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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第两百七十一章 比起心脏,禅让更想要……


    第两百七十一章


    “支棱。”


    临行前, 禅让的大哥叫住他,“我调查了东方红。我和雌父的看法不一样。”


    禅让:“有屁快放。”


    “让其他虫出手杀了二叔的伴侣。”禅让的大哥柏厄斯,细细回顾与亲戚的相处日常。他笃定道:“我考察东方红售卖的物品, 很不错。你要是挨一顿打, 能换来一个星球, 我认为很划算。”


    禅让:“你要出兵。”


    柏厄斯毫不避讳自己的龌蹉想法, “我觉得家里缺少一颗生态农业星。”


    “我靠。那就要我挨打了吗?”禅让已经听懂他大哥的混账逻辑,“我让你弄点毒,我想要西乌死——二叔战斗力不太行, 可他有武器啊, 炮火洗地,我怎么活得下来?”


    “所以你放心。”柏厄斯微笑按住自己弟弟的肩膀, “你去地球的时候,我会把雌父和他的军队坑过来的。这件事情不会叫雄父知道的。”


    “二叔会告密。”


    “所以,你先把二叔和他的伴侣分开,让他们感觉有希望。”柏厄斯笑道:“作为孩子,我们还是要稍微考虑雄父的情绪……让西乌动手杀了二叔的伴侣, 把错全部推给安东尼斯。栽赃的文件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雌父还不知道?”


    “他懒死了,才不会做这种麻烦事。”柏厄斯加大筹码,“到时候, 这颗星球就是你我的私产。我们先斩后奏,雌父知道了又能拿我们怎么办呢?”


    禅让回首, 为自己有这样阴险狡诈的大哥感到欢欣鼓舞, “不够。”


    有没有什么不需要他挨打,既能让西乌死掉,又可以顺理成章侵略别人星球的办法呢?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会有二十万机甲、十五支舰队同行。”


    “不够。”


    禅让眼珠轱辘转起来。


    良久, 他的视线落在大哥的口舌上,“给我你的能力。”


    柏厄斯微微蹙眉。他生得很漂亮,不是雄父那种惊艳的漂亮,也不是夜明珠血统无形的魅丽。他是返祖为蛾种血统的雌虫子嗣,肖似祖父温格尔的亲生雌父——标准的蛾族贵族长相,眉形英气,面色玉白,双瞳在暗处会骤然扩散至整个眼眶。


    如此,他也遗传到了先祖血统中的两个蛾系能力。


    他的双生能力之一,一种罕见地从身体中分泌出的神经毒素。


    可麻痹,可催眠,可致死,可致病。


    见效快,无色无味。


    缺点是需要□□来配置。


    “噫。”柏厄斯嫌弃道:“你被打几下的事情。”他没说完,躲过禅让打过来的几拳头,两兄弟拳打脚踢几下,不情愿地达成一致。


    “拿去吧。”柏厄斯掏出一个小瓶,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看上去似水又比水粘稠几分。禅让验明货色,柏厄斯却忽然念叨起来了,“下手干净点。雄父脑子笨,查不到。但是被雌父查到……”


    “怕什么。”禅让笑嘻嘻,“我肯定要杀了西乌。”


    他与西乌的关联并不多。


    最开始,禅让还是学生就莫名被西乌针对——好吧,他承认自己在一些课堂、实践中让西乌没有面子。可禅让觉得废物老师如果为这点破事就给自己下绊子,那也实在不配做一个老师。


    他并不是个喜爱忍耐的雌虫。


    一来二去,他与西乌之间的恩怨上升到一种“不爽之上,政敌未满”的阶段。禅让索性给西乌来个大的,直接让西乌打成落水狗流放到基因库偏僻地方。


    “我真应该早弄死你。”那一日,西乌恨恨地说道:“我明明早知道了……”


    话没说完,禅让冲上去给他扇了八个巴掌。


    别管什么早知道,禅让擅长让仇敌早早超度。可他从雌父那继承多疑顾虑,想到那个“早早知道”就寝食难安,爬起来联系大哥名下的打手抄了西乌的残存势力。


    在西乌的家里、实验室里、实验笔记里、数据档案里。


    禅让早早知道了钟章和异世界闹钟们的存在。


    他并未放在心上,也并不是忘记这回事。


    作为一个合格的翡翠玉,禅让慢悠悠吊着西乌一口气,叫他不至于在基因库里壮大,又不至于被其他研究员一脚踹死。偶尔来了兴趣,禅让会恩赐般打赏点钱,让西乌继续他那可笑的实验。


    他欣赏弱者垂死挣扎的可笑可怜可爱之样。


    他太清楚如何激怒西乌了。


    如同过去数年,他显露出自己的傲慢、自大、好奇,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成为人群毋庸置疑的中心,连带目标中注定要死的二叔的伴侣也笼络过来,频频渴望着他的能力。


    “这件事情啊,再说吧。”禅让语焉不详地打发好几拨来试探的东方红们。


    他的余光落在他的二叔序言和二叔的朋友西乌身上——他原本想要把神经毒药下给二叔序言。在他心中,二叔死掉自己还顺带继承二叔手中的大笔财产,堪称奖励翻倍。


    只是,二叔序言的食物总被蛋崽分走。


    禅让实在不忍心蛋崽这么可爱的稀有混血死掉,便分批下药给西乌。他碰见西乌的次数不算多,每一次都会爆发语言冲突。


    在只有他们两的情况下,禅让说:


    “西乌研究员,还认为你的方案是正确的啊……哈哈哈没看见他们都围着我转吗?显然,比起你研究快五十年的东西,大家还是认为我的【蝉蜕】更重要呢……哎呀,没有办法,毕竟天才和庸才生来就是两个物种呢。”


    他要诱导。


    “……今天我和钟章先生聊得很开心呢。钟章先生坦言他之前说的什么你是我的政敌都是假话……啊?为什么?因为他当时很想要显示自己啦,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外星生物。”


    他要引导仇恨。


    “没错。钟章先生已经决定把他的心脏、脊椎、骨骼、神经全部捐赠给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认可我的理念……提到你?不不不,西乌……这么多年了,大家在你我之间做出的选择还不够明显吗?”


    他要创造时机。


    “哈哈告诉你吧,蠢货。马上我要开始进行第一次治疗了。”禅让竖起中指。这是他在地球上学习到的第一种语言,配合上眼神,深得他喜爱,“你就和你的老方案一起吃灰吧。”


    一切准备就绪。


    神经毒素在三天时间潜移默化改变着西乌的认识,刺激他的激素。他会比之前更加亢奋、更加冲动,在政敌的引诱下,一步一步被怒火催使着前往陷阱。


    禅让为他开门,听他叫自己“钟章”,微笑目送他拔出刀站在门口。


    他屏住呼吸,仿若坐在礼堂享受盛典。他张开双手,聆听刀具刺入骨肉之声,与此同时隔音罩与信号屏蔽罩打开。


    禅让计算序言和东方红们赶来的时间。


    他提起脚边预备好的器官箱、储备液和手术器具,“无菌泡。”


    一连串泡沫从他的腰包喷口吐出,大而晶莹的泡沫飞扬在廊道中,它们所触碰到的墙壁、地面自动覆盖上一层浅白色薄膜。


    消杀的味道随禅让的逼近,越来越浓烈。


    钟章双手竭力堵住腹部那个流血的洞。他自学过最基础的医学知识,他知道西乌也学过。


    这一刀扎在他腹部主动脉上。


    “为什么……”


    刀口锐利,动脉一旦出血便止不住的喷射,钟章用力按压。可他黏腻的手找不准出血点,短短一分半,他便开始用不上力,两眼发虚。


    “为什么?禅让你说为什么?”西乌恨恨望着他,唾弃道:“我早应该这么做,我忍你很久,我。”


    一双手从后捂住西乌的耳朵。


    禅让双手发力,转地球仪那般转动西乌的头与脊椎骨。钟章听到清脆的“咔吧”一声,西乌轰然倒地,头一百八十度朝着天花板。


    背朝天,脸也朝天。


    “这种老话题就别聊了。”禅让在消毒喷口前擦拭双手,他脸上晕染起一层亢奋的潮红,“让我们聊点新东西,是吧。会和异世界沟通的钟章先生。”


    钟章试图爬起来,脚底的血根本站不住。他又试着大叫,空荡荡的廊道里什么人都没有。


    “你在找你的同族吗?”禅让拿出刀具,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啊——你们叫做‘人’是吧。确实很多呢,我杀了好一会儿呢。”


    无论是曾经打过招呼的招待人员、安保人员,还是偶然路过的保洁、专门给禅让送特制茶点的厨师。


    禅让把这一时间段,出现在这一层的人全杀了。


    他大哥做了完全的准备,参考安东尼斯当年截杀二叔的实例,让禅让带上这五十年里攻击力最厉害、传播力最强的电子病毒。


    “二叔只有那些机械。”大哥柏厄斯淡然道:“安东尼斯能杀他一次,自然也能杀他第二次。”


    这很合理。


    “钟章先生。您快死了。”禅让剪开衣物,手术刀划开钟章的腹腔,手直直探入钟章的胸腔,“我对您资源捐赠全身器官、神经、大脑的行为表示感激。正因为有您这样无私奉献的生命,基因库才能一日比一日繁荣,宇宙生物图谱才一日一日丰富。”


    钟章发出尖叫。


    他的双腿在地面蹬蹭,留下烟花一般繁杂的白痕。


    “啊——啊啊啊啊啊——”


    禅让按住钟章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感谢您为基因库伟大事业做出的贡献。噫?这是什么?”


    他轻轻一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脏。”


    不过,现在这颗心脏还不能停止跳动。、


    禅让抽出手,他速度很快,给钟章的心脏增设微缩起搏器。随后,消杀双手,他的目光落在钟章的头顶。


    比起心脏,禅让更想要活取钟章的大脑。


    *


    星盗世界。


    一颗苹果掉在地上。


    “闹钟?”序言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星盗闹钟还保持着吃苹果的动作,泪水却止不住从眼眶中溢出来。


    省长去世了。


    “伊西多尔。”星盗闹钟道:“这次,我可能要点时间处理。”


    他的身形快速变淡,下一秒,落地在禅让面前。


    “唉?”禅让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随后明白眼前的存在是什么,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你也是钟章?”


    星盗闹钟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落在禅让身后那具仿若褪下衣服的尸体上,再僵硬地爬到禅让手中那个透明的装着脊椎、神经与一小块大脑的玻璃罐中。


    “我知道你。”星盗闹钟平静道:“禅让。”


    这个名字,一字便有无尽怒火汹汹而来。


    “受——死——!”——


    作者有话说:朋友问土豆,没看过上本书的朋友会不会对翡翠玉家族认识不足,感觉人物出场云里雾里的,情绪不到位?


    土豆:(错愕)一个禅让还不够吗?那我放开点写?


    第272章 第两百七十二章 苦战


    第两百七十二章


    星盗世界是战争的世界。


    伴随着星盗闹钟一声怒斥, 金色光芒自他双手绽放而出,长达两米五的阔面巨剑拔地而起。


    炙热狂风形成扭曲的波纹,更形成禅让脸上扭曲的笑容。


    “好。好。好啊。”他激动地连续说了三次好, 快速后退。


    欲速则不达, 他不是战斗力成员, 走为上策!


    ——待下次, 这个钟章的脑子,他取定了。禅让手持箱与瓶,展开腰间的保护罩。


    七八层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保护罩, 自脚底向天花板, 呈现出并行的伞状。星盗闹钟抡动的巨剑狠狠与之砸在一起。


    哗!


    星盗闹钟破身而出。阔面巨剑为他阻挡大部分保护罩破碎放射出的武器。


    叮!


    暗器与激光在阔剑上密集叫嚣。禅让听声音便察觉出不对。丰富的互殴经验让他迅速做出判断,“爆。”


    他已经足够迅速。


    天花板上, 原本安装消防设备的碰口自动破开,淡紫色的毒烟快速下沉,急速吞没星盗闹钟的身形。


    可在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星盗闹钟比他更快,狂暴的男人携他的巨剑从天而降,“哪里跑!!”


    禅让加快脚步。他的雌父禅让是虫族这一代的战神, 他的雄父也拥有不俗的战斗力,他的大哥更是以和他互殴为日常。


    星盗闹钟这一招,与之对比, 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


    禅让翻身侧脸,护住手中的设备。他堪堪停住脚, 迅速翻身上墙, 躲过星盗闹钟的两下劈砍和抡招,抱住装有钟章器官的箱罐。


    “你可得小心了。”禅让讥笑道:“要是砍到你自己就不好了。”


    星盗闹钟怒目。


    “他已经死了。”禅让安慰道:“至少让他死得其所吧。等我研究出成果,你的寿命就能延长——按照这个理论,我们是同谋。”


    混泥土制成的墙面应声破裂。星盗闹钟蹬步冲刺, 他速度极快,这一次正对着禅让面门而去。


    禅让轻声“切”了一声。


    他将箱、罐等瓶瓶罐罐放下。


    磅。


    破空声迎面而来。他与星盗闹钟正面迎上,鞋头暗刀弹射而出。蝉族自带的双翅让他在空中拥有出色的滞空,仅仅是零点几秒的空隙,足够禅让将暗招杀出。


    速战速决。


    他这么想着。


    星盗闹钟正有此意。


    阔剑上骤然冒出大量热气,蒸笼一般笼罩住跳跃起的禅让。他想要动,肌肉却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般,隐约去看,在腾升出的热气中一根一根浅色的丝线无根无须,仿若是从虚空中绷直,穿刺过禅让的骨肉。


    而这不过是星盗闹钟的能力【时空兑换】的一部分。


    他用赘婿闹钟的智商,兑换了不少战斗力——植物人也不需要什么智商对吧,那就全借给他兑换用用吧!


    “你自己把【蝉蜕】分离出来,还是我把你打出来?”星盗闹钟阴森森说着,活动自己的手腕,“我用一百种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是嘛?”禅让俨然一笑,迅速他扭动脖颈,咔擦的骨裂声传来。


    他的四肢百骸松软下来,赫然是自断生机!


    他这宛若壁虎断尾的技巧,迅速由皮肤里渗透出一阵油脂物。


    星盗闹钟再次拔刀,迎面劈砍。


    禅让左臂落地。


    噼里啪啦响动震聋欲耳,廊道内部骇然响彻禅让的身体独奏。他的肌肉绷紧,星盗闹钟攥紧手,无形之线一根一根勒入他的骨骼,断裂,重生,直至完全从禅让身躯中剥离。


    禅让还活着。


    他的【蝉蜕】正在药物刺激下发挥作用。破损的衣物下,他露出填充好药物的外骨骼装甲。星盗闹钟可以看见,一针药剂正注射入禅让的腹腔。


    “仅仅是这样吗?”他冷笑着,“真是废物。”


    他断裂的左臂迅速生成——都说【蝉蜕】是被动保护技能。星盗闹钟听说基因库最多研究出一种针对蝉族使用的类复活药剂。可那只是传闻,大部分蝉族临死前奋力一搏,注射药剂试图死而复生,最终只是把自己弄成活体炸弹。


    禅让却可以通过药剂,将【蝉蜕】这种被动技变为主动技。


    ——伊西多尔怎么还没有到?星盗闹钟焦急地想着。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背后钟章的大脑与脊椎上。


    他的心正在微微刺痛。


    “我原本打算走的。”禅让慢条斯理扭动脖颈,“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好巧。”星盗闹钟改变策略。


    禅让全身都是装备,速杀的概率已经不足百分之十。他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拖延时间,为这个时空的伊西多尔拖延时间。


    他挑衅地竖起中指,“我也改变主意了。”


    话音未落,双方冲撞在一起,阔剑与最纯粹的血肉绞杀成团。双方拧杀成块状物,墙壁上飞溅起大量碎肉,星盗闹钟脸上与胸口鲜血喷溅到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消耗完的毒雾再一次爆开,浓郁的紫色洋洋洒洒落下。


    漫天浓雾中,星盗闹钟与禅让的身影一并被吞没。


    深紫内只剩下肉搏所发出的闷响。


    禅让的通讯器诡异地频闪着红光。


    虫洞通道,地球前线观测站。


    工作人员一日往常准备着后撤工作。自下达保守观测的命令后,他们便陆续撤走重要资产,现在只剩下观测设备和一小部分武器了。


    余下一些无法带走的太空建筑,则会在所有人员安全撤离后,爆炸销毁。


    “听说做生意的队伍也回来了。”空间里,网络不太便捷。大部分能源和电力都有限供给武器和观测塔。工作人员们只能依靠聊天和手工打发枯坐的工作。


    “也不全是,还有一小队在外面。”


    “好不容易做起来的生意,这么放弃确实可惜。”


    “外面的虫族感觉和那位国王完全是两个类型……唉,我和你们说,之前啊。”


    他们并没完全聊起来,地板从下至上抬高。所有人无论是飘着的还是站着的、挂着的,都被一个仰面掀翻拍在墙壁上。他们听到玻璃断裂的声音,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了。


    空气消失了。


    太空观测站像一块被掰开的饼干,真空填充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肺部。在他们仅有的残存意识中,巨大的舰队碾过他们生活的舱体、他们工作的仪器台,朝着前往地球的甬道前进。


    这是柏厄斯的舰队。


    另外一波禅元的舰队走得是完全不同的路线。


    他们茫然地偷渡过来,茫然地发现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奇怪但美丽的星球,他们慌张寻找自己顶头上司禅元来背锅,并哭唧唧表示好像中了什么敌人的圈套。


    禅元:“什么东西?”


    忙昏头带着三百万士兵躲避战乱的逃跑大将禅元扫了一眼自己下属递交来的星图。


    他眯起眼,凑近几分,再眯起眼,完全贴在星图上。


    “哦。”禅元了然,“估计又是柏厄斯搞的鬼。”


    也不知道他的长子又做了什么。禅元宽松地给孩子们放海,只要不太过分,他也不爱管孩子们弄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老大。”新兵怯生生报告道:“我们好像入侵外星生物的老家了。”


    禅元:?


    “外星生物?”禅元叉腰吐槽道:“我们这次逃得这么远吗?跑这么远,燃料都不够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带你们是保命的,不是带你们开荒的……底下谁动手了?”


    “呜呜呜呜。”来汇报的七八个新兵顿时恐惧地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不是啊。老大,我们没动手。”


    “对面打我们了呜呜呜,我们还没还手。”


    “呜呜呜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吃了呜呜呜。老大,老大啊呜呜呜。”


    “老大我还没有结婚,我不想死啊啊啊。”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


    禅元不喜欢打仗,不喜欢工作,不喜欢上班,更不喜欢动脑子。他已经习惯善于跑路的自己带出一群善于跑路的兵。


    作为更善于背起足足数百起战事大锅的他缓慢起身,查看下到底是什么外星生物喜欢吃皮糙肉厚骨头还硬的雌虫。


    “嗯?”禅元看着对面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机甲设备,发出了独属于他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不是他那个下乡的妯娌家设备吗?


    禅元:“不管你们怎么哭,给我把柏厄斯拦在通道外。内部军演前三百,给我开最好的机甲,把柏厄斯和他的部将抽一顿……没让你们打他们,你们又打不过。拦住他们一会儿,我先把更麻烦的事情处理了。”


    如果他没记错,他的次子,那个更会作妖的小畜生正在这乡下地方做客。


    禅元一想到自己临行前说了那么多话,真为自己的口舌感觉到不值。


    “给……这个球发点友好的消息。”禅元命令通讯员,“什么语言都用一下,嗯,要露出那种友好的笑容,知道吗?”


    至于他?


    禅元认命地闭上眼,起身套上两层外骨骼,坐上机甲,拨通了序言的号码。


    “二哥~早上好。”禅元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是我啊,小元呐~~”


    他热情的招呼还没全展现出来,通讯器另一段传出尖锐刺耳的喊叫,电频闪波点充斥整个画面,唯有强烈的几朵爆闪的火花出现。


    序言正陷入苦战。


    与之对战者,正是柏厄斯。


    “二叔。又见面了。”


    柏厄斯手段狠辣,在毒素上虽不如自己的兄弟,却也远胜于大部分雌虫。他早早带着四位单兵孤身偷渡入地球,物理破坏掉所有设备,叫序言陷入与当年如出一辙的定制战局中。


    禅让的求助消息在他的通讯器上频闪。


    柏厄斯抬手就是关机。


    他脸上毫无对兄弟生死的担心,只有得到一整个星球的欢喜。


    “安东尼斯告诉我,当年负责刺杀您的雌侍也是蛾族。”柏厄斯笑语晏晏,“我一听,就觉得这是我与二叔天赐的缘分。”


    序言冷眼看着面前的血亲。


    “我知道你。你是我弟弟的孩子。”序言道:“今天他来了,也保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翡翠玉,一个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大家族。


    禅元:慈父降临准备中。


    豆一直觉得禅元的战力出现在这本书里,属于降维打击()


    第273章 第两百七十三章 禅元:为什么我的结婚……


    第两百七十三章


    柏厄斯在物理层面上禁掉了序言所有的机械动能。


    他携带的亲兵数量少, 但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技术机动单兵。在禅让活取大脑之时,他们便袭击了序言所在的医疗研究中心,大面积扫射昏迷弹, 让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失去意识。


    核心战斗成员不过是序言和序翊果, 及少量的东方红武装部队。


    而这一切都在柏厄斯的计算中。


    他必须要在雌父禅元赶到之前, 杀死二叔序言。


    只有二叔序言死了, 一切都成为定局,他的雌父禅元才会完全站在他们兄弟这边——而不是还想着什么该死的结婚证,他的宝贝雄主他们的雄父知道了怎么办?他的婚姻要完蛋的狗屁想法。


    在已经死掉的不熟悉亲戚和自己的亲生孩子之间, 柏厄斯要让雌父选择后者。


    因此, 二叔序言和他的伴侣必须死!


    柏厄斯绝不要给自己的雌父选择的机会。


    他打赌雌父禅元会先去解决禅让。


    “一起上。”柏厄斯从激战中抽出身,快速拔刀换枪, 双手持械,与自己的亲兵重新杀入战场中,“不留后手。”


    序言喘着粗气,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鲜血从他的口中不断呕出来,脸颊与手臂都出现一指宽的砍面, 周遭的皮肤泛出一阵紫黑色。


    “呵。三打一。”他恶狠狠往地上啐口血沫,与柏厄斯的亲兵迎面撞上,“你们, 把,闹钟怎么了?”


    “好问题。”柏厄斯施加能力, 加大毒素, “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


    与之遥远的星汉省据点,轰鸣声频繁传出。


    巨大的星舰压上天空,高楼大厦隔扇窗户冒出滚滚浓烟,火光与玻璃闪烁的反光重叠在一起, 照耀出星盗闹钟一口一口喘着的粗气。


    他咽喉里全是血腥味。


    禅让身体中心被他击穿一个大洞,雌虫却好像浑然不知发生什么,双肩下垂,微微放松站定在原地。


    怪物。星盗闹钟在心中绝望地想着,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给禅让施加上致命伤。可禅让总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好像他的【蝉蜕】比星盗闹钟在文书里所查阅到的【蝉蜕】更强、更加诡谲。


    “说了你又不相信。”禅让阴森森抬起脸,伸手撸起额前碎发。他沾满血迹的手将整张脸涂抹成血色,仅露出白得渗人的一口牙。


    “这个世界,我害怕的就那么几个。”禅让活动肩膀,转动脖颈,“你给我打开胃了——哎呀~现在是我的回合了吧~爽死了。”


    他看上去彻底亢奋起来,张开嘴猖狂大笑起来,“时间是不是过了20小时呢。哈哈,虽然有特殊容器帮忙,但是再不努努力,你在意的某人神经也是会死掉的呢。”


    星盗闹钟悍然,他不再言语。


    如果一次杀不死禅让,没有办法爆出禅让的能力【蝉蜕】,那就让这个怪物一直死,直到他可以完全逼迫对方爆出【蝉蜕】。


    “吵死了。”辱骂禅让并不会能打击对方的斗志,星盗闹钟脸上的阴鸷再也藏不住。


    他还有一招,但那是同归于尽的一招。


    ……用了的话,他会死在异世界。


    可是,他不用,省长怎么办呢?


    星盗闹钟冲上去,禅让的拳头与他正面相碰——没有发生预料之中的疼痛,星盗闹钟只看见一道阴影在烟雾中站定,直直接住他的手。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饶是他这种已经被改造过的身体都没有看清对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那一张脸,分明是另外一个造型的禅让?


    “你?”星盗闹钟不迟疑,试图退两步,再蓄力。对方也没有阻拦,松开他的拳头,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一番,极快地变了脸色。


    “你不是钟章。”


    “……”


    “原来那个去哪里了?”


    “……”


    禅元目光在全场扫视一圈,前所未有的绝望弥漫上心头,“好了。我知道了。”他明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但根本不需要听自己生出来的孽子狡辩个屁,他只向星盗闹钟问了一个问题。


    “多少【蝉蜕】有效果?”


    星盗闹钟依旧保持战斗的姿态,没有马上回答禅元的问题。


    禅元也不需要星盗闹钟正儿八经的回答。或者说,和序言这位二哥为数不多的交流,再加上他送禅让出发前说的那么多话,足够他推测出全部的真相。


    强壮的雌虫一巴掌扇在禅让脸上。


    “雌父!!”禅让委屈地大叫起来,“我是你亲嗷嗷嗷嗷啊——”


    禅元撩起袖子,左右开弓狂扇禅让二十多个巴掌。他力气大得吓人,星盗闹钟自认为和禅让缠斗许久,也不过给对方脸上留下淤青、几颗牙和满嘴巴血。


    禅元不然。


    伴随着禅元扇巴掌的动作加速加大,星盗闹钟听到禅让脊椎骨因转动过度传来的骨裂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禅让像个按一下就会出声的尖叫鸡,脑袋拨浪鼓一样啵啵啵转动着。


    禅元不需要任何技巧,纯粹的暴力就足够他暴揍禅让这个研究员。


    “雌……”禅让双手向前乱窜,试图再垂死挣扎一二。


    禅元掰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朝着反方向掰断、他面无表情将他的亲生子手掌一寸一寸朝上折,直至折成三面屏。


    他严肃,没有一丝表情地问星盗闹钟,“一颗够吗?”


    星盗闹钟毛骨悚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夸大其词,会死。


    “不够。”星盗闹钟手指紧握,“至少,要十个。”


    禅元点头,“可以。”


    像是得到某种标准,雌虫阴着脸,抓着禅让的脖颈来到墙面。他拎起禅让的脖颈。禅让骤然爆发出短促的尖叫,这一次他的双腿在满地血泊上胡乱蹬踹,他开始癫狂哭嚎,“雌父——雌父——扑棱也做了啊啊啊——干嘛每次都打我——啊啊不我要杀了你——我啊啊。”


    禅元浑然不管禅让再说什么屁话。


    他一次比一次力气大,将禅让的脑袋砸在墙壁上。一面墙通常只够他砸一下,就会露出外面湛蓝的天空和其他房间。


    一下。两下。


    星盗闹钟表情开始变得狰狞,整个房间充斥着禅让那种非人的惨叫。


    “吵死了。”禅元冷冷地说。


    余下再强烈地打击,禅让也不再吭声。


    或许,这个雌虫已经没有力气吭出声了。


    他咽喉大块大块血涌出来,像拧坏了的水龙头,水丝垂在地面。从他头颅中间破开一道明显的裂缝,整个脑袋已经从球体砸成一个明显的扁体,眼球凸出四分之三再外。


    禅让居然还活着。


    “【蝉蜕】不是死了爆出来的。”禅元对星盗闹钟解释道;“这个力度比较难控制,得打到死不了又活不成,再找准位置活取。”


    他边说,边将整个手探入禅元的咽喉。


    鲜血溢满他的衣物。


    禅让眼眶顷刻涌出痛苦的泪水,他那张因暴打和鲜血染红的脸,正缓缓流淌下两行白痕。禅元却没有露出分毫心软之情,他先进入一整个手掌,接着是手腕、一整个小臂、最后整个大臂全部从口腔探入到禅让的腹腔中。


    星盗闹钟能看到禅让的肚皮上,五指按压朝外地痕迹。


    一双手时不时在内部凸起,骤然握成拳。


    “找到了。”禅元终于笑了。那种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景,可偏偏出现了,还叫整个场面瞬间充满客套的礼节,“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他手抽出。


    禅让身体猛地一直,在他嗓间迸发出种类似金属互相摩擦出的尖啸,“啊啊啊——啊啊啊啊。”


    禅元毫无怜悯之心,拿着他亲生孩子最重要的产物之一,递给星盗闹钟:“方便问一下,序言先生在哪里吗?”


    “不知道。”星盗闹钟浑浑噩噩看着面前这枚鹌鹑蛋大小的血肉之物。


    这就是他和禅让恶战至今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省长向他许诺的要拿到手的物件。


    星盗闹钟鼻尖一酸,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掉出来,“这个。这个。现在可以用吗?”


    禅元微笑,“你可以先组合起来……使用这东西,至少要保证尸体完整吧。”


    星盗闹钟泪眼婆娑,看着一直遗落在角落的玻璃罐。


    禅元顺着看过去,笑容滴水不漏,“已经拆成这样了。那让禅让帮忙拼回去吧。”他说完,娴熟把禅让提起来,左右两个巴掌把禅让扇醒。


    “你和扑棱。差点。让这个家散了。”禅元压低声。背着妯娌,他终于不再伪装,整个脸扭曲得骇人,“来得路上,我就感觉我的离婚证一闪一闪的……听着,你雄父要是因为他二哥序言死掉了、伴侣死掉了这种破事和我提离婚,我就把你们两的事业全毁了。听。明。白。了。吗?”


    柏厄斯想要功成名就,他就让柏厄斯一生碌碌无为。


    禅让想要在基因库干研究,他就叫禅让终其一生再也进不去实验室。


    “你们雄父要是从各个地方听到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个字。”禅元凉飕飕说道:“我不管是序言还是他伴侣,还是其他任何谁。我的婚姻一旦完蛋了,你们两都给我去死,听到了吗?”


    禅让被亲生雌父挂在半空中,吊得半死不活,靠着最后一点求生意识疯狂点头。


    禅元温柔地将他丢在那玻璃罐旁边。


    “好孩子。”禅元居高临下命令道:“拼起来。”


    他还要赶场子,去揍另外一个。


    为了拯救他那一闪一闪即将消失的结婚证。


    “快点。”禅元生怕去晚了,序言真被柏厄斯暗算死了。他倒不是觉得柏厄斯战斗力很强,一个指挥系肉搏机械制造系,有什么看头?


    还是先盯着禅让把事情做好再说,这个下黑手更厉害。


    “快点。仔细点。”禅元微笑着催促道:“我也是粗略学习过东方红人体知识的……我知道你学习过。你敢放错一点,呵。”


    禅让浑浑噩噩,腹腔剧痛又让他清醒过来。他一边吐血,一边被雌父踩着头,修复钟章破碎的尸体,“脚拿开啊。草。老东西。”


    禅元仁爱地放下脚,并踹了禅让一下。


    他决心在有限的时间刷一下疑似序言伴侣的星盗闹钟的好感度。


    “您好,您好。”他介绍道:“虽然不知道您是什么亲戚,但我是禅让的亲生雌父……是。孩子是很畜生,但我是个老好蝉……平时溺爱孩子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您想要多少【蝉蜕】,您直接和我说好了。啊。这个没关系。我很有分寸的……”


    禅元道:“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帮忙打出最多次数的【蝉蜕】。”


    为了拯救我岌岌可危的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柏厄斯:只要我杀得足够快,雌父会被迫上贼船。


    禅元:总感觉我的结婚证一闪一闪的……


    第274章 第两百七十四章 星盗闹钟与省长闹钟;……


    第两百七十四章


    翡翠玉是一个刚成立的小家族。


    但他的创始者禅元并非简单的普通角色, 从后世记载看,他乐观积极向上好学谦和,除了不太喜欢上班, 总是花样百出摸鱼偷懒耍滑外, 他堪称“普通雌虫最想成为的雌虫”。


    ——大家最多惋惜他不太会教孩子。


    ——翡翠玉家实在是太溺爱孩子了。


    确定钟章恢复了“人形”, 禅元将禅让四肢扭转九十度, 硬生生将他掰成一个面朝上的“面凳”。他拍拍手,临走前,还不忘对星盗闹钟表示好感, “放心。这件事情不会这样算了的。我会给你、二哥还有因为这件事情遭受不幸的朋友们补偿。”


    禅让尖锐的惨叫刺得星盗脑壳疼。


    他顾不上听禅元那些许诺, 四肢并用爬到钟章身边,用手努力合拢对方腹腔。他努力一次两次, 可钟章身体上还是残存着小臂长的开口,里面的脏器、骨骼暴露在空气中。


    “等一下。”星盗闹钟喊道:“【蝉蜕】什么时候会发挥作用?”


    禅元并不清楚。


    不过,他侥幸多了解了关于【蝉蜕】的知识,在场所有生物,除了禅让外, 就是他最明白【蝉蜕】这一特殊能力的发动前提。


    “对非本体来说,每次使用【蝉蜕】都是赌概率。”禅元耸肩,无奈地解释道:“蝉族使用的话, 概率会有所提升……在虫族其他虫种使用这一能力,大概是千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地球人、外星物种使用【蝉蜕】能否复活。


    禅元也不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 他只能竭尽所能, “我打一个通讯。你们这里的医生能联系上吗?……是。把蝉族医护队,还有所有蝉族士兵全部召唤过来……告诉全体蝉,我需要大量的血……嗯。换血手术。”


    如果是活人,还需要考虑什么排异反应。


    死人, 完全不需要这方面的顾虑。


    “我先去打另外一个。”禅元快速抉择,“序翊果和蛋崽,我会努力和你们的人沟通。等会我的部将会来做手术,希望你可以信任他们。”


    他飞奔离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天轰隆隆地黑下来,远远地一块移动的方块逼近。星汉省地面传来警戒声,而更直接几乎是一瞬间解锁全部武器装备,并挂出白旗。他们的大部队还在与星汉省官方呈对峙状态,但已经有一支十人装备医疗小队全部武装,带着紧急采出来的15升蝉族原血,滞空急停。


    “是这里吗?是地上这位先生需要全身换血手术?”


    星盗闹钟完全傻了,“是……你们。”


    “我们是医疗小队。”领队言简意赅地沟通道:“请放心,血浆正在抽取。禅元将军名下超过60%的士兵都是蝉族,我们的血库绝对管够。”


    星盗闹钟无需挪动位置,医护们已经娴熟找到位置,快速开始换血工作。他们在禅让粗暴的手术上进行细致调整,因为不了解地球人的器官,他们一边对照教科书,一边处理尸体。


    鲜血源源不断,通过泵压器灌入钟章的身体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星盗闹钟错觉钟章的手逐渐温暖起来。可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那些士兵们滚烫的血,还是钟章本身的温度。


    万一做到这一步,【蝉蜕】正好与他们产生排异反应呢?


    万一,省长就这样死掉了。那他们迄今为止,为青春长寿所做出的贪心之举到底算什么呢?


    “省长。省长。”星盗闹钟语无伦次地喊着,最后,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呼唤谁,口齿不清地喊着,“钟章。钟章。不要死啊。”


    他们与序言的爱情本应该是朝露一般短暂却美好的存在。


    是他们自己太贪心,太恐惧漫长的、不存在他们的时间所招来的一切——钟章也好、星盗闹钟也好、赘婿闹钟也好,在闹钟会议中存在的所有钟章都不愿意承认,他们应该早早放手,早早接受自己会死的命运。


    大限将至。


    “我。我不想死。”星盗闹钟抱着钟章,他竭力抱着钟章的头颅,眼泪一滴一滴掉落在钟章的眼睑上,“醒过来。钟章。醒过来啊,这么死掉算怎么回事?喂!我叫你醒过来,你听到了没有。”


    他的怒声融化在哭腔中什么也听不到了。


    钟章静静地躺着,脸上是星盗闹钟见过无数次的灰白色。


    省长死了。


    现在,不过是他的垂死挣扎罢了。


    “刚刚打架你说我贪心。”禅让已经适应扭曲的状态,他往墙上用力撞击,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撞折回来。他瘫坐在地上,边抽冷气边讥笑个没完,“我还想说呢。你也很贪心啊。”


    “闭嘴。”


    “你们这个种族的寿命就是百年上下。与其折腾这些,不如好好蜗居在星球上,说不定还能寿终就寝。”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闭嘴。”星盗闹钟咆哮道:“闭嘴!”


    禅让不装了,他道:“放弃人类的身份。我认为他会变成一种‘自诩为人类的生物’。只要舍弃掉‘人类’本身这个概念,舍弃掉对拥有‘人形’的执念,我觉得你也好,他也好,活下来的概率都很大。”


    不是虫族,也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的生物。


    “反正,你都被改造了。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差彻底成为新物种。”禅让的语气微妙,恰似种蛊惑,“钟章。其实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幸福的人有一部分都是很自私的……你想要的很多,远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多。”


    成为新物种吧。


    舍弃掉人类的身份。


    你追逐寿命,追逐被延长的幸福,那就完全放弃掉与之无关的东西啊。


    星盗闹钟白着脸,坐在原地。他的目光与禅让的笑容相对,发出举杯欢庆的碰杯声。他很清楚,已经到了这一步,在他自己裹挟的欲望下,无数异世界自己那张灰白色的脸浮现。


    他真的很想要活着,很想要活着。


    一路以来,他自诩幸运,可他又在所有闹钟中是那么不幸。


    他被基因库改造,成为星盗,举起武器,他有超能力,有自保的能力。可他也是地球的千古罪人,被唾弃为带路党,是出卖人类的叛徒。


    现在,他要做出一个选择。


    “复活我。”星盗闹钟轻声道:“每个世界,除了‘我’之外,我不允许出现第二个由人类改造出的‘非人长寿种’。”


    他自私。他贪婪。他恐惧。


    他被人唾弃。


    他是星盗。


    他慷慨。他无畏。他乐观。


    他被人拥戴。


    他是省长。


    星盗闹钟却并不嫉妒这个世界的钟章。


    他由衷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可以获得幸福,亦是让这个世界的伊西多尔获得幸福。


    “我确实是个自私的家伙。”星盗闹钟对禅让呲牙咧嘴,“可我对我自己非常好——你这个家伙,还不知道吧。在我的世界,你就是个纯孤儿!没爹没妈的畜生玩意,你在基因库就是最原始的耗材,你杀了你的老师,你睡了你的养父,你虐待你的伴侣和亲生雄崽。你无论是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你都是孤家寡人!永远没有人真的喜欢你、爱你。”


    禅让盯着他,癫狂地大笑起来。


    星盗闹钟的能力已经到了极限,随着钟章的身体逐渐被蝉族士兵的鲜血填充,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成为一道虚影。


    “你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被人爱着的滋味。怪物!变态!你永远不会理解我这样的人在为之努力的一切……”


    声音消失了。


    就像节目播到高潮,电视忽然关机。


    廊道里,寂寂无声。


    只有气泵活动的声音,和禅让笑过头的喘气声。


    “扶我起来。”禅让对医疗成员命令道:“我倒要看看,变成非人怪物之后,他能获得什么样的幸福。”


    什么用爱驱动,什么为之努力的幸福。


    禅让发自内心认为,这种自私者与他的自私并无区别。


    “给他打药。你们都拿笔记一下。”禅让对着医疗队们慷慨陈词,“15支二级普洛斯克、30管汀罗尼、3升……”


    一串一串昂贵药剂在他嘴里点菜般爆出来。不需要医疗队们诉苦药剂量大珍贵难弄,禅让示意道:“用我的身份,去基因库兑换吧。”


    还什么不允许“全世界出现第二个我之外的‘非人’”,好大的口气。禅让恨恨想着,一点都不承认自己是被雌父禅元打怕了,一想到后面还要被掏肠子活取【蝉蜕】,他两腿就有点打哆嗦。


    当然。


    他现在确实对钟章产生了实验之外的兴趣。


    “西乌死透了吗?”禅让觉得自己当时留手了。医疗队如果拼死捞一下,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二。


    不过全死了也没关系。


    禅让命令道:“装个内窥镜,现在,手术指挥权交给我。”


    *


    意识是模糊的。钟章全身仅能有一点触觉还存在,他能感受自己被什么黏糊糊的、温热的、紧致的东西包裹着。


    我不会是带着记忆转世投胎了吧?钟章内心无不离谱地想着,他感觉自己度过了传奇的一生,下一世还能继续当男主角?


    人生电视剧居然给他排这么大的咖位吗?


    “钟章。”漆黑中,钟章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左右回顾,没寻到那声音来处。可隐约,他有回忆起那声音是谁了。


    姐姐钟文。


    “钟文。”钟章摇晃双手,跳起来喊,“钟文,你在哪里?”


    “钟章。”姐姐的声音年轻带着活力,像风一样跑来跑去,钟章怎么追也追不上。但有龙凤胎姐姐在,他奇妙地不觉得恐惧,仿若回到小时候。他呼应那声音,在漆黑中喊着“钟文。钟文。我在这里。你在哪里呀?”


    “我去上学了。”


    “你去上学?”


    “对啊。”面前骤然亮起,背着书包的钟文烫着头发,古怪地看着钟章,“我们要分开念书了。你忘了。职高早开学呢。”


    可我们不是六十多了吗?你还老蚌生珠,是高危孕妇呢。


    钟章心生疑窦,追上去牵起姐姐的手,“好奇怪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哈哈,你又在幻想自己是世界之子吗?”钟文嘲笑道:“不会是那种龙傲天后宫剧本吧。”她说完,揶揄地扫了一眼弟弟的□□,毫不避讳。


    钟章脸红个透底。


    阳光照在他身上,晒得他后背暖洋洋。


    “才不是。我梦到我和一个外星人结婚了。”钟章手舞足蹈,“而且,我还当了省长。”


    “哇。”钟文配合地鼓掌,“不愧我弟弟。我教得真好。”


    钟章再也忍不住,冲上去闹她,“我说真的。不过,故事梦到关键地方,我死掉了,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你再睡一会吧。说不定能把梦续上。”钟文伸出手,正反试了试温度。远处公交正缓缓行驶来,钟章任由钟文摆弄。


    “在家多睡会吧。”钟文揉揉弟弟的脑袋,温和道:“你们高中以后都是住校,回来睡的时间就少了。”


    汽车停下。


    钟文调整自己的书包肩带,一蹦一跳上车。钟章看着她在车厢内走动,青春靓丽,明媚动人,书包上的毛绒挂件随之一蹦一跳。


    “钟章。”钟文拉开车窗,还没坐稳,半弯着腰,却一定要露出整张脸,“你快回去吧。”


    ——回去,再睡一个好觉。


    两年一晃而过——


    作者有话说:正文快要结束了。


    降维打击的速度就是快。


    第275章 第两百七十五章 蛋崽的血统和爱神树和……


    第两百七十五章


    “就种在这里吧。”钟峥放下铲子, 说道。


    他今年十七岁,长得高高壮壮,已经是一个标准的少年雌虫。他牵着蛋崽的手, 有点像是扶着, 又有点像是拽着。


    蛋崽十四岁, 他完全一比一复刻序言的外貌, 性格却和钟章一模一样。此时此刻,听到钟峥的话,他双腿一软, 无法克制地倒在地上。


    “爸爸。”已经哭过很多次, 可亲眼看着钟章,蛋崽还是无法克制地哭泣起来, “爸爸。”


    禅让袭杀钟章那一夜,钟峥正好在蛋崽身边。他当机立断和所有科研人员一起撤退到安全堡垒,保证蛋崽安全后,钟峥携带农科院移栽说明,千里奔袭, 将蛋崽悉心培养的爱神树树种挖出来。


    他幸运地没遇到敌袭。


    钟峥天生的能力类似幻术,让他避开柏厄斯的大部队,顺利与强占区窃取走树种。


    现如今, 这棵被悉心培养、被所有人觊觎青春长生厚望的树,即将栽种在钟章的睡眠舱前。


    所有人都知道, 这称呼为“睡眠舱”“冷冻舱”, 其实就是坟墓。


    换血后的【蝉蜕】让钟章恢复了完整的尸体。


    序言所支持的医疗科技为钟章修复了全身60%的器官与70%的神经。


    农科院参考序言大伯培育的菌种,培育了对人类有益的长寿菌种。


    序言尝试联系异世界的自己或钟章,可他尝试千百次,信号塔再也没有传来一点回应。他或悲伤或绝望或痛苦的呼喊传达到宇宙中, 只有黑暗。


    星群依旧旋转。


    世界依旧运转。


    钟章拥有健全的身体,他被活生生剥开的脊椎、神经、大脑被放回到躯壳里。缝好的手术线已经被他的肌肉与皮肤吸收殆尽。他的手褪去【蝉蜕】,变得柔软温凉。他的呼吸在某个夜晚忽然出现,心脏传来薄薄的跳动。


    一下。两下。


    可,钟章没有醒过来。


    他躺着的时候,钟文去世了。


    六十多岁的高龄孕妇,这个意外来的孩子无论是留下还是打下都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饶是有母亲的案例在前面做心理安慰,钟文还是在弟弟生死未卜和自己的生死未卜中决心胆战。她扛着最后一点意志力上了手术台,回顾自己万花丛中过的一生,叮嘱自己最大的几个孩子种种事情。


    “别忘了。去看看你们舅舅。”她说着,上了自己的生死台。


    再也没有下来。


    那个被她称为“或许可以救下弟弟一命”的孩子也没有活下来。


    一尸两命。


    钟文还是没有达成她母亲那样幸运的案例。她的孩子们悲恸之余,清点遗产,将死胎的胎盘和脐带血全部捐献给序言名下的医疗机构。他们与序言一家并没有延续上一辈的交情,在处理完钟文与这个未出生孩子的丧事后,如同水化开在大海中。


    这一切都格外的荒诞,格外叫序言感觉到荒唐。


    失去钟章后,他再一次感受到天地为之变色的威力。在钟章变得老老小小的最后那几年里,他还能看着两人爱着的蛋崽,在孩子与钟章身上汲取一点彩色的力量。


    现在,蛋崽也没有这样的伟力。


    因为蛋崽问他,“雌雌。我是不是很没用。”


    钟章在,钟章肯定会心疼蛋崽,会抱着孩子亲他安慰他,说“你怎么会没有用呢?胡说八道。快和爸爸说说,发生了什么。”序言只需要做那个看着他们的雌父,闭上眼听钟章大声哗啦啦说话,蛋崽被逗得咯咯直笑。


    “是的。”序言道:“我。什么都做不到。”


    年少时,失去不抛弃他的雌父。


    成年时,失去温柔对待他的雄父。


    现如今,他失去了将他从悲谷中拉出来的爱侣。


    做了很多努力,没有任何用处也没有任何意义。序言甚至觉得自己自意识到钟章短寿后,做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他为之消耗的心血都是一团垃圾……


    他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余地成功过一次。


    禅元为此掏出很多补偿。


    他掏出自己的全部身家、掏干净禅让和柏厄斯的私产。


    犯下巨大恶行的翡翠玉家族向东方红支付了百余架军部非卖品武器、数以千计的走私虫族珍贵药物、他们刚到手的一块开荒地未来二十年的税权。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禅元找来自己的生父禅乌压着禅让,让这家伙专心于复活钟章。


    “求求你了。二哥。”禅元卑微地乞求道:“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家散掉。”


    那我的家呢?


    “我真的很爱很爱恭俭良。翡翠玉家族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禅元跪地乞求道:“求求你了。我回去一定把两个孽畜抽死,吊起来抽……求求你,别告诉恭俭良。求求你了,别告诉你弟弟。”


    他在保护他的爱侣。


    那么,我的伴侣呢?我的闹钟呢?


    “滚。”序言无法克制地朝禅元砸东西,他撕扯禅元的头发。这个往日能压着他打的虫族战神,此刻任由序言动手。


    “恭俭良很重要。那我的闹钟呢?”序言涕泪横流,“我弟弟的爱情很重要。那么闹钟的生命就不重要吗?人类的生命就完全不重要吗?”


    他将禅元打翻在地。他将禅元打得鼻青脸肿。


    “我恨你。我恨你———闹钟活不过来,我要你也好不了。”序言发狂道:“滚!滚得远远的!”


    他后悔回虫族了。


    序言后悔对自己的种族产生一点半点微弱的共情。他早应该知道,那个叫他死掉了雌父,又让他失去雄父的地方并非他真正的故土。可他既无法与人类产生真正的共情,也没有半点融入的欲望,他与人类之间唯一的联系仅有一人。


    钟章。


    是见到他就敢和他说话,是叽叽喳喳个没完,看见他就喜欢他的那个钟章。


    “闹钟。”序言想起亚岱尔预言中最后的条件,也想起钟章给蛋崽读过的童话故事《睡美人》。他打开钟章的冷冻舱,捧起爱人冰凉的脸,从啄吻到深吻,他的嘴唇亦冻僵。


    钟章依旧没有醒过来。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序言不再搭理蛋崽的学习,他也不在意钟峥后续的教育,他也不理会序翊果说的关于东方红关于财产的任何事情。他将钟章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他回收了罗德勒和温格尔两个系统,关闭自己带来的一切航空航天设备。


    曾经给地球人类带来巨大震撼的方形外星飞船变成一座悬浮的孤独的墓葬。


    序言把自己困在这里面。


    若非钟章的身体还在星汉省科研院中,他绝对不要离开这座承载他一生的坟墓。


    “爱神树到底有没有用?”序言道:“没有用的……算了。你们爱养着就养着吧。”


    曾经被所有人给予厚望的植物,居然是全场最没有用的事物。


    这一认知完全超出了大家的预料。


    包括蛋崽。


    十二三岁的蛋崽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爱神树忽然无人问津。慌乱中,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没有人能抽出时间和孩子解释复杂的科学问题,也没有人能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甚至,蛋崽是最后一个被告知钟章去世了。


    “爸爸?”蛋崽上了四五年级,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钟章还在世时,经常和蛋崽一起主持小动物的葬礼。序言并不喜欢这种悲伤的仪式。因此,钟章总悄悄带着蛋崽为那些寿命到了的动物选址、下葬、念转生咒、举办往生仪式。


    “爸爸。他们不是睡着了对吗?”


    “啊。这个啊。”


    蛋崽举办过很多次仪式,还会给小动物写一段关于他们的悼词。他总是很认真,很仔细对待每一个养在他小动物园里的动物。无论是兔子、小狗、小鸟、小鱼、小乌龟,蛋崽都记得它们的样貌和名字。他可以清楚说出它们的喜好与过往。


    他将这些全写在悼词中。


    “爸爸。”蛋崽认真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他们是死掉了。”


    “是转世重生。”


    蛋崽听过这个词。每次爸爸敷衍雌雌,都会这么叽里呱啦乱扯一顿。雌父前半段还能认真听,后半段就老翻白眼。蛋崽听久了,觉得这次雌雌做得对。


    爸爸老是拿这种东西敷衍他们。


    “爸爸。”蛋崽牵着钟章的手,轻声说道:“爸爸,也会死掉吗?”


    “……说了是转世重生啦。”钟章埋怨道。他们手牵手走了又一段路。蛋崽才听到自己早就只晓的答案。


    “爸爸可能会比你和雌雌早一点离开。”


    “不可以晚点吗?”蛋崽道:“不可以像坐公交一样。爸爸和我们坐一班晚一点的公交车吗?”


    钟章装作有点为难的样子,苦思冥想,“如果有机会。爸爸会的。”


    “我把爱神树嘟嘟培养好。爸爸就会晚点走,是不是。”


    “哈哈哈哈。”钟章爽朗的笑起来,“那崽要好好养着嘟嘟啦——要把嘟嘟养得和我们崽一样肉乎乎的。”


    蛋崽没有把爱神树养得胖嘟嘟的。


    爸爸也没有机会看到爱神树。


    蛋崽十二岁发育,十四岁长到一米八高,眼看还有往上长的架势。钟章昏迷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忧郁,不再和小时候那样爱跑爱跳,反而会抱着学不进去的数学书坐在爱神树旁边。


    这是他最后一天坐在爱神树下看书了。


    上午,爸爸从医学院的冷冻舱移动到专属的冷冻管辖区。大家都说再观察观察,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说辞只是对高空上那位雌虫的一种安慰。


    钟章只是在生理意义上复活了。


    他并没有醒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还是一百年?直到死亡都维持着这种姿态?


    禅让不确定,基因库研究人员不确定,地球上所有研究人员都不确定,序言也没有办法确定。他们加班加点,禅让生生被禅元打出二十多个蝉蜕,小果泥切掉了自己四分之三的躯体,所有人努力让钟章拥有了一个正常人类二十八岁应该有的所有生理指标。


    钟章很健康。


    他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大脑活着。心脏跳着。各个器官都稳定运作着。”禅让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


    没有人在意爱神树,大家并不在意这棵在两年里被否定无数次的植物。


    曾经赋予在它身上的种种期望已经变成笑话了。


    只有蛋崽,还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许和善意。他带着睡袋和小被子,悄悄在庭院里和爱神树并肩躺着——十二岁身体发育后,他终于能看见被“虫族”称之为精神力的存在。那是一种类似昆虫触须、线蛔虫一般的长条状半透明物。蛋崽控制不好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由发展。


    通常情况下,精神力们都很乖。


    最多让蛋崽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他经常梦到很多长着大翅膀的人形生物围着自己跳舞,唱着动听的歌,他并不能理解那些奇怪的语言。后面去找温先生的语言库,才知道这是蝶族闪蝶种古方言之一。


    蛋崽只能再长大一点。


    每过一两个月,他感觉都能听懂更多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少,但他也不好意思去和别人说。


    十四岁的蛋崽有点不敢撒娇了。


    爸爸离开后,他觉得全世界好像都不一样了。


    “我想把爱神树种在爸爸身边。”蛋崽对钟峥道:“这样我去上学,爸爸有嘟嘟陪着。”


    钟峥二话不说,带着蛋崽去移栽爱神树。


    他们把爱神树种在钟章冷冻舱附近的那个晚上,蛋崽再次做梦。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布灵布灵大翅膀们没有跳舞。它们围成一个圈,十分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


    【那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


    【不对啊。这个以前是不是就在吗?】


    【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啊。】


    【把他叫醒来啦。】


    【对啊。这又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谁啊?蛋崽听得一知半解,但他穿过那些闪光大翅膀,走到圆圈中央,闪光翅膀们已经不再犹豫这是谁了。它们再次唱起歌,手拉手开始跳舞。


    钟章双手平坦放在小腹上,被闪光大翅膀们当做篝火围着跳舞。


    “爸爸?”蛋崽错愕看着这一幕。他控制自己梦境中的身体,挤着跳舞到圆圈中心。他连声喊道:“爸爸。爸爸?”


    钟章罹难两年,蛋崽从没有梦到他。


    这个生前乐观开朗的男人死后好像变得格外无情,他不去任何一个人的梦中,也不留下半句念想,只给人一副灰白的面容。


    “爸爸。”蛋崽轻推钟章的身体,逐渐焦急,“我是蛋崽啊。爸爸。”


    【你想要叫醒他?】前进的舞蹈中、大翅膀里扑朔朔传来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点话都不会说?】


    【翅膀呢?】


    【怎么长得也很一般?】


    蛋崽被他们说得怪不好意思。可他看着沉睡的钟章,还是鼓起勇气和面前这群大翅膀们谈一谈,“我是钟言.拉布拉多.阿弗莱德希。这位是我爸爸。请问,你们知道他现在怎么能了吗?”


    大翅膀们的注意点却一下子歪了。


    【阿弗莱希德?哦~是这一家的。】


    【……他们家不是传承美貌吗?血统衰弱到这一步吗?】


    【呜呜呜。翅膀。怎么没有翅膀了?】


    【唉。阿弗莱希德……唔,他和他三千位雌侍还好吗?】


    【没有这么少吧。】


    繁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蛋崽不得不挥舞手让所有翅膀们注意到这里,“看这里!祖宗们!看我啊!看我啊!”


    他可爱的举动再一次聚焦了所有大翅膀们的注意。


    这次,翅膀中传出轻微的笑声。


    【和我们子嗣□□过的生物,他的精神力会被爱神树保护着。】其中一双最大最闪耀的翅膀低语道;【不过,他身上流淌的子嗣血统很薄弱,而且也不够频繁。要不是你养的好,早就散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钟章醒不过来的原因。


    爱神树就算有对应的功能,但使用限制太多了。


    钟章很难百分之百契合。


    他是裙带关系上非常微弱的一个系带,随时都会断掉。


    【不过你是我们这一支为数不多的孩子,你身上还有很浓郁的被爱着的味道。】大翅膀提议道;【真好闻,可爱的小宝贝。爱神树喜欢听真实的爱情故事,我们也喜欢听真正的爱情故事。如果你可以证明‘真爱’‘甜蜜的爱’‘温暖的爱’曾经发生在这一位额……没有翅膀的朋友身上,我们完全可以给你开一点小小的后门。】


    蛋崽吸吸鼻子,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翅膀们温柔安慰道;【爱神树只保护温柔、被爱滋润过,或者有能力爱其他者的子嗣灵魂……条件很严苛,但能被保护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好的灵魂。】


    “爸爸本来就是很好的。”蛋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讲故事吗?我以前也有说给嘟嘟听的,要现在开始讲吗?”


    【哦~~别哭啦。坐下来和我们说好啦。】大翅膀们扑棱扑棱飞过来,他们有些落在蛋崽头上,有些落在蛋崽脸上,【你花了很多心思种树……你还给他取名嘟嘟?真是可爱的好孩子。】


    【我们其实不太喜欢你老念的《一千零一夜》,不过这个模式倒是可以采纳一下。】大翅膀们讨价还价道;【时间过得太久了,你们家有什么新鲜的爱情故事吗?】


    【不要虐虐的,我不喜欢掉眼泪。】


    【就是,一定要那种超级纯爱的故事。】


    【虐文小说家最讨厌了。】


    蛋崽:……


    迟钝的孩子终于意识到了一句被写在爱神水闪蝶介绍中,但因太不起眼经常被忽略的话:爱神水闪蝶种是出了名喜欢写和喜欢看纯洁甜蜜爱情故事的种族——


    作者有话说:爱神血统:哦~甜蜜爱情故事。


    爱神血统觉醒次数很少,土豆预计全系列就这么一次,还是蛮稀有的吧。


    ——*——


    看来得再来1-1章才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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