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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杀人诛心啊【弹幕】


    节目还差一点内容, 虽然弹幕已经被螭龙传的事情刷屏了,但桂汐心还是忍着不跳转,专心先播完。


    她瞄见官方直播间里的弹幕。


    ——最高一亿在线观看人数达成![撒花]


    ——录屏截图见证历史!


    “第10名——8678, 5336票——蒙媚!”


    最后一个座位上也填满了人。节目至此圆满画上了句号。


    诸位演员的粉丝也几家欢喜几家愁的,进入前十的欢天喜地, 当然也有没进去前十觉得很伤心的。


    孟微熹在节目第一期领着全员鞠躬感谢, 在最后一期也同样,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以上十名演员,将与老白杨剧团合作, 经过为期一个多月的排练之后,将于各大剧场与观众再次见面世间所有戏剧终将落幕,但演员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也请诸位观众守护见证他们今后辉煌灿烂的演艺生涯!”


    桂汐心含泪吃完一块蛋糕, 追了两个多月的选秀节目也是到此为止了,总感觉有些寂寞。


    不过, 她立马舔去嘴角的奶油, 打开螭龙传, 这部剧还在更新呢,好像剧情又有大转折了, 哪怕真是石也要追完它!


    虽然已经被剧透一脸了, 但她还是关闭了官方剧集的弹幕。


    螭龙传第十八集。


    白检赶至处刑台, 见证了白昔鸢的最后, 为民劳心但把控朝政多年的皇后在民众的唾骂声中, 被剁下了头颅——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这一段,两位主演贡献了神一般的演技片段,尤其是结合上悲壮宏大的主题曲背景音乐,把人看得涕泪横流, 压根控制不住。


    两厢冲击之下,桂汐心也绷不住了,在直播间哭得脸都皱巴了。


    然而这还没完——


    白检走回了躲藏的民居里,他将自己的宝盒打开,细数自己的珍宝,云来曾经赠他的象征一部分调兵权的玉剑,腾枫赠他的药囊,云君庭赠他的玉佩,云琅亲手给他编的络子,白昔鸢给他的一封封书信与几粒触手生温的玉棋子。


    他干裂的唇边,血迹尚未擦净,他抚摸着仅剩的遗物,回忆起与每个人相处的时光,以及听闻他们死讯的情状。


    他紧闭着眼睛,用不断地咳血代替了泪水。


    农家夫妇急切地喊来大夫为他诊治。


    大夫摇摇头,摆手走了:“急火攻心,肺腑破碎,咳疾积重难返,病入膏肓,神仙无药,准备一下后事罢。”


    白检脸色惨如白骨,却露出了释然的笑意,躺在床上,安抚了一下夫妇俩。


    桌子上的竹笼的盖子被顶开了一条缝,小黑蛇钻了出来,它飞速地爬到白检怀里。


    白检露出温柔的笑意:“是了,还有你陪着我。”


    小黑蛇的伤早就痊愈了,他想要将它放生,它总赖着不走,因它似通灵性,也不胡乱咬人,白检便一直将它带着了。


    小黑蛇的吻碰了下他唇角的血液,吐着信子,像是在询问他什么。


    白检听不懂,但他抚摸着冰冷的蛇鳞,轻声诉说着自己的夙愿:“我只是不甘她这一生,就这般结束这不是她应有的终结倘若倘若能回到我们相见的那个时候我想与她说”


    他的话语尚未说完,声音弱了下去,眸光渐散,直至虚无,他的手无力垂落。


    他终究没能践行与白昔鸢的约定,独自一人在简陋冰冷的床榻上饱受身心折磨至死。


    黑蛇朝着青灰色面庞的白检吐了吐信子,游走出了门槛。


    桂汐心也彻底破防了,一路哭到底。


    ——编剧和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一集全杀了?!啊?


    ——全死了好啊,全死了好


    ——我刚节目哭完,这边继续哭,我就没见过谁在生日这天惨死的?这合理吗?


    ——前面白昔鸢死的时候我忍住了,后面我真的绷不住了,要崩溃了姐妹们


    ——这节奏太刀人了哎哟我的天哪


    ——杀杀杀杀杀杀杀


    ——我的天哪又一个疯了


    ——是不是之前骂太凶了导致反噬了……


    ——编剧是预言家吗?猜到我们会骂她于是干脆全杀了不让任何人好过?


    ——好嘛,现在女主也死了一命换一命


    ——女主之后也做了那么多事情赎罪,但大部分人还是会记得她杀了那一个人,哪怕她变了,成长了,赎罪了,女主仍然罪无可恕,她落得这个下场,是她活该[doge]


    ——女主卒,男主卒全剧终,我万万没想到一般用来玩梗的话会在今天成真?


    ——要把主演全换掉的话我后面就不看了,BE结局这样也行吧,我的cp全死了就当是HE了。


    ——你就不能让他把遗言说完啊?


    ——让白检最后一个死掉,编剧的心当真是冷硬如铁


    ——这国家,亡了也罢[魂飞魄散]


    ——从后面跳回来的,你们一定要看片尾曲之后的彩蛋!!!剧情还没完!!!不看后悔一辈子!!


    此时,片尾曲响起,片尾曲的画面全是他们过去最温馨、最壮烈激昂的时光,配合上哀烈断肠的音乐,效果绝佳。


    桂汐心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颤抖地点着鼠标,最终还是没跳片尾,她嘴上骂道:“杀人诛心啊”


    ——哈哈哈哈原本我在哭,看到鬼王哭得比我害惨我笑了


    ——谢谢你~温暖了受伤的小鬼


    ——今天便是万鬼同哭!


    ——BE爱好者觉得分外美味,一边吐血一边死命往嘴里塞


    ——[碎刀子扎满脸:delicious!!]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螭龙传是古偶甜爽剧,到底哪个缺德货负责这部剧的宣发的?


    ——罪魁祸首是导演!今天还有他和主演采访花絮视频上线!!!


    ——抄家伙冲了他!


    桂汐心终于看到了片尾的彩蛋。


    黑暗中睁开了眼,视线所及之处,是那个久远的记忆中的少年。


    “听说爹捡了两个脏东西回来,当真是臭不可闻!”


    白昔鸢抱着年幼的白检,露出一脸茫然的脸。


    黑屏了,第十八集完。


    桂汐心傻了眼。


    ——?????


    ——??!!!!!


    ——重生?!这是重生文?


    重生、穿越的剧烂大街了,但是桂汐心没见过,演了一半,把人都杀光再重生的剧,而且前面这部分还演得这么好。


    ——真的是超展开神展开


    ——我要回去扇前两天骂这剧烂的我自己几巴掌


    ——我前面死了,这里又活了!!!我对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刀片寄送已取消


    ——神屎一念间,这剧从这一刻起,封神了。


    ——我想直接跳转明天18点[啊啊啊啊]


    ——这剧就不能开超点吗?就不能加更吗?看不到下一集我真的又要死了!!!


    ——从未有过追一部剧这么折磨的


    ——虽然也没有那么神,但奈何演出太好了,颜值和演技又全部在线,剧情构造又是电视剧从未有过的


    ——原创剧魅力时刻


    ——[坑娘的货]内边又一次爆破了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还能两级反转啊?


    ——所以说这剧还没播完就不要轻易下定论嘛


    ——这几个月华娱热闹成了我不敢想的样子,这都是因为一个人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它之后还能怎么拍啊?


    ——都说这剧很穷,但是我没看出来诶,导演水平这么高的嘛?


    ——真正用了心思的电视剧是这样的,拿几千万的预算拍出几亿的水准


    桂汐心醒了醒鼻子往下拉:“我看一下导演和主演的花絮啊。”


    C站主办的采访访谈花絮,来的人有导演段承焕、编剧何文珠、男主之一沈璋、女主木丁香,采访人是c站知名的娱记喵萌。


    喵萌:“你们好像少了个人呢?”


    段承焕笑嘻嘻地捧着c站标志性的刺猬公仔:“微熹正忙着录节目呢,来不了了,去演员升职记里看他也是一样的。”


    喵萌:“开播前有预计螭龙传会爆吗?”


    段承焕:“哪有导演不希望自己的剧爆的?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嘛!”


    ——冲进来本想骂来着,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个导演那么帅?!


    ——我本来以为是中年大叔的?怎么会这么帅?这整个剧组颜值也太高了吧?这还有天理吗?


    ——导演算我求你了加更加更加更!你没看大家都急疯了吗?


    ——已经被钓成翘嘴了


    喵萌:“我看螭龙传的播出频率还是比较慢的,大家呼声很高啊,有加更的打算吗?”


    ——会问多问么么么么


    段承焕:“哈哈,不加。”


    ——无良导演滚!!!!


    ——帅就能为所欲为吗?


    ——呃啊啊啊啊啊[痛苦面具]


    ——这般温暖的一张脸,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喵萌:“那您是如何挖掘出这些优秀的演员的呢?”


    段乘焕指了指旁边两位主演:“他们俩是我去学校里面,见着了,直接谈笼的。孟微熹有些不一样。”


    喵萌:“哦?细说。”


    段乘焕:“我们其实原定了一个主演,在开机仪式那天跑了,至于谁我就不说了,不过我现在很庆幸,不然我也遇不上孟微熹这么好的演员。”


    旁边三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段乘焕拍大腿:“而且我一想到那个人现在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哈哈哈哈,我就高兴。”


    ——哈哈哈哈哈!导演实诚人!


    ——感谢导演挖出了这么一颗星星!


    ——越发爽文桥段了


    段乘焕:“我们那天当天就想在潼驿招男主,孟微熹就自己来试镜了,他在这之前没有演过任何一个有台词的角色,但是无论他的脸还是他的演技,都完美符合我的要求,我当场直接定下他了,白检非他来演不可!现在看来,我的眼光也是完全正确的!”


    他接着说:“其实我们这剧的一开始的资金只有500万,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后来孟微熹就给我提议,说去给他经纪公司老板看一下剧本,我就拿去了,他们老板直接给我们投资了一千五百万,如果没有他,拍出来的东西可能比要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要更穷哈哈。”


    喵萌:“哇!能以这么低预算拍成这样,真的厉害!”


    段乘焕:“当然,我说这事儿,先后顺序,你们要搞清楚,是孟微熹先来试镜,之后他老板给我们投资的,我看不得人污蔑那孩子带资进组什么的,而且我个人容忍不下这种行为,就算他经济公司老板给我投资,那也是和他没半点关系的,假如他的演技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也是会不管投资中途换人的。”


    “我想这个他访谈播出的时候。第18集应该已经放出来了。看了这一集,还能说他演技不到位的,我觉得应该没人了吧?如果还有,那就是眼瞎。他演技全程都是在线的,我的要求很高,而他的完成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要求。”


    喵萌:“继续继续!我想粉丝们都很爱听。”


    木丁香也夸他:“在剧组的时候,他演的非常投入,哪怕在镜头之外,也在扮演那个角色,提前一天做模拟训练,研究台词,即便他的角色不用骑马,他也有经验,他也和我们一起练,还有武打戏也是,他其实做的比我要好太多了,真是可惜,没办法放在剧里面。”


    沈璋:“我们剧组没有请花絮摄影老师,他就让他的经纪人帮忙拍花絮,也拍了我们的,剪辑也是他们做的。他也会经常和我们探讨剧情人物心理之类的,从他身上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年纪比我们小却像我们的老师一样。”


    喵萌:“看来孟微熹真的很受剧组众人喜爱呢,你们都光聊他了,也聊聊自己吧!”


    眼见他们越说越嗨,她赶紧将场面控回来。


    当然大多数来看的人还是更喜欢听孟微熹相关的事情。


    喵萌:“编剧老师,能稍微给我们透露一下之后的走向吗?”


    何文珠:“这个视频播出应该在18集了吧?我想大家应该把我骂死了哈哈,没关系,作品写出来就是会给人评价的,我做好了准备,导演看中我的作品并且拍成这么好的电视剧我已经很幸运了,而且骂的人多说明作品火嘛,总比扑街好,请大家敬请期待全貌吧!”


    段乘焕:“谁说的,你写的就是好,到时候啪啪打他们的脸!”


    何文珠:“哈哈,我挺喜欢我自己的作品的。”


    ——脸被打肿了真的


    ——编剧佛口蛇心啊,好毒辣的刀法


    喵萌:“真的不能剧透?来一点隐晦的?”


    何文珠:“那就没意思了哈哈哈”


    ——这导演和编剧简直一丘之貉


    ——熹宝的“你猜~”就是被他们教坏的


    第92章 不忘初心


    直播录制结束已经很晚了, 诸位选手从上面下来后又在一起唠了好一会儿。


    秋良推出来一只大蛋糕,工作人员和其他选手聚集在一起为他唱生日歌庆祝了生日,孟微熹受宠若惊地吹蜡烛, 和大家一起吃蛋糕,秋良还给其他人一人一份发了礼物。


    他们出去的时候是最晚的。


    孟微熹上车的时候和秋良说:“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秋哥。”


    秋良:“这你要谢谢老板, 那些礼物啊蛋糕啊,都是老板出钱的。”


    孟微熹:“都是你亲自去置办的,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秋良:“没你辛苦的。”他给他递水:“困吗?我开慢一点, 尽量在大道上开,你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孟微熹接过水摇了摇头,他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今夜他不知道几点能够入睡


    他刚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了不少蹲守在外头的粉丝, 因为夜深了她们也压低了声音,只是用灯牌祝贺他, 他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用口型说:“早点回去睡吧。”


    她们尽管压抑着情绪还是蹦得老高, 熬夜蹲守在这里似乎对她们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了。


    他在c站账号上发了个动态:[谢谢大家的祝福!生日蛋糕也吃啦,今天全是幸福, 大家早点睡, 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晚安~][图片][图片]


    秋良之后看到了这条, 跟他说:“虽然是好意, 但这样很可能会助长他们蹲点的心,不过你以后拍戏站姐和粉丝怕是少不了了,也没太大区别了。”


    孟微熹只是暂时不想考虑这种事情了,就留给拍下一部戏的自己吧。


    回到公司的他一头扎回自己的寝室, 洗完澡,睡不着,就一直在刷自己的信息,粉丝们果然还是异常活跃的。


    他是少见的没在蔷薇上开号的演员,所以粉丝都集中到了c站,目前这个号粉丝已经破300万了。


    他点开了日常炸箱的私信,恐怖的2000万条以上私信,他随便刷了最新的一些,里面当然也有骂他的,可更多的是把这个私信当成默认不回复的树洞的,他们在其中诉说着自己的日常,自己浓烈的爱意和一些委屈、烦恼。


    孟微熹感觉很奇妙,他当然无法回复其中任何一人,但他现在确实看到了他们那些诉说,这是他所不知的一面。


    因为他一直都是以一个普通的观众看待作品和演员的,他从来没有如此热烈疯狂地喜欢过一个明星一个演员,他一直觉得演员本该只是制作作品的一员。


    他以前一直以为名气大的演员,会获得巨额的片酬,承担巨大的舆论压力,但是从没考虑过,他们从粉丝那里取得的情绪价值。


    很多资本、剧方、演员只将粉丝当做一茬一茬长出来的韭菜。


    但是那些流量、关注、利益,都源自于观众的时间、金钱、热爱。


    娱乐行业本该是一个生产产品,给消费者提供情绪价值的行业,一个付出了金钱,一个收获了快乐、感动,作为喘不过气或者无聊至极的现实生活的消遣,游戏、影视剧、爱豆等无外乎此。


    但是能够得到一个人的热切的关注甚至爱真的是那么理所当然、轻若鸿毛的事情吗?


    他当然知道粉丝的这种爱,就像是一场流行热病,上头的时候付出一切,热度褪去,翻车失望之时也能将他踩入烂泥。这份爱,是一把双刃剑。


    但他在节目现场感受到的那份感动,那不是假的,像甜点,一瞬间多巴胺分泌的幸福感让人本能地着迷。


    即使之后情况发生变化,那些认可,那些付出,那些时光,还能留在回忆里。


    所以他很好奇,为什么有些偶像明星拿着巨额薪酬和粉丝的宠爱还能轻易做出令他们失望的事情。


    在他印象里华娱偶像有九成都塌房,要么已经塌房,要么在塌房的路上。要么已经塌了还能继续混的风生水起,要么实力不配咖位,演成一坨还能不停的霸占主角之位。


    同时他又想到了前段时间他被造谣的事情,到现在还有人说他做票,骂他无耻之徒振振有词。尽管这件事是完全的污蔑。


    孟微熹明白了一件事,站的立场和观看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姬徽人气很高,骂他的人也一样多。如果他只是一个影评人,作为观众去看他,也许会欣赏他的演技,但对于他本人估计也是道听途说,随意一句评价而过。


    甚至有可能因为一些人说黑料多了,就在心里擅自给他打上劣迹的标签,实际上,他根本不了解他。娱乐圈里面真实锤了的很多,没有实锤暧昧不清的也很多,绝大多数人都没兴趣去探究事事的真相,别人说了,也就信了,因为不相关,所以不在意,所以别人怎样与自己也无关。


    这是一个比声音多少的世界。沉默的大多数和高调的少数派。而往往大多数会被积极发出声音的少数派牵着走。


    孟微熹观看节目的时候也注意到一个事实,在第一期刚播出的时候,大部分普通观众都不太认识里面的选手,而当一个人的名字出现的次数较多的时候,大家无论对这个人初印象有无好感或者恶感,必定最先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和脸。这也是一个滚雪球效应,有名的人会越有名,越容易被人关注到。


    所以粉丝的那些call名,并不是没用的。是很容易起到宣传推广效果的。而且还是爆炸式的。这是比广告更有效的推广途径。同时这也是一个很难控制的强大的力量。


    孟微熹叹息道:“想要单纯的演戏是不可能做不到的……”


    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旦走入这个圈子,演戏恐怕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件事。


    夜光落在他枕边,问他:“孟微熹,你现在还讨厌演戏吗?”


    孟微熹:“……你是不是每次拍完都要问这么一句啊?”


    上次也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夜光:“我就是想知道。”


    孟微熹:“……还行吧,演了这么多了,是工作,但谁会喜欢工作啊?我做得是还可以,有时候会有成就感,可也就如此了。”


    孟微熹发誓:“等我赚完这条命,我就退圈!”


    他也算这么多年磨练出了大心脏,不会太在意一些小丑小黑跳脸,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和事生气,但是生活中无孔不入的镜头,不停地维持形象,塑造人设,生活都成了演戏的一部分,步步如履薄冰,那样太耗心神了。


    退圈还是必须的!


    但是在演戏的这段时间,他想做好自己该做的,至少不能让真心支持自己的那正常粉丝失望。承担了这么多期待,捡回了条命,至少也要回报一些。


    孟微熹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我能够赚得的寿命上限你说过没?总不至于无限制吧?”


    那他岂不成老妖怪了?!


    夜光踩了踩枕头:“我没说过吗?是130岁,这是人类寿命的生理极限。”


    孟微熹吃惊:“那么说只要我一部一部演下去赚够了命,最多可以活到130岁。”


    夜光找到了自己舒服的位置卷起身子趴下了:“在不遭遇意外的情况下,是的,且无病无痛,寿终正寝。超出去的会保留,但寿命不会增长。”


    孟微熹:“但衰老还是一样的吧?我还是不活那么久了,100岁左右差不多了,不70-80吧?”


    夜光掀了掀眼皮:“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追求长生吗?怎么你还不想活更久呢?”


    孟微熹:“有什么意思?而且人生的珍贵正是因为寿数有限,80岁也够久了,挺不错的。”


    ……


    他和夜光聊着聊着,也摒弃了各种杂念,进入梦乡。


    ***


    这个月剩下的日子他都能好好休息了。他为了出去逛逛,想了个主意。


    “微熹你这是?”


    孟微熹顶着一脸厚白的粉和画得异常浓重的眼线,眼睛贴着灰色美瞳出现在了秋良面前。


    孟微熹:“什么?!认得出来吗?那我还得加点东西?”


    秋良:“不,你从你寝室出来我当然知道,光看这模样是认不出来你是谁的。”


    孟微熹:“那就好,这样,我出去玩儿了!”


    秋良:“为了能出去也辛苦你了但其实戴口罩就可以的。”


    孟微熹:“不,光戴口罩还是有可能被认出来,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又是在和偶遇粉斗智斗勇的一天。


    他画成这样出去,别人问他,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说自己是个coser,出来拍视频的。


    他穿的衣服是正常的休闲连帽衬衫和长裤,戴上黑色口罩就基本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了。


    他先是去市区中心几个繁华的商圈逛了逛,在那里他还能看见自己还没被撤下来的广告牌,那大概是粉丝们筹款买的位置,光地铁过道和商城就看到了七八个,有时候甚至有cp合照。选的图片很好,就是被p过好几轮了,皮肤都有些失真了。


    他架起手机和自己的广告图合影,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认为是男粉和自己明星的合照。


    不过他逛街的时候碰到了一些街拍,还有一些小姐姐问他cos的角色,向他要求合照,孟微熹见他们都没认出自己也就和他们拍了。


    孟微熹连着逛了四个小时,还去一些美食街探店。


    久违的呼吸外面新鲜空气不需要担心被摄像头盯着。


    夜光也缠着他要吃的,因为店里面哪怕是包厢也有摄像头,所以夜光干脆变作了人形,和他一起逛,边逛边吃,只要他不和别人说话接触即可。


    但哪怕是戴着口罩,夜光人形那浑身散发出的荷尔蒙,那完美的上半张脸,还是吸引了路上不少人的目光。


    “这样没关系吗?”


    夜光漫不经心:“这点不算什么。”他拽了他,“那家店,尝尝!”


    孟微熹狐疑地望着他:“你真不会吃坏肚子?”


    夜光:“不会!”


    孟微熹:“你也不需要消化排泄,那你岂不是能无限制地吃下去?”


    夜光:“嗯,差不多吧,但真吃得太多了,味觉也会疲惫的。”


    孟微熹:“真是奢侈的烦恼。”


    他倒也没在这方面小气,主要是螭龙传不但给他带来了名声和寿命,还因为他之前签订的合约,钱也大笔进账了,反正是他一时之间花不完的巨款,他老板也给他包了巨大的红包,全公司都有,他的最大。


    老板最近估计在忙着和其他平台商量版权问题,还有很多广告商找上门,忙并快乐着。


    孟微熹在买买买的过程中,也还能听见一些人在讨论螭龙传和演员升职记的话题。


    螭龙传一跃成了c站第一部追剧破一千万的剧目,c站专门给了页面宣传这部剧,演员升职记更是达成了直播在线人数破一亿,节目所有视频总播放量破十亿的恐怖成绩,c站首页一刷全是和这两者相关的视频,还有星海、蔷薇这两个月的热搜榜一直被他们霸占,热度并没有随着节目最后一期的播出而下降,然而是病毒式地继续扩张。


    虽然螭龙传里面他的人气是毫无疑问的最高,但是其他两位主演的知名度也直线飙升了。C站视频直接打上“一部戏跃升一线演员”的吸睛标题,现在是个人都想来蹭一波这个热度,导致雪球越滚越大。


    孟微熹见过不少靠资本捧起来的热度,而如今这情况,绝对不是靠钱能砸出来的。艺花作为大厂,擅长砸钱,但营销满天飞最后扑得底朝天的可也不少。


    他自认算是比较努力了,但绝不能否认,他能火多半是有运气成分的,他这一辈子可比上辈子走运多了。


    他开局就这么高的热度,也保障了他下一部作品的收视率,以及收到的剧本量,角色咖位。


    所谓成功易守功难。为了能多赚一点寿命,他想他接下来也得好好挑剧本了。


    就这样出去疯玩了一星期后,他向秋良问了剧本的事情。


    秋良在桌子上铺了一大堆的剧本:“你如果说是节目奖励的舞台剧剧本的话,还没送来,其他剧本送来了很多,你看看之后要不要抽空去试一下戏。”


    孟微熹随手拿起剧本,和段承焕一开始给自己的单纯打印纸的剧本不同,这些剧本还有简单的封皮与边角透明贴。


    秋良道:“我把短剧剧本和剧情太烂,制作资金太低的剧本给踢出去了,你自己再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第93章 选本


    孟微每本都快速浏览过一遍, 手中拿了三本,其他的全都推了出去,他指着那些, 客观地道:“全都是垃圾。”


    秋良:“”


    感情孟微熹的要求比自己还要高那么多?


    他都有些不适应了,之前他跟的两个明星, 虽然咖位不低, 但他们挑剧本的眼光那叫一个差,而且压根不好好看剧本,随心所欲就选定了, 也不听别人劝,开拍了又各种抱怨,演戏不认真,最后还是扑。


    相比之下, 孟微熹有仔细地看他筛选过的剧本,当真算是很良心了。


    孟微熹:“啊, 我不是说秋哥眼光不好, 单纯是我的标准定得有点高,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还有就是从垃圾堆里面挑出这些也难为秋哥了, 纯粹是大部分剧本太垃圾了, 和你没关系。”


    秋良心中感动再次哗啦啦冒出来:还贴心地照顾了他的感受,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孩子呢?


    孟微熹把那三本摆放在自己面前:“这三个倒是有点意思。”


    秋良坐到他身边看见那三本:《人工岛》、《霜华烈》、《临危受命》。


    他记得, 《人工岛》是带点悬疑、奇幻、动作要素的轮回题材剧;《霜华烈》则是在穿书背景下给了男主冰的能力, 女主火的能力,是一个男主视角的言情文改编的古装剧;《临危受命》是讲一位神秘的教练在俱乐部快要倒闭的时候,临危受命重组了一支全员菜鸟的战队,一路打穿, 登顶世界夺冠的故事,电竞题材。


    孟微熹:“剧情大致情况我是知道了,但是不能单看剧本,秋哥你有查一下剧组信息吗?”


    秋良:“这个我还没有。”毕竟这么多剧本呢,每一部都查要死人的。


    孟微熹:“没事,那我们现在一起查吧。”


    他们搜罗了三部剧的所有信息,秋良甚至一个个打过去问剧组的联系人(剧本上写了)。


    之后,孟微熹跟秋良逐个分析着三个剧本。


    “《临危受命》是男频小说改编的,核心点是爽、电竞、体育竞技精神、友情,篇幅在男频中算短的,但是如果要改编成剧集的话,至少也需要五十集往上。我看过国内之前电竞题材的剧,基本上都是会将游戏内容真人化,特效很烂,剧情上,大幅度魔改压缩,删得很过分,节奏太快,剧组不了解电竞这项运动,就很容易拍得过分中二,不知道在燃什么,实际比赛场面很小儿科而且这个剧组要加女主很难评原著本来在同人圈的热度就是很高的,从这点也能看出剧组就是想用ip名字圈钱,没想好好拍,就算拍得好,到时候原著党要和剧党要撕起来,雷点太多了,国内竞技题材拍得好的几乎没有,这个导演以前的作品评分是太低,可以pass了,真是可惜了这个剧本。”


    “《霜华烈》的剧情算是在套路里面加了点新,原作热度不小,男女主人设都很不错,古装也是国内经验最丰富的题材,穿书这些年也拍了很多了,剧情参差不齐,但热度都很可以。大家都爱吃这一套,妆造好的话会很出圈,前提是不魔改人设,剧本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基本上按照原著来,还原度很高。但是这个导演的剧全都是雷剧啊。而且这剧,特效很重要,你问特效团队,对方都还没定下对吧?国内做影视剧的特效团队就那几家,做得还都很垃圾,这方面不值得期待,而且男主视角的言情啊暂且保留吧,主要还是导演的问题,拍了这么多年,就没一部能看的剧,也是神人。”


    “《人工岛》是原创剧本,现代轮回要素,国内以前只出过一部,十年前了吧,几生几世那种转世轮回不算,短剧也不算,它爆了,那个剧本其实也普通,只是各方面制作都处于及格线之上,题材在当时又很新,这本风格有点类似那部,其实这种类型的剧本大多都很近似,只是这个剧本是‘孤岛’场景,暴风雪山庄模式,还有灾难戏,拍得好的话,刺激程度会增加很多,这个也适合拍电影啊。剧本本身质量很高,就是里面很多戏份我怀疑到底能不能拍出来,拍摄场地也是个巨大的问题,演员也是?外国人这么多怎么拍呢?导演也是只有一部作品,啊,但是电影,口碑和票房都不错,近三年的吗?这部我没看过。”


    秋良从听得目瞪口呆当中回过神来,马上道:“这部确实挺好看的,就是可能不太抓主流题材,成绩偏中上吧,喜欢的人真的很喜欢,各大网站评分都不错。这部在国外还参加了一个小比赛,获了银奖。”


    孟微熹惊奇道:“那这么说他有外国的人脉?”


    秋良给他看招演员的海报:“副导演也是外国的,我刚刚打电话问,一些配角和群演也会请外国人,我看他们准备挺充足的,我问的都能详细地答出来。”


    孟微熹:“什么时候试戏有说吗?”


    秋良:“他们是7到9月招演员,可以随时联系他们安排时间试戏。”


    孟微熹:“那还不急,你把角色招募最终截止时间记一下,我们再等等其他剧本,那个时候我舞台剧巡演估计也结束了,我再去试一次。”


    秋良:“行。”他犹豫了片刻,问孟微熹,“我看你三部里面还是比较中意这个人工岛,但这个导演也没有拍过电视剧的经验”


    孟微熹:“三本里面我选择了我认为最容易出好作品的一本,导演的上限很大程度决定了一部剧的下限,但我还需要去多问一下,如果《人工岛》也不太好的话,那就继续等,宁滥勿缺。”


    秋良瞬间明白,在流量路线和实力路线中,他选择了后者。


    现在大多数演员选剧本的时候会去选择一些很容易赚钱、很容易大爆,但没什么剧情质量、独特性、牺牲完成度的剧本。热度大于质量。拍得再烂,只要看的人多,其余都可以忽略。毕竟好的剧本可遇不可求。


    秋良点点头:“我明白了,你希望出好作品。”


    孟微熹托着下巴继续细看剧本:“人气低的时候是没法选,既然有选择了,我干嘛要去拍烂剧呢?有些剧本,哪怕我知道他很好复刻已经有的爆剧,热度肯定很高,但是剧本我不喜欢,我就不会选。”


    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他也不忍心拍出来。


    秋良笑起来:“这样就很好。”


    孟微熹好奇问他:“其他演员拍那些烂剧的时候知道他们拍的是烂剧吗?”


    秋良:“大多数是知道的吧,除了一些不看剧本直接进组的,也有被骗的,比如说进组之后临时改剧本之类的,主角演员咖位比较高且话语权极大且不满剧本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有些实力强大的资方也喜欢改剧本,但大体框架是不会改的,他们目标其实只有一个,赚钱。只是有些人对于市场把握不准,他们所谓的会火的剧本和真正会火的剧本是有一定偏差的。”


    他继续说:“有些演员也会因为给的片酬很高去拍,有些人会拍一部自己喜欢的剧,再拍一部赚钱的剧。而有些演员会一直待在自己的舒适区,找准一个赛道,不停演同一个题材,因为这样能很好地维持热度还有片酬。当然,还有一些人是眼光真的不好,总是压错宝,那就看本事和运了。”


    孟微熹兼职影评这么多年,也明白了几个道理。


    好剧不一定火,烂剧不一定扑。


    在他本人眼里烂得离谱的流水线仙偶古偶产品,之所以能出这么多,就是因为市场所向。他觉得烂,好多影评人和观众也骂它烂,但是这些每个季度固定推出的烂剧,养活了一大批影视区博主,真正扑街的剧是没有人吐槽也没人骂的,它们早已有了一定热度和知名度,稍微“有争议”的作品就更是了。有些人看到骂这部剧的,甚至会好奇的点开去看,只要不是过于无聊的剧,一般人都能忍受一些逻辑漏洞正常看下去。这是一个广撒网捞鱼的策略。


    投资去做一个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爆款”题材的剧,稍微改变一下设定,加几个流量明星做主演,原作自带ip热度,剧本魔改一下,使得拍摄成本更低,八成是能走入大部分观众视线,吸引一批固定的粉丝群的,少数扑街就当必要损失,大部分都是能赚得到钱的,如果运气比较好,人设和剧情戳中了观众,爆款就诞生了,对于资本雄厚的大厂来说,稳赚不亏。出产一个虽平庸/烂但能赚钱的剧是很容易的,而好且爆的剧的出产要求就高多了,可遇不可求,叫好不叫座的剧反而更多。要选哪个,大厂们高层心中都已经有数了。


    无论多烂的剧,一定会有人喜欢,无论多好的剧,一定会有人讨厌。


    他虽然总是骂烂剧,却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清楚不代表他要和他们相同的做法,他喜欢看好剧,自然也希望自己能参与好作品的制作,走流量路线或许能够以量取道,快速将寿命赚到手,他自己却不能接受。


    就算需要花时间去等待去寻找,他也希望自己今后拍的剧是一部自己能够接受的完善的作品,至于爆不爆,那便是尽人事听天命了,拍螭龙传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如果要强迫自己去演一个逻辑崩坏的角色和离谱的剧情,他也会很难受,压根演不下去。


    所以说,他现在觉得,流量真是个好东西,它给了他选择权,他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那些不好好利用流量反而去滥用挥霍它的人。


    第94章 两声相合


    最终, 留给孟微熹休息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他很快接到通知了,7月中旬, 他又要打包去老白杨剧团集训了。


    他的学校此时已经放暑假了,所以也不用特地跑那边一趟办理休学。


    老白杨剧团的固定公演剧院旁边是配套演员宿舍公寓的, 而且还有不少空房, 孟微熹他们也不必自租房屋,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老白杨演员宿舍和他公司宿舍的环境不太能比,但也干净整洁, 有两个学校宿舍间那么大,二人间,洗衣机、小厨房、小冰箱、独立卫浴什么都配备齐全。


    秋良走的时候连连叮嘱:“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讲,我寄过去, 有什么紧急事情需要我处理的,你直接电话打给我, 我会飞过来。”


    孟微熹想起刚开始和他认识不久, 他还是能摸鱼则摸鱼, 但处熟了之后,他发现他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经纪人, 嘴上总是说着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干干完就行了, 但是对于自己该干的事情, 一个也不敷衍, 而且效率很高, 绝不拖延,还非常关心手边艺人,生活上体贴照顾到像老妈子,前面他跟着的两个艺人到底多离谱才能把这样的人逼走。


    孟微熹:“好啦!我也成年了当然能好好照顾自己, 有什么需要的,我也会网购,我也不会随便闹出事的,安心。秋哥你帮我盯着剧本就成。”


    秋良:“我就担心你出了什么事,不告诉我们,自己去解决,有什么委屈的跟我们说,我和老板都会听着的。”


    孟微熹知道竺之俊也对他很照顾,如今他可是全公司的当家花旦、摇钱树。看来,照顾艺人不仅是生活,身体上要照顾到,还要照顾他们的心理。


    孟微熹保证道:“没事,我心理素质还不错。”


    秋良千叮咛万嘱咐之后,终于舍得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姬徽便来了。


    孟微熹:“……?”


    姬徽拿着钥匙从门牌号上面抬起头,露出微笑:“真巧,这回我们是室友了。”


    孟微熹也笑:“几天不见,欢迎欢迎。”


    感觉导演是想让主演培养一下感情,所以特地这么安排。


    只是他们原本都是对手的关系,除了游戏中一次,从来没有在一个组待过,如今竟然要同台共演,有点怪怪的。


    两人整理好了行李之后,一时无事。


    孟微熹躺在床上,有些尴尬,不好开口,柯科属于自来熟,即便他自己不说话,他也能将气氛炒热,而姬徽是除了必要不多话的类型。


    他正琢磨着提出一个话题,他看见夜光在踩桌上的剧本,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剧本看了吗?”


    “剧本看了吗?”


    两声重合。


    孟微熹愕然。


    姬徽和他在同一时间说出了同一句话,一字不差。


    “哈哈哈。”两人又同时破功轻笑出声。


    孟微熹挺身坐起来,既然来了这里也不好玩别的什么打发时间,他干脆直接进入工作模式:“我只是粗略的过了一遍,我们一起再来看看吧。”


    姬徽也坐在床上,是他正对面,他叠着腿,一手握着他自己那份剧本提议道:“不如我们试着对台词,第一次轻松点,只是读,我们只读两主角的台词,其他的认真看一遍。”


    孟微熹点头:“OK……不过你想要哪个角色已经决定了吗?”


    他听说角色分配是要到现场,给剧团的老团长看过再决定的,他们俩比较特殊,俩主角和他们互相配对,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了,不过他们内心肯定是有自己希望争取的那个角色。


    姬徽笑得暗藏深意:“不如我们自己在角色表用铅笔圈出自己想演的角色,等会一起给对方看。”


    孟微熹抿嘴笑了起来:“好。”


    姬徽可真会玩,不过他也很感兴趣就是了。


    他们低头圈好角色名,抬起剧本,同时反过来。


    两人看见了对方选择的名字,同时露出笑容。


    孟微熹选择的是邱司台,而姬徽选择的是白孚晟,两个人刚好错开。


    孟微熹:“凑巧。”


    姬徽低头浅扬嘴角:“我没演过这种,挺想挑战这种角色的,其实这两个角色都是有缺陷的人设,都很有意思。”


    孟微熹:“我觉得邱司台本质上和我……以前有点像,更能代入一点吧。”


    只不过他曾经有段时间比邱司台更不信任世间的任何人,不相信这世间有绝对忠诚深厚的感情,其实现在也没多少变化。


    姬徽:“希望我们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角色,开始吧。”


    孟微熹信了他说的随便读读个鬼。


    姬徽一开腔那就不是普通朗读的水准,而是带着感情演绎台词。


    孟微熹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读得干巴巴的,他的腰背也挺直了,握着书,认真地和姬徽对戏。


    一套下来也花了一个小时。


    孟微熹背上都有些沁汗了,他有些匪夷所思,只是读一下剧本就这么消耗体力了?


    姬徽喝了口水润嗓子:“今天到此为止吧,明天剧团就要开始试戏选角了。”


    孟微熹:“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还是落在剧本上,有几个点的情绪他还是有些过不去。


    姬徽伸出手帮他合上剧本,笑说:“角色还没定呢,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自己选的那样,好好休息吧。”


    孟微熹向后一摊:“嗯。”


    姬徽洗完澡后打开了平板,问他:“一起看?”


    孟微熹看过去,平板上显示的是《螭龙传》……


    孟微熹的脸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瞬:“……看!”


    ***


    第二天,他们俩算是于通知的集合时间提早十分钟去了演出大厅。


    但他们到的时候,剧团的人基本上已经到了,在舞台上列队进行发声练习、形体练习。话剧不需要用到唱和跳,但其他基础也很重要。


    对于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练习,他们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


    选秀期间时间比较紧,导师会告诉他们一些技巧,但是原本基础不好的人基本上没办法做到。这需要长时间有意识的锻炼。原本有习惯的人想调整是很困难的事情。


    事实上选秀节目当中就有一大堆台词、形体、动作不过关的人。


    孟微熹曾在拍摄螭龙传期间就在夜光的指导下有意识地规避了一些基础性错误,之后进入校园又没有疏于专业性技能的训练,再加上基础本来就不错,肢体和脸上没什么奇怪的个人习惯,所以至今都做得还不错。


    但是真要是和这些多年专业训练下来的话剧演员比起来,应该是完全比不上的。


    孟微熹和姬徽从后台绕上去,站舞台在一侧,看他们训练。


    他们这时候也不好打断他们,更不可能冒昧地说要加入。


    早练的时候,他们虽然也比较认真,但还是有几个人眼睛时不时往他们那边瞟一眼。


    很快其他几位演员也陆续到场,大家都穿了休闲的服装。


    剧团团长景巍八点准点到了,他走上台拍了拍手:“集合!”


    在舞台上做早练的剧团演员有三十多号人,而他们这边只有十个人,他们横列四排。


    景巍看了下演员名单,叫了一声:“演员升职记的十位演员上第一排。”


    队列位置调换。


    他直入正题:“你们现在都拿到剧本了,我们预定是八月份,最迟八月底开始巡演,也就是说,留给我们排练的时间只有一个多月,想要达到巡演的标准,没有时间给你们进行基础训练,你们参加过这个节目,而且是当中脱颖而出的十个人,我默认你们基础是过关的,这样OK吧?”


    没有人能回应他这些话。


    景巍也没想他们回答:“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分配角色,除了主角两人,其他角色,老白杨的正式演员和其他八位外部演员都可以争取,按照角色一个个来,假如只有一个人争取的,那么就不需要进行试戏,暂定那个人,这个角色争取失败,还可以争取其他的角色,如果没有人想要这个角色,那到最后的时候,由我来进行指定。老白杨的演员我都清楚他们的实力和适合的方向,但是节目的几位我需要通过试戏的方式来确定。”


    孟微熹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景巍扫过眼前的演员们:“事先说好,除了两位主角,其他人如果有不合适的,表演不过关的,我会毫不犹豫换人,到时候你们可以不服我的判断,但是需要用你的演技来证明。”


    景巍:“第一个第二个,两位主角,白孚晟和邱司台,孟微熹和姬徽出列。”


    他们俩刚站出来,景巍瞄了一眼列队里的人,语气严厉地道:“青兰,已经开始选角了,你还站在里面做什么?滚出去。”


    他们皆目光移向后排一人。


    二十不到的景金青兰面容棱角分明,五官深刻立体,身姿颀长,体态英挺,他的右眼下卧蚕边缘有一颗天生痣,他露出狡黠一笑,缓步走出队列。


    “其他配角,难道我还不能争取了?我也想参加巡演啊,老是在当地公演多没意思。”他夹着撒娇又委屈的语气道。


    第95章 角色分配


    景巍丝毫不给他亲生儿子面子, 呵斥道:“你有自己的戏要排,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滚回你自己的组。”


    景金青兰负着手,走到他爹跟前, 撇嘴道:“我又不是想要争主角?”


    景巍皱眉:“等你演完这几场想去哪玩还不是随便你?”


    景金青兰和他针锋相对:“你上次也是跟我这么说的!可我哪里有时间!!只是一个配角而已为什么不让我演?!”


    而且很明显,这组的剧本更有意思。


    景巍按了下额头:“你懂不懂什么是配角?配角的风头是不能盖过主角的!闭嘴, 别浪费时间了, 滚出去,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孟微熹看见姬徽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感觉他们俩被当面内涵了, 但没有证据,而且他们好像不是故意的,这就更微妙了。


    景金青兰嘁了一声,走过孟微熹和姬徽身边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明信片和一支水笔,放在他们前面, 嬉皮笑脸:“能不能帮我签个名?我妈和小妹都喜欢你们, 我爸拉不下这个脸, 只能我来求你们!”


    孟微熹和姬徽对视一眼,失笑了。


    在他们俩看不到的后排, 不少人都露出了蠢蠢欲动的眼神。


    景巍恼羞成怒, 拎起景金青兰就给拽外头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 孟微熹举起已经签好名字的明信片和笔看着他眨眨眼。


    景巍:“咳, 这个我先帮他收着。”


    他从他手上拿走了明信片。


    他搬了张椅子坐着, 问他们:“你们有想争取的角色吗?”


    孟微熹和姬徽分别说了他们的选择。


    “那好,开始吧。”


    景巍给他们圈了一小段对手戏,让他们准备了几分钟,就要当众开始表演, 似乎这样在这里也是习以为常的。


    ……


    两人表演完,景巍看着剧本陷入了沉思,他用铅笔的上端空划着台词,又时不时瞅着两人。


    大概他们足足有十分钟,景巍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等一下先在旁边看着,等其他角色都分好了我再说,下一个角色……”


    孟微熹和姬徽看着彼此的眼神都很古怪,但他们也不好质疑剧团团长加本戏导演的判断。


    每个的角色都确定了之后,景巍站在大家面前开始一个个报角色分配名单。


    “……最后,白孚晟和邱司台……”


    他先是报完了其他角色的分配,最后才轮到两位主角。


    孟微熹稍微提振了点精神。


    夜光此刻飘在那个导演的身后,用玩味的眼神扫过来。


    他有不好的预感!


    景巍抿了抿嘴:“白孚晟饰演者,孟微熹,邱司台饰演者,姬徽。”


    孟微熹和姬徽均是一愣。


    他们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刚刚的表现也很好,没有什么失误,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得到了希望之外的另一个主角。


    “咦?”


    “这不是他们刚刚试的角色吧?”


    “团长?”


    其他演员当中也有人提出质问。


    景巍拍拍手让他们安静:“所以我也考虑了这么久,我还是觉得他们更适合这样的角色分配。”


    孟微熹尝试地问了一下:“……是因为样貌吗?”


    有的时候,演技差不多的情况下,样貌更贴这个角色,可能会被采用。


    景巍摇头:“是气质吧……”他苦恼似的顿了一下,摊开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像我这样分配角色干多了,就有了一种直觉,你们的气质气场更适合现在的这两个角色,当然,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一下编剧的想法,样貌什么的其实是可以通过妆造改变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以你们为主角打造的剧本,应该有修改的余地。”


    “哎呀,团长,你又这样了!”有混得熟的团员,直接忍不住出声吐槽。


    “不过团长每次的选择都没有错吧?每次表演都挺有趣的。”


    “那是因为选的人演技都不差吧,无论演什么角色,都能演的很出彩。”


    “这事儿他也不是头一次干了。”


    ……


    景巍握拳放在嘴边:“咳咳,你们要编排我自己建群吐槽,别当着我的面说!反正我决定就是这样子了!”他看向两人,“你们有异议吗?还是想坚持自己的决定吗?那你们要是坚持,我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以你们为主角的剧。”


    孟微熹摇摇头:“我没有异议,就这样安排吧。”


    反正演哪个不是演?他对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特别大的执着。


    而且这屁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他们怎么可能反对?他们俩作为演员,顶多算得上新晋流量,又不是真大咖,如果当面驳斥这样资历深厚的导演剧团长的角色安排,那岂不是找死?


    姬徽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我要演邱司台,我觉得很有趣。”


    邱司台这个角色对于他来说难度是不大的,他想看的是孟微熹的白孚晟,他很期待与他对戏。毕竟刚刚已经见识过了他的邱司台。


    ***


    分配角色本就很出乎意料了。可是当他们结束了围读剧本,开始第一次排练的时候。


    景巍挠着头,很是苦恼,他瞧着孟微熹和姬徽半天,犹犹豫豫吐出几句:“我现在有点后悔把你们俩角色调换了……”


    孟微熹和姬徽僵立在那儿,都有些不知所措。


    稍微熟悉团长的团员们瞪着眼睛,交流心里话,他们都清楚,这算是不太认可的话了。


    刚刚排练过程中,景巍也一直皱着眉头。


    景巍一副便秘模样表述着:“就是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白孚晟和邱司台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夜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孟微熹听到夜光刚刚骂他的声音了,但他也还是和之前一样,琢磨人物的心思,代入角色来说台词做动作的,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他脑子飞速开始转悠起来。


    姬徽也很久没有从导演那里收到这样的评价了,因为他出众的演技和天赋,导演基本上都是夸他的,哪怕是在竞争激烈的选秀节目当中,他听到他这种说法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觉得羞愧难当,而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缺点所在,急切的想知道如何去完善改进。


    “导演!能不能请你再说仔细一点!”


    景巍双手抓了抓头,双腿换了一只叠在上面,他道:“你们两个再在我前面演一段!我再看看!片段你们自己选。”


    孟微熹随便翻开第一幕戏里面的某一段,姬徽看了点点头,两人达成了共识。


    姬徽拽着孟微熹,小步跑到一个角落。


    孟微熹奇怪地一边跟着他一边问:“怎么了?来这里干什么?”


    姬徽左右看了看,一往远处眺望了一下,他压力声音:“我有事要跟你悄悄说。”


    孟微熹眨了眨眼:“什么?”


    姬徽把身后背包里的东西翻出来给他看,认真道:“我这里还有一点吃的,足够我们两个存活比较久的时间,你跟着我去另一个方向,我们都有一点生存技能,这样子活下来的概率比较大。”


    孟微熹先是一愣,然后沉默了片刻,问他:“你既然还有保存的食物,应该和大家分享的啊?这样大家存活下来的概率也大一些。”


    姬徽皱眉:“我和他们不熟,我也没有义务为他们负责,这是在极端环境下,人当然首先要为自己还有自己在乎的人活下去考虑,这不是错误吧。而且这个时候分食物,只会增加大家争夺生存资源的概率,到时候我们活下去的概率就变小了,更何况,你怎么知道除了我之外,他们没有藏食物呢?”


    孟微熹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司台,如果大家都有生存资源,那就大家一起拿出来平分,这样子,全员生存的几率都会大一些,而且更因为是这种极端的环境,所以大家才必须要齐心协力的合作,才能逃出困境啊。”他说完,拉起姬徽的手,“我们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幸好你准备充足,把你存储的那些还有大家的一起合计一下,这样就多了更多脱困的希望。”


    姬徽用力反拽住他的手,抬起的眸子露出了冰冷的光芒:“孚晟,我不是你这样的好人,我不会把自己的活命的资源让出去给别人,没有任何一条法律上写了要无私奉献,或许任何人都可以在道德上谴责我,但是我没有做错,优先考虑让自己活下来,怎么会是错误的事情?在我看来,你的选择才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孟微熹转过头,露出了略显悲伤的表情:“那你又为何要与我分享呢?”


    姬徽咬唇:“……那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而且我只在乎你一个人。”


    孟微熹蹲下来,握住了姬徽的右手:“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做不到对他们的困境视若无睹,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面前吗?哪怕你的包里还有着能让他们多活一天的食物。”


    姬徽沉默了片刻甩开了他的手:“早就应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孟微熹:“……什么意思?”


    姬徽:“当面临真正的生死抉择的时候,能像你这样子为他人奉献生的机会的人,凤毛麟角,他们都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剥夺他人的生存机会,所以,你是值得的,其他人不值得,我是如此判断的,但你不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要康他人之慨你就自己去,这些东西是我的,我不愿分享给他们,你是不是非要等他们逼急了现出真实面目才能醒悟,收起你那多管闲事的圣母心?!看着真的烦透了!”


    孟微熹低着头握起了拳头:“………那你也不必分享给我,我饿死了也不需要你的,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吧,一视同仁吧。”


    孟微熹转身就要离去,姬徽突然又拽住他:“白孚晟…你如果把这件事说给其他人听,我就会一个人离开,我不会再管你们!”


    孟微熹倏地爆发了怒气:“你一个人要去哪里?!这么危险的地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想保密也是你自己的隐私!我不跟别人说行了吧?!跟我回去!”


    姬徽这次被他拽走了,但他分明看到了孟微熹眼中的失望。


    两人即便发生了争吵,也是压着声音,保持在能让大家听得见,但又能听得出来压声的感觉。


    其他团员和演员都鼓起掌来。


    因为演技上实在无可挑剔。


    景巍的表情却仍然不容乐观,他大手搓了把脸,揉着太阳穴将眼角稍都吊了起来。


    孟微熹和姬徽心中也有些忐忑。


    第96章 内外相反


    景巍无奈叹息:“还是没有达到我追求的那种感觉, 总感觉还缺着一口气。”


    孟微熹和姬徽都陷入了苦恼的沉思中,他们找不到自己的症结所在。


    景巍继续说:“不是动作设计什么的,演技动作设计之类的都会随着不同舞台而产生细微的变化, 关键是你们的感情,还没有完全代入角色, 有一种诡异的剥离感。”


    与此同时, 舞台幕布那边突然卷出来一个人,景金青兰指着孟微熹和姬徽。


    他指着姬徽:“理想主义者。”


    他又指向孟微熹:“现实主义者。”


    景巍站起来赶人:“你怎么又来了?!排练呢?擅自脱组!回去回去!”


    景金青兰走出来,负手优雅灵巧走位躲开自己老爹, 笑眯眯道:“我们组中途休息了,我就来看看,开始排练之前,我会回去的。”


    他绕着两人走了半圈:“但你们的角色和你们却是恰巧相反的, 真有意思……”


    孟微熹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似乎理解了一点。


    白孚晟一开始是比较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而邱司台则是极端的现实主义者, 两个人的价值观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这和他们从小的生长环境是有很大关系的。


    而他自己, 赵曦,好吧,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


    孟微熹扶额, 无语了。


    所以他一开始才更想演邱司台啊。


    姬徽闻言略微沉吟起来。


    就凭他这几个月的相处来看, 姬徽是个理想主义者, 这一点说的也完全正确, 只不过他本人好像没有太多自觉。


    天佑祁提议道:“那不如还是换回去吧?”


    “不要!”


    景巍、景金青兰、孟微熹、姬徽四人异口同声说道。


    天佑祁扬眉耸肩。


    景金青兰:“这角色分配又是团长干的吧?”


    景巍:“按原来的分配就没意思了。”


    孟微熹:“我想我应该再试试。”


    姬徽:“先前我还在想这个角色,对于我来说挺简单的,看来还是我太傲慢了。”


    景巍拍了拍剧本:“这小子说的倒是没错。你们俩刚刚说台词的时候,其实心里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角色说的话的吧?”


    两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孟微熹确实觉得邱司台的台词在心里更有共鸣。


    而姬徽大概是一定程度上赞同白孚晟的做法的。


    景巍:“舞台剧和电视剧的拍摄不一样, 哪怕你们演得再好,没有全身心的代入角色,从情感上,观众是一定能察觉的。哪怕你们能从技巧上能够弥补这些,却不能够做出一个很好的作品,更何况你们要巡演五场,这样下去,只能做出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


    孟微熹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和白孚晟有关的台词,还有念台词时,姬徽的神态表情语调肢体动作,还有他在饰演白孚晟时的情态,他自己为了和姬徽演的白孚晟有所区别,刻意不去和他的白孚晟进行比较,但是——理想主义者的案例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不模仿,但是可以学习。


    而在带入这个角色的时候,他需要快速的思考,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思维,很多事情就想通了。


    景金青兰这时却指着他说:“你表演之前多想一点是可以的,你开始表演的时候就不应该有过多的思考,说出那些话,对于白孚晟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不需要什么逻辑性的思考的,他性格上也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


    孟微熹被他这么一讲,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给自己反复洗脑:自己现在是从一个幸福优渥的家庭里长大的白孚晟,对身边的所有人给予最大的信任,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的东西……


    景巍同时拽着姬徽对他说:“虽然说这么多人当中,邱司台只在乎白孚晟一个,但他同时也会将视线放在其他人身上,他会对他们产生怀疑,他想的很多,过度思考,并且以最消极的心态去考虑人性,思维负担很重,而且会刻意的将这些隐藏起来,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但是你应该去做到。从你之前的演技当中,我看不到你对其他人的怀疑,你的眼神太正直坦荡了。”


    姬徽认真地点头,并记下了他说的话。


    景巍见两人有些开悟了,就又将景金青兰丢出去了:“你休息自己随便去别的地方,我们这边还没有开始休息呢,少打扰我们!”


    景巍:“各自再琢磨一下角色和剧本,喝点水,我们再来一次,还有,我之前忘了说,每一次排练,你们都要将它当成正式的舞台表演来对待!”


    “是!”


    孟微熹想自己还是太小看这次戏了,塑造一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和自己生活感情有一定共鸣的人物不难,但是要塑造和自己完全相反的角色,还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性格,一点也不简单。


    夜光轻轻落在他肩头,在他耳边细语:“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白孚晟。”


    孟微熹缓缓阖上眼,再次睁开,眸中落了一点光,那是名为白孚晟的光芒。


    ***


    事实上,演戏这种东西并不是说,理解了就能顿悟了,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他们俩的表现比之前还要差,有点手忙脚乱的感觉。


    景巍之后也没有过分苛责他们,只是让他们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孟微熹和姬徽回到寝室之后,躺在床上,同时叹了一口长气。


    姬徽先挺身坐起来:“我们俩再代入角色,试着分析一下角色的心理和情感吧。”


    孟微熹爬起来:“但这次必须结合他们的成长背景来分析。”


    姬徽:“对。”


    孟微熹翻开剧本:“白孚晟,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爸妈很宠爱他,但小的时候工作比较忙,所以没有去学校的日子他一般一个人在家里玩,他养成了懂事乖巧的性子,而且家教很好,思考任何事情,他总是先往好的方向,他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又好,又懂事,同学和老师都喜欢他,所以他当然会认为身边好人多。”


    跟自己真的是完全相反的,跟姬徽感觉有点像。这个编剧还写了人物小传,着实很用心。


    夜光给了他一爪子。


    孟微熹心想:不行,他是白孚晟来着。


    于是他将人称代词换成了我,重新念了一遍。


    姬徽轻声念着:“我,邱司台,我的父亲曾经很有钱,也对我和妈妈很好,但是后来父亲的公司出现了变故,经营困难,他开始酗酒,对母亲和我使用暴力……曾经与我玩的很好的朋友也开始疏远我,老师和叔叔阿姨们也不再对我温柔,我看是搞不懂,他们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后来变了?唯一对我没有变化的是白孚晟,我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是唯一原意听我诉苦家里的事情,也是唯一不会因此推开我的人……”


    孟微熹:……他丫的,怎么跟我这么像?


    只不过他爸他妈不对他没有家暴,他前世也没有白孚晟这样的朋友,在一切都改变之前,他就被迫扔到了异国他乡去讨生活了,不再轻易信任别人这点都是如出一辙。


    姬徽托着下巴:“人真的这么容易改变吗?如果我的朋友家道中落的话,能帮的我也会尽量帮一把的呀。”


    真巧,白孚晟也这么想。


    但现实中不会有这么多理想主义者和大善人。


    人是很难跟阶级不同的人做朋友的。即便做了朋友也……


    孟微熹犹豫了一下说:“邱司台……会不会有些嫉妒白孚晟?”


    姬徽觉得奇怪:“嫉妒?他不是只信任他吗?”


    孟微熹:“我觉得会有嫉妒,羡慕,因为白孚晟还拥有着邱司台已经失去的,现在不曾拥有的一切。即便他们是朋友,他看着他的时候,心中肯定多多少少会存在这种感情,但这和他关心他,信任他也不起冲突,两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姬徽眼睛一亮:“我懂一点了,你说的很符合人设。”


    他道:“其实我们可以互相分析对方的角色情感,有些视点和理解是我想不到的。”


    孟微熹:“嗯,我也有这种想法。”


    姬徽:“那有的时候邱司台会觉得白孚晟这种理想主义很烦是因为这份嫉妒羡慕吗?”


    孟微熹:“这倒不是,他厌恶他那种天真……是因为他曾经拥有现在失去了,他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始终有一天会被现实打碎的,他既想让白孚晟明白这一点,又不想让白孚晟变得跟自己一样……有点复杂……”


    姬徽含笑翻了几页:“我懂你的意思。”


    孟微熹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我只是不明白,白孚晟为什么这么信任多数人,却会因为这一次事情,对邱司台而失去信任,甚至因为他朋友的一次诬告而轻易怀疑邱司台,甚至生气到和他动手?虽然我觉得邱司台故意气他也是有一定原因,但是,他的话应该会先问一下他事情的真相,再下决断。”


    姬徽:“啊……那大概是因为,邱司台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彻底暴露自私心的朋友,而且他发觉了他们的价值观是完全对立的,他无法认同邱司台的立场,而且因为邱司台有过一次先例,所以他就会偏信其他朋友的话,因为在他眼里,他们是友善的,无私关爱彼此的同伴,他对邱司台很失望的原因,其一是邱司台亲口承认了自己打了他朋友的事实,虽然邱司台说的是一部分真实,但白孚晟相信了啊,他怎么可能对殴打自己朋友的人无动于衷呢?所以他让他道歉,而邱司台偏偏不解释,也不承认错误,他就生气了,这是他对他彻底失望了,他应该也很痛心自己曾经的朋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更想他醒悟。不过,我也很奇怪,邱司台为什么不解释真相啊?”


    孟微熹笑起来:“倒也不是情节需要,在邱司台的心里肯定想,白孚晟怎么可能相信自私的自己说的话,他已经认定了自己的错,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是狡辩,所以他干脆不解释,看他如何反应,但邱司台也很生气,他还有一些看笑话的心思。因为是那个朋友暗地里编排白孚晟,他才生气,出手打了那人,结果他维护的白孚晟却反过来要他道歉。”


    姬徽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摩挲下颌:“啊……那确实很生气……实际上邱司台也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个朋友隐瞒了事实,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孟微熹:“而且…我想虽然剧本里没有写得很详细,但邱司台应该很早就看清楚了,白孚晟身边大多是这样的朋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不喜欢白孚晟对这些朋友付出真心,看他被他们耍着转,他虽然家庭经历了很多变故,但他的心思也变得敏锐细腻,有很多白孚晟看不清楚的事情,他看得很清楚。”


    姬徽表情渐渐明朗:“你这样一说,我好像能稍微理解他的心情了,代入的立场不同,所考虑到的事情,还有各种想法都不一样……我之前完全还是白孚晟的思考方式……因为我跟他很像……”


    姬徽一愣,他之前想要演白孚晟,是因为他没有尝试过这种类型的角色,这种天真又正直的角色,和他演绎过的角色都有巨大差异,但反而他们是最相似的,他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孟微熹点点头:“确实。”


    而反观孟微熹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景巍和景金青兰也注意到了。


    孟微熹翻动剧本的页数,一边做笔记:“那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从白孚晟的角度思考,只要邱司台说了,他一定会相信,而且他就是因为相信他才问的,他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相信他一定有别的什么理由,而他偏偏不说……不对……他好像已经看出来,邱司台在赌气,所以他才生气了……啊!”


    姬徽笑:“天真并非愚蠢……白孚晟从小的乖巧,如果是一个傻乎乎不懂得看眼色和氛围的人,是做不到顺应他人的要求的,他直觉上察觉的事情应该也很多,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讨好别人,他很害怕孤单寂寞,所以哪怕有点察觉到身边的人对自己不是真心,他也选择原谅,因为一个人是复杂的,他是想要维持表面上的……”


    孟微熹接过话:“而邱司台是想把这样的现实给揭露出来,把一切都破坏掉,撕掉表面上维持的和平,这样他就会发现,原来他身边其实没有多少真心的朋友……但白孚晟关心他人,想要大家都活下去,好好地相处,也纯粹是出于他自己的真心和善良……”


    姬徽双手紧紧相握:“越挖掘越多的东西,这个剧本实在是写的太好了。”


    孟微熹凝眸:“是的,人物也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立体……”


    两人又滔滔不绝地继续这样的对话,都有很大的收获。


    姬徽突然想到什么,问孟微熹:“那为什么团长让我们出演和我们自身完全相反的角色,还说我们气场上更合适?是为了让我们挑战一下演技吗?”


    孟微熹看了眼夜光。


    夜光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个团长有双看透本质的慧眼。”


    孟微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姬徽往后一靠,仰头慢悠悠地说:“那也许等我们的演绎被他承认了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第97章 对打


    景巍看着两人跟昨日同样的站位。


    孟微熹和姬徽在等待着他的评价, 或者说指责。


    景巍重重的点了头:“今天像样了,就按照这样子来演。”


    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确实很满意。


    孟微熹低声自语:“那看来我们的方法是对的。”


    姬徽问景巍:“导演, 我还是想问问,您说我们更适合现在这个角色的依据。”


    景巍:“这个我没办法说清楚, 这样, 你们可以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关注一下对方,看看能不能感觉到。”


    孟微熹和姬徽对视一眼。


    他们对手戏很多, 基本上都是对着对方的,但至今也没看出什么。


    其实说到底他们对彼此现实中也没那么了解,虽然一起参与节目,现在又住同一个宿舍。但他们与对方的关系基本上只限于演戏。


    而孟微熹对姬徽本人的了解也只限于百科里面的资料。


    但是景巍对他们的了解更少, 但他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便笃定了他们适合这两个角色, 而且执意不想更改。


    孟微熹这边, 夜光的态度也是一致的。


    在前期拿到剧本的时候, 孟微熹说自己要演邱司台,夜光就说了他适合演白孚晟。


    夜光很少干涉他的选角, 他也没说理由。


    孟微熹当时也还是以为更贴脸, 所以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在感情上, 他更能体会邱司台。


    可是兜兜转转, 最终结果如此。


    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挑战。


    而剧组的选角分配,并不一定就符合观众的审美。在搬上正式舞台之前,他们只能相信导演的判断。


    孟微熹休息的时候对姬徽提出了一个方案:“为了熟悉角色,我们生活中, 不排练的时候,也扮演白孚晟和邱司台如何?就当一个游戏。”


    姬徽欣然赞同:“好!”


    从那之后,团员和其他演员便会发现孟微熹平时脸上多了很多笑容,而且日常说话语调都变得开朗明快,尤其是节目时期一起过来的人,一经对比,他们才能感受到明显的区别,孟微熹平时都是比较沉稳的表情,看起来可靠又安心,虽然也笑,但一般控制也很好,不像现在这么随意轻松,而且时不时冒出一些无厘头的,不禁深思的无心的话,显得有些呆呆地反倒可爱。


    而一直谦和有礼的姬徽变得有些阴沉,不是原本那种出尘而独立的感觉,而是主动竖起了一面无形的墙,眼神深邃,不知道整天在考虑什么,偶尔开口还容易说出一些古怪的刺耳的阴阳话,总往最坏的方向猜测问题,削弱了他原本的性格与气质。


    还有就是,他们俩有时候聊着聊着就会吵起来,别人来劝的时候又会统一恢复正常。


    对,就像变了两个人一样。


    至此,大家都知道,两人是完全沉浸在角色扮演中了。


    景巍很欣慰他们的角色塑造每日都更加精进,花大功夫在十人身上进行细致的指导。


    而在其他人眼里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个团员感叹道:“原来我觉得世界上戏痴就青兰一个,没想到还有两个?”


    “演员升职记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啊。”


    “这样高强度的入戏他们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该不会演完全五场吧哈哈哈?”


    谁知,这一语成谶。


    ***


    沉淑云的拳头重重砸向景巍的办公桌:“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景巍陶掏耳朵:“这么激动干什么?就只是这第一场公演而已。”


    沉淑云抬起手掌,握紧拳头的力度就像要将眼前这个中年大叔的脑袋给捏爆:“就只是一、场!?”


    “那是我们正经新戏的第一场公演!是红艳艳的钞票!黄灿灿的金子!你却想让它与《异极相斥》同一天,在临近舞台同一时间公演?!”


    景巍不屑地斜睨着她:“你眼光也忒短了,之后来看的客人肯定会更多的。”


    景金青兰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沉淑云一拳头砸景金青兰的脑壳上了,猝不及防之下,他差点咬到舌头,连忙逃到窗帘后面不敢说话。


    沉淑云:“还没到退休年龄呢,你就老糊涂了?你真的以为老白杨剧团的流量已经高到能够跟当今正火的国民综艺节目的流量对打的程度了?说白了,传统戏剧,话剧,至今已然是一个退出主流的舞台表演形式,年轻人都不爱看了!如果不是我,通过新传媒方式捧红了景金青兰,捧红了这个剧团,这个剧团能有如今的风光吗?我提前幸运的跟这个节目组搭上了车,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去蹭点这个已经爆火的节目的热度,而不是想着自不量力的跟他抢热度,那100%是抢不过的!!会死的很惨!”


    景巍:“你满脑子塞的都是钱呐。”


    沉淑云往椅子上一靠:“多谢夸奖,我就是这样,总比你满脑子都是水的好。”


    景巍撇了撇嘴,当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剧团还能够如此频繁的开展一次又一次的公演,拥有这么棒的舞台设施,培养并吸纳这么多优秀的年轻演员,也是亏了这个女人。


    沉淑云:“总而言之,我坚决绝对死命的不同意。”


    景巍:“唉,你看,这么多人涌过来,我们这边的公演《寒火》不也就能蹭到一点热度嘛。”


    沉淑云面无表情,双手支起,十指在胸口交叉:“所以我一开始给的方案,就是在第二天开新公演,这个时候,一些客源还没有离开,说不定在这边玩的时候,会顺便看一下新的公演。这是一个很妥当的方案,如果在同一天的午场晚场连着,观众会很累,如果是第二天的话,就稍微好一点。”


    景巍:“那你看,有些人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看他们两个人的,看完了也就没兴趣看别的了嘛。这还怎么吸引人?”


    沉淑云:“那在同一时间开这两个公演,又算什么狗屁?你搞没搞清楚?《异极相斥》的不可替代性?这是这个节目,这一批人,五次公演中的第一次,有且仅有五次。所有朝着这个节目来的人,毫不犹豫会选择《异极相斥》,甚至有一些原本是我们剧团的粉丝,也会选择先去看这个。那第一天的公演,我估计连台下的观众席都会填不满,你想让我们的寒火组在这种情况下,演完第一场?!”


    景巍搓手:“嘿嘿这不是很有趣嘛?”


    沉淑云阴恻恻地说:“那损失的票钱,你来赔吗?把你整个卖了都赔不起。”


    景巍突然正色:“青兰那混小子,你不觉得他太狂了吗?”


    躲在窗帘后面的景金青兰无辜地眨眨眼。


    沉淑云:“你如果觉得那家伙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打击,那你太小看他的脸皮了。”


    景金青兰咧嘴一笑。


    景巍:“你比老子还了解儿子呀。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一下,他的票房号召力还是被高估了,在真正的流量面前不值一提。”


    沉淑云:“这种意气之争有个屁用。”


    景巍:“你想啊,第一天。在二选一当中。选择了《异极相斥》的人,一定会很不甘心,没有看《寒火》,紧接着,第二天的公演肯定会大量买票,实际上,原本是我们剧团的粉丝,就不用说,一些节目观众也会分点注意力到这边,如果第一天《寒火》演出的效果好,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座位是固定的,就算再多的人买票,它也只有五场,就算每一场满席,位置也只有这么几千个,更何况他们的第一场还有网络直播呢,那个也是售票的。而我们的公演是持续的。打是打不过。可比起错开一天演出,你不觉得放在同一时间同一个剧院不同舞台演出,更具有话题性吗?那什么营销号呀,娱乐号呀,都会把这两个舞台进行比较,观众一定也是这样,这样两个舞台的水平和主演的演技也会被拿出来对比。那样我们的新戏热度就会更高,我们剧团的名气也会变得更高。”


    沉淑云原本在他说的时候还忍不住想打断:“你哪来的自信……”然而后面听下去,眼睛转了转,又觉得有点味道了。


    沉淑云:“你这说的也不无道理,确实能够起到更好的宣传效果——前提是你对《寒火》真的有这么大的自信?”


    景巍仰头靠着,转椅子:“两个都是我看过指导过的戏,我都很有信心。我只是也很好奇,在观众眼里,这两部戏哪部更好?两位天才新星和我那臭屁儿子演技哪个更好。如果单论流量的话,青兰肯定是比不过的,但是现在这批观众对于舞台水平,一定程度上客观的,这是一场很好的较量。”


    沉淑云:“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考虑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不过你刚刚的理由说服我了。”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斜眸道,“但是你别小看了粉丝对于明星演员的盲目和偏爱心理,那可是很恐怖的。”


    景巍:“那论粉丝,这小子的粉丝也不少,演戏,第一是演技,第二就是脸嘛,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沉淑云啧啧摇手指:“你错了,娱乐圈和戏剧圈不同,第一流量,第二钱权,第三脸,第四演技。”


    景巍撇撇嘴不以为真,沉淑云终究也不再对他的判断做出质疑,转而说:


    “宣传和交涉这两方面就交给我,假如《寒火》演出效果不好而导致收益暴跌。那就等着大亏特亏吧,这也是夸下海口需要承担的巨大风险。”


    第98章 异极相斥1


    叶予樱看了下时间, 还有五分钟,觉得差不多了,就走向《寒火》的演出厅馆门口, 而当她取出票给门口人员检票的时候,对方好心提醒她:


    “美女, 您的票是《异极相斥》那边的, 请往对面走。”


    叶予樱:“啊?”


    她连忙看了一下票,果然看见了“异极相斥”,四个字, 全身顿时如五雷轰顶——


    她买错票了!!


    她赶紧跑回售票台问对方能不能退票换票。可是时间恰好卡在戏剧开始进场的下午二时。


    “实在抱歉,不能退票了。”


    叶予樱拿着票懊恼地在原地徘徊打转。


    她可是老白杨剧团还是景金青兰的粉丝啊!


    其实昨天在群里面,已经开始骂了,因为青兰主演的新戏第一次公演和演员升职记第一场奖励公演撞同样的时间了, 大家骂剧团骂经理骂节目组,可是这口气还是要争的, 说好了要买《寒火》的票, 她怎么就给不小心买成了《异极相斥》呢?


    叶予樱艰难回想了一下购票的事情。


    网络抢票是每次都要做的事情, 她那天蹲守电脑前,一个电脑, 一个平板, 一个手机。


    电脑直接卡了, 平板加载不出网页, 她就用了手机, 虽然点击购票的时候画面轻微闪烁了一下,但她确定她买的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纸质票:


    《异极相斥》


    区别这么明显的字,她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但是她看了眼其他人拿着的票。两部剧的票的设计是一样的,无论颜色还是版式, 她想起来网络上的版面也是一样的,而且两个选项靠的很近。


    因为她怕手慢就没了,看页面刷出来就立马点了……但是她点错了!!!


    看到购票成功的字样,她就高兴疯了,竟然也没确认买的是什么,高高兴兴回去睡觉了,第二天过来的时候取票,刷了码直接出票,她也就没有确认上面到底是哪个剧的名字!


    她肯定是眼瞎了!!太蠢了吧!在这个时代,还能买错票!而且直到开演前最后一分钟都没发觉自己买错了!!


    而她本来就只期待《寒火》,更何况她压根没看过《演员升职记》!初次知道这个节目还是几天前在群里面两个舍友她们提起,她对所有综艺节目压根不感兴趣!


    叶予樱气得跺脚。


    现在退又不能退了,可是买都已经买了,钱都花了,票钱还不便宜。


    她赌气地捏着票走向了《异极相斥》的入口。


    和其他女孩子们一脸兴奋的表情不同,她的脸色像吃了几斤土一样。


    检票员给她票上钉洞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可是进去她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进来呢?花了钱买错票是挺冤大头的,但是花了钱又花两个多小时坐牢岂不是更冤?


    她又蠢蠢欲动想站起来,现在走应该来得及吧?


    然而很快她出去的路被刚坐下的两个女孩堵住了,叶予樱又不敢出声了。


    “小白,能直接见到他本人在舞台上表演诶!你不开心吗!我高兴得要死了啊啊啊啊!”


    “年年,小声点,小心吵到别人,我们又不是没有去过节目现场当观众,而且线下活动也见过真人了。”


    “明天我们要在这里转一圈!你还是照例只来一场嘛?”


    “最后一场,我想在线上看。”


    “好!那我也陪你一起看。”


    “那其他场次你也去吗?”


    “那当然,没有拍摄了,剧场里禁止带相机,我可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次线下演出,舞台剧这种东西,每一次的表演都有不一样的变化,这才好玩。”


    哇,一看就是这个剧组主角的粉丝。


    听说两个主演的人气很高。他们叫什么名字,叶予樱还记不住。


    叶予樱扫了一眼周边,观众席上陆续落座的大多数是妆容精致的女孩子们,男生也有,99%是年轻人,这和她平时来剧场的情况不太一样。


    现在虽然来剧场的女粉丝也多起来了,但是老白杨剧团还是有一大批忠实的中老年观众的。


    叶予樱想起了她第一次来这个剧场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放假回自己爷爷奶奶家,爷爷见她在家无聊又没有同龄的玩伴,就带着她来了这个剧团。


    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话剧,那个时候她还在看动画片,但也不如其他小朋友那么感兴趣。


    想要让一个小朋友在剧场的观众席上,安静的坐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时也有老人和父母带着小孩过来,他们都闹腾的很。叶予樱见了这些反面例子反而乖乖的坐正了,想证明自己跟这些调皮捣蛋鬼不太一样。


    然而当话剧开演,她的注意力就全在舞台上了,太有趣了,其中她印象最深刻的,舞台上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孩子,在舞台中央表演的时候,就好像他才是舞台的主角一样,灵秀动人,闪耀得令人移不开眼。


    她就是那个时候成为了青兰的粉丝。


    那个话剧单纯是很有趣,她完全看得入迷了,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了。


    表演结束之后,她才能听见一些,没素质的小孩仍在吵闹,她只是在心中吐槽他们:没品的东西。


    此后,每一次爷爷要来剧场看表演,她都央求着让他带自己过去,甚至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去看剧,哪怕已经看过的剧,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看——那是因为每一次都有新的体验,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


    叶予樱也尝试过去看电视剧,但大部分都失败了,除了评分超高的那几部神剧,她基本上已经不看电视剧了,因为她觉得这些剧不如现场的话剧有意思,电影也一样。而且她从来不追当时大火的电视剧,即便真神剧也是拖了一年多才会去稍微看一点。


    她这么多年看剧的标准,已经被老白杨剧团拉的很高很高了,而且她很清晰的知道老白杨剧团的话剧的水平还在逐年上升,无论是剧本还是演员的质量。


    叶予樱知道现在来看这剧的人基本上都是粉丝,自己大概是唯一一个阴差阳错的意外。给某位被自己占了位子没抢到票的粉丝点个蜡烛。


    可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要看这部剧,她是充满了偏见的。


    叶予樱心里头的叛逆劲又咕咚咕咚冒出来了:好吧,且让我审判一下!


    到时候如果要骂他们,被人说没看过就瞎BB,也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看过了,从头看到尾看完了,绝对有资格说。


    叶予樱很长一段时间,只看老白杨的剧了,主要她也尝试过其他剧团的剧,水平终究还差一线。她已经很久没有看新剧。


    坐在这儿几分钟之后,她莫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第一次进剧院看剧,那种新鲜感,陌生又充满了好奇,还有一点对未知事物的忐忑不安。


    她是完完全全不清楚这部剧的剧情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她翻出坐垫上原本放的小册子,上面有简短的演员简介列表、故事无剧透简介、广告。


    老三样了,老白杨剧场这点一向做的很好。只不过她一般在看他们的公演时会提前做好功课,这小册子只用来收藏,每次的设计都挺好看的。


    她看了一下剧情简介:


    [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因为某件事而分道扬镳,一次偶然的重逢,两人因为误会再次发生了矛盾冲突,却流入了奇异的世界经历了匪夷所思的旅途,几经波折和磨难,两人领悟了许多道理,同时理解了对方的想法,重修于好。]


    叶予樱看完觉得一头雾水,这样的题材有什么有意思的?破镜重圆题材?但两位主角是朋友,又不是情侣?奇异的世界又是什么?儿童题材的冒险?槽多无口。


    她还是决定带着疑问看一下剧。


    观众席头顶的灯光很快暗了下去,舞台的第一道幕布徐徐拉开。


    第一幕便是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入场,这些人身上都穿着登山行装。


    但是没过多久,天色就如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天光灰沉下来,电闪雷鸣勾动了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横向刮起了足以将人吹翻的强风。


    舞台幕布两侧估计有鼓风机器在操作,那气流打在演员身上拐了个弯又扑向观众席,威力减弱了不会伤到人,但配合声音又给人极强的代入感。


    “啊啊啊啊!”


    有人发出惨叫,摔倒滚落,灯光全部一黑。现场一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剧场是密闭的空间,窗都遮得紧紧的,所以当灯全黑了,当真是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


    叶予樱心脏也一坠,有种失重般的恐惧感。


    但很快,三十秒不到,灯光亮起,那仍是有些昏暗的光芒,但照在人身上起码可以看清楚他们的脸。


    这群登山者遇难了,有几个人滑落山崖受了轻伤,有些没受伤的就过来帮助救治互相安慰,他们周围都只有崎岖的碎石和荆棘灌木。


    他们互相搀扶着前行,试图找到出路,有人抱怨,有人叹息,有人痛哭。


    叶予樱看得血压都高起来了,每次碰到这样的场景,就一定会有这种类型的人。与其花费力气在抱怨和哭泣上,不如多想点实际办法,互相帮助存活下去啊!


    一行人似乎走了一段时间,走走停停地休息着,有的人叫饿,但他们合计了一下,包里所携带的食物不多。


    这个时候,那个看起来较为冷酷的帅哥拉着那个一直积极地劝大家乐观的帅哥来到另一边。


    这两个是真的很帅,她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俩应该就是这部剧的主角。


    主要还是因为周围人压抑含在嘴里的激动的声音。


    两位主角在正式舞台上的第一次对手戏。


    ………


    白孚晟握住了邱司台的手,眼睛定定地望着他,认真而又清澈:“那你又为何要与我分享呢?”


    那眼神中落着一点光芒,是信任,是期待,是渴望,是正直到令人羞愧的坦荡。


    姬徽回望着他,凄然地勾勒出一丝苦笑:“……那是因为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而且我只在乎你一个人。”


    那笑中藏着一根刺痛人心的针,沾满了嘲讽,也不知面向何人。


    ………


    叶予樱的眉眼不知不觉地舒展开了,她茫然地望着舞台上的那两人。


    她其实讨厌白孚晟的人设,当他们开始对话的时候,她认同的就是邱司台的话语。


    但是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打动了,被他们的演技和舞台魅力。


    她开始不自觉的思考,白孚晟的话真的有错吗?正直的善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对他来说不算错吧?极端条件下他团结了众人,无私奉献地去帮助别人,他做到了,那她还有观众有何立场去指责他的做法呢?


    两个人的说话都有理,只是站的立场不同,她无法确定地说谁对谁错了。


    这一瞬间,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两个人身上。


    不是因为他们是主角,也不是因为他们粉丝有多少,流量多少,而是他们正在舞台上扮演这个角色。


    这场对手戏,节奏快,情绪爆发力强,同时点出了两个人鲜明对立的性格和价值观、他们此刻面临的困境,可仍然能看出两个人虽互不赞同,但互相信任,彼此关心的的深厚感情。


    多年挚友的冷战确实就是这样,对方的做法令自己郁闷异常,却又忍不住关心对方,一时割舍不掉。


    就像牙缝里面卡着一根细刺,但是又不知道藏在哪里,搁着很难受,但是又拔不出来。


    第99章 异极相斥2


    邱司台见白孚晟不接受, 也没和任何人说,他陷入了沉默,几次饿了, 打开背包都重新拉上了,他像是赌气一样, 也没动这些食物。


    一行人终究在十数天之后被全部救下, 但因为邱司台最终都没有为了救他人而分享自己所拥有的食物,白孚晟对他非常失望,后面完全不与他开口了, 只是尽力地帮助其他人,求得生存机会,回来之后邱司台也没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地走了。


    除了邱司台之外的所有人都被送入了医院进行治疗,其中白孚晟的身体损耗状况最为严重一度陷入昏迷。


    邱司台在那段时间过来看了他一次, 白孚晟身边有父母在,他也只是送了没写名字的水果和花篮过来。


    可当他出去的时候, 他路过其他人的病房, 站在门口, 犹豫了一下。


    叶予樱被剧情紧紧吸引,她想邱司台此刻也是有一些想道歉的意思的。


    可是, 病房里面的声音此时传了出来。


    “白孚晟现在还在昏迷?我的天, 还好我当时藏了两板巧克力。”


    “什么?!你也藏了?!早知道我不在心里道歉了!”


    “哈哈哈哈你们都是吗?”


    “就是嘛, 谁登山会不带点吃的?”


    “白孚晟实在太善良了, 一开始还把自己包里所有东西拿出来分, 我看还够,我就没好意思拿我自己的出来,毕竟不多。”


    “后来他还帮我们找吃的,把找到的野果都给我们吃, 可我真不想吃,谁知道有没有寄生虫,那么脏。是捏着鼻子吞下去的,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应该是蠢才对吧,谁在求生的时候分享食物啊?所以他现在才昏迷啊,会不会饿到胃萎缩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说的也对,反正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们约定好了,自己吃自己的,谁也不怪谁,饿死了算命不好。”


    “白孚晟和邱司台闹矛盾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邱司台自己也藏了,我有次翻他包的时候看见了,还有好多,他还算聪明,他不是和白孚晟好吗?怎么不给他吃点?而且看他自己状态也不怎么样?他藏着东西却不吃怎么回事?”


    “白孚晟那状态一看就知道邱司台有吃的,也是有心机的,明明知道邱司台有吃的,也不给我们说。”


    “我没说是因为之后如果真活不下去了,还可以抢邱司台的,我们来个合力嘿嘿,到时候我肯定通知你们!”


    “滚,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想自己独吞。”


    邱司台仅一门之隔,听着这些人,吃着白孚晟父母带来的慰问水果,毫不掩饰谈论自己肮脏龌龊的心,脸上原本的犹豫之色,变成了压不下去的森冷愤怒,身侧手攥成了拳头。


    叶予樱也看红温了,手紧紧抓着膝盖。


    但是下一场戏把她看笑了。


    只见邱司台转身去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径直地面无表情地端着一壶热水,走入病房,在这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进来的人是谁的时候,一个个当头浇了下去,直到把热水浇完,病房里都响彻着惨叫,邱司台的动作太快,他们躲都来不及。


    现场响起了轻微的笑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当然,他们知道那不是真的是热水,而只是冒着“热气”的常温水。


    叶予樱心中贼爽,但是也想着他会不会因此犯法?


    邱司台浇完,扔了空的热水壶,掷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像在心中敲了一门鼓:“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全录音了,敢告我,我就将录音放给你们所有社圈的人,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他堂堂正正的从门口走了出去。


    叶予樱忍不住低声自语:“爽翻了,卧槽。”


    现实中不敢做做不到的事情,在舞台剧中看着就很爽。


    灯光全黑一瞬,一束光落在舞台一侧,邱司台在手机上,输入信息,信息界面是通过舞台后面原本黑色的led主屏显示的。这东西现在还可以映出不同场景的背景。


    [希望你早点好起来,我走了,小心你的那些朋友……]


    邱司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删除了这些字。


    他轻叹一声,熄屏了手机,离开了视线。


    叶予樱急得拍大腿:哎呀!傲娇毁一生!


    下一幕,白孚晟还在和那些朋友们在一家餐厅聚餐,言笑晏晏,好不和谐愉快。


    从台词中可以得知,已经过去了五年,原本是学生的他们都已经成年工作了。


    然而,他的两三个朋友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又在说白孚晟的坏话。


    “他反正家里钱多呗,每次都让他请客他还得感谢我们呢?这样蠢的冤大头还能去哪里找?”


    哗!


    似曾相识的一幕,这次是一罐冒着气泡的可乐浇在了刚刚说话的人头上。


    邱司台将空罐子抛入垃圾桶,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手有点抖,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举起了手机,好巧不巧,他也在这家店吃饭。


    那两三个人手抖着拿纸巾胡乱擦了一下脸,就跑了。


    然而,邱司台走出去之前,就被白孚晟和他的朋友们拦住了。


    白孚晟眉头紧锁,看着邱司台的眼神满是失望,他问:“我朋友刚刚说你莫名其妙朝他们头上撒可乐,是真的吗?”


    邱司台扫了躲在他身后的他们一眼,讽刺一哂:“他们自己说了什么?没和你说吗?”


    白孚晟:“他们说了什么?”


    邱司台直接捂着脸笑起来:“没有!他们没说什么!”


    白孚晟伸出手拽住邱司台,鲜明的愤怒映在他眼中:“你在和别人说我的坏话,他们听到了,就跟你争辩了几句,你就把可乐泼他们头上了!我不在乎你说我什么!但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过分!这种事情很可笑吗?为朋友出头很可笑吗!也是什么都没说吗!”


    邱司台仰头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到一半,乍然停止,猛地推开了白孚晟,他一个踉跄,被身后的人接下。


    邱司台凝眉冷冷地睨着他,吐出愤恨的两个字:“白痴!”


    他说完便要转身。


    白孚晟一个拳头便挥过来了。


    两个人真实地拳脚到肉地扭打在了一块儿。


    叶予樱看得目瞪口呆。


    观众席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台上的人明明在真情实感地打架,他们却在笑,实在忍不住。


    叶予樱回味了一下刚刚那个台词,她能理解邱司台不解释是因为被气笑了,无语到了,即便解释了对方也不会听,但是“白痴”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像调情应该是她的错觉吧?……是吧?


    不不不,应该是怒其不争的愤怒!这才是对的!


    白孚晟这次自以为为朋友出头感觉很正义,可站在他的角度,他的朋友被别人侮辱了也是事实。但这次她绝对站邱司台这边,白孚晟这孩子纯真得可怜,就是眼睛和脑子不太好使。


    但是她转念一想,真正因白孚晟被人说坏话而愤怒出头的是邱司台才对,嘶,又有点微妙了!嘶!


    黑了,下一刻,两人就并排躺在医院床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没什么梗,这次声音却比上次更响,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好笑,大家的笑点出奇的一致。


    护士医生奇怪地一问一答。


    “明明身体状况没什么异常,怎么都醒不过来?”


    “再看看脑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吧。”


    再一黑,舞台上的布置道具都消失了,LED屏幕上旋转出五颜六色的漩涡,像吃了菌子那样魔幻眩晕感。


    短暂的播放过后,场馆再次陷入全黑。


    灯光亮起的时候,场景变成了古色古香的背景,灯光只照亮了一半的舞台,中间被一道竖帘隔着,另一半舞台还用半帘幕布遮着。


    左侧那半舞台,是古代普通农家的内部布置,现在北方一些老屋子里很常见的土炕,铺在上头的大花被,最左侧门口有大水缸,栅栏外还有圈养鸡鸭的棚子和小菜园。


    一个人从床榻上起身,咳嗽了两声,他穿着粗糙的麻布衬衣,盖着被子,靠在墙上。一看脸,竟是邱司台。


    叶予樱:???!


    怎么跑到古代来了?穿越?重生?奇异世界的冒险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吗?


    她的左侧有女孩轻声说了句:“快穿?”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她很想拿手机出来查一下,但是现场不允许拍摄,她也不能拿手机出来。


    邱司台刚醒来,发出了跟她一样的疑问:“这里是哪?我在做梦吗?”


    外头跑进来两个人,中年的男女,他们关切地问邱司台:“台儿,怎么样?”


    邱司台愣住,那两人是他亲生父母的样子,只是那关切而非冷漠暴躁的模样,让他很不习惯。


    邱司台从交谈中渐渐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古代,封建时代,一个普通的农民的家庭,而他现在是这个家中的长子,一个本该成为劳动力的长子却是个病秧子,然而,他的父母却并没有抛弃他,反而是尽其所能关心照料。


    邱司台一开始不愿意吃他们喂的东西,反而说:“我活着也是一个累赘,是你们的拖累,没了我,你们还能多吃口好的,还不如让我就这样死掉。”


    他娘哭着说:“你又这样讲了,都说了多少遍,你会好起来的!”


    他爹也擦眼泪:“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邱司台对他们的眼泪没辙,只得吃下东西,他们又破涕为笑。


    后来又跑出来一个活泼的妹妹,喜欢窝在他怀里撒娇,钻进被窝逗他笑。


    这家人对他的关心是用数不清的实际行动来表示的,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邱司台实在想不通,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病秧子,为什么会被他们这样子爱着。


    奇迹一般,他的身体日渐好转,渐渐可以下地了,一家人高兴的欢天喜地,宰了只鸡炖汤。没多久,他的身体恢复到了健康人的状态。他不喜欢一直在家里吃白饭,便提出自己要出去工作。


    邱司台的爹不让他自己出去找,他求了许多地方,一天回来高兴地告诉他,找到了一家大户人家的工。


    “不是您花了钱送进去的吧?”


    “哎呀咱们家哪有这样的钱?是村里郑婆婆的儿子在里面当管家的,郑婆婆我们经常有去瞧她,因着这个情,让你去给他家少爷当个陪侍书童,即便不识字也没关系,帮着研磨即可。”


    邱司台觉得这样也不错,而且他也识字也会书法,哪怕是繁体字。


    这次另外一半的幕帘也打开了。


    邱司台见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爷。


    “……白孚晟!”


    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白孚晟也愣愣地瞧着他,他显然也是认识他的。


    郑管家敲了他脑袋:“放肆!少爷的名讳也是你喊的?”


    白孚晟抬了下手:“无妨,你下去吧。”


    邱司台觉得白孚晟面容好憔悴,他望着他,一时无话,只是担忧。


    白孚晟静静地道:“你也来了?”


    邱司台:“嗯。”


    简单的一句话,两个人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白孚晟:“是因为我们那次打架吗?”


    邱司台:“应该吧……”


    白孚晟:“你承认了,我没觉得我自己做错。”


    邱司台:“确实,你没错,是我没解释,让你误会了。”


    白孚晟抬起头,露出惊疑的双眼:“你说什么?”


    邱司台这次终于向他解释了全部原委。


    邱司台:“这回我是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了,上次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觉得你那时不会信,我就没说,至于你现在信不信,随意了,反正我们俩都在这了。”


    叶予樱心想:好好好,有嘴,好文化。


    白孚晟全部听完,有些悲伤地流着泪看他:“对不起……”


    邱司台没辙了,只能一直哄他,这次他再也说不出来狠心的话了。


    白孚晟大概也知道自己是错怪了邱司台,到最后一直说对不起。


    邱司台问他的现状,白孚晟只说自己还好,就是腿脚不便利。


    邱司台和白孚晟说了自己家中的事情。


    白孚晟露出由衷的笑容:“你有一些很好的家人,他们很爱你。”


    邱司台垂眸:“……贫穷的家庭有什么爱可言呢……而且这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索求回报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为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呢……”


    白孚晟握住了他的手:“不要去怀疑这些人给你的爱,接受即可,并且以你力所能及地方式去回报他们去爱他们,这就可以了。”


    邱司台不置可否,但选择了回到家中。温馨的氛围就像塑造出来的幻想一样,令他充满了陷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邱司台之后就照常去白孚晟那边工作,照顾他,并且陪他读书写字。


    但与此同时,在富丽堂皇的家中,他也发觉了白孚晟现在的处境。


    他的亲生爹娘都死去了,而他是大家族的长孙,是家主属意的继承人,可是他爹娘却早死,叔父姨母总闹着要分家,却嫌弃分到的少,硬要赖在家里面,还经常来纠缠白孚晟。


    白孚晟每次都客客气气迎他们,他们却处处挖苦他,给他事情做,要他劳累。


    邱司台很多次都看不下去,都被白孚晟拦下了,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对抗这个制度。


    邱司台后来才知道,那两人有去家主那里告状说白孚晟不敬他们,而家主说着重视这个长孙,却不分青红皂白,罚了白孚晟掌嘴,跪在祠堂一夜,又躺床上了,发了高热。


    邱司台跪在床边给他换散热的头巾,他拧着水,气道:“他们张嘴说什么老爷子就信了!什么老糊涂!”


    白孚晟烧得迷迷糊糊,虚弱地伸出手,手指放在他唇边:“被人听到了,你就死了……以后哪怕在我面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邱司台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在这个环境下,真的有这个可能。


    白孚晟继续说:“……爷爷他对我寄予厚望……对我严格……是不想我走歪路子……”


    邱司台咬牙切齿:“放屁吧!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在故意折磨你吗?!谁对一家的嫡子嗣这样?即便这样,你还相信他?!你烧傻了吧?别说话,留点力气!”


    白孚晟说着说着便睡着了。


    邱司台给他擦手,想稍微多散一下身上的热度,却看见他手臂上那些鞭痕,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


    他终于知道白孚晟那憔悴的面孔是从何而来的了……


    白孚晟好一点起来之后,邱司台就劝他存一些钱从这个家中离开,别再管这些人了。


    白孚晟却只是摇头,但他给了邱司台很多的钱让他改善家中的条件,邱司台都收了,白孚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最不需要的也是这个。


    邱司台除了给家中添置的必要的钱,其他的都存下来了,甚至会时不时的向白孚晟多要一些,白孚晟也给得很大方。


    但是他们说着说着还是会经常吵起来,邱司台那恨铁不成钢的心劲又冒出来了。


    “这个家有什么好留的?这个家里面没有一个人关心你,没有一个人对你好!你凭什么要留在这里?!你是不是傻?!”


    这样的对话,他们重复过好多遍。


    白孚晟到后来也烦了:“对,我就是傻蠢白痴笨蛋,行了吧?要走你快走,你回自己家,别管我了!”


    他给他的钱也够他花了。


    但是邱司台怎么可能放着他不管自己一走了之呢?


    邱司台:“我只是想知道你留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白孚晟望着他,无奈叹息一声:“……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我只是不愿意相信,我用真心对待他们,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以真心对待我。”


    邱司台觉得他无药可救,看着他那样子怒火中烧:“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有几个人对你好,你就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对你好,你对别人好,但是别人不一定会对你好,哪怕你为别人付出再多,别人也可能不会给你一点真心,反而会践踏你的真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


    白孚晟微笑着反问:“……司台,你现在的家人对你好吗……你愿意相信他们会一辈子对你好吗?”


    邱司台:“……现在是现在……他们只是需要我……他们享受照顾别人的感觉,家里也需要劳动力……而且现在我好了,我也给他们赚钱了……家里这么拮据,这也是很正常的……”


    “我是说在你生病的时候,他们有放弃过你吗?那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不放弃你的呢?”


    “………”邱司台无言以对。


    白孚晟躺在那里轻声对他说:“或许你觉得我是被他们pua了,可是司台,人不是一个只有一面的生物。”


    他徐徐道来:“我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是被宠大的,脾气很暴躁又任性,他经常干出一些闹心的事情,比如出去醉酒打人,最后自己落得双腿残疾,那个时候是叔父背着我回来的,叔母彻夜照顾才保住一条命,对方是一个家势远大于我们家的官员,为了保住这个身体,家主向他们家叩头请罪还赔了许多店铺,从此以后老爷子就对我事事严苛,尽管如此也没有剥夺嫡承子嗣的身份,叔父叔母不分家除了想多分点财产,也是不放心我,怕我又闹出了什么事,这个家没人接去,他们让我做的那些事,是因为这个身体原本不学无术,什么都不会,如果家族的财产交到了这样的人的手里,是迟早会被败光的,结果我自己也会活不下去的。而我的专业又不是这些,总是学不会,所以他们需要用一些惩罚来督促我,因为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们只会这个,他们小的时候经历过一样的痛苦,于是从小将这个身体宠大,直到他残疾,直到老爷子发觉自己命不久矣,他才醒悟过来,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我以后能好好活下去。”


    邱司台听他说了这么多,还是不相信:“那就让你现在就死是吗?”


    白孚晟虚弱地回答:“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现在身体变得这么……你回去的时候,老爷子偷偷来看我,坐在我床边哭……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干了,这都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邱司台一时哑然:“可是……你被鞭打掌掴罚跪就不痛了吗?他们事后道歉有个屁用?你受到的伤害是用道歉能弥补的?”


    白孚晟眼神仍是清澈见底的湖水一般平静:“……司台,无论受到怎样的伤害,我仍然愿意去信一次……就像只要你真心地和我说明白,我就会相信……”


    邱司台:“这就叫愚蠢……你怎么能确定我说的就是真的呢……你怎么能确定你看到的就是真的呢……你太轻易相信别人的话了……我也会说谎……不要什么都信啊……真是……听不下去……”


    白孚晟:“……我想过,即便他们真的对我是那样的看法,可是他们花时间陪伴我也是真的,但同时他们挑拨我们,说谎让我误解你也是真的,这点我也无法原谅。只是,司台,他们或许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们并非罪大恶极。”


    邱司台:“如果是我,我会跟他们一刀两断,从此不相往来。”


    白孚晟定定的望着他:“就像你对我失望那样,直接跟我切断所有联系,杳无音讯?”


    邱司台怔住:“……”


    从那之后,他们确实再也没有联系,但他并非故意,他以为白孚晟也不愿意和他联系。


    两人都开不了这个口。


    白孚晟叹息:“如果是我…我会当面问清楚这件事,当真相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了,我会选择相信,我有我自己的眼睛,可以判断。但是司台,你那天,当着我的面和我说谎了。”


    邱司台:“……你该不会…想我说出来。”


    白孚晟:“然后我就可以下定决心和他们断开。”


    邱司台:“你不需要一个借口也可以这么做。”


    白孚晟:“但是当我有烦恼的时候,陪着我彻夜聊天的也是他们,你看到的他们和我看到的他们不一样,你没跟我说,我就不会知道,我没有读心术,他们或许有些小心思,但是当着我的面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我认定为朋友的人我会百分百相信,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干脆的割舍掉这些朋友。”


    邱司台磨牙:“你这又是在怪我不早早跟你说清楚这些人的真面目吗?可是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又有哪次相信了?而且如果他们不承认,我们两边各执一词,你又会选择相信谁呢?你怎么知道自己相信的就是真的呢?你相信了他们就打了我!”


    白孚晟用真挚的眼神看着他:“打你是因为别的原因……这一次我就相信了,我会选择相信你。”


    他们可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邱司台:“你说的倒是挺好……如果不是在另一个世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白孚晟侧过身捏住他鼻子:“我发现你就是嘴硬!”


    邱司台恼羞成怒站起来:“滚!”


    白孚晟睁着眼睛盯着他:“我一直很生气你突然跟我断了联系,你换了手机换了所有账号,我一个都联系不到……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我突然跟你打起来,我最生气的是这个……当然我知道我做错了,再见之时,你泼了我朋友还当面推我骂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突然就不理智了,对不起。可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原因……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讨厌我……”


    邱司台低着头沉默了:“……”


    他终究没有告诉白孚晟答案,就这样回去了。


    叶予樱却想:他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


    然而,她听到身边的一个女孩小声说:“因为他暗恋你呀!!”


    叶予樱:………?!


    不不不没说他们俩是情侣吧?


    她看了一下简介,如果有恋爱戏,一定会明说的,否则就是诈骗,她安心了一些。


    整个剧情中,她的脑子在不断地九转十八弯,一会觉得这个人有道理,一会觉得那个人有道理。


    然而,邱司台很快被家主抓起来杖责,白孚晟赶过去的时候,邱司台已经被打晕了,他扑到他身上护住他,厉声呵:


    “把我也一起打死!”


    原因是他们俩在房屋内的争执被小厮听见了一次,虽然听不清楚具体在吵什么,那小厮嫉恨他被主子重用,就报给了家主听,家主自然不会允许敢于和生病主子顶撞还惹他生气的奴才,一时气急。


    白孚晟用手去试探邱司台的气息,却僵住了身子。


    人已经死了。


    白孚晟怎么也没想到邱司台会因为这样小的事情而死去,但他心里很清楚——是因为自己。


    他一时浑浑噩噩起来,昏了过去。


    人确实是多面性的,他的这一家人对他确实关心,但关心的方式却与他的价值观完全相悖,他们终归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而与他同一个时代又是与他立场相反的青梅竹马的朋友,却因为他而死。


    “你总说自己是自私……为什么又要一直在这里照顾我……”


    白孚晟又病了,在房间里独自垂泪。


    他也知道答案,因为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


    邱家的人一开始来府门外磕头,后来磕了几日,府门都不开,就想要闯进来,一家人除了小妹都被护院重手打死。


    白孚晟又强撑起身子,以死相逼,让家主厚葬了这一家人,把女孩过继给一户好人家做女儿。


    在邱父下葬时,从他怀中搜出一包沉甸甸的银钱,里面附了一封信,因为白孚晟就在旁边看着,这信也到了他的手里,用简体字写的,是邱司台的信。


    白孚晟病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现在的家人在他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那时却眼睛看着远方,他想起了邱司台。


    他细声喃喃:“这些泪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他也不自觉的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致白孚晟:


    这是我替你攒下的,你自己总不愿意,可我不管,总有一天我要带你逃出那个家,去其他地方,和我的家人一起生活吧,哪怕在这个世界,我们也都要活得好好的。


    邱司台留]


    回忆着信件,白孚晟闭上了眼睛。


    叶予樱看着屏幕上信件里的字迹,听着背景音里邱司台的声音,怔怔地落下泪水。


    第100章 异极相斥3


    白孚晟和邱司台在第一个世界死亡之后, 又进入了第二个世界,这次是古典西方风格的世界。


    他们醒后很快就碰面了,一个在床上躺着, 一个在床边站着。


    他们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死亡的那一刻,相顾无言。


    但比起叙旧, 他们选择了先打探消息。


    白孚晟这次变成了一位年轻的名叫怀特的男仆, 而邱司台变成了这个稍微有些没落的大庄园的少爷,泰勒。


    泰勒父亲是伯爵,庄园的女主人, 泰勒的母亲死了三年,近日泰勒的父亲新娶了一位夫人。


    夫人美艳异常,和泰勒的父亲一样都对泰勒不太待见。


    这一家人之间无甚感情,父亲花着新夫人的钱养情妇, 新夫人在房间里玩情夫,天生一对。


    邱司台反而更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在庄园里面自在地溜达, 反正他不需要做什么事情, 这个庄园还是由他继承。


    白孚晟倒是喜欢和其他男仆女仆打好关系,四处交朋友, 而且乐得伺候邱司台。


    邱司台却很不喜欢他在自己身边扮演男仆, 和他玩主人仆人的游戏, 每次他玩起来了, 就要把他拉下来, 坐到座位上,他们同桌吃饭。


    但他又从来不会将他逐出去,经过上一世,他怕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这种性格,小心又被人坑。”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年纪都还很小,哪有这么多心机。”


    邱司台放下红酒:“说实话,我有点厌蠢症,你还没有吃够教训吗?”


    白孚晟切了一块牛排,塞他嘴里笑道:“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他虽然广交朋友,但似乎只有跟邱司台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心里话。


    而邱司台的话也应验了,白孚晟被一个男仆陷害他偷了女主人的珠宝项链。


    然而邱司台站出来为白孚晟主持公道时,从那个男仆身上搜出了脏物项链。


    那个陷害他的男仆就这样被罚款,并赶出了庄园。


    白孚晟和邱司台单独待着的时候,白孚晟冲他眨了眨眼,举起两根弯曲的铁丝,对着他说:“我有保护我自己的方法。”


    邱司台这次也终于对他没话说了。


    花了大半年时间,白孚晟就和庄园里的大多数人都处成了朋友,就连泰勒父亲还有他夫人都对他青睐有加,白孚晟还试图让邱司台多交朋友,邱司台总不以为然。


    后来他放心了白孚晟就经常往外跑。


    他在一个很漂亮的开满花的草坪上睡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人,他被胖胖的老女仆推着过来,气急败坏地骂他睡了自家草坪,还压弯了草坪上的花草,要他支付休息的钱,还有花朵野草的钱。


    邱司台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一毛不拔的人,吐出草叶,笑道:“我给你钱,顺便请我到你家里坐一坐玩一下,陪我聊聊天,如何?”


    老人扬眉看着他:“那是另外的价格。”


    邱司台:“当然。”


    两个价值观相似的人越聊越投机。


    邱司台看天色已晚,再不回去白孚晟可能要急了,于是匆匆告别。


    老人在他临走前说:“明天你还过来吗?这次是我请求你,我会付你钱的,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邱司台觉得有趣,大笑道:“一言为定。”


    第二天,下起了大暴雨,风雨撞人,外头的路泥泞难行。


    但邱司台还是披上了雨衣,穿上雨鞋。


    白孚晟拉住他:“今天非去不可吗?明天再过去跟他道歉不行吗?”


    邱司台笑道:“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呀。而且,你不是告诉了我吗?”


    白孚晟不解地歪头:“什么?”


    邱司台:“有的事情,之后说就太晚了,就是要今天,就是要现在,对他来说的含义不一样,我虽然贪财,自私,但是我会遵守承诺。”


    白孚晟也笑了:“你说的对。我和你一起去。”


    邱司台:“……”


    他们俩唯一的相似点,那就是一样的犟。


    两个人一起在雨中奔跑,找到了老人所在的庄园。


    而老人竟然在风雨中让老女仆打着伞,坐在那路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邱司台向他挥手,他们将两个孩子迎接了进去。


    老女仆骂骂咧咧给他们俩擦身子,指着浴室:“快去洗!”


    小女仆跑出来,给老人擦头发。


    白孚晟和邱司台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老女仆开始和老人对骂起来,声音大到在浴室里面都听得见。


    邱司台出来后,壁炉里的火已经烤起来了,食物和红酒也端上来了。


    老人开始给他们讲故事,老女仆偶尔插一句嘴。


    老人讲的是自己的故事,偶尔吹牛皮也听得很有趣。


    只是提到他孩子的时候,他总是生气的,孩子们各有脾气,且一个个离开了他。


    白孚晟:“您感到寂寞吗?”


    老人:“不!他们在这只会让我生气!他们在的时候,家里每天都吵个不停!烦人的很!”


    邱司台:“感觉现在挺清静的,这不是挺好的嘛,适合养老。”


    老人:“有点太安静了,也烦。”


    老女仆:“我们俩不是人啊?”


    小女仆:“不是人吗?”


    老人:“是是是。你们俩也走了,这庄园就彻底安静咯。”


    老女仆:“我们走了,谁给我们付薪水?我女儿还要嫁人呢。”


    小女仆:“不嫁。”


    他们三个又自顾自开始两两吵起来。


    白孚晟悄悄和邱司台说:“我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有误会,要不我们把他的孩子们请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老人还是很寂寞的。”


    邱司台撇了他一眼:“你又多管闲事。”


    但这一次他没有阻止,跟他一起做了。


    他们和小女仆合计了一下,给老人的孩子们寄出了一封信,就称老人快病死了,要他们回来见老人最后一面,地址不知道对不对反正都寄出去了。


    几个孩子果然都回来了。


    那天,邱司台和白孚晟刚好也来做客。


    但是他们见证的却是几个孩子与老人大吵大闹的场景。


    那几个已经成年且有家室有工作的子女们都以为老人快死了,都想着来多分一份家产。


    一开始还慈眉善目,佯装乖巧,到后面得知老人没病就开始发癫了。他们用近乎憎恨的目光看着老人,然后悻悻离去。


    老人在他们在的时候,也是凶神恶煞,咬牙怒骂他们。但当他们走了之后,他便一言不发,坐在那边抽烟。


    邱司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凑到白孚晟身边说:“这次是我赌赢了。”


    白孚晟若有所思地看着老人。


    老女仆告诉他们,老人年轻时候应付工作很忙碌,母亲不甘寂寞到处出轨,虽然他们衣食住都不缺,还要大把大把的钱,却很讨厌经常不回来,一回来就发怒暴躁的父亲,稍微长大一点,进入叛逆期就压根忍受不了他,纷纷离家出走。他们的脾气都很相似,所以压根住不到一块去。


    老人的爱财其实不如以前了,但和子女的关系没办法修复了。他觉得父子之间没有任何爱意了。子女那边大概也是这样的想法。


    白孚晟:“好好沟通一下,可能会有转机的。”


    邱司台:“如果好好沟通有用,就不会吵了几十年了,他们压根就没有办法好好沟通。”


    白孚晟:“………”


    老人晚上将几个人叫过去,说自己真的要死了,遗产要留给泰勒,已经叫律师写好了遗嘱也公证了。


    邱司台匪夷所思:“你给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缺钱?而且你真该不会因为这件事想不开了,就去自杀吧?”


    老人:“你这个混蛋!我像这样的人吗!”


    邱司台实事求是:“看起来像。”


    老女仆:“是绝症,医生已经诊断过了,大概还有两年。”


    两个人再无话说。


    老人:“我的财产我想给谁就给谁,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想给谁还是扔掉?那都是你的事情了。”


    邱司台回去和白孚晟说:“这老头就是自己拉不下脸皮,要我给他做决定。”


    白孚晟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邱司台第二天过去的时候就说:“等你嗝屁了,我就把一半财产给女仆婆婆,还有她女儿,另一半财产建立一个基金,资助那些孤儿。”


    她们是唯一爱着他并且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


    老女仆面无表情:“那好,提前退休了。”


    小女仆:“那我们还能住这个庄园吗?”


    邱司台:“把庄园也给你们。”


    小女仆:“那我们继续陪着爷爷!”


    老人将小女仆抱在膝盖上:“……那个时候爷爷也不在咯。”


    小女仆:“为什么不在了?那你要是不在的话,我还是回家吧,庄园太大了,打扫起来太麻烦了。”


    老女仆:“是啊,那么大的院子,清理起来太累了,我们也不需要。”


    老人:“那就是说现在工作太累了?”


    老女仆:“是啊,勉为其难,你少说几句屁话我们就清理干净点,不然让你睡猪窝里。”


    老人罕见地哈哈大笑起来。


    邱司台在白孚晟耳边问他:“你现在还觉得老人没有子女在身边是不幸福、寂寞的吗?”


    白孚晟露出了暧昧不清的笑容。


    老人还是渴望亲情的,所以才会那么生气,只是那已经无法挽回了,他需要借此看清身边还有的珍贵之人。


    老人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看清他真正需要真心对待的人,放下不值得的人,他亲自经历过,所以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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