说那绿豆粥，吃了跟没吃一样，哪有咱这凉面招人喜欢，管饱又清爽！”
钱师傅也忍不住憋笑，“李连长放下筷子就说要去西食堂转转，估计这会老魏又气得够呛。”
“丫头，”老王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明儿咱还做凉面。”
林小棠正和老黄瓜嘀嘀咕咕说悄悄，闻言眼睛一亮，“班长，那您和后勤申请点白砂糖吧？”
“你要糖做什么？”
老王和钱师傅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小棠，这小妮子又有什么花样？
“当然是为了做凉面。”林小棠本来只是在心里琢磨这事，忍不住拽着凳子往前坐了坐，“班长，您到底能不能申请？”
今天无意之中拌出的糖醋口味的凉面，不仅闻着清爽，吃起来也很爽口，文工团的姐姐们应该会很喜欢。
上次给男兵们做了辣椒酱，这次林小棠想给文工团的姐姐们争取一点小福利。
下工前老王班长就给了准信，白糖明天就能到，也是巧了，这批物资里刚好有白糖，也是让她给遇着了。
回到宿舍，林小棠就迫不及待的和沈白薇透露了这个好消息。
今天文工团下连队慰问演出去了，沈白薇也是刚刚回到宿舍，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来啦！”
林小棠以为是夏梅她们过来串门，没想到开门见到了一个齐刘海的姑娘。
“好了，以后你就住这儿。”
后勤的人放下包裹，简单对来人交待了两句，擦了擦汗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一趟真是给她累得够呛！
看着门外的大包小包，林小棠赶紧上前帮忙。
“你好呀，你是新来的嘛？我叫林小棠，那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你好，俺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
沈白薇听到动静也过来帮忙，两人抬着足有半人高的麻袋，纹丝不动。
姜红梅赶忙上前一步，“这个俺来扛。”
好不容易忙活完，几人终于把东西都搬进了宿舍，沈白薇捶了捶腰，“你这是把家给搬来了？”
“没呢！”姜红梅也抹了把汗，她也顾不得歇，麻利的解开麻袋口，“衣裳俺就带了一身，地方全腾给这花生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这……这全都是花生？”
“俺爹说部队人多。”姜红梅憨厚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家里自留地里种的，你们尝尝！”
“你一路背来的？”沈白薇诧异，忍不住笑道，“你可真是实心眼。”
“俺力气大！”姜红梅不好意思搓搓手，“在俺老家，农忙时俺能扛百来斤的麦子。”
林小棠一听眼睛都亮了，“你可真厉害！”她是真的很羡慕别人的大力气。
饱满的花生被晒得又干又脆，林小棠刚咬下去，就听到麻袋里的花生叽叽喳喳。
「炒一炒更香咧！」
「水煮着吃也不错呢！」
「如果能糖炒就更好吃啦！」
「对呀！对呀！我们最喜欢和糖一起玩！」
姜红梅瞅着她们的军装满眼冒星星，“后勤的同志路上给俺说了，这屋是文工团的同志，你们可真俊！”
林小棠噗嗤笑了，“沈姐姐是文工团的，我可是炊事班的。”
“炊事班？姜红梅看着白净可爱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忽然笑了，“那更好了，俺这花生就交给你了，劳烦你给大家伙分一分，咋样？”
初来乍到的花生们开会讨论了半天，林小棠捏着手里的花生米突然坐直了身子。
“那咱们做花生糖吧！”
“啥糖？”姜红梅傻眼了，“俺只会盐水煮花生。”
“放心！”沈白薇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给她递了一杯凉白开，“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个小厨神，交给她准没错！”
虽然姜红梅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是个实诚性子，三个姑娘很快就认识了。
沈白薇和姜红梅是同龄人，没想到两人都是二十岁，不过沈白薇略大了几个月，林小棠依旧还是最小的小妹妹。
“红梅，你这时候入伍，家里人没催你结婚？”因为说到了年纪，躺在床上的沈白薇再次被勾起了心事。
说起来姜红梅是她们这批入伍年纪偏大的，但是她们家根正苗红，她的综合素质也不错，所以她是第一个被选上的。
她来部队之前，她爹还整天念叨，说闺女这一把子力气，不种庄稼可惜了，然后就被姜母指着脑门骂出了门。
“俺爹让俺来部队好好学习，听领导的话。”
黑暗里，姜红梅半趴着小声说道，“俺娘说部队里都是好男儿，让俺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
林小棠枕着枕头，眼睛眨巴眨巴，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沈白薇愣了一下，心里再多的愁绪也被这直白的言语打散了，三个小姑娘蒙着头“咯咯咯”直乐。
第二天一大早，姜红梅跟着林小棠起了个大早，二话不说扛上花生袋。
“走，俺送你去食堂！”
“红梅姐，我帮你一起抬着吧！”林小棠小跑着跟上姜红梅。
“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姜红梅扛着花生，雄赳赳地跟着林小棠往食堂走，路过训练场，晨练的战士们纷纷侧目。
“红梅姐，你看那边那栋房子就是你们卫生室，我之前去过几次，离我们食堂一点也不远……”
老王正在查看今天后勤送来的菜蔬，姜红梅扛着麻袋跟着林小棠进了后厨，老王看见这阵仗唬了一跳。
“新来的帮工？”
老王指着姜红梅问道，奇怪后勤也没人通知他，不过这体格倒是合适，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把式。
“班长，她叫姜红梅，是新来的卫生员。”林小棠知道老王班长误会了，赶紧出声解释。
“这是啥？”老王一脸疑惑的指着姜红梅放在地上的麻袋。
“报告班长！”姜红梅声音洪亮，“这是俺从老家带来的花生，请大家伙尝尝！”
这大嗓门洪亮，一下子炊事班的人全围了过来。
“这花生不错，吃了可惜了！”老王弯腰捡起几颗摊在掌心，“再说，咱们怎么能白拿你的花生，这不合规矩。”
老王连连摆手。
姜红梅一听急了，“这，这，你们怎么能不要呢！”
林小棠一见她都要急哭了，连忙拽了拽老王衣袖，“班长，红梅姐也是一片好心。”
而且她都暗戳戳想好了，还指着这花生果给大家伙做花生糖呢！
老王见她一脸兴奋的劲，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丫头恐怕早就打算好了，“你又想耍什么花头？”
“班长，我想做花生糖……”
老王吓得回身就捂紧了刚领的白糖袋子，“胡闹，糖多金贵！”
“班长，一斤花生能做两斤糖呢！”林小棠不死心的拽着老王胳膊晃悠，“是不是特别划算！”
老王盯着那麻袋花生有片刻的犹豫，不过还是很坚定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片子，还一斤花生两斤糖？你当我好糊弄，我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方子！”
“我保证！”林小棠抬起手发誓，“要是浪费了，您扣我津贴，这些糖和花生算我买的。”
“就你那点津贴？”老王斜眼瞅她哼了一声，却转身打开锁着的柜子，“姜丫头，这花生算我们食堂和你换的，我给你拿粮票。”
姜红梅连连摇头，“俺可不能要粮票，这是俺爹让俺带给大家伙尝尝的，都是自家自留地里种出来的。”
林小棠不死心，一直在老王耳边念叨，“大家训练多苦，甜甜嘴多好……”
老王想到刚领到手还没热乎的白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犹豫间，后勤周主任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大清早的，都聚在这不用干活了……”
话没说完就看见中间那麻袋花生。
知道原委后，周主任拍了拍姜红梅的肩膀，“小同志！觉悟高！”转而点头看向老王，“不过你说的对，这花生咱不能白拿，算咱们后勤买下来……”
姜红梅推脱着说不要，几句话说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支吾着说要去卫生室报到，一溜烟就跑了。
“小林同志想做花生糖？”周主任拈起颗花生看了看，“你们这是要和供销社抢生意啊？”
老王缩了缩头，林小棠却一脸好奇，“主任，那您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后勤给你特批两斤白糖，要是成功了，你返我两斤花生糖。”周主任将花生丢回麻袋，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林小棠，“要是失败了，全军比武资格可就没有了，小同志，还敢不敢做？”
“好！”
林小棠不带一秒犹豫就答应了，她对自己，不，对食材们还是很有信心的。
后头老王气得直瞪眼。
早饭过后，炊事班的小灶间热闹起来，小战士们听说要做花生糖，呼啦啦围上来帮忙。
花生在铁锅里“噼啪”蹦跶，「哇哇哇！小心不要炒糊啦！」
“别急！等你们微微变色才最香呢！”
食堂里渐渐飘出了花生浓郁的香味。
几个帮厨的小战士围着案板搓花生皮，何三妹用擀面杖把花生碾碎。
“三姐，花生不用太碎，有一点颗粒吃起来更好吃。”
老王班长本来还特意安排人，将炒糊掉的花生挑出来，怕放在里面味道会发苦。
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丫头怎么这么能干，每个花生都熟的刚刚好，一点糊掉的迹象都没有。
“要面粉干啥？”老王戒备又狐疑地看着又来“偷家”的林小棠。
“班长，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林小棠笑嘻嘻地眨眨眼，“加了面粉的花生糖才能更松脆，而且甜而不腻，最最重要的是一块顶两！”
老王哼了一声，“你这丫头，就你歪理多！”
其实就是白糖不够，想用面粉来凑。
等眼睁睁看着她舀走了小半袋面粉，老王心疼的直抽抽，“……这糖和花生还不够你祸害，你这丫头真是败家！”
“班长，您就放心吧，等第一锅出来了，您先尝尝，保证香得很！”林小棠信誓旦旦的举手，“失败了，您照样扣我津贴。”说完抱着面粉一溜烟跑了。
老王气得直跳脚，“就你那点津贴，够赔几两糖？”
话虽然这么说，还是由着她去了，没办法周主任已经同意了。
炒完花生、炒面粉，这灶膛里的火就没停歇。
帮厨的小战士瞧稀奇的不停张望，面粉在铁锅里也慢慢泛黄，散发着诱人的焦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我们终于变得香喷喷啦！」面粉在铁锅里翻腾着唱歌。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熬糖浆才是重头戏，这也是个精细活。
林小棠守着大铁锅，木勺小心翼翼搅动着，白糖慢慢化成了琥珀色的浆液，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香甜味混着空气里的焦香，勾得帮厨的小战士不停吞咽口水。
就连老王也假装路过检查工作，实则是忍不住凑过来闻了会儿，他瞥了眼糖浆，“火候差不多了吧？”
「再熬一会儿！」糖浆在大铁锅里撒着欢地冒泡，「我们要变得黏糊糊！」
林小棠耐着性子熬了一会儿，等到用筷子蘸着糖浆拉出了晶莹透亮的细丝，她这才露出微笑。
“成了！”
「啊啊啊糖浆来了！」花生们迫不及待滚进熬化的糖稀。
木勺搅拌间，每粒花生碎都裹上了金黄的糖衣，花生们立刻挤成一团骄傲的宣布。
「这才是我们花生的高光时刻！」
跟着赶来充数的炒面，不，是来“锦上添花”的炒面将花生和糖浆紧紧包裹住，「花生大哥您说得对！但光有您一位英雄可不行，我们是来加入你们哒！」
「嘿！这下糖浆更够劲儿，面粉老弟你可真厉害！」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花生心满意足的打起瞌睡。
香甜的热气瞬间充斥着整个厨房，所有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这味道实在太勾人了。
搅拌好的花生糖趁着热乎劲盛出来放到铁盘上，林小棠示范着用铲子压实压平。
何三妹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她接过铲子，动作利落地铺平整个铁盘。
等到日上三竿时，炊事班的后厨里整整齐齐排着几铁盘花生糖，油亮亮的泛着琥珀色光泽。
老王亲自操刀，将整块的花生糖切成小小一块，酥脆的花生混着香甜的糖衣，再加上炒面特有的焦香，甜而不腻。
老王尝了块边角料，这口感比预期的好太多，甚至比供销社的还酥脆，这做糕点和炒菜、做馒头可不一样，那可是正经手艺人。
“你这丫头，真是第一次做花生糖？”老王诧异的挑眉。
后勤办公室，周主任背着手走来走去，眼睛不时瞟向桌上那包金黄酥脆的花生糖。
“老王这人，”周主任咂摸着嘴里的甜味，起身叫来通讯员，“给郑团长他们都送些去，就说咱们东食堂的小同志做的，请大家提提意见。”
通讯员前脚刚走，周主任就忍不住又掰了块塞进嘴里，花生香混着焦糖的甜在舌尖化开，酥脆得恰到好处，周主任眯着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通讯员抱着分装好的油纸包穿梭在营区。
谁知道半个小时后，郑团长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还捏着半块花生糖。
“老周啊，你们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这糖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郑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周主任赶忙起身，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老王送过来，他那人你也知道……”
没等他说完，郑团长已经大步流星往东食堂方向去了，“走，找老王去！”周主任赶紧大步跟上。
正午的食堂比过年还热闹，战士们捧着饭盒，眼巴巴望着打饭窗口旁多出来的小竹筐。
“每人两块！”站在窗口的老王活像守着金库的老财迷。
林小棠手脚利落的正给战士们打饭，本是普通的饭菜，大家伙脸上却洋溢着过节的喜庆，因为那意外的两块花生糖，真是甜到每个人的心坎里了！
“俺的娘！”李小飞嚼着花生糖，酥脆的声响引得双胞胎兄弟直咽口水，“这比俺老家娶媳妇发的喜糖还香！”李小飞激动的家乡话都带出来了。
陈大牛可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他把糖掰成了四块，只舍得舔了舔碎掉的糖渣，甜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得他满足地眯起眼。
战士们领到糖像得了宝贝似的，大多数人只吃了一块，有的只咬了一口，大家用油纸包起来揣在兜里，时不时摸一摸。
这时候特种兵们不约而同同情起严队长了，这么好吃的花生糖，队长却尝不出味道。
严战却毫无所觉，他拿起花生糖咬了一口，入口酥脆，虽然尝不出甜味，但花生的酥脆在唇齿间交织，带给他一种陌生的愉悦。
“东食堂发糖了！”
这消息像是长了腿，刚出了食堂大门，西食堂的战士们就凑过来打听，雷勇故意当场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雷勇故意嚼得很大声，“哎呦，这糖可真脆！”
明知他们是故意的，西食堂的战士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得扭过头，今天都不想搭理他们，实在是太讨厌了。
西食堂的老魏蹲在后院，盯着后勤午饭前刚送来的半麻袋花生发愁，“老王这老狐狸，显摆就算了，还连累咱们！”
炊事班的人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碰那袋花生，白糖多金贵啊！这要是糟蹋了，他们非得心疼死不可。
“师傅，要不……”
老魏新收的小徒弟被推了出来，他缩着脖子上前询问，“咱去请教请教东食堂？”
老魏一跺脚，到底还是摸去了后勤办公室。
没成想几人扑了空，办公室的同志说，周主任陪着郑团长脚步匆匆去了东食堂。
第23章 土豆炖牛肉
午饭刚过, 食堂里还飘着饭菜余香，郑团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老王有些意外，没想到先上门的竟然会是郑团长。
“老王啊, ”郑团长背着手，笑眯眯得走进食堂, “听说你们这儿做了花生糖？”
“郑团您尝过了？”提起这事，老王那是一脸乐呵, “新来的卫生员姜红梅同志从家里给带来的花生，小林这丫头自己瞎捣鼓出来的……”
林小棠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后厨悄悄探出小脑袋，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郑团长瞧见了眼睛一亮，“呦, 是小林同志啊, 来来来, 你过来……”
林小棠这会谨慎地看了眼班长,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还给她递了个眼色, 结果两人完全会错了意。
林小棠误以为团长也是为了“抢糖”而来，挺直胸膛敬了个礼。
“报告团长！糖已经分完了！”
剩下那包说好了是留给姜红梅的, 可不能再分给别人了。
老王气得干瞪眼, 他那明明是让她好好表现的眼神, 瞧这丫头说得都是些啥！
“小林同志不用紧张, 我来只是想问你个事, 咱们随意点。”郑团长从兜里掏出油纸包里的半块花生糖, “这糖是你做得？”
林小棠呆呆得点点头，帽檐下的短发乱蓬蓬，没办法, 她刚学会扎的小揪揪总是不够结实，再加上她在食堂总是忙来忙去，偶尔会有些松散。
“好！好啊！”
郑团长高兴地原地转圈，回身重重拍了拍老王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老王啊，我这可是给你找了一个‘大将’啊！”
老王心想，当初塞人过来的时候您可没这么说，不过当初像个“豆芽菜”一样的小丫头，谁又能想到有今天呢！
郑团长满意地连连点头，“这花生糖甜而不腻，香脆可口，可一点不比供销社卖的差。”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小林同志，军区大比武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林小棠眼睛一亮，忙不迭道，“知道！”
等到老魏带着小徒弟匆匆赶来时，几人正有说有笑地讨论军区大比武的事。
“让小林去参加比赛合适吗？”老魏很是诧异，“这同志还不满十五吧？”
“如果小林同志不去参加，怎么，老魏你那有合适的人选？”这可是他们东食堂的人，老王这个护短的主，干脆直接挑明了问。
老魏没想到老王这么刚，突然就被噎了一下。
反倒是郑团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怕什么！年纪小怎么了，咱们部队讲究真本事！”他转而对林小棠鼓励道，“小林同志，你好好准备参加比赛，不要紧张！”
后勤周主任看了眼老王，又看了眼老魏，心内暗暗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老魏，你这着急忙慌得，找我是有啥事？还是单独来找老王的？”
提起来意，刚刚主动和人呛声的老魏，这会突然就有些抹不开脸面。
跟来的小徒弟挠了挠头，诚心诚意道，“我们……我们是想请小林同志，能不能指导我们做花生糖？”
这回不等林小棠出声，老王已经“哼”了一声，“想用我们的手艺，得收个‘学费’吧？”
最终后勤周主任居中调和，西食堂出花生，东食堂出手艺，做好的花生糖要给东食堂匀两斤。
这可是老王主动给林小棠争取到的福利，总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林丫头。
郑团长并未在东食堂久留，仿佛他单独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专门确认花生糖的事情来得。
不过出了食堂，郑团长看了眼周主任，失笑道，“你呀你，老周你这一招真是高……”
周主任无奈摇头，“这两个老家伙就是嘴上不对付，吵吵闹闹了半辈子，灶上的事谁也不服谁。”
说到这，周主任认真解释道，“可他们毕竟是在同一个战壕待过的老战友，那感情比谁都深，听说上个月老魏还托人打听了个膏药方子，专门治老王的老寒腿……”
“我说的是让林家丫头去参加炊事班比武的事。”郑团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周主任。
周主任恍然，这才笑道，“虽然这个小林同志年纪小，可是手艺是真不错，比赛嘛，总是要出奇制胜。”
“好一个出奇制胜，好！”郑团长忍不住哈哈大笑。
因为花生糖的制作，林小棠再次在军营里传遍了，这回其他连队的炊事班也终于坐不住了。
林小棠利用午休时间，去各个食堂“交流学习”了一圈，收获了不少的花生糖。
不过林小棠可一点也不藏私，她给舍友留了两块，其他的全部上缴班长。
姜红梅十分不好意思，自己带来的花生，原本是打算送给战士们尝尝鲜。
没想到先是后勤主动给了她粮票，算是把花生全买下来了，不仅如此，老王班长还另外塞了一包花生糖给她。
看着感动的不知所措的姜红梅，林小棠给她出主意，“你不是说安顿好了要给父母写信报平安吗？干脆给他们寄回去，这样他们知道你在部队一切顺利，肯定特别放心。”
再次分到糖的喜悦，东食堂的战士们也感受到了，他们完全没想到，时隔几日竟然再次分了糖。
对此，其他连队的战士们表示除了羡慕，还是羡慕，不过好在他们食堂的炊事班也终于学会了花生糖。
当战士们知道这是林小棠贡献出来的“学费”，纷纷拍胸脯表示，“小林同志，以后炊事班有啥事你随时吱声，保证随叫随到！”
老王笑着摇了摇头，这群兔崽子就知道吃，不过也就这时候能看出来是个半大小子，平日训练场上那是一个比一个猛。
最近大家的伙食确实素了些，所以这丫头嚷嚷着说要做花生糖时，他也就顺其自然地答应了。
这天一大早，后勤的卡车就开到了食堂门口。
林小棠蹲在后院帮何三妹一起刷蒸笼，远远的，就听到了周主任难得拔高的大嗓门。
“老王，快过来签收！”
老王探头看了眼，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就出门了。
没想到刚走到卡车旁，一打眼就看到了车厢里那块暗红色的肉，足有小臂那么长。
“牛肉？”这会就连老王都不淡定了，“哪来的？”
“师部特批的。”周主任扶了扶眼镜，又擦了擦汗，“慰问下个月大比武的集训队员。”
当牛肉被郑重其事的捧进厨房时，整个炊事班的人都围了过来。
有经验的李婶来回比划了一番，“这得有十几斤吧？”
“十六斤四两。”老王和周主任已经称过了，“连带那块筒子骨。”
林小棠闻声早就跑了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牛肉，不由眼前一亮，“班长，今天吃牛肉？”
林小棠这是问出了所有的心声，新鲜的牛肉真是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丫头啊！”看她那馋样，老王看不过眼突然点名，“这肉就交给你了，今天你掌勺？咋样？”
这话可不是老王心血来潮，上次的猪肉这丫头就处理得很不错。
如今就连团长都发话了，那下个月既然打算让她去比赛，自然要让她多锻炼锻炼。
林小棠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说实话，对于做菜这事，她可从来没有怵过。
这丫头竟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下就答应下来，胆子真不是一般得大，老王是既欣慰又担忧。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这心里老是不踏实，总感觉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他闯祸，而且这祸还小不了。
不过炊事班的人显然比他有信心多了，看向林小棠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期待。
林小棠可一点也不知道老王的担心，她的眼睛已经黏在案板上的牛肉上了。
这是一块带着一根大骨的牛肉，筋肉相间，林小棠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凉凉的肉感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班长，咱们做土豆炖牛肉吧？”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回身征求老王的意见。
“行，听你的！”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处理带骨的牛肉，老王教她要顺着骨头缝斜着切入。
「小丫头，你刀工行不行？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大木盆里正在洗澡的土豆们可比老王还护短，半点听不得新来的牛肉挤兑它们的小棠妹妹，齐声给她加油鼓劲。
林小棠抿唇笑了笑，听着老王的话感受着刀刃下微妙的触感，慢慢将牛骨完整的剔出来。
「现在轮到咱们泡澡了！」
被切成小方块的牛肉喜滋滋的跳进水盆里，连着冲了两次冷水澡。
去除血水的牛肉冷水下锅，焯好水的牛肉终于能舒服地叹口气，肥瘦相间的肉块散发着质朴的肉香。
撇去血沫的原汤都被林小棠仔细地舀在大盆里收着，这些可都是精华，她还有大用处呢！
“真香……”帮厨的小战士吸了吸鼻子。
林小棠正往大铁锅里倒油，闻言笑道，“更香的还在后头呢！”
油热后，放入几粒冰糖炒出糖色，焯过水的牛肉倒入热锅，厨房瞬间响起令人愉悦的热油声。
「烫烫汤……小同志，你倒是翻个面啊！」傲气地牛肉在锅底直跳脚。
「瞧你们那点出息，这种热度算什么。」今天只能做配角的土豆故意和他呛声。
高温加持下，大铁锅里的牛肉表面慢慢裹上一层焦香的糖色。
「来啦，让我们给你提个鲜！」
案板上的姜片、葱段、干红辣椒早就垂涎牛肉的香醇，跟着林小棠的安排，纷纷跳入锅中。
后头跟着的八角和桂皮，全是老王压箱底的宝贝，今天终于派上用场。
提前调好的料汁沿着热锅慢慢淋下，遇着高温瞬间挥发的料汁与大铁锅里的肉香完美融合在一起。
「唔，这酱汁淋在身上真舒服！」牛肉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瞬间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令人垂涎的肉香气。
添热水没过牛肉，热闹的大铁锅里牛肉傲娇的“哼”了一声，悄悄开始把自己的油脂渗进热汤里。
“得炖上两个小时。”林小棠垫脚盖上了锅盖，“火不能太大，中小火最好。”
倔强紧实的牛肉想要炖煮的酥烂，需要大把大把地时间慢慢软化它。
地窖里还剩最后一筐冬储萝卜，表皮已经皱巴巴的。
林小棠挑了几个去皮切成滚刀块，菜刀与案板碰撞的“咚咚”声里，她听见萝卜在欢呼。
「萝卜和骨头是绝配！」
剔下来的牛骨被单独放进一口锅，林小棠往锅里添满了水，扔了几片姜和一把葱结。
看起来硬邦邦得牛骨，可比傲娇的牛肉热情多了。
「我说掌勺的，您这饭做得是挺热闹的，可是熬汤就差点意思了！」
与此同时，老王也挑了挑眉，“想熬骨头汤？”
“加点萝卜块，够大家尝个鲜。”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战士们训练辛苦，喝汤最养人了。”
老王和钱师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林小棠在两人不解加困惑的目光中，又往锅里倒了2勺醋，完了还冲他们抿嘴笑了笑。
「这就对了嘛！醋可是我的老熟人！」
牛骨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行了，咱俩要单独唠嗑，谁都别来打扰我们！」
锅底的火苗渐渐燃起，后厨的温度越来越高。
香气慢慢乱窜，熬了快两个小时的牛骨汤渐渐转浓，表面聚起了诱人的油星子。
林小棠将些许的浮沫撇去，直到汤色变得清亮，这才把萝卜块倒进去，沸腾的的热汤瞬间安静下来。
“小棠！”李婶擦了擦手，“土豆切好了。”
林小棠掀开锅盖，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陷了下去，牛肉也炖得酥烂。
热闹的牛肉锅里再次迎来了土豆、胡萝卜和大块的番茄，撒了把盐，简单调味，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真香啊！”钱师傅抽着鼻子走进来，“隔着老远就闻见肉香了！”
等到午饭号吹响前，牛肉汤里的萝卜终于吸饱了汤汁，渐渐变得透明，而大铁锅里炖煮的土豆也渐渐变得粉面。
训练场上正在练单杠的小战士使劲嗅了嗅鼻子，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啥味儿？这么香！”
其实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香味，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李连长也不自觉地往食堂方向瞥了一眼。
开饭号响起，东食堂飘出的香气让路过的战士们暗暗吞了吞口水。
即便如此，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战士们依然昂首挺胸列入进入食堂，眼睛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打饭窗口。
窗口的林小棠不偏不倚，给每人碗里都舀上一大勺土豆炖牛肉，再淋上半勺汤汁，每碗牛骨汤里也会搭配上几块萝卜。
虽然每个人分到的肉块有限，可是吸饱肉香的土豆简直比牛肉还要受欢迎。
谁能想到一戳就化的土豆泥配着高粱饭，那滋味吃得大家头都来不及不抬，就连李连长都连扒了两碗饭，最后把骨头汤浇在饭上，搅合搅合又吃了一碗。
严战带着加练的特种兵归来，远远就闻到了不同于往日的香味，匀速的脚步声中，他听见身后的战友们的窃窃私语。
“绝对是肉！”
“我赌牛肉，羊肉、猪肉都不是这味儿……”鼻子最灵的李小飞信誓旦旦。
打饭窗口那酱色浓郁的土豆炖牛肉，还有一桶清亮的牛骨萝卜汤，对于狠狠训练了大半天的特种兵们来说，简直是救赎。
“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吧？”雷勇吃了第一口差点喜极而泣，“这要是能让我天天吃，不，隔天吃也行，我愿意每天加练十公里！”
虽然他说得也是大家的心声，不过大家都在埋头干饭，无人搭理他，而且就算他愿意加练二十公里，隔天吃肉想也不可能。
安静就餐的严战少了几分训练场上的冷峻，柔和许多，他很喜欢牛骨汤。
虽然尝不出味道，不过，清亮的汤碗里飘着的葱花让他心情愉悦，连带着胃口也好了不少。
等到严战起身去添汤时，雷勇和李小飞挤眉弄眼，“我就说好吃吧，你看队长都添饭了！”
牛骨汤很受战士们的喜爱，其实这多少有点出乎老王班长的预料。
原本窖存的萝卜水分已经不太足了，但林小棠把它们切成滚刀块丢进牛骨汤里，不仅汤头增添了一份清甜，萝卜也变得更加水嫩。
入口即化的萝卜搭配着鲜甜的牛肉汤一点也不腻，不仅战士们喜爱，文工团的姑娘们也很喜欢。
要不是林小棠好心提醒说喝太多汤可能容易长肉，姑娘们怕是光喝汤，都能喝上两大碗，她们情愿把肉留给更需要补充体力的战士们。
“这汤真是太鲜了！”夏梅叹息一声，“小棠妹妹，你做饭为什么要这么好吃？”每次都让她想吃又不敢吃，实在是太痛苦了。
“做饭好吃还不好？”跟着来打汤的李小飞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出门随便问一个小战士，谁不羡慕我们东食堂的伙食！”
虽然每次都是一样的食材，可是他们食堂做得就是比别的食堂更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战士们的错觉，总感觉他们食堂的肉香味比其他几个食堂都浓郁，现在天天吃饭都快赶上过年的热闹了，能不让人羡慕嘛！
老王班长背着手路过，不其然听到这句肯定，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
午后休息时，豆渣也不知道从哪个食堂刁来一块巴掌大的骨头，林小棠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们豆渣也长大了呢！”
豆渣亲热的蹭了蹭林小棠的腿。
“豆渣”就是之前偶然闯入了菜地，后来被严队长交给后勤老刘收留的那只土狗。
因为它最爱吃炊事班的豆渣，所以战士们都喜欢亲切地叫它豆渣。
豆渣很聪明，现在它不仅被训练成合格的仓库警卫，还获得了正式的狗牌，而且它还身兼多职。
比如，夜里它不仅会跟着战士们巡逻，还会帮着后勤的小战士赶走菜地里偷吃的麻雀，偶尔还会跟在林小棠身后陪着她夜跑。
如今天气是越来越热，各个食堂陆陆续续给战士们准备了解暑神器“绿豆汤”。
最近西食堂的小战士们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众人羡慕的眼神，因为他们的绿豆汤是加了糖的，这可是全团独一份。
这周开例会，老魏走路都带风，“我说老王，你们食堂的白糖是不是都给你嚯嚯完了？”
“怎么？你打算借给我？”老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老魏一时被噎住。
老王转身就走，干脆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第24章 薄荷绿豆汤
别人不清楚, 老王最清楚不过，其实他们食堂的白糖可一点不少。
虽然前段时间做了花生糖，不过因为有后勤特批的两斤白糖打底, 其实他们的耗损和其他食堂基本持平。
别人都说他们食堂有个新来的小炊事员，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不是折腾这，就是折腾那, 每天都在创新新菜式。
其实老王一开始也有顾虑，毕竟战士们每个月的粮食都是定量的，但凡要是浪费了一丁点，他都要心疼的睡不着觉。
可是几次下来他特意找了司务长核算过，耗费的食材并没有超过规定的量, 战士们还吃得更好了。
这小丫头看起来胆子大, 敢想又敢干, 其实心里挺有谱。
自从老王知道这一点后, 林小棠再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提议，他一般都不会特别阻挠。
因为他知道, 虽然这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但只要是灶上的事, 整个食堂就属她最不好打发！精着呢！
说回那绿豆汤, 老王本来也打算给战士们添一点糖, 甜甜嘴。
不过被林小棠阻止了, 用她的话就是“加糖只是是改善了绿豆汤的口感, 顶多是补充点能量”。
烈日下的战士们更需要清热解暑, 而林小棠早就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就是加入鲜嫩的薄荷叶。
再说了，那些省下来的白糖可以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更能补充战士们每天消耗的体力。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谁都饿得慌。
老王一开始还惴惴不安，生怕战士们会心有不满，找他“算账”。
就这样提心吊胆等了好几天，谁知道竟然静悄悄的，半点动静没有。
战士们一个个接受得特别好，老王心里就纳了闷。
他不知道的是，这完全得益于林小棠晚上加餐时的积极“普及”。
林小棠先是说服了严队长，在特种兵的水壶里加入了薄荷叶，刚开始是有极个别小战士喝不惯这种清凉的口感。
不过几次训练下来，大家自己就慢慢发现了薄荷水的好处。
“你别说，这薄荷够劲儿！”陈大牛咂咂嘴，“这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真带劲儿！”
“这水绝了！”雷勇仰头灌了一大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冰冰凉，畅快的很。
尤其是特种兵们这种高强度地训练，每每整个人虚脱到快要中暑时，来上这么一大口薄荷水，整个人瞬间感觉清明不少。
特种兵们这才察觉出小林同志为什么坚持让他们喝薄荷水。
得到了这群兵哥哥的认可，小薄荷们得意地在水壶里欢快地荡秋千。
「那当然，我们薄荷家族可是最擅长降温的啦！」
「赶快让战友们都来尝尝我们吧！」
「没关系，大家早晚都会发现我们的好！他们肯定会喜欢我们！」
烈日当空，训练场上就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烫。
二排长的水壶早就空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扫了眼旁边正在休息的特种兵们。
“兄弟，来口水。”二排长凑到雷勇跟前抄起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二排长直接喷了出来，他疑惑地擦了擦嘴，“不是，你这装的啥玩意儿……”
话没说完，二排长突然发现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燥热全没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股沁入心脾的凉意，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这玩意……有点东西啊！”二排长舔着脸又灌了一口，这回他细细品味，眼睛越来越亮。
但凡是二排长知道的事，就相当于全连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特种兵的薄荷水，喝一口凉到脚底板！”
“听说了吗？喝了特种兵的水，简直就像吃了口冰溜子！”
“听说了吗？二排长只喝了一口，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不一会儿，整个训练场都传遍了。
等到其他连队的战士们后知后觉发现了薄荷水的好处时，其他食堂开始纷纷效仿。
后勤这才发现，林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菜地旁边的荒地上直接撒了些薄荷种子，那里已经长成了一大片。
就连向来淡定的周主任得知后，也忍不住直拍大腿，真是瞌睡碰上了枕头，太及时了。
「快夸夸我们呀！我们可是荒地里长出得最水灵的薄荷！」
「我们还有好多兄弟姐妹呢，快来摘我们呀！」
木桶里的薄荷叶突然抖了抖，最上面那片嫩芽悄悄竖起，像只小耳朵。
「看吧！我就说我们会受欢迎的！」小薄荷从水底探出了绿油油的脑袋。
虽然正午的太阳特别晒，可今天的宣传栏前却挤满了人。
班长也和林小棠提了一嘴，说是炊事班比赛名单已经确定了，她就想过来亲眼瞧瞧，没想到就被挤在了人群中。
“北方战区全军军事大比武参赛名单……射击比赛王铁柱、雷勇、张建军……”
前头的二排长热心的给大家伙念着刚贴出来的公告。
“炊事班代表，东部军区老刘头……西南军区张红旗……北部军区林小棠……”
“林小棠？是不是东食堂新来的那个炊事员？”
“就是她！好像才十四岁！”
“咱们怎么派个孩子去比赛？”
“孩子怎么了？那花生糖你没吃啊……听说她做饭更好吃！”
“就是，比赛看得是手艺又不是比年龄，怕啥！”
“你们前面的看完了让一让啊！让让……”
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棠跟着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西食堂的魏师傅带着小徒弟挤进了人群。
“呦，这不是我们的小代表吗？你也来看比赛名单啊？”
老魏没想到在这儿看到林小棠，满脸堆笑道，“加油啊小林同志，争取给咱们军区争光！”
老魏这大嗓门响亮的很，大家齐刷刷的回头，这回是认识得不认识得，纷纷扭过头看向林小棠的方向。
迎上众人打量的神情，林小棠咧嘴一笑，“知道啦！魏班长，我会加油的！争取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老魏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是个胆大的，不由走近几步，“小林同志啊，你知道这次比赛都有谁吗？”
“知道啊！”林小棠小手指了指宣传栏，“刚刚二排长才念过，我听得可清楚了。”
老魏突然感觉，怎么有种这丫头说话比老王还噎人，只好指着名单上的人找回话题。
“……这个老刘头，那可是炊事兵里的这个。”老魏竖起大拇指，“过去连你们班长可都没赢过他。”
林小棠当然知道这些名字，老王班长在后厨没少跟她念叨。
听说南部军区有个叫陈大勺的，他的刀工特别了不得，仅凭一把菜刀就能在豆腐上雕花。
不过更厉害的是东部军区的老刘头，听说他的大锅菜做得特别出彩，去年就是他打败了所有人夺得了第一名。
“老刘师傅也会做饭吗？没想到我们军区这么厉害，去年竟然是第一名！”
一开始听到老刘头的名字，林小棠还傻乎乎的激动了一阵，她以为是后勤看仓库的老刘。
想起去年军区倒数第一名的成绩，老王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总觉得这孩子有时候没心没肺的。
“你什么时候见过老刘进厨房？”
也对哦！
仔细想一想，林小棠觉得豆渣可能都比老刘师傅进出厨房来得勤快。
早些年的时候太乱了，穷的穷，死得死，多少人连自己姓什么恐怕都不知道，能清楚知道个姓就算不错了。
这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大家随口叫着叫着就习惯了，除了老刘头，还有不少老张头，老王头……
“魏班长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好好向他们好好学习！”
林小棠丝毫没有受到老魏这话的影响，反而斗志昂扬的挥了挥小拳头。
围观的小战士们看看林小棠，又转头看看老魏师傅，黢黑黢黑的脸上也不知道是晒得还是憋得，个个黑里透着可疑的红。
“行，小同志有志向！”老魏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好比，别紧张，反正咱们军区年年都是垫底，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哎，老魏你也太损了，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就是就是……”
老魏摆了摆手，“我说实话而已，老王他糊涂了，等着看吧，今年准又是倒数……”
等到林小棠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通告栏回来时，老王已经提前知道老魏说得那番话。
“老魏那人坏就坏在长了一张嘴，几十年也憋不出什么好屁，你别管别人说什么。”
看完名单的林小棠特别高兴，她歪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魏班长人还是挺好的，他还鼓励我要加油呢！”
老王捡起洋葱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缺心眼”的林小棠。
“不过老魏他也算是说对了一句话，往年咱们军区确实没得过什么好名次。”老王拍了拍手起身，突然开口道，“知道周主任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厨艺好呗！”林小棠理所当然得答道。
“因为你不仅厨艺好，你还比他们都年轻。”老王准备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即便这次咱输了那也不丢人，你出去涨涨见识也好，回来好好继续练。”
说到这，老王也不禁叹了口气。
“也是奇了怪，这几年咱们军区其他项目样样都能拿第一，就这个炊事班比赛，年年垫底，别的军区是发愁报名的人太多，还要经过一轮一轮选拔出代表，到咱们这，你也看到了，就连事事都要争第一的西食堂都不要这个名额。”
“我才不会输呢！”林小棠嘟了嘟嘴，踢了踢脚下的土疙瘩。
「必胜！」案板上的洋葱带头喊话，呛得所有食材泪眼汪汪。
“赢了更好！”老王笑眯眯的，“丫头，这次比赛，你要是能拿个好名次，丢脸的可就是那群老家伙喽！”
“班长，你放心，我一定争取不垫底。”林小棠一脸认真的看着老王。
老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他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这小丫头刚才不还是挺有自信的嘛，怎么一会儿就这么没信心了？”
“不是您说的，只要不垫底就是赢了嘛！”林小棠跟在老王屁股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班长好凶……」躲在筐底的茄子小声嘀咕。
「嘘！他是为了小棠妹妹好。」米缸里的高粱米轻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鸡蛋火腿片
日子很快来到了七月十六日这天, 全军大比武正式拉开序幕。
打头阵的就是炊事班比赛，全军比武将持续数周，按照赛程安排, 这次比赛的表彰会设立在建军节当天。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就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东食堂门口。
包袱里装着比赛要用的菜刀、铲子等，这些灶上的家伙什都需要自带。
有经验的老王班长特意用旧报纸将它们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李婶用油纸包团起来的一团老面引子，七七八八准备了这一大包袱。
林小棠刚把包袱换了个手，远处就传来了引擎轰隆声。
灯光由远及近，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她跟前。
车门打开，严战从驾驶座利落地下车, 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军装, 袖子挽到手肘处, 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严队长好。”
林小棠小跑过去, 她是早上才知道，送她去总部的不是后勤处的老郑, 而是要搭严队长的顺风车。
“等很久吗？”严战伸手接过林小棠手里的包袱，“我和周主任说了, 到了会叫你。”
今天是比赛的第一天, 本来已经打算派车的周主任, 恰好在团长那听说了严队长这天也要去军区总部。
心疼油钱的周主任思量再三, 决定亲自出面和严战打个招呼。
不过他也不好细问严队长的行程, 只婉转地询问严战是否方便把林小棠捎去总部。
对他来说不过是顺路的事, 严战没多想就答应了。
“没事没事，我也刚出来没多久。”
林小棠连连摆手，周主任千叮咛万嘱咐, 老王班长也让她机灵点，毕竟是他们炊事班麻烦人家给帮忙办事。
不过看着高高的脚踏板，林小棠犹豫着该先迈哪只脚呢？
“第一次坐吉普？”察觉到她的犹豫，严战温声问道。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刚到军区那天就看到过，它跑得可快了。”
严战嘴角几不可察的扬了扬，“你右手拽着这里，右脚踩上去……”
林小棠手脚并用，略显笨拙，结果用力不稳把自己带了个趔趄，差点挂在车门上荡起秋千。
严战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在林小棠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像拎着小猫似的，托着她的手肘帮她上了车。
严战关上车门转身，听到动静的老王急匆匆赶过来，“辛苦严队了！”
“战友间相互帮忙，谈不上辛苦。”严战冲老王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路上还要一个多小时。”
“走吧走吧，抓紧时间。”老王摆摆手，退后两步，“丫头别紧张，就按平时练的慢慢来。”
“班长，您放心，我一定给咱们二灶争光。”林小棠探出脑袋，用力挥了挥手。
吉普车渐渐驶离了视线，熟悉的景物从窗口掠过，林小棠只觉得眼睛完全不够用。
“不紧张吗？”严战侧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略显兴奋地林小棠。
这几天他或多或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当然也知道周主任推荐她去参加炊事班比赛的原因，作为他们军区的独苗，严战觉得她比想象的轻松。
“不紧张啊！我喜欢做饭。”林小棠高兴的四处张望，那神情里没有一丝紧张。
说实话，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坐吉普呢！
原来车子跑起来真的很快，而且可比牛车稳当多了，林小棠还摸了摸坐着的坐垫，这可比板凳软和多了。
车子驶出营区，晨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田野间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林小棠扒着车窗，新奇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严队长你看，那片玉米长得真好！”林小棠扒拉着车窗，眼睛亮晶晶的。
严战“嗯”了一声，悄悄放慢了车速。
路过一大片大豆地，饱满的豆荚在风中摇晃，林小棠“哎呀”一声，“这些大豆该收了，再不收就要脱壳了……”
严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感觉……”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缩回座位，“不过我也是瞎猜得。”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今天林小棠特意扎了两个小揪揪，发梢用红绳系着，发尾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小心帽子被风吹走了。”严战温声提醒她。
闻言，林小棠赶紧按住帽子，却听“啪”一声，帽檐还是被风吹得翻了上去。
林小棠转了转头，想要伸手去翻帽檐，一时摸了个空。
严战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把帽檐翻下去，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只碰了碰帽檐边缘。
“谢谢严队长……”林小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车子突然急刹，轻飘飘的她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还好严战反应及时，单手扶住方向盘，一只有力的胳膊横在她身前，稳稳拦住她向前扑的冲力。
“这段路况很不好走。”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把安全带系上。”
林小棠顺着提示摸到绿色的帆布带子，可是带子卡扣有些生锈，她摆弄着金属扣，掰了好几下都没插进卡槽。
车子慢慢靠边停下，严战侧身查看，这吉普车确实有些年头了，不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倒是从来没用过。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勾一压，“咔哒”一声，安全带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坐稳了。”
严战重新挂挡，这次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重新上路后，林小棠明显老实了许多，无聊的她偷偷瞥了眼专注开车的严战。
几次下来，林小棠惊奇的发现他浓密的睫毛，很久都不会眨一下。
林小棠自己试了试，没一会儿眼睛就开始发酸，她补救似的开始使劲眨眼睛。
“喝水吗？”严战突然开口，从座椅侧面摸出个军用水壶递给她。
林小棠接过水壶，发现水壶很新，见她犹豫，严战补充道，“小李准备的，喝吧。”
林小棠抿了一口，水壶里装的竟然是薄荷水，清亮中带着微甜，还是加了糖的，她抱着水壶小口啜饮着。
“困得话你就睡一会儿，还要四十多分钟。”虽然男人一直目视前方，却早就发现她悄悄打了好几个哈欠。
“我才不睡呢，好不容易能出趟远门。”林小棠摇摇头，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严队长，你怎么知道还要四十分钟？”
“看到那边的高塔了嘛……”
等到吉普车终于开上柏油马路，车子渐渐平稳许多，林小棠的眼皮也越发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自觉窝在座位里睡着了。
余光扫过身旁毛茸茸的脑袋，严战放缓车速，伸手将车窗往上调了调。
太阳刚刚升起，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门，林小棠被哨兵的说话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到总部了。”
严战回礼后转身，就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哨兵检查后放行，严战收回证件，看了眼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我先送你去报到。”
林小棠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窗外的景象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
“……总部好大呀！”
严战回头见她一副看呆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所以等下你要跟紧我，别走丢了。”
林小棠赶紧点头，下车后果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只是眼睛却忍不住东张西望。
宽阔的操场上停着一排排军车，远处的大楼刷着崭新的标语，路两边是整齐的梧桐树，就连训练场上传来的口号声都比他们团里更洪亮几分。
严战先要带她去后勤报到，路过红砖楼的食堂时，她忍不住拽了拽严战的袖子，“严队长，你看，他们的食堂都比我们的大好多！”
此时早已经过了饭点，严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她对着空旷的食堂都能兴奋成这样，心里莫名一软，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嗯，总军区人很多。”
林小棠“哦”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什么，仰头问他，“严队长，你以前是不是在这待过？”
“嗯。”
“那，他们的饭菜好吃吗？”
严战顿了顿，侧头见她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个天大的问题。
“没你做的好吃。”
“真的？”林小棠顿时笑弯了眼，她从口袋里掏呀掏，终于掏出一把花生糖放到严战眼前。
“严队长，我请你吃糖。”
严战拿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糖块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的小，“这也算‘贿赂’！”
“才不是呢！”林小棠鼓了鼓脸，“这是感谢，也是我的车费。”林小棠将手里的花生糖拍到他掌心。
严战没有推辞，只是伸手将她被风吹歪的帽子扶正，“走吧，先去报到。”
林小棠摸了摸帽子，小跑两步跟上。
报名很简单，他们来得算最早的一批，凭着后勤盖章单，还有林小棠的证件，很快就拿到了参赛证。
严战转身就将参赛证挂到了林小棠脖子上，“这个一定不能丢，不然就没法参赛了。”
林小棠乖乖点头，参赛证上面工整地写着她的名字和编号，报名处的干事可是说了，这要是丢了就相当于弃赛了，连补办都来不及的。
两人按照指示牌来到等待区，严战看了看腕表，将一直拎着的包袱放到林小棠脚边。
“比赛9点开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严战将手里拎着的网兜递过来，里面装着两个鸡蛋和一只铝制饭盒。
出发的太早，再加上早就过了饭点，这会儿林小棠确实有些饿了，“严队长，你要回去了吗？”
严战觉得她傻乎乎的，忍不住失笑，“今天我在军区开会。”他看了眼手里的赛程表，“比赛结束后，你就在这等着，我过来接你。”
“嗯。”林小棠重重点头，都怪新奇的军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都忘了她还要和严队长一起回去呢！
反正人在军区安全的很，严战刚转身要走，忍不住又回头交待了一句，“要是走丢了也别急，你让人送你到哨岗那里，知道吗？”
“我才不会走丢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乖乖应了句，“知道了。”
“比赛加油。”虽然看她满脸全是兴奋，严战还是补充了一句，“别紧张。”
“好的，严队长。”林小棠抱着饭盒，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严战路过报名处停下脚步，正在整理报名表的秦干事抬头看了眼去而复返的好友。
“那小同志呢？”
“在休息区。”严战没理会秦干事戏谑的口气，看了眼等候区正乖巧坐着的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还远远的冲他挥了挥手。
“我先去开会了。”严战收回视线，看向好友，“小林同志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到军区来，你帮忙多看顾着点。”
“哎呦，这还是我认识的严队嘛？”秦干事从办公桌前起身，夸张的上下打量着严战，“我瞧瞧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碰上严战的面无表情，秦干事摸了摸鼻子，“行啦，这可是你们军区的独苗苗，我肯定给你看好了，放心，丢不了。”
“谢啦！”严战得了准话，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在后面直翻白眼的秦干事。
眼看着严队长出了门，林小棠这才慢慢打开饭盒，里面除了食堂的招牌咸菜和杂粮馒头，底下竟然还藏着几片火腿，这可不是炊事班的标配。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吃火腿，她边吃边想，也不知道这火腿片是怎么做出来的，要是她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火腿片就好了。
“看那小丫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估计是谁带来的家属吧！”
北方战区下设有北部军区、东部军区、南部军区、西部军区、东北军区、西南军区、东南军区、西北军区。
这次八个军区的炊事员齐聚一堂，放眼望去多是膀大腰圆的男炊事员，扎着红头绳的林小棠很快引起了炊事员们的注意。
“是不是隔壁文艺兵走错场地了？”
毕竟女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那细胳膊细腿多半是个文艺兵。
男炊事员们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林小棠耳中，她忍不住翘起了唇角，因为听在林小棠耳中，大家这是在夸她好看呢！
等到林小棠洗完饭盒刚落座，临近的炊事员忍不住问出声，“小同志，你是？”
林小棠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闲不住的她早就想和大家伙说说话了，一听到别人问她，立刻噼里啪啦自报家门。
“我叫林小棠，是北部军区二连东食堂的炊事员。”
“啥？”这瘦瘦小小的丫头竟然是个炊事员？
边上竖着耳朵的炊事员们不可置信的齐齐转头，一脸的震惊。
迎着大家的注视，林小棠露出腼腆的露齿笑容，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林小棠？这个名字大家伙倒是觉得很是耳熟。
有人提起之前全军推广的老脆头和清蒸玉兰花好像就是这个炊事员琢磨出来的，不过没人能想到这会是个小姑娘。
“林同志，今年多大了？”有人好奇。
“我马上就十五了。”
林小棠已经知道了，年纪小并不见得是好事，别人可能会欺负她，所以她绷着小脸认真回答。
在座的中青年一听自己的竞争对手竟然还有个小姑娘，不知怎么的，顿时信心倍增。
大家暗暗觉得今年的垫底王，恐怕又是北部军区了，没看见他们干脆派个小丫头来应付了事。
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莫名缓和了许多，不少第一次参赛的炊事员也觉得肩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
“这北部军区竟然派了个女娃娃来？”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圆脸盘忍不住哈哈大笑，“嘿，这老王头也太糊弄了，是不是没人可用了？”
“就是说呀！”
圆脸盘的同志看起来挺有威信，他刚开口，便有人跟着附和起来。
“你认识我们班长？”林小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好奇追问。
“那可不，前些年我们一起参加过好几次比赛呢！”圆脸盘的大嗓门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几年没见，还真有点想他了……”
“谁让你每次都赢，老王恐怕一点不想见到你。”陈大勺刚进等候区就听到老刘头这话，忍不住搭讪。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今年你来不了呢！”
进门的看起来又是个熟人，大家忍不住攀谈起来。
活络的气氛里林小棠静静的听着，她这才知道先前说话的圆脸盘大叔竟然就是去年的第一名，老刘头。
林小棠也见到了老王班长口中那位可以在豆腐上雕花的陈大勺，当然了，不仅她对别人好奇，其实明里暗里对她好奇的人更多。
听说这次全军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奖励特别丰厚，所以各军区报名的炊事员简直要挤破脑袋了，今年竞争尤其激烈。
林小棠这个直接进去决赛圈的人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多是经过两轮甚至三轮内部淘汰选拔赛，胜出的人才能来参加今天总部的比赛。
等到点名时，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林小棠竟然是北部军区唯一的参赛选手。
要不是比赛规定了必须派人参加，大家觉得北部军区可能都不会参加。
这下好像更是坐实了林小棠就是来凑数的，其他军区的参赛选手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大家纷纷猜测，北部军区可能是因为连着垫底，面上无光，这才干脆派个小丫头片子来，这年纪看起来恐怕还是个小学徒呢！
不过大家的心神很快就被比赛的紧张感代替，训练场被改造成了赛场，场上搭起了临时灶台。
五十名炊事员列队入场，瘦小的林小棠站在队伍中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显得格格不入。
忽略众人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眼光，林小棠却是满眼兴奋。
正前方裁判正拿着喇叭宣读比赛规则，“……比赛总时长三小时，第一项是面点制作，我们给大家提供有玉米面、高粱面、黑麦面以及荞麦面，今年评委组增加了一点难度，请各位炊事员制作的馒头必须用到以上四种面粉，缺一不可。
第二项菜品烹饪，我们提供给大家的食材是一样的，请各位根据现有食材进行烹饪，要求做出两菜一汤。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今年比赛增加了新章程，那就是除了现场评委打分以外，还会有战士代表试吃环节，饭菜好不好吃，交给同志们去评判。
现在，各就各位，计时开始！”
哨声吹响，参赛的炊事员们第一时间前往右手边的物品领取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拿到食材才能开始比赛。
林小棠也顺着人流走，只不过突然宣布的，不同于往年的比赛规则，让很多选手意外。
有认识的同志忍不住开始讨论，显然他们需要多一点时间消化面点制作的新规定。
众人默契的选择先领取每人一份的食材，毕竟面点只占四成，炒菜才是比赛的重头戏。
林小棠看了眼前面排队的众人，没有犹豫就转身去了面粉领取处。
“这位小同志，你想好了？”
林小棠点头，“报告，请给我三两玉米面，二两高粱面，四两黑麦面……”
“小同志很有把握吗？”
听到林小棠没有停顿就说完所需面粉，物品领取处的同志一脸好奇。
等到林小棠端着面粉出来，众人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
其实炊事员平时谁都做过馒头，可是把这么多种面粉搭配在一起，还要按照要求来做馒头，这还是头一次。
毕竟事关比赛成绩，就算是有经验的参赛选手不禁也要慎重考虑。
可是时间不等人，他们来不及想太多，众人紧跟着开始领取面粉，而林小棠也领到了一大包食材，费力的将它们拎到了灶台旁。
林小棠甩了甩胳膊，看了眼评委组提供的食材，除了当下常见的土豆、茄子、豆角、红萝卜、黄瓜等，竟然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猪肉。
众人心里都是一喜，只要有肉，这菜在他们手里就不会难吃，地三鲜、土豆烧肉、醋溜土豆丝、大锅乱炖……太多可以烹饪的菜色。
殊不知，林小棠正在心里慢慢将这些司空见惯的菜名一个一个排除掉了。
抿唇思量的空隙，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和面。
面团发酵需要不少时间，她得先把面揉好，再着手准备炒菜也不迟。
揉面是最见功夫的活儿，相比场上其他的炊事员，瘦弱的林小棠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总部后勤杨部长远远看着林小棠笑了，“那个小同志是不是北部军区的小炊事员？”
“杨部长。您认识小林同志？”后勤的同志们个个疑惑脸。
“上个月我不是去北部军区走访了嘛，老郑他们安排的小林同志准备的饭菜，这小同志做饭很有天赋。”
“看来这个小同志是真有本事！”作为应邀前来评审的曹主任忍不住和杨部长打趣，“不过，你可是今天的评委会组长，可不能偏心。”
为了公平起见，评审组除了由后勤部门的军需科和卫生科的同志们组成，往往也会邀请其他部门的同志参与，今年邀请的就是政治部的曹主任。
杨部长笑着指了指曹主任，“走，我们也下去看看各位选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选手的灶台位置是通过抽签决定的，巧了，上届第一名的老刘头正巧就在林小棠的右手边。
众参赛选手开始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老刘头思索片刻，他谨慎的选择从半碗黑麦面开始下手，而左手边的瘦高个则是个急性子，他已经把所有面粉搅拌均匀，一股脑混在了一起。
这次评委组真的给大家出了个大难题，几种粗粮就像最难驯服的“野兽”，有的粘性差，有的手感糙……
慢慢的，参赛选手开始皱眉。
“高粱面少放，那玩意儿噎嗓子！”有相熟的选手在交头接耳。
有人正埋头往面盆里拼命加水，“黏不住啊，这可咋整？”
不一会儿众人陷入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死循环，好像无论如何揉搓，一时半会都很难成团。
林小棠没有着急动手，轻抚过手下的面粉，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细微的差异，她选择仔细倾听它们雀跃的心声。
「我们黑麦最容易成型，做出的馒头蓬松又好吃。」黑麦面难掩骄傲。
「可是你们口感单一，不像我们玉米面天然有甜味。」玉米面极力推荐着自己。
「才不是，谁都知道你们玉米面粗糙又有颗粒，蒸出来的馒头还总是开裂。」黑麦不服气回怼。
「那是因为我们要用烫水才会乖。」玉米面语气十分委屈，「我们开裂是因为我们需要黏人的伙伴！」
「反正我们高粱面性子烈，不能多放。」高粱面有苦难言，谁让它们不仅不爱抱团成型，而且还天生就带苦涩味呢！
林小棠也发现了，这批高粱面恐怕已经存放太久了，不仅颜色暗，而且凑近了闻还有股若有若无的哈喇味。
娇气的荞麦面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我们可是有麦香味的，不过别拿热水烫我，我怕苦。」
正当场上的参赛选手正绞尽脑汁和面的时候，林小棠竟然破天荒开始引火烧灶，众人对此诧异不已。
“这位小同志倒是显得与众不同。”杨部长领着评审团正好路过，笑看着正往锅里加水的林小棠，“你这是要烧水？”
“对呀，我想用热水和面。”林小棠大大方方的承认，她倒没有特意藏着掖着。
可是听到声音的众选手纷纷摇头，暗地里笑话她榆木脑袋转不过弯，恐怕是别人教她时说过要用温水和面。
可那是天气凉的时候，如今这七月的高温，根本用不着温水。
这仅是一个小插曲，毕竟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比赛。
大铁锅里的热水已经开始冒泡，林小棠舀起一瓢热水先烫玉米面。
趁着余温她又谨慎的加入半碗高粱面，最后将泡软的老面引子和荞麦面、黑麦面一同倒入搅拌。
「这水温太热情，我简直快要被融化了！」玉米面在热水里欢快的游泳。
杂粮馒头口感扎实却噎人，之前做南瓜馒头的林小棠深知这一点，所以她知道如果想让馒头松软好吃，杂粮面的比例需要仔细斟酌调整。
终于在大盆里碰头的面粉们终于不再抱怨，粘性最强的黑麦面充当着和事佬。
「大家抱团千万别散！」
「我喜欢喝水，多来点我会更喜欢。」
当其他人还在纠结时，林小棠已经开始慢慢揉面。
虽然和面是个力气活，可是林小棠没有像往常那样蛮力揉搓，因为杂粮面不如小麦面粉那样筋道，她用指腹轻轻推压，尽量让每种面粉充分搅拌融合。
絮状的面粉在林小棠手下渐渐乖乖成型，而隔壁老刘头的大面团也终于成型，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就听见他的黑麦面在悄悄抱怨。
「他放了太多玉米面，硌得我浑身都疼……」
林小棠揉好的面团不算顶光滑的，只等面团不粘手足以，柔软的面团已经能很好的抱团，这就是它们的最佳状态，林小棠将带来的笼布打湿盖在盆沿上。
她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将面盆放在灶台边加速发酵，而是特意找了个阴凉处，将面盆移过去。
“哎呦，这小同志傻了？”有人小声泛嘀咕，“比赛时间那么短，放那里哪发得起来？”
“听说她用了热水和面……”
殊不知，此刻林小棠也听见了面团们在交头接耳。
「我们喜欢暖和，但别太热……」
「发太快了，我们会发酸……」
和面耗时比大家预期的要久，不过大家都还稳得住，参赛选手纷纷开始洗菜、切菜、配菜……
可是，那个叫林小棠的小炊事员，她竟然又开始引火烧灶了。
第26章 茄盒
这可真是个没章法的小丫头！
此时众人心中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真不知道每人按标准配放的木柴和煤球够不够她败？
完全沉浸在兴奋中的林小棠，却一点不知道旁人心中的嘀咕。
刚刚和面时，林小棠已经想好了两菜一汤的做法, 她冲着案板上的食材眨眨眼，“好啦, 咱们可得好好配合呀！”
洗干净的土豆们排着队跳进了大铁锅，灶膛里续上柴火, 盖上锅盖让它们慢慢煮着，暂时不用费心管它们。
林小棠捧起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瞧了瞧，运气真不错。
她戳了戳装睡的五花肉，“都知道你浑身是宝，今天你可是主力, 不能偷懒呦！”
林小棠利索地切下一小块肥肉, 肥肉部分切成小丁, 肥瘦相间地则剁成了肉糜。
期间, 旁边的瘦高个回头看了她好几眼，虽然满眼疑惑, 不过因为大家还在比赛，他忍了忍最终并没有搭话。
林小棠不知道的是, 就连一向淡定的老刘头都忍不住瞥了她几眼。
没办法, 谁让她的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地响, 就跟旁边有个敲小鼓的。
等了一回儿, 锅里游泳游累了的土豆不乐意了, 「先处理我嘛, 我都等不及要变成泥了！」
“急什么呀，”林小棠利索地剁好了肉馅，顺手就把锅里的土豆捞出去皮, “你先冷静冷静，待会儿让你和肉糜做朋友。”
「哎呦，我要和土豆泥兄弟组队是吧？」肉糜骄傲地嚷嚷，「咱俩这还是头回搭档吧？今天保准香掉评委大牙！」
林小棠打开自己的大包袱，取出老王班长给她准备的调料包，这些选手自备的调料和工具，早上领参赛证时已经一一检查过。
让林小棠喜出望外的是，没想到老王这回忒大方，竟然还给她塞了一小块生姜在包里面。
肉糜里加入葱姜末、少量的盐、胡椒粉，林小棠使劲搅拌上劲后，连续加了两次清水，不停重复之前搅拌的动作。
直把肉糜都转迷糊了，林小棠这才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每当这时候，她就特别想念三姐的大力气。
来不及歇息，放凉的土豆泥终于如愿以偿被倒入肉糜中，为了让他们早点熟悉起来，林小棠再次大力将它们搅拌均匀。
等到肉糜和土豆泥终于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土豆泥肉馅的准备工作就算准备好了。
看着它俩好得不分彼此，忧郁的茄子羡慕地张开双臂。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土豆泥肉馅了！」
茄子去蒂，林小棠将胖乎乎的茄子切成手指厚度的连刀片，中间留着不切断，像一个小口袋。
切好的茄子被放入清水中浸泡，等着待会儿被填满馅料，这样既能防止茄子变黑，又可以提前去除多余的涩味。
锅里的热水再次烧开，脸色苍白的豆角被一股脑丢进锅中泡了个热水澡，转眼就变得鲜嫩翠绿。
林小棠眼疾手快的将烫好的豆角捞出，茄子已经被提前捞出来沥水，豆角又被安置到凉水中冲洗。
此时比赛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林小棠正在刷锅，有人却突然惊呼，原来他们的面竟然已经醒发过头了。
老刘头起身时注意到林小棠泡在清水里的豆角，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不过转眼便开始忙活手上的动作。
而周围的其他人根本无暇他顾，因为今天的室外温度比预想的要高，提前醒发的面团打乱了众人的节奏。
大家都有些惊慌，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面盆。
林小棠则不慌不忙地做完手头的准备工作，这才起身查看自己的面盆。
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时间刚刚好，因为她刚刚听到了面团满足的叹息声。
手指轻戳，面团慢慢回弹，膨胀了一倍的面团出现了分布均匀的蜂窝状气孔。
日头渐高，汗珠顺着额头慢慢滑下，林小棠却顾不得擦。
她先是在面盆里撒了层薄薄的碱水，这才将它们扒拉到撒着面粉的案板上揉面排气。
面团被分成均匀的大小，林小棠用掌心轻轻旋转，面剂子渐渐变成了圆润的半球形。
林小棠还在底部特意捏出个小窝，这样受热更均匀。
这时已经有人的蒸笼早早地冒起了热气，空气中渐渐飘出麦麸的香气。
林小棠却一点不着急，耐心等到锅里的水翻滚着，沸腾着，直到蒸笼上了热气。
林小棠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馒头坯子放进蒸笼里，直到盖上笼盖的瞬间，笼屉里的馒头还在欢快的交流。
「我们要变得白白胖胖！」
「才怪，我们是金棕色的！」
「那也要胖！」
盖上蒸笼，她还听见馒头洋洋得意的嘟囔声。
「我们肯定比其他人的馒头香！」
林小棠抿嘴一笑，剩下的交给时间，比赛还在继续，没有人敢松懈。
虽然馒头还没有出笼，可是有的塌陷，有的开裂，各种意外情况已经让很多选手沮丧不已，所以大家铆足了劲，一心想要在炒菜上表现的更好。
铁锅底的柴火噼里啪啦爆开火星子，林小棠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起身开始继续准备茄盒。
泡过水的茄子已经沥干了水，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躺在案板上，等候多时的土豆肉馅终于被填进茄子夹中。
林小棠轻声念叨，“你俩可得好好相处哦！”
林小棠轻轻的将它们一个个压实，既要保证塞满馅料，又要避免太满溢出，最后将封口处稍微抹平，一个个茄盒慢慢被做好。
灶膛内的火正盛，林小棠开始调制茄盒的面糊。
蒸馒头正好还剩下最后半碗黑麦面，林小棠将它们稀释搅拌成糊浆，挑起一筷看了看，滴落的薄糊可以黏连成线，这就刚刚好！
比赛过半，选手的蒸笼一个个被打开，前前后后的热气连成了一片，操场上的温度感觉更高了。
隔壁老刘头的馒头只拿到了7.6分，出锅时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和预想的一样，因为玉米面的比例偏高，他的馒头大多开裂了。
林小棠的蒸笼揭开时，杨部长带着裁判组几人纷纷驻足。
此时评委组们已经走过了全场，看过了所有选手的馒头，结果当然不尽如人意，大多数选手的馒头要么发青，要么塌陷，要么裂开。
目前看下来，最好的是西部军区的周大勇，他的馒头外形上是最漂亮的，所以得到了8.2的最高分。
不过他的馒头还是有点缺陷，黑麦面明显放多了，显得黑黢黢的，越咀嚼到最后会有些微的粘牙。
上了气的蒸笼更沉了，林小棠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这才终于揭开笼盖。
不料评委们一愣，齐齐上前一步，只见蒸笼里的馒头个个挺立饱满，金棕透亮的光泽让人眼前一亮。
“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可能？”隔壁的老刘头不经意的一瞥，忍不住惊呼，“她是怎么做到的？”
炊烟袅袅中，此前毫不起眼的林小棠，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不错不错。”
评委组中，杨部长应该是最淡定得，他双目含笑的看向林小棠，“这比例，看来小林同志这杂粮馒头掌握得很好嘛！”
评委们围拢过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掰开馒头，热气裹着粮食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里面的气孔均匀细密。
“小同志有这手艺，实属难得！”
这面发的好不好，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评委们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接下来，几位评委按照流程依次品尝了馒头，有评委疑惑，“高粱面的涩味呢？”
“评委老师，我感觉高粱面有些哈喇味，”林小棠甜甜地笑了笑，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就只放了这么点，玉米面的清甜刚好可以中和它。”
“我倒是吃出了明显的玉米味，不过怎么没有尝到玉米的颗粒？”
“这是因为我用开水烫面了，降低了玉米面的粗糙口感……”
怪不得她是第一个引火点灶的，那时候众人还以为她是要用温水和面。
小姑娘不急不慢地回答更是让评委们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在他们看来这馒头是今天的全场最佳，当之无愧的黑马。
“馒头色泽透亮饱满，口感柔韧蓬松，造型完美，风味独特。”评委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评委组组长征求了众评委的意见，高声宣布，“林小棠，面点制作综合评分9.6分，暂列第一！”
如愿拿到了第一轮的最高分，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甜滋滋，转身时却瞥见场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严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此时正高兴得林小棠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脸。
比赛还在继续，不过第一轮评分出来，林小棠意外的名列前茅，周围的选手瞧她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轻视。
不过，虽然林小棠在面点制作上拿了高分，可是她的进度显然已经落后其他选手许多。
如果不能按时完成比赛，那高分也只是暂时的。
林小棠当然知道时间不多了，不过她好像胸有成竹，一点也不着急，按部就班的引火。
早就准备好的肥肉丁，欢天喜地地跳进大铁锅，不一会儿就在热锅里跳起舞来，「烫烫烫！」
不过很快又美滋滋地在油花里打滚，「哇！我们变身了，金灿灿，香喷喷！」
不仅是油汪汪的油渣看得人眼馋，诱人的香气渐渐飘出，那香气格外的霸道。
灶膛里只留一根柴火，林小棠将油渣捞出，锅里的猪油开始了它真正的使命，煎茄盒。
塞满内馅的茄子在调制好得面糊里翻个身，遇上猪油立马变得喷香金黄。
林小棠一心多用，不仅在煎茄盒的空隙利落地将黄瓜切成了薄片，就连焯过水的豆角也被切成了均匀的小段，最后，还顺手调了个酱汁。
林小棠和茄子配合的非常默契，所有的茄盒都被煎得两面金黄，煎好的茄盒被整齐的码在筐里，那香味惹得旁边的瘦高个频频张望。
最后三十分钟倒计时响起，林小棠将灶膛内塞满柴火。
「该我们啦！该我们啦！」豆角们急不可耐的蹦跶着，排着队跳进锅里和油渣撞个满怀。
林小棠快速翻炒，还不忘念叨几句，“油渣大哥，你可要好好照顾豆角小弟呀！”
有人罩的豆角，在热锅里欢快扭动着翠绿的身子，渐渐染上了油亮的光泽。
红萝卜水分充足，林小棠熟练得下刀，“噔噔蹬”，没两下萝卜就被切成了细丝。
凉拌菜最能看出一名炊事员的基本功，不仅有刀工，还有对调味料的把控。
「我、我们做什么呀？」黄瓜难得的脸皮薄，在边上怯生生的问。
“你们最轻松啦！”林小棠拍了拍黄瓜脑袋，甜甜一笑，“待会儿切片煮汤，清清淡淡的就好。”
切好的萝卜丝红白辉映，这水萝卜本身就脆甜爽口，所以不需要单独下盐去杀水，就要吃它这口新鲜劲。
浇上林小棠提前调好的酱汁，最后再撒上红彤彤的辣椒碎，蒜末葱花香菜缺一不可。
只需要稍微这么一打扮打扮，脆爽的萝卜丝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看着就让人稀罕。
“时间到！”
哨声响起，所有选手背手而立。
热气还在灶台边徘徊不去，众选手早已经浸透了后背。
林小棠掐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要不是这是总部的比赛，林小棠也一直谨记班长的叮嘱，让她低调谨慎，现在估计已经掐腰仰天大笑了。
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不干扰评委打分，所有参赛选手需要离开灶台，前往训练场前方集合。
前后的选手时不时有人偷瞄林小棠，大家都知道她的面点分数拿了第一，直到现在众人还有些不敢置信。
评委们背着手，带着几个连队的代表开始巡视每个灶台。
“这个土豆炖肉火候不错，就是酱油味太重，把肉香都盖住了。”
打头评审的是后勤处老马，五十来岁，在部队后勤干了半辈子炊事，嘴巴刁得很。
旁边的小战士代表也尝了一口，纷纷点头。
曹主任笑呵呵的放下筷子，“是稍微咸了点儿，不过下饭倒是合适。”
可惜这位选手的馒头太松散，加上凉了后更是干巴，不然配着馒头吃口土豆炖牛肉，那才是真的刚刚好。
第二个灶台稍显凌乱。
头发花白的评委先是用筷子戳了戳肉，然后才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刚入口便眉头微皱。
“这萝卜没炒透，苦涩味太重，火候拿捏也不够……”
老马只尝了旁边那盘炒豆角，“豆角脆生，咸淡不均。”
两道家常菜都不过关，也不知道是紧张失手了，还是水平欠佳。
杨部长只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最简单的豆角切得长短不一，品相不佳。
“这个黄瓜炒肉片不错……就是这黄瓜火候没拿准，有的生，有的老……”曹主任爱吃黄瓜，率先尝了一口。
“茄子烧肉作为家常菜合格了。”老马夹起一筷尝了尝，“肉片也嫩，就是油大了。”
“马师傅，油多了才香嘛！”小战士嘿嘿直乐。
“油多了腻嗓子，没吃两口就腻了。”老马瞟了这个傻小子一眼，“再说了，可惜了这老多油，至少还能炒一个菜！”
其他评委上前各自尝了尝，纷纷点评道，“茄子不错，就是油稍微多了点，不过茄子吃油……”
杨部长没接话，他看了眼旁边的蓑衣黄瓜，这凉菜胜在造型，唯独差了点味道，蒜末撒多了，一筷子下去，蒜味直冲鼻子。
小同志也跟着尝了尝，这回不等评委开口，他们已经吃出了不足，“这黄瓜要是能脆点就好了，有点蔫巴……”
评审的队伍慢慢挪动，不同的菜色搭配，让人眼花缭乱。
几个年轻的战士代表吃得挺开心，可是评委们摇头居多，看起来并不十分满意。
第27章 油渣炒豆角
“这个干煸豆角不错, 呦，这是放了辣椒和花椒，闻着倒是香。”老马夹了一根尝了尝, 慢慢点头肯定，“火候拿捏的刚刚好, 调味也算地道。”
旁边搭配的杂蔬混炒品相也不错，虽然都是片切, 可是这人不管是用平刀，还是斜刀都十分讲究。
这样的选手一看就是基本功到位，而且做菜用心。
说实话，这么一路看下来，评委们早已经有点疲了。
毕竟大多数菜色多少都差点意思, 中等偏上的菜色也有出现, 但说实话真没什么特别让人眼前一亮的。
转身绕过一圈, 众人又齐齐来到了下一名选手的灶台前。
刚入眼, 评委们便慢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相视一笑。
只见这名选手的灶台上，整齐摆放着一筐金黄胖乎的茄盒、油亮翠绿的豆角、红白分明的凉拌萝卜丝, 还有一大碗嫩绿清透的黄瓜汤。
先不论味道如何, 这几个菜品的颜色搭配就已经非常吸引人。
“……咦, 这个选手倒稀奇, 她比别人多做了一道菜？”
「看吧！我就说我能变成好几道菜！」
舒坦地躺在碗底, 任人观赏的猪油渣得意地冲林小棠嚷嚷。
林小棠只抿唇笑, 也不知道谁，刚开始被切了肥肉部分还不高兴，嘟囔着干嘛要把它们分开！
曹主任四下打量着, 直到见到这造型独特的杂粮馒头，这才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小同志的灶台，上一轮的她的馒头，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来来来……大家先尝尝。”
杨部长招呼众评审上前，他率先夹起的是一块茄盒。
金黄的茄盒咬下去酥脆，内里竟然还有肉汁迸出，小战士们吮着意外的肉汁，十分惊喜。
“竟然是肉馅？”
一路挑剔的评委也小心翼翼的咬开茄盒，只见内里吸收了猪肉的土豆泥鲜香软嫩。
这回就连爱“找茬儿”的老马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皱了半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原来是茄盒。”
确切的说，是创新改良后的茄盒，限量的肉馅与土豆泥巧妙结合，内馅软糯，外皮酥脆。
最难得可贵的是，即使是在比赛时做的菜，也能做到把每个茄盒都煎得两面金黄，火候掌握得非常稳定。
这个选手的聪慧和用心，远不止这一点。
今天在场的所有选手，都只做了一道荤菜，唯独她，竟然可以一肉多吃。
这位选手不仅很好的完成了参赛的主菜，还另外做了一道油渣炒豆角，这心思灵巧，难得可贵。
“这豆角处理的很老道，能完整的保留住翠绿的颜色，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老同志。”
原本经过前面一轮又一轮试吃，已经半饱的战士代表们尝了几口凉拌萝卜丝后，瞬间胃口大开。
“我喜欢这个凉拌萝卜丝。”小战士说不出为什么，单纯只是觉得味道好。
“这个馒头，这个馒头太好吃了！”
战士们难以置信的咬了一口又一口，竟然一点也不剌嗓子，这要是能天天吃上这样的馒头该多好。
曹主任爱吃凉拌菜，他上前尝了一块凉拌萝卜丝，顿时“咦”了一声。
“这个调味……我怎么吃出甜味来？”
酸甜中带点辣味的萝卜丝刺激着众人的味蕾，在这样火热地天气里来上一大口，清爽又解腻。
白发评委夹起油渣炒豆角时愣了一下。
他默默嚼了几口，油香的豆角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儿时。
那时只有过年才能吃到这口油渣，老评委眼眶泛红，眼中有泪花闪动，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的手艺了，自从母亲过世后。
旁边的小战士们见评审吃了以后一直沉默，还以为不好吃，不过还是跟着尝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
“这个豆角糯糯的，好吃，和肉一样香！”
尝完菜的几人一碗清爽的黄瓜汤下肚，满足感油然而生。
杨部长眯起眼，由衷得称赞，“不错！”
曹主任等人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众人意见出奇的一致。
灶台上的热气渐渐散去，操场上的选手也越来越紧张，众人列队站在场边等待结果揭晓。
评审席上，几位评委正低声讨论，后勤干事们正快速计算各位评审和战士代表打出的评审分数。
林小棠站在等候队伍的第一排的最右边，就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评委席上众人落座了。
“同志们！”
杨部长起身上前一步，全场立刻安静。
“经过评委组和战士代表共同打分，本次全军炊事班比武结果已经产生，现在我宣布，第三名，东部军区老刘头同志！”
全场响起了热烈掌声，林小棠也跟着众人鼓掌，手心微微出汗。
只是大家心里略微有些惊讶，去年第一名的老刘头，今年只拿了个第三名？
老刘头却微微松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第一轮的面点制作失了水准后，他一度有些急躁，只是越是想要做好，越感觉力不从心，第三名的结果比预期的好，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今年第一名是谁，老刘头偷偷瞟了眼林小棠所在的位置。
“第二名，西南军区张红旗同志！”
张红旗激动的抬头，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第二次念到自己的名字，他才满脸喜悦的大步出列，昂首挺胸地向众人敬了个军礼。
林小棠侧头看过去，她觉得和她一样，也是个年轻的陌生面孔，当然，这只是林小棠自己的判断，算不得准。
虽然其他选手对张红旗的了解也不多，不过却也看得出来，这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小伙。
不过今年确实是他第一次参加全军炊事班比武大赛，第一次就拿了个好名次，小伙子激动得红了半天脸。
第一轮的面点制作，张红旗的分数中规中矩，不过第二轮的干煸豆角和杂蔬混炒综合得分不错，这才得以让他一跃成为本场的第二名。
接下来，终于来到了第一名。
队伍里的人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有希望争第一的人开始暗暗许愿。
林小棠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紧张，谁知道真的到了这会儿，她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忍不住握紧了小拳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前面的评委席。
杨部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名，西部军区周大勇同志！”
西部军区几个字刚念出，林小棠就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名了，围兜里的小土豆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没关系！咱们明年再来！”林小棠摸了摸小土豆的脑袋，“明年我又长大了一岁，肯定会更厉害的。”
不过，林小棠还是鼓了鼓腮帮子，“不知道班长会不会生气？还有周主任……大家肯定很失望。”
「他们不喜欢我们做的茄盒吗？」灶台上的茄盒蔫头耷脑，「是不是我长得太老了？」
「都怪我！我要是再水灵一点就好了。」凉拌萝卜丝轻轻叹了口气。
“瞎说，你们都很棒，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能别人做得比我们更好。”
林小棠一边鼓掌，一脸艳羡的看着出列敬礼的中年男子。
这是周大勇第二次参加比赛，他一直是炊事班里馒头做得最好的那个。
没想到这次面点制作就沾了光，第一轮他果然不负众望拿了8.2的高分，不过他的茄子烧肉确实中规中矩。
其实对于周大勇的第一名，评审组是有争议的，老马就更中意第二名的干煸豆角。
不过规则是提前就明确的，综合分数是面点制作占总比分的四成，菜品烹饪占六成。
张红旗在第一轮馒头制作上分数偏低，拉了后腿，虽然抓住了第二轮菜品烹饪的机会，不过总分还是比周大勇略低了1.5分，没办法，只能屈居第二名。
听到评委席念完最终比分，前两名分数悬殊不大，周大勇暗自庆幸，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就和第一名失之交臂了。
至此，本次比赛所有奖项已经全部揭晓。
林小棠还在和小土豆悄咪咪得聊天，她觉得机会难得，自己应该向其他人多学习学习。
就是不知道，周同志和张同志愿不愿意教教她？
想到这，林小棠心里就盼着赶快解散，这样她就可以去找别人问一问了。
此时评委席上传阅的一张纸，终于来到了杨部长手里，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还有一件事要在此特别宣布，经过评委会慎重讨论，决定特别授予北部军区林小棠同志‘最佳金勺奖’！”
全场寂静了几秒，大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听到了什么，“最佳金勺奖”？
就是那个已经缺席了很多届的特等奖！他们这是何其有幸，竟然见证了特等奖重出江湖！而他们竟然是和“最佳金勺奖”的选手同台竞技了？
整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惊喜来的猝不及防，林小棠呆呆的看了看前后左右，大家看起来好像比她还激动，人人都在向她使劲鼓掌，临近的那个瘦高个还冲她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赢啦赢啦！我们获奖啦！！」围兜里的小土豆上蹿下跳的欢呼，「小棠妹妹你最棒！好样的！咱们都没给军区丢脸！」
「我们杂粮军团立大功啦！」围裙角上不知何时粘上的面团“咔”地裂开嘴笑，「首长们还夸我们做得好！」
又惊又喜的林小棠赶紧上前一步，认认真真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虽然林小棠同志是本次参赛选手中年纪最小的，可是不管是在面点制作环节，还是菜品烹饪环节，她表现出来的扎实基本功，给所有评委和战士代表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杨部长肯定的冲林小棠点头示意，评委组一致认为，这名小选手所呈现出的能力是远超其他选手的，所以这个“最佳金勺奖”实至名归，大家全票通过。
“同时，她在比赛中表现出来的创新精神非常可贵，希望同志们多向她学习。”
至此，今天的比赛环节终于落下帷幕。
杨部长刚宣布比赛结束，下面是自由活动时间，林小棠就被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有些纳闷，总军区的人好像特别热情。
殊不知作为这次比赛的最大黑马，大家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她。
“小林同志，你的杂粮馒头是怎么做得，可以教教我们吗？”
“是呀是呀，我们的馒头总是不成团，今天你比赛时是什么比例……”
比赛已经没有名次，要是可以学点真本事回去，那也是不虚此行。
炊事班的同志们对杂粮馒头的热情度最高，这可是在比赛中上来就难倒了一大批人。
评委席上的杨部长招来秦干事。
“待会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边吃边聊，互相交流交流厨艺心得，我看同志们学习劲头都很足嘛！”
饭桌上，林小棠和前三名的同志被安排在评委组一桌。
军区食堂的大圆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菜色，这可都是今天参赛选手亲自做的餐品。
“小林同志这茄盒做得真不错！”老马咬了一口忍不住感叹。
经过这大半天的功夫，许多菜色已经彻底凉了，可是这茄盒依旧酥脆，内馅一点也没有猪肉的腥味，这可都是炊事员的功底。
“我看她这和面的功夫一点也不逊色啊！”白发评委慢悠悠的吃着她做得杂粮馒头，“小林同志不如给同志们讲一讲，大伙回去也能改善改善战士们伙食。”
“对对对……”
“是呀是呀！”
一群人简直是被说中了心思，赶忙附和，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馒头的做法，实在是太馋人了。
林小棠一边听着大家讨论上午的比赛，一边高兴的吃着饭。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用餐，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新奇，突然被点名，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不慌不忙的站起身。
虽然这群人中她年纪最小，可是就冲她这份气度和胆量，已经让在座的不少男同志暗暗佩服。
林小棠可不知道大家心里的感慨，不过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村头的无花果树时，可没少听那些在树下乘凉的人唠嗑吹牛。
更何况今天要说得，还是她最最熟悉的烹饪技巧，林小棠的话痨属性不小心开启。
她绘声绘色给人讲怎么用老面引子发面，为什么要烫面，还有杂粮面的不同特性和口味，哪些面团喜湿润，蒸笼上气怎么蒸……
“小林同志，你可真厉害！”一位来自西北的参赛选手忍不住赞叹道，“就你和面的功底，没有十年功夫下不来吧！”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笨笨的，光一个和面就要学十年，那还有那么多烹饪技巧，岂不是要学到猴年马月。
不过林小棠早就发现了，这些大人总是不喜欢听实话，所以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平时练得多，慢慢就学会了。”
有人夸她有天赋，林小棠就笑着回夸人家刀工好，果然大家听了都很开心，气氛一时很是融洽。
“小林同志，听说你在东食堂创新了不少菜式？”作为总部后勤的老马突然开口，“有没有兴趣来总军区食堂工作？我们这儿灶台更大，食材也更丰富，更适合你发挥。”
“啊！”林小棠错愕的停下筷子，随即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谢谢首长，不过我还是想留在我们军区。”
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老马有些意外，“为什么？总军区的条件可比你们那好多了。”
“在哪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林小棠眼睛弯弯，笑得特别甜，“而且我们班长说了，灶台无所谓大小，只要能把饭菜做好，让战士们吃得开心，比什么都强。”
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明白不过的道理。
早上出门时老王班长交待她出门说话要三思后行，不要总是一根筋，直愣愣的让人下不来台。
林小棠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过得话，她觉得自己虽然拒绝了，可是挺委婉的，应该没有得罪人，于是低头美滋滋的小口小口喝起汤。
其他选手面面相觑，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同志就这样将到手的好机会拒之门外，要知道虽然都是做饭，这里头可大有讲究。
首先这待遇上，总部就比基层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再说了，总军区可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这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瞧着挺机灵一小姑娘，众人惋惜不已，恨不能取而代之，可惜了，真是太可惜！
第28章 黄桃罐头
“说得好！”曹主任听了哈哈大笑, “老杨啊，我看你们这炊事员的思想觉悟很高嘛！”
这样纯粹的小同志确实是个好苗子，谁见不稀罕。
不过杨部长却笑着点了点老马, “你呀你，挖人挖到老郑头上, 回头他要是知道了，指定跟你急。”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烹饪这件事上, 一顿饭吃完同志们之间也都相互了解了，大家发现林小棠这个小炊事员是真的很乐于分享做饭的小技巧。
相处越久，他们发现这个小同志真的像块宝藏似的，层出不穷的想法，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也不知道人家的脑瓜子是怎么长得, 也太让人羡慕了！
不仅是参赛选手有这样的想法, 评审们也是赞不绝口。
“是呀, 真是后生可畏啊！”最难得的是这一份灵气。
这会儿就连旁观的杨部长都开始有点眼馋, 思索着将林小棠调来总部的可能性，这可真是块璞玉！
“以后大家多多交流, 我看像今天这样的座谈会就很不错，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收获。”
杨部长带领众人走出礼堂, 开心的林小棠跟着众人连连点头。
炊事班比赛行程到这就全部结束了, 众人在礼堂门口解散。
大家还要赶回各自军区, 林小棠和今日新结识的朋友一一挥手告别。
午后的蝉鸣裹着热气盘旋在总军区上空, 严战站在礼堂外的树荫下, 一身笔挺的军装, 身姿挺拔如松。
“严战？”下台阶刚要转身的杨部长忽然停下脚步，“还真是你啊！早前听说你借调到北部军区了。”
“杨部长好。”严战抬手敬礼。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总部？”
杨部长笑着走过去，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果然是年轻人，听说你之前负伤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无碍。”严战言简意赅，显然并不想多谈。
“咱们也许久没见了吧？老首长身体可还好，走，去我那坐坐？”
上次杨部长去北部军区走访，恰逢严战带队外出训练，两人倒是一直没机会碰面。
“劳您挂念，老爷子身体硬朗的很。”严战看了眼在大礼堂门口东张西望的林小棠，“杨部长，今天还有事，下次吧！”
林小棠正想找人打听去后勤怎么走，余光瞥见前方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严队长！”
林小棠眼睛一亮，高兴的挥了挥手，小跑过去，“这么巧，严队长，你怎么在这？你忙完了吗？”
“嗯。”严战抬头，其实他是看了赛程表特意在这等着。
男人目光落在她热得红通通的脸颊上，“比赛结束了？”
“嗯嗯！”
林小棠连连点头，然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杨部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杨部长，那我们先走了，团里还等着汇报。”
严战颔首歉意，虽然他语气和平时没两样，但林小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俩人间的熟稔。
等知道了林小棠是搭严战的便车来军区的，杨部长微微挑眉，“正事要紧，那你们先去忙吧！”
军区总部的林荫道上，林小棠脚步轻快地跟在严战身后。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杨部长欣慰的点点头。
基层的生活苦是苦了点，看来确实可以锻炼人。
想当初严战这小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我行我素。
那时候他还是老首长的炊事员，没少听他们父子俩为此拌嘴，要不然老首长也不会把人丢进部队。
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竟然甘愿做起后勤炊事班的“车夫”，看来真的是长大了，做事沉稳多了。
回程的吉普车上，林小棠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
“总军区的灶台可大了……我还看到一大罐土蜂蜜……他们的调料也比我们东食堂的齐全……”
午饭后，参赛选手被安排参观了军区总灶。
虽然有很多调料是林小棠见都没见过的，可是它们见到林小棠都可激动了，争先恐后介绍了自己。
这些友好的“新朋友”简直开启了林小棠的新世界。
严战双手握着方向盘，听着她的滔滔不绝，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说着说着，林小棠猛地拍了拍自己脑门，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好像还没有告诉严队长，自己获奖的事。
“严队长，你怎么不问我比赛怎么样？”林小棠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上午比赛时，我好像看到你了？”
“嗯，路过。”严战明知故问，“比赛顺利吗？”
终于等到有人问她了，故作矜持的小脸没憋住，林小棠忍不住翘了翘下巴，心里的那股得意别提了。
“顺利呀！特别顺利！评委们可喜欢我做的馒头了，你知道嘛，吃饭的时候呀，我的大馒头可受欢迎了……嘿嘿嘿……我还拿了个特别奖哦！”
“‘最佳金勺奖’嘛！”严战嘴角微微上扬，含笑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林小棠诧异的转头，忽然想起杨部长来，她以为是那时他告诉的严队长。
想起两人之间的气氛，林小棠好奇道，“你认识杨部长？”
“嗯，他和我父亲认识。”严战简短的回答，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路，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原来你父亲也是当兵的，怪不得！”林小棠恍然大悟。
“嗯？”严战一时没明白，侧头以眼神询问。
“我奶奶做饭好吃，所以我也很会做饭。”林小棠耐心解释，偏还说得理直气壮，“你父亲当过兵，所以你才会这么厉害，他们都打不过你。”
严战觉得她说得不对，可是竟无从反驳，无奈摇了摇头。
“咦，我们不是原路返回吗？”沉浸在喜悦中的林小棠这才察觉路边的景色变了。
“还记得早上的路？”严战不动声色地调整路线，“这条路更近一些。”
“只要是我走过的路，我都记得……”
话没说完，林小棠又高兴起来，“哇，这条路上有好多白桦树，我也喜欢……”
西晒的太阳被树荫挡住去路，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瞬间觉得凉快了许多。
严战把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今天我也吃了总军区的食堂，不过我觉得他们还可以做得更好吃。”林小棠轻轻晃着脚，数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白桦树闲聊，“有个评委还问我想不想去总部呢！”
“你答应了？”严战目视前方，顺口问道。
“才没有！”林小棠笑嘻嘻地摇摇头，“我才不去呢！班长、李婶、三姐他们对我可好了，我可舍不得走！”
而且总军区好多人，她都不认识，大家都好严肃的样子，要是她不小心“闯祸”了那可怎么办，林小棠打定主意不要去总部。
“真的不想去吗，那要是总部借调呢？”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啊！”林小棠惊讶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不过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一脸的坚定，“只要东食堂不赶我走，我就一辈子在这儿待着，哪也不去！”
树影掠过车窗，男人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夕阳中显得格外柔和。
许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没人会赶你走。”
车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继续，路过的一棵树、一座桥都会让她惊奇不已，她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严战笑着摇了摇头。
林小棠偷偷瞄了他一眼，后知后觉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吵了，这才乖乖靠回座椅。
没一会儿，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林小棠，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窗外掠过熟悉的风景，平时漫长的路程，今天似乎变得格外短。
车子回到东食堂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
远远的，林小棠就看到食堂门口站满了人，最前面的好像是老王的身影。
车刚停下，李婶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哎呀，咱们食堂这是出了个小师傅啊……”
就连一向沉默的何三妹也主动上前来，虽然没说话，可是神情激动满脸喜色。
“我就知道你能行！”
老王使劲拍了拍林小棠瘦削的肩膀，抬起头时，眼眶已微微泛红，“不错！不错！咱们军区今儿可算是露脸了，好样的丫头！”
更让林小棠没想到的是，东食堂后厨的同志们竟然都还在，钱师傅甚至还指挥他们拉起了手写的横幅。
“欢迎冠军凯旋！”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这回向来闹腾得林小棠竟然有点害羞，“可我不是冠军啊，我也不是第一名，我就是拿了个特别奖而已。”
“哎呦哎呦……你这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啊？”
老王觉得这丫头真是傻人有傻福，“这‘最佳金勺奖’啊，那可是特等奖，多少年没有人拿到这个奖了，这可比那什么第一第二名金贵多了。”
“啊？”
是这样吗？林小棠挠挠头，可是没人告诉她啊？难道自己一不小心拿了个特别厉害的奖？
“这第一名啊年年都有，可这拿了‘最佳金勺奖’的人啊，这些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自从午饭前得知消息到现在，老王一直很亢奋，这会儿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这可是连续空缺了八年的“最佳金勺奖”啊！就连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个特等奖的存在了，没想到今年竟然破了例。
“上一个获奖的人你也认识，”老王看了眼还一脸茫然地林小棠，忽然有些感慨，“就是杨部长！”
林小棠正想问问杨部长这么厉害嘛！结果周主任也赶来了，姗姗来迟的他还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林小棠同志，从现在起，你正式晋升为二级炊事员。”
被这接二连三的幸福砸晕了的林小棠，好不容易合上张大的嘴巴，她咽了咽口水，“我吗？”
老王等人也十分诧异，就，挺突然的，就这丫头这个晋升速度，很难让人不惊讶。
不过大家都心服口服，毕竟小林同志做饭是真的好吃，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关键是这回人也争气，不仅没垫底，还拿了特等奖回来。
“当然，这可是总部亲自下发的通知。”
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连周主任也是少有的喜色，电话里听说她还拒绝了总部的邀请。
虽然获奖的选手确实可以晋升，后勤规章制度里也是有这样的明文规定。
可是从今天下发通知的速度来看，看来总部很看重这个林小棠啊！竟然都不等表彰大会，提前就晋升了。
等到人群散去，林小棠好不容易脱身走过来，等在外围的严战这才将她的包袱拎下来递给她。
“严队长，谢谢你！”
众人的庆祝和突然的晋升，让林小棠觉得今天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到现在她还有点懵懵的。
一向话痨的她，突然嘴拙了，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
“恭喜。”严战难得主动开口，“明天是不是可以尝尝二级炊事员的饭菜？”
林小棠愣了愣，随即露出大大的笑脸。
“没问题，明天我做获奖的馒头给大家吃！”
「回家啦！做馒头啦！」包袱里的面引子忍不住雀跃欢呼。
「咳咳！注意了注意了，全体都有！」
光荣归来的老面引子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挺了挺它早已经缩水的肚皮。
「各位想必已经听说了，」老面引子略带酸味的沙哑嗓音响彻后厨，「没错！正是本人！跟着小林同志去参加了比赛，并且！」它突然提高音量，「我们还拿下了特等奖！」
蔬菜筐里一阵骚动，西红柿羡慕得脸都红了，「面引子大哥，快给我们讲讲！」
「对呀！快讲讲！」这回就连大缸里爱睡懒觉的咸菜疙瘩都探出了脑袋，咕嘟咕嘟冒着泡催促。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的林小棠就被扑过来的沈白薇抱住，两人又蹦又跳。
“欢迎我们的“最佳金勺奖”小选手回来啦！恭喜恭喜！”
“是呀是呀！小棠恭喜你，没想到你第一次参赛就拿奖了，你，你实在是太、太厉害了！”姜红梅激动的语无伦次。
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热了一天的她刚进门就把帽子给摘了。
此时林小棠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傻兮兮的模样，成功把宿舍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傻样！”
沈白薇揉了揉她的头发，拉着林小棠坐到床边，给她倒了一杯凉白开。
“你先喝口水，我们有礼物要送给你。”
林小棠一点也不渴，捧着搪瓷缸没有喝，只是满脸疑惑，“礼物？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沈白薇神秘兮兮地从枕头边掏出一个小铁盒，献宝似的递给林小棠。
“噔噔蹬……给，这是我送你的庆功贺礼！”
林小棠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盒雪花膏，盖子上画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精致的让人舍不得打开。
“这、这太贵重了！”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把铁盒给摔了，她认得这是上海才能买到的雪花膏，文工团的姑娘都很喜欢，听说要好几块钱一盒，还得要工业券。
“这是姑妈送给我的，可是我已经有一盒了，这盒我想转送给你。”
沈白薇按住她的手，拧开盖子，一股淡雅的牡丹花香扑面而来，雪白的膏体在铁盒里凝如脂玉，在宿舍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过你整天在食堂烟熏火燎，”沈白薇说着，摸了摸林小棠滑溜溜的小脸蛋，“我可不想你这小脸变粗糙了，以后我会监督你好好洗脸、好好擦脸的。”
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这小丫头每天出门只是简单洗个脸，可是这小脸一天天的特别水嫩，每次都让沈白薇羡慕不已。
林小棠正要道谢，姜红梅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黄桃罐头递到她跟前。
“这是前两天爹娘给我寄来的罐头，我想把它送给你当做我的贺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这怎么能行，这是你爹娘寄给你的。”林小棠瞪圆了眼睛，慌忙推辞，这可是稀罕物。
“你们让我寄回去的花生糖，家里人已经收到了，他们知道你们都很照顾我，特别谢谢你们。”姜红梅憨厚地笑着，强硬地把罐头塞到林小棠手里，“反正，反正你一定要收下。”
“不行不行！”林小棠看看左手的雪花膏，又看看右手的黄桃罐头，“我也没做什么，真的不可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当然可以收下！”
“你一定要收下！”
沈白薇和姜红梅异口同声。
话音刚落，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都笑开了。
“这是我们的心意，祝贺你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奖，你不知道大家有多高兴，这回你可是给咱们整个军区都长脸了。”
林小棠本来就不是扭捏的人，她高高兴兴收下了礼物。不过她转了转眼睛，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主意。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了一双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两人，“那我们一起吃了它！”
肥嘟嘟的黄桃肉，在澄澈透亮的糖水里浮浮沉沉，透过玻璃罐子泛着诱人的金黄色。
姑娘们集体咽了咽口水。
“真甜。”
林小棠半眯着眼睛，小心咬开含在嘴里的黄桃，果肉嫩得像豆腐，甜蜜的汁水在口腔四溢。
“真好吃。”
三个姑娘围坐在窗前的小桌旁，你一口我一口。
不过大家只吃了一块黄桃果肉，又喝了一小勺糖水。
“剩下的我们明天再吃？”
几个姑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罐头太好吃了，大家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
“好呀好呀！”
沈白薇摸摸肚子，“等会我还要练一会基本功。”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我不管，反正你们得陪我。”
吃了东西躺头就睡，她肯定会有负罪感，而且指导员的眼睛简直比秤还准，肯定会发现。
“那我们陪你！”
林小棠蹦起来举手，她觉得今天晚上自己一定会兴奋的睡不着。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们说，总部可好玩了，你们知道嘛……”
林小棠翻了个身，一边晃着脚丫一边说着今天的新奇事。
还没去过总部的姜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沈白薇时不时从旁补充几句，女生宿舍里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这边严战先去了趟办公室，然后才返回宿舍，换衣服时突然发现了口袋里的花生糖。
想到那个塞给他花生糖的小丫头，男人唇角不自觉露出几分浅浅的笑意。
因为高温天气，油纸包里的花生糖已经有点化了，他还是慢慢放入了口中。
一瞬间，严战好像尝到了若有似无的甜味，只是那甜味有些调皮，时而出现，时而不见。
这一次，男人没有像往常那般急躁，他开始细细品尝。
察觉自己的味觉在慢慢恢复，这就够了。
虽然会很慢，可是作为特种兵的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29章 油豆角土豆炖肉
清晨的起床号还没响, 东食堂门口就挤满了人。
陈大牛踮着脚往墙上张望，那里新贴了张大红纸，上面“最佳金勺奖”几个大字特别醒目。
“林小棠同志真的得奖了？”新兵冯二毛揉了揉眼睛, 一脸得不可置信。
“这还能有假！”陈大牛指着落款处的后勤印章，“昨天队长和小林同志一起去的总军区。再说了, 小林同志做饭好吃，这还能有假！”
“是呀是呀！俺感觉自从她来了以后, 咱们的杂粮馒头都变好吃了……”
训练场上，团参谋长背着手，站在列阵正前方。
“大家都看到了吧，今年我们炊事班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们在全军大比武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难道你们还不如一个小同志？”
团参谋长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严战所在的特种兵方阵。
“同志们不仅要勇夺第一, 所有项目务必保持领先优势, 谁要是掉链子……”
“哐当！”
天刚蒙蒙亮，炊事班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美美睡醒的林小棠, 就像一只欢快的小山雀冲进了后厨，“同志们！我来啦！”
正在和面的钱师傅手一抖, 面团“啪”地掉进盆里。
老王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咋呼差点给闪了腰, 赶忙放下手里的蒸笼, “哎呦你这丫头, 这大清早的也不清净……”
墙角的高粱米哗啦啦抖动着, 「小棠炒菜实在香, 比武赢了金勺奖，欧耶！」
边上的杂粮们还配合地打起了节拍，它们可是编了整宿的贺词, 可惜没有一个文化人，下半宿只憋出这两句来。
「等等，等等！」今天早上刚被送来的油豆角急不可耐的从筐里探出脑袋，「你们炊事班有人拿奖了？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老面昨晚说了一宿，听得我辣劲都上来了！」辣椒串晃悠着打了哈欠。
「小棠小棠！」泡菜缸里的黄豆酱激动地冒泡，「老面说它把评委都香迷糊了，是真的吗？」
「小棠妹妹，你可要给我作证。」老面引子委屈地挤成了一朵菊花状。
“小棠啊，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小棠正想回答，李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对着门口，正好看着这丫头一溜烟跑进门，所以手上的菜刀稳得很。
“昨儿个周主任不是说放你半天假，让你今天多睡会嘛？”
林小棠收回在头顶挥舞的小拳头，茫然的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周主任说了吗？”
得，这孩子忘性真大，这一天天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昨儿跑了一天，你不累啊？”李婶冲着墙角的小板凳努努嘴，“先坐着歇会儿。”
昨天第一次坐了吉普车，还仔仔细细参观了沈姐姐总是提起的总部，林小棠觉得自己可精神了。
哪怕现在有人让她去训练场上跑个八百米，她也是一点问题没有。
要知道昨天晚上她们宿舍三人兴奋地一直聊到下半夜，嘿嘿嘿……今天她还是第一个起床的呢！
林小棠可半点没觉得累，她干脆撸起袖子，“钱师傅，我帮你们一起和面吧！”
这精神头，就连老王都给瞧愣住了。
孩子有劲儿就让她干吧！从来没听过还有拦着不让干活的，老王失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获奖这事，对林小棠来说已经过去了，对她来说比赛就是换个地方做顿饭。
而且昨天班长和周主任都表扬了自己，林小棠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
她像往常一样在后厨到处“溜达”，哪里需要去哪里。
可是一鸣惊人的林小棠不知道，大家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众人只当她是个活泼又跳脱的小孩子，时不时总是冒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老王班长，总是被她缠得没办法，偶尔才会答应她的“无礼”要求。
可是如今大家才恍然发现，原来全军最厉害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小棠妹妹，你能教教我们发面吗？听说你的杂粮馒头做得特别好，你能给我们讲讲嘛？”
人家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他们还不抓住机会好好学习，那才是真的扶不上墙。
林小棠可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不过她在后厨无论做什么都是随便看、随便学。
时间宽裕的时候，她还会念念叨叨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惜很多人听得云里雾里。
早上林小棠帮着钱师傅一起做馒头，虽然只是隔了一天没见，钱师傅却莫名有种感觉，今天的林小棠已经不是昨天的她。
短短一天，她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
钱师傅私下和老王班长说起此事，老王敲着烟袋笑了笑。
“做饭这事得看悟性，有的人一点就通，有的人手把手也教不会，咱们军区恐怕是留不住这丫头了！”
此时老王还不知道军区总部已经邀请过林小棠，但是她当场就给拒绝了。
上午的炊事班既忙碌又热闹，后厨的每个人都沉浸在炊事班获奖的喜悦里。
“小棠，小棠，你有没有见到大首长？”帮厨的小战士围上来七嘴八舌。
“那可不！”混在人堆中摘菜的林小棠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首长还夸我馒头做的特别好！”
“那你见到首长紧张吗？”
“为什么要紧张？首长可亲切了，他还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呢……”
大家正听得津津有味，郑团长从外间风风火火闯进了后厨，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忙你们的，”郑团长招招手，“小林同志，你来，我有事问你。”
其实这事压在郑团长心头很久了，上次知道东食堂做出了花生糖，他当时就去找了周主任。
结果因为知道了炊事班比赛的事，他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
“小棠啊，你吃过咱们部队的压缩干粮吗？”
“没有。”林小棠不知道郑团长怎么忽然提起这事，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小灶间里，郑团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块灰褐色的干粮放到案板上。
“这就是咱们战士的压缩干粮。”郑团长用菜刀使劲撬下一角，“尝尝？”
林小棠看了看郑团长，这才捡起块指甲大小的压缩干粮放进嘴里。
即使是入口便尝到了明显的甜味，她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压缩干粮的质地又干又涩。
林小棠咀嚼到了花生碎的口感，但它的香气却被某种奇怪的涩味掩盖住，而且干粮没嚼几下竟然黏在了上颚。
“怎么样？”郑团长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你说，同样是花生碎，为什么压缩干粮里的口感和花生糖竟差了这么多？”
话痨的林小棠这回罕见的没吭声，她又上手掰了一大块泡进热水里，压缩干粮慢慢膨胀，变成了糊状沉在碗底。
“花生没炒透。”看了眼一脸急切的郑团长，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糖浆熬老了，而且油脂也偏高。”她伸手捻开糊状物，“您看，结块了。”
「花生家族实在是太挤了！」压缩干粮艰难的叉腰尖叫，「我们不需要它加入！」
郑团长眼睛一亮，“能改吗？”
“可以试试！”
其实林小棠也是有些好奇的，这么多有营养的食物混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难吃？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能改就好！”郑团长激动的双手握拳，他原地转了几圈，“这样，你先琢磨琢磨配方。”
林小棠点头应允，“郑团长，我能去看看他们食品厂的生产线嘛！”她只听老王班长提过一次，还没有亲眼瞧过呢！
“配方出来前咱得先保密，”郑团长压低声音，冲她眨了眨眼睛，“食品厂那帮老顽固，最讨厌别人动他们的研究成果，等有了新配方我再想想办法。”
“那我可以告诉班长吗？”林小棠有些为难。
“当然可以，”郑团长舒心的呼出一口气，“后勤那边我也会提前打招呼，缺什么就和周主任申请。”
郑团长拍了拍林小棠瘦弱的肩膀，“好好干，做好了我请你吃红烧肉。”
等到老王从后勤开会回来，就看到在小灶间傻乐呵的一老一少。
老王一直就知道这丫头胆子大，但没想到他只是去开个会的功夫，她就能答应郑团长这么个要求。
“这么大的事，你知道牵连有多大，你就敢答应？”
老王原地转了几圈，骂也不是，说也不行，沉默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
“你该研究就研究，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回头你就告诉郑团，你啥都没研究出来，知道了吗？”
“这不是骗人嘛！”林小棠揪着围裙，小声嘟囔。
老王觉得郑团这事做得也不地道，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教给一个孩子呢！
可是迎上林小棠清澈黑亮的大眼睛，他也不好直说，毕竟算起来那可是两人领导的领导。
“嘿，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是骗人了？”老王哼了一声。
“你别以为拿个奖就啥都会做，这做饭是做饭，配方是配方，我看你就研究不出个四五六，你要是能研究出来这些，早就被调去总部了……”
天气太热，老王觉得他一定是被林小棠给气糊涂了。
“我才不去总部。”
本来立场还挺坚定的林小棠，一听说要被调去总部，立马机警起来，转身回去干活时忍不住在心里打起退堂鼓。
林小棠开始了纠结，她不想去总部，可是她又想研究压缩干粮的配方，这可该怎么办？
不管林小棠怎么纠结，炊事班的饭可是雷打不动的，更何况今天还是战士们难得的伙食改善日。
一大早林小棠进门就看到了，今儿有一块五花肉占据了整个案板在悠闲地打着盹儿。
那冒着的油光让菜筐里的蔬菜们齐齐亮起了眼睛，虽然平时这五大哥身上有股味，不过只要小棠妹妹一出手，它们还是很愿意和他做朋友。
土豆伸了个懒腰，「今儿个轮到我上场啦？」
听老面说它表哥昨天在总部比赛时，可是立了个大功，它可不能输。
「能被金勺奖得主亲手料理，我这趟真是来对了！」油豆角躺在筐底满足的感叹。
五花肉得意地抖了抖身上的肥膘，「放心吧，有我在，保准让你们个个油光水滑的！」
铁锅烧热，林小棠把休息了一上午的五花肉率先滑进锅里。
五花肉瞬间嚣张，「瞧见没？这才叫专业，得先煸出油来！哎呦……小棠妹妹你轻点翻，我这脆皮五花可经不起折腾……」
蔬菜们排着队等着下锅，兴奋地交头接耳。
油豆角扭捏道，「听说炖久了会变黄？可我还想要这身绿衣裳。」
土豆翻了个白眼，「傻呀你，黄了才入味！你看我们土豆多懂事，巴不得化在汤里。」
大铁锅里的五花肉已经舒服得说不出话，只会咕嘟咕嘟冒泡泡。
沿着锅边淋入酱油、香醋，舒服得直冒油花的五花肉碰上酱油，立马变得深沉低调。
各种调味料迫不及待地纷纷来助阵，这霸道的肉香味让人闻了直打哆嗦。
林小棠想了想，又舀了一勺酱加入汤里，酱香味瞬间浓郁，急得土豆块争先恐后的跳入大铁锅。
锅盖盖上继续炖煮二十分钟。
老面引子在面缸里探头，「真香啊……可惜我是做主食的，不然非得跳进去掺和一脚。」
林小棠俏皮眨眼，“老面你也不是不可以，下次给你单独安排！”
午饭时间，东食堂窗口前排起了长队，浓郁的油豆角土豆炖肉也无法完全占据战士们的心神。
大家不像往常那样一心只想干饭，不认识的小战士们开始好奇地张望。
“哪个是金勺子？”
“就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同志！”
“她看起来确实挺小啊……”
“你才知道嘛，这都来了几个月了！”
“今儿这肉可真香，训练场上我就闻到了味儿，咱们有口福喽！”
窃窃私语中成功混入一个吃货的感叹，话题戛然而止。
开饭时间，东食堂瞬间变成了“观光景点”。
可等到了吃饭时间，战士们照旧把饭碗扒拉到飞起。
“哎呦！这油豆角炖得太绝了！”
“这土豆，嚯，面糊糊的，吸足了肉香，绝了绝了！”
油汪汪的肉汁裹着米饭，每一口都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等到特种兵过来用餐时，林小棠习惯性地给严战舀了两勺炖菜，又往他碗里多压了半勺米饭。
“谢谢。”
严战接过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严队长？”林小棠被他盯得心底直发毛。
“勺子。”
“啊？”
严战指了指自己饭碗。
“啊？哦！”林小棠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盛饭的饭勺竟然还在严队长的碗上。
“抱、抱歉！”林小棠手忙脚乱的取回饭勺，却听见他突然问道，“有事？”
其实严战都不用问，今天食堂里有这么多人在夸她，这要搁平时，她早就乐开花了，今天却反常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林小棠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不自觉的歪头盯着他瞧，淡定的严队长忍不住心底打鼓，正想追问，她却眼睛一亮。
对呀，她怎么给忘了，她可真是个猪脑袋，郑团长明明说过这事要保密，那自然没人知道是她做的。
“没事没事。”
林小棠笑眯眯的连连摆摆手，她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完全是自寻烦恼，刚刚还愁眉苦脸的脸上瞬间喜笑颜开。
看着眼前这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严战无奈摇了摇头。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
夜深了，炊事班的煤油灯还亮着。
林小棠蹲在小灶间，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配方比例，高粱面、玉米面、红薯粉、蜂蜜、糖精……
林小棠把刚刚炒制好，用木槌反复捶打压实在一起的试验品掰开，凑近闻了闻。
“还是太干了……”林小棠小声嘀咕，“要是能再松软点……”
「加点蜂蜜……」
「用温水……」
食材的提议此起彼伏，大家都在陪着林小棠熬夜，时不时给她出谋划策。
林小棠记录好这次实验的结果，无意识的咬着铅笔头思索。
老王班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还不睡？”老王声音粗粝，但语气明显比平日软了几分。
林小棠吓了一跳，“班长，你不是走了嘛？”
老王没说话，只是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黄的试验品，形状歪歪扭扭，但闻着还挺香。
“还在折腾压缩干粮？”老王叹了口气，拉过一旁的小板凳，“我都听周主任说了，听说比赛刚结束，总部就想挖你？”
“我不想去总部……”
老王点点头，“那你还想研究压缩干粮，就不怕总部将你调过去？”
“我只提供配方，郑团长说剩下的事情他负责。”林小棠一脸天真，“大家根本就不会知道是我。”为此她还特意去找了趟郑团长，请他一定要保密哦！
老王烦心的掏出烟斗，但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非要做呢？你知道压缩干粮是谁定的配方？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变过？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人家已经研究出了很多版本……”
其实自从他知道这事后，一直很纠结，在他心里林小棠还是个孩子，他不想她牵扯太深。
可是另外一方面，他又怕因为自己的阻拦，真的耽误了她的天赋，所以看她和后勤申请各类物资，他一直是放任的态度。
林小棠摇摇头，稚嫩的小脸上少有的认真，“我想就算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只要添加的量不一样，口味也会天差地别。”
老王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声音严厉，“你改配方，就等于说别人错了。”
林小棠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之前严队长夜训，我给他们做加班餐，总是听到陈大牛他们说干粮要泡在水里，说等软了才吃……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林小棠抬头看向班长，清澈见底得大眼睛在煤油灯下亮晶晶，“当时我就想，要是能直接吃就好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多睡几分钟啦！”
灶台上各种试验品混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现在它们却和炊事班常年萦绕的油烟味混杂在一起，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这是你申请的黄豆粉，”老王蓦地起身，他“哼”了一声，“压缩干粮要的是顶饿、耐放，不是让你做点心。”
“班长！你……”林小棠眼睛圆瞪。
“我什么我……灶台用完擦干净，别耽误明早做饭。”老王把手里的布袋往她怀里一丢，转身就往外走，“早点回去，一天天就知道浪费煤油。”
“班长！”林小棠高兴的蹦起来，“我一定好好做！”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压缩干粮扭捏的提醒林小棠，「我们也想像点心一样好吃！」
林小棠激动的挥了挥小拳头，等着瞧，她一定可以！
第30章 凉拌西瓜皮丝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 晒得地皮发烫。
田垄间的春小麦已经泛黄，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
林小棠戴着大大的草帽，跟在老王身后捡麦穗, 前头几人拿着镰刀排排站。
广播里通知，他们所在地区未来几天将遭遇连续特大暴雨, 这粮食可是大家的命根子。
政委了解情况后便组织大家加入了公社抢收的队伍，军民一家亲, 这可是部队的老传统了。
炊事班抽签留下了几个班轮值，其他人通通来了，老王本来想体恤体恤林小棠。
自从比赛结束后，她接了郑团长给安排的任务，每天都在加班研制新配方, 这丫头的辛苦老王都看在眼里。
可是林小棠只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这么好的机会, 她怎么会错过, 所以她第一个就报名来了。
大家正干得热火朝天，生产队长擦着汗赶过来。
“东头还有几十亩早熟西瓜, 得赶在下暴雨前把熟的瓜给摘了运出去，不然怕是要烂在地里。”
“让这丫头去挑瓜！”李大爷直起腰来努努嘴, “昨儿这孩子帮我家挑的瓜, 一挑一个准, 眼神好得很！”
林小棠被夸的不好意思地低头, 手指拂过手里的小麦穗, 最饱满的那穗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那你跟着梁队长去吧！”
老王回头看了看正弯腰捡麦穗的林小棠, 也属意她去挑瓜，那活计能轻省点。
而且他也发现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是运气好, 还是真的懂行，反正挑的瓜瓜果果是真不赖。
瓜田里，圆滚滚的西瓜藏在茂密的藤叶下，林小棠一边和它们聊天，一边听着它们细微的嘟囔声。
「选我！选我！」右边有个声音急切的呼唤她，「我都要甜得冒蜜了！」
林小棠手指刚碰到其中一个，就听见它得意地嚷嚷，「我可甜了！比它们都甜！」
「别急……我还没睡够呢！」旁边躺着一只被吵醒的瓜，「再长几天我能更甜！」
林小棠抱起那只最活跃的西瓜，藤蔓“啪”地断开，露出黄澄澄的瓜底。
“就这些了！”林小棠看着挑出来的西瓜，其他的西瓜还很坚/挺，应付一场暴雨应该没问题。
“闺女，你这挑瓜的本事真不赖！”这已经是今天运出去的第六车大西瓜了。
原本见着一个小女娃娃过来帮着挑瓜，蹲在地头的老支书还是有点担心。
不过他也是有点眼力劲，看着脚边堆着的刚摘下来的几十个西瓜，个顶个得圆润饱满，只怕要赶上种了几十年的老瓜农了，真是稀奇。
林小棠露出个甜甜的笑，“支书大爷，我就是运气好……”
“丫头，过来这歇会儿吧！”有婶子在旁边的田埂上招呼她过去喝口凉茶。
林小棠刚走近，突然就听到一阵微弱的“沙沙声”，呻吟声细弱蚊蝇，她寻声望去，惊喜的发现不远处立着一棵无花果树。
「疼……好疼啊……」
「有坏虫……」
这是一棵上了年纪的无花果树，树干粗实，树皮上满是裂纹，本该郁郁葱葱的树冠此刻却蔫头耷脑，原本该饱满的果实也皱巴巴的挂在枝头。
林小棠心猛地揪紧了，走近几步连声问道，“婶子，这树是不是生虫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今年看着就蔫了吧唧的。”说话的婶子拿着草帽扇了扇风，“我们家老头子说等忙完这阵子抢收，干脆砍了当柴烧……”
闻言，林小棠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树下，小手轻轻扒开粗糙的树皮仔细查看，“婶子，这是生了蛀虫，可以治，砍了多可惜。”
说话的婶子惊讶地看着她，“哎呦小同志，你还懂这个？”
“我、我们村头以前就有一棵无花果树，我总是听我奶奶提起这些……”林小棠含糊着回道。
“您用铁丝钩顺着虫孔掏一掏，也可以弄点肥皂水灌进虫洞。”林小棠指了指生了蛀虫的洞口，“然后在这里刷点石灰水就好了，不信您试试？”
婶子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就能行了？”
“您试试看！”林小棠想了想，觉得还要给它补充点营养，“您还可以给它撒点草木灰或者农家肥。”
没想到第二天林小棠再去帮忙时，老远就有婶子冲她招手。
“哎呦小同志，你不知道那虫洞里果然掏出来好几条大虫，把我们家老头子都吓了一跳，谁能想到那树皮看着好好的，里面能有那么多虫……”
等到休息的时候，林小棠还特意绕路过去看了眼无花果树，别人不知道，她一眼就看出挂在枝头的果子明显比昨天饱满有朝气。
这天快要收工时，林小棠正在帮着装车，忽然听见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严战正带着特种兵从田埂上走来。
“我来！”
严战接过林小棠手里的绳子，目光扫过她草帽下晒得通红的脸颊和沾满泥土的胶鞋，将腰间的水壶解下来递给她。
“严队长，你们比赛怎么样？”
看着他们几人裤腿上沾着的泥浆，林小棠捧着水壶好奇地问。
今天全军比武进行的是单人赛，看来是比赛刚结束，他们就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
“顺利完成任务。”严战言简意赅，说话时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不过看着后头挤眉弄眼的雷勇和李小飞，林小棠知道严队长准又是拿了第一。
有了特种兵的加入，他们很快就装好了车，提前完成春小麦的抢收任务。
这天炊事班的板车满载而归，他们拉回来十几个大西瓜，都是乡亲们硬塞给他们的，不拿不让走，推搡间还差点摔了瓜。
不过临走前，林小棠看到严队长强硬的塞给老支书一沓钱票。
绿瓜皮上还沾着泥土，林小棠蹲在水池边西瓜，这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大西瓜。
林小棠笑着拍了拍瓜皮，“就你了。”
菜刀刚切下去，“咔嚓”一声，瓜皮自己裂开了一道缝，红壤黑籽，汁水顺着案板直往下淌。
林小棠惊喜地“哇”了一声，举起还沾着西瓜汁的手，赶紧招呼帮忙的战士们快来吃西瓜。
“大家快来，刚摘的瓜，可甜了！”
严战走过来接过她递来的西瓜，红壤咬进嘴里，汁水溢满口腔，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
“是不是很多汁，甜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严战点点头，“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继续给大家分西瓜。
青白相间的西瓜皮陆陆续续被堆在后院的箩筐里，偶尔发出细微的抱怨声。
「浪费！这群没见识的……我们可比瓜瓤有营养多了！」
「哎，果然又是吃完了瓤就丢我们……」
「别丧气！我听说那个小师傅连萝卜缨都能做成菜！」
路过的老王吼了一嗓子，“收拾完了没？一会儿找两个帮厨拉去后勤喂猪了。”
“班长，这些瓜皮就这样丢了多可惜啊！”林小棠端着最后一盆西瓜皮跑过来。
“可惜啥？”老天抻了抻袖子，一脸狐疑的看着她，“猪吃了能长膘，过年还能多宰几斤肉。”
「这些人类真是暴殄天物！」
西瓜皮愤愤不平的叫嚷着，仔细看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真是岂有此理！竟然把我们拿去喂猪！」
“丫头，发什么呆呢？赶紧收拾收拾做晚饭了……”老王念叨着回后厨。
“班长，”林小棠转了转眼珠，灵机一动，叫住已经转身的老王，“这些西瓜皮我想留着。”
老王一愣，皱眉不解，“啥？你要这些玩意儿干啥？喂豆渣都不稀罕吃，你留它干啥？”
「豆渣是谁？」
经过屋檐下辣椒串的好心提醒，西瓜皮们得知豆渣竟然是条看仓库的小狗。
「我们才不要喂狗！」西瓜皮集体抗议，「我们明明就很好吃，我们要上人类的餐桌！」
林小棠把端着的搪瓷盆往怀里一揽，她神秘兮兮眨了眨眼，“今儿给您做道下酒菜。”
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啥，西瓜皮做菜？你看你是拿了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真的！”林小棠已经抱着搪瓷盆一溜烟往厨房跑，“您等着瞧！”
灶房水池边，林小棠正麻利地削去西瓜最外层的硬皮，靠近红壤被啃得凹凸不平的内里也被削去薄薄的一层，只留下中间青白脆嫩的部分。
「对！就这样！就要这样！」
「啊……这刀工真细致……」西瓜皮舒服得直哼哼。
「这可都是我们的精华！」
「切丝！切丝！」
「我要当最细的那根！这样才入味！」
西瓜皮兴奋地指挥着林小棠，恨不得立刻被端上餐桌“一雪前耻”。
李婶和何三妹也默默来帮忙，反正只要老王没发脾气，那就是默认了小棠的做法。
瓜皮被按在案板上切成细丝，撒上粗盐揉搓半刻钟，静置后逼出水分，淘洗过的西瓜皮丝被丢进了井水里。
所有的西瓜皮丝齐声尖叫，「哇！透心凉！爽！」
特别是之前和瓜皮接壤的瓜丝舒服的喟叹，「终于洗掉了乱七八糟的气味，感觉身心都舒畅了！」
林小棠想了想，又从菜筐里掏出两根黄瓜来，“班长，借点小米辣呗！”
刚从凉水里捞出来的西瓜皮丝浑身晶莹剔透，还带着一身水汽，林小棠换了个大盆准备凉拌。
蒜末在众人注视下先跳进盆底，「我先来打个底香！」
小米辣红着脸溜进去，「该我啦！保证刺激得他们直哆嗦！」
「让让，都让让，你们的酸爽担当来了。」香醋优雅地转圈淋上两圈。
黄瓜丝翠绿的身子顺势缠住西瓜皮丝的白皮，初次见面，两丝便一见如故，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你闻着没？香油和香菜要来了！」
林小棠将加入的调料用筷子搅了搅，最后，在老王目瞪口呆中竟然还丢了几片薄荷叶进去。
「啊！我们变得这么高级了吗？」西瓜皮丝在调料里开心的打滚。
焕然一新的西瓜皮脆生生地喊话，「从今以后我们是凉拌西瓜皮丝，人家可是正经的凉拌菜！」
拌好的凉拌西瓜丝被推到全程围观的老王跟前，林小棠信心满满地请班长尝尝鲜。
其实老王早就闻到一股酸爽的清新味，闻言半点没推辞，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
“咔嚓！”
入口清甜爽脆，扑面而来的是薄荷混合着小米辣的清爽，鲜辣过后，最后泛起淡淡的回甘。
老王眉毛高高扬起，就知道这丫头从来不会让他失望，丝毫不记得自己给调料时的“抠搜”劲儿。
细细咀嚼过后，老王的眉头渐渐舒展，半晌才悠悠道，“清爽又解暑，西瓜皮都能整出花样来，你这丫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想不到这会是西瓜皮做出来的口感，清新中带点说不出的神秘口味。
围着灶台转了大半辈子的老王，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气味，明明都是些家常的调味料，可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出乎意料。
晚饭时间，排队打饭的战士们丝毫没有往常的积极性。说实话天气太热，饭前又刚吃了西瓜，众人真没什么食欲。
直到看到窗口多了盘没见过的凉拌菜。
“这啥？看着像黄瓜，又不太像……”红绿白相间，看着倒是挺清爽。
“尝尝呗。”林小棠抿嘴笑。
“管他呢！小林同志做得准没错！”
论起吃得，战士们对林小棠那是迷之自信，这可是公认的“金勺子”，错不了。
原本因为天热食欲不振的战士们，被这盘清爽的凉拌菜勾起了食欲，你一盘我一盘，转眼间一大盆凉菜就见了底。
很快，食堂里嘎嘣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大牛嚼了两口，鲜辣脆爽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瞬间清醒。
“卧槽！这么脆！”他惊讶瞪圆了眼睛。
其他战士也紧跟着下筷子，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咔嚓咔嚓”的声响。
“绝了！酸辣爽口，好吃！”
“比拍黄瓜还带劲！”
先前有几位谨慎的同志只打了一点，有人三两口扒完，又举着碗到窗口，“再来点！”
“这到底是啥做的啊？”战士们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老王班长背着手踱过来，难得卖关子，“猜猜？”
“莴笋？”
“嫩南瓜？”
老王摇摇头，神秘一笑，“就是你们刚刚扔掉的西瓜皮。”
食堂瞬间安静，双胞胎兄弟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李小飞筷子一松，西瓜丝落回了盘子里。
看着众人惊呆的模样，老王满意地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回了后厨。
“不，不可能吧！”有人一脸震惊，继续追问。
“西瓜皮能这么好吃？”陈大牛不死心跑到窗口确认。
“肯定是老王班长忽悠我们！”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
“当谁没啃过西瓜皮啊，这也不是我吃过的味道啊？”
“小林同志，你这是‘点石成金’啊！太好吃了！”
“我吃了这么多年西瓜，头回知道西瓜皮还能这么吃……”
只有严战默默低头又尝了一口，咯吱作响的瓜丝尝起来比老脆头还爽脆。
不过用西瓜皮做菜，估计也就只有她才想得出来，严战看了眼窗口雀跃的身影。
战士们络绎不绝的夸赞，让林小棠感觉比拿了奖还要开心，忙碌了一整天的疲倦一扫而空。
除了战士们的盛赞，此时林小棠耳边全是西瓜皮得意的欢呼。
「看吧！看以后还还敢小瞧我们！」
「就是，谁还不是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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