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一章
钟章这人挺好的。
主要是, 他特别有自知之明。
作为中等生,他要是一直焦虑什么自己聪不聪明、努不努力,他在学生时代就应该考虑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毕业后, 钟章依旧保持这种健康乐观的心态。软饭能吃就吃, 祖国妈妈给的福利能收就收, 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努力, 干不下去也不硬撑着,及时汇报给上层领导,和领导要人要钱要资源。
钟章觉着自己这辈子很舒服啊。
他唯一心疼的就是序言。
“没事啦。”钟章接连好几天和序言睡在一块, 病床都给两人睡成婚床了。他还主动拍拍序言的背, 哄雌虫睡觉,“来, 快到我怀里。”
序言被钟章抱得紧紧地,两人纯情地大睡好几天。
等钟章出院,小情侣又恢复到最开始亲密的状态。
可是寿命这件事情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实。序言打定主意要再多关注、再多努力一点。
他不愿意就这样让钟章离开自己。
“爸爸。”蛋崽等钟章完全好了,围着钟章转好几圈,连钟章的手指都要摸一摸检查几遍。确定爸爸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小朋友才安心下来,指责道:“爸爸以后不准打架。”
钟章满口答应,“好嘟好嘟。爸爸绝对不打架……你也不可以在学校打架。”
蛋崽可是外星混血小崽。
他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人类小孩可以比的, 钟章从蛋崽第一天上幼儿园就提着崽的小耳朵念叨。蛋崽早听腻歪了,捂着耳朵撒娇, “知道噜。爸爸。爸爸。”
他还有好朋友呢。他不动手, 朋友也会动手的。
父子两就这样嘻嘻哈哈说了会话,序言环抱着胸,温柔含笑看着一大一小,见时间不早, 用脚碰崽的屁股。
“崽。”序言坏坏地提醒,“你要迟到了。”
蛋崽发出一声小孩才有的急促尖叫,拽着大书包啪嗒啪嗒蹿去校门。
钟章感觉自己耳膜刚刚被刺了下,疼得厉害。
外星崽的威力似乎越来越厉害了——钟章想起会议室里一直不太被其他人重视的雄虫版自己。说来也是奇怪,在所有世界线中,星盗很少及其雄虫闹钟的世界线。
雄虫闹钟的战斗力怎么样?那个世界的科技、人员关系是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地球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
利用纸张通信,钟章把自己的问题写在纸张上。写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有点愚蠢的问题:那个世界的雄虫钟章大概率因为一些身份、种族之类的问题,就算找到地球也无法和他们其他人一样取得当地的信任。
何况,哪怕全都是东方红。
也不是每个世界都走上了一样的国家道路。
【……星盗没有和你们说过吗?】雄虫闹钟的中文比其他闹钟更歪斜点,写字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倍,中间还切换了一段虫族通用语。
【我这个世界没有遇到地球。我最后的记忆是死在火箭上……不过,我当时没有进入太空。我应该是在火箭发射途中爆炸死掉的宇航员……有些记忆,时间太久了。当时在封闭环境中,我也不是很能确定……】
【战斗力你就别想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星盗?】
星盗闹钟是当之无愧的闹钟格斗王。
钟章还想问点什么。纸张上忽得又冒出一行字,星盗闹钟潦草地占满整个纸张,【聊什么呢?】
【没什么。】钟章最近不想和这家伙吵架,草草结束问话下线。他在脑海里将所有线索整理一遍,尽可能详细地全部记录在纸张上,再带着纸张去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成员们开会。
没错。这个当初为了促成他和序言情感和睦的组织居然还在。
只不过,组织现在转型成为一个星际贸易组织,主要作用是寻找能够出口虫族的商品,同时也在试图从虫族进口一点稀有的未知材料。
里面的人几乎全换了一批。
和最上层的领导班子一样,钟章认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不认识。而组织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钟章,一路上不断有人和钟章打招呼,钟章也不管见没见过,都微笑回礼。
而这一代的会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她带着最新找到的情报和一些虫族消息与钟章汇合。
“钟章前辈。”她忧心忡忡道:“考虑到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建议您最好选择在星汉省或者虫族定居。您的身体不适合频繁往返星际之间。”
钟章沉思。
会长也不抗拒钟章的沉默,将目前攒到的相关资料全部道出来,“张忠的孙女婿已经被我们送去医学院国际部进行进修。短期内,他没有办法达到您提过的天才水准。我们这边送了十位医生去西乌手底下进行学习,全新的医疗体系也需要五年的时间进行学习。”
难道真的要靠虫族基因库的医生和研究员作为主力吗?
钟章脑海里又出现禅让和西乌那癫狂嚣张的嘴脸,无奈地捂住脸。
不过也有好消息。
“农科院已经初步提取出标本中的活性,克隆种子两万枚,发芽一千两百枚,目前存活二枚。”会长叹气,补充细节,“本来只能活一枚。后面紧急送到蛋崽身边,第二枚也活下来。我们猜测这种植物不能离开对应的种族。西乌和禅让都愿意帮我们鉴定蛋崽的虫种。伊西多尔国王没有松口,我们便没有擅自答应那边的需求。”
“辛苦你们了。”钟章知道这些应该是自己做的,是他身体不太好,活也不得不分配出去,“星球上的种植成果,还有伊西多尔给我们的工厂钥匙呢?”
“这些很顺利。我们将治沙理念套用上去,预计今年年末会看到成功。”会长打开电视,“工厂方面……我们已经是全球当之无愧的霸主。狗刨县召开的太空和谐会议,好几个国家都在向我们示好,愿意出钱出力加入。”
钟章想这个事情就归序翊果管了。
他不太管伊西多尔的私产,以及和国家的分配,管多了他还担心不利于自己和序言的私人情感呢。
公是公,私是私。
“序翊果也回来了?”
“是。”会长表情又变了一变。钟章担忧又是一个坏消息,追问道:“怎么了?”
“一些小道消息。”会长低语道:“虫族世界那边有一些政治变化。他们重新发布了对于伊西多尔国王的通缉令,不过这次的程度没有之前您提及的严重,更像是寻人启事。”
“谁在找?”
“皇室。”
钟章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
【安东尼斯】
他自然将这个名字告诉会长,得到对方的摇头,“要是他。我们这边也不会奇怪……因为这些通缉令没有多久,就被安东尼斯亚下去了。蝶族和皇室对夜明珠家的事情,比我们想得还要看重一些。”
钟章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他模糊感觉到点什么,反问道:“安东尼斯找过我们?”
“没有。”会长思索后,还是努力告知智囊团的几个猜测,“我们在搜集资料的过程很顺利。我们内部讨论,如果不是伊西多尔国王的人脉,就是安东尼斯之类的势力在关注我们。”
从国家的角度,他们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一个全新的种族,一个复杂且包含各种不同势力区分的种群,他们接触谁、做什么都宛若针尖跳舞。
“他们内部估计会有一场政变。”会长努力形容自己感受到的诡谲气氛,她低声道:“虫族的政体太混乱了,哪怕有这种感觉,我们也很难准确定位到底是哪里要发生变化。”
钟章头真的开始疼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不能死。
他不光不能死,还得显示出自己活蹦乱跳的样子——从私心上说,他健康,序言就不会多想,更倾向于保守治疗,不会被卷入到虫族那些狗屎动荡上。从国家层面考虑,他健康,他与序言的实事婚姻连带蛋崽这个混血崽,都能名正言顺成为国家在各个贸易渠道上的筏子。
进可赚稀有材料,退可回老家发展高科技。
什么星际大战什么超级武器,现在都变成商队的护卫队,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钟章结束对谈,走在基地里,都觉得自己不认识国产的这些高尖端武器了。
钟章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
离开基地前,钟章又去农科院抽了点血,看他们试图让自己和植物做什么滴血认主。
一众灰头土脸的人围坐在土埂上,看着那棵吸饱了钟章鲜血的种子,嘎巴一下掉光子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两厘米小苗此刻瘦骨嶙峋、和被人用指甲掐过一般。
钟章:“……死了?”
农科院顿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爹喊娘声,塑料大棚里充斥着真挚的哭声。
“钟老师。”农科院七十岁老头一把抱住钟章的腰,鼻涕眼泪哇哇擦钟章外套上,声泪俱下,“真的不可以抽血吗?我们就一点点,还是要孩子的血试试看啊。”
钟章觉得奇怪。
他好像没有不同意吧?难道是序言出面阻拦吗?
农科院哭成一团。
“倒、倒也没有阻止。”农科院三十岁的研究生露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哭得梨花带雨,“就是,您的孩子有点太难按了。”
“是啊。呜呜呜。”
“过年杀年猪都、呜呜呜都没有那么累。”
“上次还是伊西多尔国王帮我们,结果呜呜呜。”
钟章:?
蛋崽的力气有这么大吗?难道孩子是不长个光长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不行啊,土豆怎么拖拖拉拉写了这么多?
下次土豆要努力写30万字以内的小说(恶狠狠发誓)
第262章 第两百六十二章 爱神水闪蝶的翅膀……
第两百六十二章
蛋崽没有继承夜明珠家雄虫的超级美貌, 也没有继承他祖雄父那病弱的体质。作为一个在东方红长大的崽,崽从小就喜欢吃饭,不管什么菜系什么口味, 他都爱吃。
谁会不喜欢吃饭嘛嘛香的崽呢?
钟章聊得有点久。他飞奔回家的时候, 序言手持一把豆橛子, 正盯着蛋崽写作业。
小朋友写作业可一点也不老实, 慢吞吞写几个字,抓抓头抓抓脸抓抓屁股,抓个没完没了。
心化了已经说腻了。钟章看到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热乎得快要飞上天去了。
好感人的辅导作业画面。
啪——
序言豆橛子一甩, 按住蛋崽的小脑瓜子往后一翘,父子两四目相对。
序言道:“20+5怎么会等于爱心?”
蛋崽眨巴眼睛, “爸爸也是这么算的。”
序言:“你爸爸什么时候教你这么算的?”
蛋崽已经看到钟章了,才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软声求救道:“爸爸爸爸。”
钟章很想溺爱崽,可看着序言手里的豆橛子。他还是忍心将崽平放在膝盖上,按住他的屁股。
哪里有农科院说的那么难按?着不是按住给序言嗷嗷抽吗?
“爸爸。爸爸也欺负我。”蛋崽捂着屁股, 扭来扭去,找机会撒娇,“爸爸, 作业好难哦。”
序言一只手把崽提起来,按在书桌前, 盯着他做作业。
钟章心态很平和。
在寿命论面前, 孩子作业不会做算什么大事?他还平和地安慰序言,“没事啦。蛋崽还没开窍,等他读二年级就好了。”
“二年级。”序言嘲笑道:“我本来打算二年级带他去操控飞行器。”
钟章:“他那么短,脚也够到地面啊。”
没有良心的夫夫二人当着孩子的面大谈特谈, 完全是逗小孩的样子。蛋崽最开始也有点生气,发誓要好好学习给爸爸雌雌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一年级结束,他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回来。
数学倒数第一。语文倒数第一。英语倒数第一。
“弟弟还小。”钟峥惯会拦在序言前面,一边护着蛋崽,一边递上自己的全满分成绩单,“养父。弟弟再大一点就好了。”
根本没想打孩子的序言总觉得自己被衬托成什么反派角色。好吧。他把两份天差地别的成绩单放在一起,不是反派也要黑化成反派了。
“钟皮蛋。”序言凉嗖嗖地道:“考成这样,今年暑假你给我去农科院种田。不许玩玩具,不许撒娇,帮爸爸老老实实把树养大。”
蛋崽吐吐舌头,就知道双亲舍不得打自己。
不过,他一想到又要弄点血出来,脸上也有点不开心,“雌雌。抽血好痛啊。”
序言:“痛也没办法,谁叫你没翅膀。”
自农科院和钟章抱怨之后,序言委托一些关系去找资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安东尼斯听到了,对面送来一些皇室里才有的种植书。书里面详细记录了灭绝植物的种植法,其中就包括爱神树。
爱神树需要爱神水闪蝶翅膀上自然掉落的鳞粉。
蛋崽摸来摸去,摸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翅膀。全家人偷摸带着蛋崽去做了次种族鉴定:这孩子确实不是蝴蝶种,也不是任何一种虫族种群。
“因为我是混血嘛。”蛋崽理直气壮,“全新一手崽!”
可没翅膀就是没翅膀,按照书中所说,当爱神树长满半年后,每天都要喂养爱神树鳞粉促进成长。
蛋崽是混血,没有翅膀,每次都得抽100毫升血液灌溉在树下,平均下来每月两次才能提供给树足够的养分。
什么皮肤自然掉落的粉屑、头发、指甲、唾液,科研人员全都试了。
没啥用,还是血好用。
可这么抽下去,钟章受不了,序言也受不了,科研人员的良心也受不了。
“爸爸。没关系的。”蛋崽升入二年级,对其他人的情绪更敏感点。他还是喜欢撒娇,趴在钟章膝盖上,要爸爸摸摸自己的肉脸颊和头发,“我超级强壮。每天都吃很多,身体也很棒。”
“那也不能这样抽。”钟章心都疼得一抽一抽,“本来,未成年就不允许抽血。每个月这样抽怎么受得了?你长不高长不大了怎么办?”
蛋崽张开手,觉得自己也不算很小。
“我已经长大了。”
“你还小呢。”钟章特别喜欢揉搓蛋崽的脸,“我们崽已经做得很多了。你还是小孩子,拯救爸爸这样的大事情,再用你出场就显得大人很无能了。”
寻常的蝶族幼崽到了年龄都会自然掉落翅膀上的鳞粉。
因而,对于他们来说,种植一颗与之伴生的爱神树并不算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每天记得在树底下抖抖翅膀,唱唱歌,玩个游戏,树自然就健康成长了。
而蛋崽的爱神树“嘟嘟”,科研人员精心呵护,每月两次鲜血灌溉,一年时间也只长到十厘米高,半死不活耷拉两片叶子,经常一副打了霜的焉吧样。
害怕钟章身体出问题,序言便不再亲自前往虫族,日日与钟章同行。他只能再捡起自己的过去的人际关系,顾不上什么脸面和恩怨,麻烦对方找一下其他的爱神水闪蝶种。
万一,世界某个角落还存在这样一支不出世的种群呢?
“基因库查到的最后一个爱神水闪蝶种不就在你们手中嘛。”禅让直言不讳,“尸体保存完好的话。你们把翅膀单独割下来,碾成粉末……成年雄虫的翅膀再怎么破损,节约点用,也可以供养一棵树长大吧。”
说完这种混账话,也不知道禅让有没有被他雄父拖去打一顿。
序言是拧巴的。
因为西乌和安东尼斯都来劝他。前者给出的证据很明确,爱神树制作的特制药可以提高钟章在手术中的存活率,哪怕不动手术,仅采取保守治疗,爱神树也有显著的保养心血管功能。
安东尼斯则拿出得更多。
就在蛋崽出零分成绩单的第四天,他悍然发动蝶族政变,在一番铁血手段后,换掉蝶族长老会中半数成员,自己坐上了蝶族长老会一把手的职务。
至此,他已经不仅仅是夜明珠家这个庞大古老家族的家族长。
他还是蝶族长老会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长老、当前虫族皇帝最信赖的智囊团首席、雄虫与幼崽保护协会的名誉会长。
“序言。”安东尼斯写的信很简单,语言也很亲昵,却并不温和,“我从禅让那听说了。”随同信件一块来的还有不同颜色和光泽的蝶族鳞粉。
“很抱歉,不能帮上你什么。这些是皇室千年前收集的一些蝴蝶种鳞粉……这些都是古早的收藏品。我筛选过一遍,与爱神树有关的都送过来。”
钟章为了不让自己老年痴呆,开始逐字逐句系统学习虫族语。他和蛋崽父子两绞尽脑汁的刻苦学习,成功证明自己身上确实没什么语言天赋。
在温先生的协助下,蛋崽磕磕绊绊读完安东尼斯送来的信。
小孩子对这个传闻很好看的大蝴蝶叔叔感觉还不错。读完信,他就用手去摸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瓶子,被序言提溜到一边。
“不要乱动。”
蛋崽挣扎一二,被序言按住脑袋。不过他也没安分多久,要看哥哥钟峥的大翅膀。
哼,不就是布灵布灵大翅膀嘛。
蛋崽钻到钟峥的怀里,看着双亲愁容满面。
“伊西多尔,不要听他的话。”钟章知道禅让那番话多少对序言造成了影响。
他绝不希望序言在自己和亡父之间做抉择。
“你想想,你千辛万苦那么多年一直在保护你雄父……安东尼斯,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钟章劝说道:“好吧,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可能一起来骗我们。”
禅让代表基因库,为了实验成果什么都可以做,在加上他和夜明珠家族并没有什么羁绊。他做出任何行为,钟章都不意外。
安东尼斯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让他继承夜明珠家族更加名正言顺点罢了。
“伊西多尔。”钟章特别害怕序言心动了。可他内心又隐约有点期待,期待在这种情景下,序言真的选择……不。钟章摇摇头,叫自己别那么想。
“不用你说。”序言揉了揉钟章的头发。
上了年龄后,钟章会定期给自己染黑发,以显得自己健康且有气色。序言却经常在揉头的过程中,发现几根银发。
时间不等人。
序言却需要更多时间做心理准备。
“闹钟。”序言轻声道:“安东尼斯和你们东方红没有关系,他是好心还是坏心……在我看来也不重要了。雄父已经死了。夜明珠家也已经没有了。”
他也不想要理会自己的兄弟们,甚至不想要回到虫族世界中。
他现在不能失去钟章,也不能失去蛋崽。
“怎么算没关系?”钟章抗议起来,“我们……”
“蛋崽还小。”序言总是批评蛋崽学习不好,说他吃得太多太不文雅,可真正关乎蛋崽安全的时候,序言又是最在乎他的。
他低垂下眼,若有若无,仿若一声叹息。
“雄父看到蛋崽,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雄父,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序言这么想着,单独来到温格尔所在的冷藏室,呆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决心带钟章最后一次拜见他的雄父温格尔。
“走吧”序言穿上葬礼上才有的传统服饰,手中捧着鲜花。钟章也一身黑,提着传统的纸钱金元宝,敲开了冷藏室的大门。
“雄父。”序言站定,不敢再向前。
“我和,我的伴侣来看你了。”
第263章 第两百六十三章 大哥的后续消息,序言……
第两百六十三章
钟章不是第一次来见温格尔。
可这一次, 他的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冰冷的空气中,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着。
我是个自私的人。
钟章前所未有的自察到这一点。他目光落在序言与自己牵着的手上, 收缩型刀正以手环的形状贴敷在雌虫脉搏上。钟章艰难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自私。
伊西多尔, 以后会后悔的。
他会后悔的。
因为我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牺牲掉他保护四十余年的雄父的尸体, 最后也极可能得到另外一具新鲜的尸体——可是, 万一呢?钟章天旋地转,从他察觉到序言的话中话时,他内心总有个声音蠢蠢欲动起来:万一, 他真的能够活下去呢?万一, 牺牲掉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就能让他活下去呢?
他想活下去。
——得到过权力便不愿意放开权力。得到过财富的人会想要更多财富。
幸福, 是会让人变得贪婪的。
“伊西多尔。”钟章张开口,可他在这情境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清楚,序言站出来,所有的责怪所有的错误都肩负在序言身上。
他是温格尔阁下的孩子,他是跟随夜明珠家走到落幕的最后子嗣,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子。
他选择破坏温格尔阁下的遗体,错在他,罪名在他, 一切指责都朝向他。
钟章则是清白的、无辜的。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怎么了?”序言平静地走到温格尔的棺椁面前。笼罩在温格尔遗体面前那层光罩散发出一阵涟漪,匀速撤去保护, 化学制品的气味弥散开来。
“我。”钟章说出第一个字, 卡住了。
好想活下去……好想活下去……蛋崽还那么小,序言的寿命还那么漫长……如果有的选择,他真的好想活下去……可是,温格尔是伊西多尔的父亲……
“怎么了?”序言扭过头, 他与钟章对视,害怕伴侣冻着,双手暖着对方的手。他温情脉脉,似乎那短短的一天时间,他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他要牺牲什么,换取什么。
一切明了。
“我。”钟章的话宛若泥牛入海。他竭力去说,可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紧缠住序言的手,“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他不可能永远和虫族世界断绝关系。钟章曾经希望序言不要和他那些讨厌的兄弟们联系,可他内心又假设过序言的兄弟们各有苦衷,某日重修于好。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长到他的生命里,爱情不会是全部。
他会有亲情、会有友情,说不定未来的某一日,他会真的和他的兄弟们回归到年少时的真诚情义中。
“你以后会后悔的。”钟章咬咬牙,将手抵在额头上。连带着,序言的手也碰到他的额头。雌虫能感觉到面前脆弱的东方红拧成一团,每一个字都在与之前的话抗争,“你。你还会回去的……”
可是。
好想活下去……他真的想要活得再久一点。看着所有人努力这么多年,一点效果都没有见到。看到其他世界的自己一个一个死去,钟章内心的恐惧正在不断放大。
他也会害怕,也想要再多留念一点。
可他是个成年人,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孩子、让其他人代替自己承受这种恐惧。
钟章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无数次,他看着自己身为人类的一生,自认为毫无遗憾。
无数次,他得知虫族寿命之后,假想伊西多尔失去自己后的生活,嫉妒惶恐与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自己的心。
他并非生来乐观,也并非一直乐观。
他必须要乐观。
“你还会回去的。”钟章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说着,“伊西多尔。你还会和你的兄弟们见面。你忘了吗?你弟弟一直想要见你雄父……他都没有见过温格尔阁下的遗容。”
序言:“他不会发现的。”
钟章瞪大双眼,更用力拽住序言的双手,“是这个问题吗?”
序言点头,略微沉重道:“他真的不会发现。”
伊西多尔疯了!钟章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想法,他顾不上说其他,阻止道:“那其他兄弟呢?你其他兄弟都没有见过。”
“闹钟。”序言打断钟章混乱的逻辑。他大概知道钟章劝阻自己的意思,可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关于雄父,关于雄父的遗体,关于雄父的遗愿。
他想了很久很久,在很久之前就反复在想。
“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想把雄父的遗体烧成钻。”序言坦白道,拿出他雌父尸体烧成的那枚黑钻,“我无法保证自己一直不被抓,一想到遗体落在基因库手里……我情愿早早为雄父进行钻葬。”
把雄父温格尔烧成一枚钻石,将他和自己的雌父放在一起做成首饰。
这是一个私生子的私心。
“你要是晚点出现半个月,我真的就这么做了。”序言安抚钟章,又像安抚自己,“我等得太久了。雄父说的一切我都做到了。我等大哥,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为了不让雄父被基因库拿去做实验,为了防止寄生体偷窃尸体大脑吃掉他,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
喘气。停顿。
序言需要时间将那些惨痛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他半抱着钟章,一并来到温格尔面前。
白发雄虫面容凄哀平静,胸前与手中铺设大量冷冻鲜花。钟章知道序言会定期更换鲜花,不过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第一次见温格尔,对方面前是否有这么多鲜花。
序言拔掉鲜花,解开雄父遗体上的那层衣物。
“伊西多尔。你干什么?”钟章话没说完,眼瞳剧烈收缩,刺骨寒气刺得他手指蜷成一团。
纽扣一枚一枚解开。
温格尔不完整的尸体第一次全部展露在钟章面前。
离开那些鲜花和盖着的衣物白布后,是一层与果泥类似的物质支撑着他的胸膛鼓起来。而隔着那些半透明的物质,钟章找不到半点脏器的存在。他孵蛋时研究过虫族生理结构,清楚虫族内里绝不是这样的空。
“和安东尼斯见面后,他给我又发了一条消息。”序言解开扣子后,又迅速扯过一块棺椁白布,盖住温格尔的胸口。谈起安东尼斯,他的口吻依旧带着恨意,却远不及另外一种恨意。
“我大哥嘉虹十几年前有消息。安东尼斯给我看了他的照片。闹钟,你知道照片上他在干什么吗?”序言惨笑道,不需要钟章搭腔,他自顾自说下去,“婚礼。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结婚!他在结婚?”
序言的声音开始变形。
钟章实在是太害怕了。他后悔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站在序言这边,他不愿意序言认为自己说出那些劝诫兄弟情的话是在伤害他。
一瞬间,他反手抱住序言的腰,比序言更先一步涌出眼泪,“伊西多尔。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这种让自己伤心的话了!
“他居然敢结婚!他怎么敢结婚的?!”序言抓着自己的脸,崩溃地说道:“他知不知道雄父一直在等他?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安东尼斯给序言看了大哥与他未婚夫的照片。他平静地介绍那个雄虫是个瓢虫种,他客观分析这一次结婚,他的大哥嘉虹就算想继承夜明珠家也是妄想。他将照片和视频原件发给序言,任由罗德勒解析那是不是合成的。
“序言。”安东尼斯安慰道:“你也该放下了。温格尔阁下也需要入土为安。”
照片不是合成的。
视频也不是。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解释这里面的每一帧。直到昨天,他坐在温格尔的遗体面前,将安东尼斯发来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看完。
他知道大哥在雄父死后,落脚在雄父赠予他的一颗农业星上。大哥的未婚夫是那颗星球上的一个小雄虫。
那雄父呢?
那我呢?
那夜明珠家呢?
序言需要花时间将那些事情全部想起来。
在温格尔心脏停跳、脑电波停止后。
他和西乌,为了让机械持续运转下去,在里面的血管接入电子元件。这只是最初步的选择,一天之后,血液无法流动,序言不得不加大电流刺激,迫使心脏伪装出跳动的样子。
七天后,温格尔的胸膛已经被电击和机械设备捶烂。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序言不得不解刨雄父的身体,挖掉里面的脏器,继续维持机械的正常运转。他照旧给雄父穿上衣服,擦拭面粉,哀求西乌继续帮自己伪装雄父还活着的样子。他坐在房间里陪伴雄父的尸体见客,说着场面话。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和蝶族长老会逼宫闯入雄父的卧室,他们发现雄父死亡的事实。他们给序言按上侮辱尸体的罪名。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劝说蝶族长老会给温格尔最后一点体面,让序言出面参加了葬礼。在葬礼上,序言恍惚捡到了自己那个战斗力超强的弟弟。他坐起身,却一下子什么也找不到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呆地坐在雄父的棺椁侧。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葬礼结束不久,安东尼斯在夜明珠家老宅针对序言发动刺杀。他命令手下雌侍将序言斩成两段,序言全靠着小果泥、罗德勒、温先生逃出。
他从夜明珠家老宅带走的唯一贵重物品,是他雄父的尸体。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决定如何处理温格尔的尸体。
“一个死恋爱脑。一个胆小鬼。”序言恨恨地说道:“恭俭良是个笨蛋。不管他了。但是另外两个,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凭什么结婚?凭什么获得幸福?雄父死掉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永远不会让他们见雄父!让他们去死去死啊!”
他说完,手中手环探出微型刀,悍然走向温格尔的尸体。
钟章快速蹿到棺椁前,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他弹开三米远。等钟章再爬起来时,只看见序言举起刀。
“伊西多尔!”钟章怒喊道:“等一下。”
序言手起刀落,裁下温格尔一截衰败的白发,起身往回走。
雌虫气呼呼,走时还不忘单手抗走摔在地上的钟章。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钟章被吓得四肢发麻,一看序言手中的苍白头发,汗湿了背。
“我还以为你要割掉温格尔阁下的翅膀。”有翅种的翅膀还是很重要的。钟章锤了序言两下,这回完全是吓哭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吓死了呜呜呜。我心都快没了。”
序言表情不算好,但被钟章闹一闹,终于有点人气。
“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在骂他们。”
“该骂。”
“对吧。”序言琢磨下,“遇到你之后,就没心情理会那些事情了。主要是,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
以至于,他昨天走到雄父遗体面前才想起来。
他的雄父的翅膀很早就因意外毁掉了。
他在帮雄父更衣洗漱时,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安稳的生活过得太久,序言都要忘记了。
曾经是那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现在谁和序言提兄弟情,他就和谁急。
唉,(忧愁)记得在《监狱》里,序言可是和大哥感情很好的,一直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玩呢。怎么会这样呢?
第264章 第两百六十四章 序言每天都在忙鸡毛蒜……
第两百六十四章
四十余年过去, 序言多少记不清年少时的事情了。
痛苦的细节越来越淡,每天的生活反而越来越清晰。
序言抱着被自己吓哭的钟章,一脚踹开大门, 扫视乱糟糟的大厅, 精准抓住罪魁祸首。
“钟!皮!蛋!”
趴在地上扎风筝的蛋崽撅起脑袋, 满脸都是颜料。他头发里还钻出两只胖咕咕, 咕咕乱叫起来。钟峥盘腿坐着,将周围乱七八糟的纸屑垃圾踢到角落。
蛋崽:“雌雌。”
“你又干什么?”
“我在当蝴蝶。”蛋崽煞有其事地说道:“有一句话说,靠近猪就会变成红烧肉。所以我靠近蝴蝶哥哥就会长出翅膀。”
序言什么忧伤的心情、什么对兄弟的嫌弃都不存在了。他满心眼只有自己花花绿绿的崽, 以及怀里还没缓过来的闹钟。
“伊西多尔。哇啊呜。”钟章叫一下, 把脸埋在序言怀里,拳头敲个没完, “我要被你吓死了。”
蛋崽:“雌雌我给你看我的蝶。”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呜呜呜,你都不和我说,我好伤心。我真的好伤心。”
蛋崽:“雌雌,爸爸在哭什么?我也要哭。”
序言:……
序言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乱七八糟, 背着风筝的崽,“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下,全场哭得就不是钟章一个了。
大的闹, 小的也闹,两个人围着序言一个哭得毫无形象, 一个哭得忘乎所以, 哭得像两团湿面团,黏得序言脚迈不开、手甩不掉。
序言还挺喜欢被伴侣和崽这么黏糊着。
因为钟章和蛋崽哭归哭,哄也很好哄,吃饭时多做一份点心, 大的小的都忙于干饭,看得序言心软软的。
“我只是生气。”序言把脸埋在钟章的脖颈处,亲两口,再提起小的啾两口,砸吧嘴个没完,“现在不生气了……刚好雄父的头发和蛋崽做个全面的基因对比。对了?崽,你怎么想到做风筝。”
蛋崽二年级了,还是喜欢赖在大床上、睡在爸爸和雌雌中间。
此刻,他钻到被窝里,蛄蛹个没完,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被序言抓着脚拖出来。
孩子闹腾个没完,长得又皮实,序言早不把他当做钟章那样的脆皮东方红了。
单手提起来,抖两下。
弹珠、薯片、糖果、奶茶里的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橡皮、书本边边碎片一下一下刷新在床上。
蛋崽急得在空中猴子捞月,吱吱大叫,“雌雌。雌雌。啊~~爸爸爸爸。”
“叫爸爸也没有用。”序言清空崽的存货,扒掉他的上衣,摸孩子的肩胛骨,“你想做风筝飞上天?谁出的主意?哥哥还是你?嗯?你要是摔下来怎么办?雌雌没有说过吗?高于三层楼就不可以随便跳了。你小脑瓜呢?”
蛋崽被戳脑袋、戳屁股,反正他是小靶子,给序言逮住一顿教育,最后生气地在床上蹬脚,塞在被子里乖乖睡觉。
“雌雌。”蛋崽扯着被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钟章,趴在序言耳朵上低语,“雌雌今天欺负爸爸了吗?”
“雌雌才不会欺负爸爸。”
“爸爸今天哭了。”蛋崽不太理解大人又怎么了。他身上仅有小动物一般的本能,在序言身上蹭来蹭去,找到舒服的倚靠点,开始摸序言的手指,“爸爸,现在就像是小朋友一样。”
“嗯。”序言最喜欢钟章身上小孩子一样的感觉。
“爸爸今天是不是在撒娇?”蛋崽趴在序言胸口,好奇问个没完,“雌雌。今天,有同学凶我,他说我老和别人卖可爱。”
6岁的撒娇可以被称作可爱。16岁的撒娇会被称为做作。26岁的撒娇则会被称为不合时宜。到了36岁、46岁、56岁、66岁……不管是哪一个种族,上了年龄便自然失去了撒娇的权利。
但钟章不会觉得对序言撒娇有什么问题,他很自然地展示出他在伴侣面前愚蠢又不安的一面,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像个小孩子一样。
被全然信任的安心。
“那不一样。”序言道:“你爸爸就和我撒娇。”
更早之前,哪怕是面对领导和长辈,钟章也不怎么示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从不会“不懂装懂”,那姿态不叫撒娇也不叫示弱,叫虚心求学。
他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两个样子。
序言偶尔去看钟章工作,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那个钟章没有家里的钟章软乎。
“雌雌也会撒娇吗?”
“不太会。”序言回忆道:“你祖雄父身体不好。雌雌怕他担心,很早就不撒娇了。”
撒娇在虫族,大多是雄虫的权利。
“那雌雌可以对我撒娇。”蛋崽冲序言亲两口,睡不着又开始唠嗑,“雌雌。我记得我好久好久之前,看到你对爸爸扭来扭去,你说话也暖暖的,爸爸还亲你。雌雌 ……”
“好了。说那么多干嘛?”序言想也不想,打断崽的回忆大法,“睡觉。”
“啊——不要嘛。雌雌。雌雌。”
“睡。觉。”
“雌雌偏心。”蛋崽控诉起来,“爸爸是大人。我也是大人了,我也可以被撒娇啦。”
序言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再不睡觉,就给我起来学习。”
夜晚,终于安静了。
钟章的心却不平静。
他躺在床上睡了一会,眯了一会儿,完全醒过来。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有些忧愁又有些不安地拽着被子,挤到序言身边,将睡在中间的崽挤得扁扁的。
“伊西多尔。”钟章轻轻喊着序言的名字,没把伴侣喊醒,倒是把装睡的崽叫起来了。
“爸爸。”蛋崽闭着眼,“快点困。”
不睡觉会被抓走做数学题的。
钟章睡不着。他把蛋崽翻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他睡。他拍了没几下,序言在睡梦中也翻身过来,钟章干脆大鹏展翅,在无人在意之处,悄悄给序言顺气。
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好受点了。
就是第二天起床,钟章手麻了。
和去健身房举铁一整晚同个效果,钟章举筷子的手抖个不停,夹起来的毛豆啪嗒掉回到碟子里。
他吃不到,蛋崽吃的很快乐,还不忘和哥哥钟峥分享喜欢的馅饼。
“爸爸。我今天想要去农科院看嘟嘟。”
“嗯。”钟章实在是夹不稳毛豆,改用勺子吃东西。序言坐在边上,给钟章一颗一颗剥豆子。蛋崽照旧什么都要尝尝看,觉得不好吃,他十分自然把食物分享给哥哥钟峥。
“爸爸你同意了对不对。”蛋崽继续哀求道:“听说嘟嘟会变成胖嘟嘟、粉嘟嘟……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嘟嘟要是一下子被冻死了,我也会被冻死了。”
钟章已经听不明白蛋崽在说什么饿了。
不过,他对蛋崽素来宽容,孩子保证安全就随便他闹腾。
“那你多穿几件。”钟章叮嘱道:“姑姑送给你的小金豆够吃吗?爸爸看看你的牙。去农科院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和猪打架知道吗?”
蛋崽疯狂点头,笑出一排小白牙。
序言:“不准去。”
钟章还没困惑,序言忍着脾气,朝自己崽凉飕飕笑道:“今天是不是有单元考?”
钟章:……
从不干涉孩子学习的地球人放下手里的扑腾崽。
钟章的青春长寿计划还没有重大突破,序言每天处理最多的事情就是蛋崽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以前,序言是不理解旁人为什么总说带小孩辛苦。虽然他现在总唾弃咒骂自己的兄弟,可他自认为他们夜明珠家四兄弟都格外乖巧,没有给雄父增加特别的麻烦。
直到,生了蛋崽。
序言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小事情。
“雌雌记错了。”蛋崽低下眼,抠手指,声音越来越细,“还有好久才考试。雌雌肯定是记错了。”
序言:“钟峥。”
钟峥来到地球后,很少再露出柔弱的假把式。他悄无声息学习序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前段时间,跟着序翊果了解一些地球诸国的礼仪,吓得序翊果朝钟章抱怨这个冷脸实在是太像序言,吓死果了。
而在家里,钟峥也最听序言的话。
序言:“你的课程暂停一天,盯着钟皮蛋考试。我要看到他的卷子。”
二年级小朋友出分很快,再不济,钟峥可以把小考的卷子复印一份回来。
这没什么难的。
只是为难蛋崽了。
“可是,还是嘟嘟比较重要。”蛋崽抓着门框不松手,还在垂死挣扎,“雌雌。爸爸。啊呜呜呜。爸爸的健康最重要。雌雌呜呜。”
钟章听得两眼泪汪汪。
序言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好笑钟章的心软。他捧起钟章的脸,嘲笑道:“你以后会被崽骗去卖蔬菜的。”
钟章一点都不同意序言这么埋汰崽,急得抓挠,“崽才不会这样。”
“嗯。”序言继续揶揄,“蛋崽以后一定会被骗的。”
“啊?为什么?”
“因为,他像他爸爸。”孩子不在,序言很乐于看钟章闹腾。他能容忍蛋崽每天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麻烦,得益于他早几十年就见识过更厉害的闹腾。
看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序言用脸蹭蹭钟章,低语道:“都特别好骗。”
“我哪里好骗了?”钟章还没找序言说道之前吓哭他的事情,“伊西多尔——”
蛋崽不能去农科院看望植物嘟嘟,序言和钟章就代替崽去。
两个大人坐在田埂上,看着吧嗒吧嗒正在滴落水珠的小树苗,再看看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蛋崽是不是在学校哭了?”
“做题目都能哭?”序言大感不解,“考试对他来说这么困难吗?”
“你别这么说崽。二年级才多大呢。” 钟章为孩子挽尊,“我小时候做不出题目也会哭。”
“闹钟。”序言撑着下巴,冲钟章笑:“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作者有话说:同样一件事情,序言对崽和对钟章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钟章还好,钟章是会端水的。由此看来,蛋崽喜欢喊爸爸帮忙就很正常了。
因为爸爸不会动不动罚他做数学题。
第265章 第两百六十五章 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
第两百六十五章
小考不算数。
总之, 二年级的蛋崽在期末积极地考了倒数第二。
他拿着试卷,一点也不害怕被骂,回家围着钟章跳舞, “爸爸。我在学校睡了五个小时哦。五个小时。”
钟章也完全忽视蛋崽那该死的成绩, 热泪盈眶, “天啊。你怎么这么棒?居然睡了五个小时。”
蛋崽开心地哈哈起来, “是吧是吧。”
他其实只是想小眯一下的,没想到居然睡过了两场考试,睡到放学。
还好, 他没有错过午饭。
“没错没错。”钟章欣慰地摸摸蛋崽的小肚子, “在学校吃饱睡饱,我们崽怎么这么棒啊。”
序言的感受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钟章决定带着蛋崽去吃小蛋糕, 并夸奖崽能够一口气睡五个小时,以后要再接再厉,在家里也要睡得饱饱的。
“我们小崽的睡眠要恢复正常了。”钟章躺在床上,嘴巴也没停下,激动地和序言分享这个大发现, “伊西多尔。蛋崽终于可以睡饱8小时了,你不开心吗?”
序言脸已经黑得能下墨了。
“不开心。”
“崽已经很棒啦。”钟章忍不住在被子里笔画,“三年级就开智了, 等他到了三年级肯定会变得和伊西多尔一样聪明。”
序言:“呵。”
三年级,蛋崽从年级倒数第一进化为班级倒数第一。
钟章开心地在家里放礼花, 蛋崽把地上的闪粉彩纸兜起来, 哗啦哗啦满屋子抛。小孩子的快乐就是那么纯粹,还故意举着扣分超多的卷子,在序言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序言头上的青筋跟着这两活宝跳来跳去。
“钟皮蛋。”序言露出满口白牙,“你还骄傲上了。”
蛋崽挺肚子, 比序言还大声,“不可以吗?我是第一不可以骄傲吗?”
“那是倒数第一。”
“我不管,我不管。”
序言再次体会到当年雄父溺爱弟弟的滋味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重复: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今日不打什么时候打?!
抄起厨房里的蒜薹,序言冲出去就是一顿鞭笞。
晚上,全家一起吃蒜薹炒肉。
蛋崽小孩哼唧,暴风吸入式炫了三碗饭。
他才不害怕挨打呢。雌雌也好,爸爸也好,其实都舍不得打他的。
无法无天的蛋崽决定暑假第一天不写作业,他要好好玩一玩,奖励自己上个学期学得那么的辛苦。
奖励了第一天,就会奖励第二天,奖励来奖励去,暑假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全家不得不陪着哭嚎的崽一起补暑假作业。
看孩子的乐子简直是钟章和序言当下生活最惬意的时候。
因为青春长寿计划一直没有进展,每次去开会,对钟章和序言而言都是种钝刀子割肉的体验。
就在今年,包工头闹钟去世了。
死因是突发心梗。
而侦探闹钟早在去年就诊断出老年糖尿病,最近一次会议,他身体显得很沉重,周身有一股水果熟透了的甜腐味。他开始学着做经典侦探波洛的打扮,戴着圆礼帽、手持一根黑色手杖。
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穿,不约而同避开这一点,夸他打扮得特别英伦,惹得侦探闹钟很开心,又花钱定制了两套西装。
今天来开会是因为雄虫闹钟在他的世界有了重大发现。
“在我的世界,伊西多尔已经……”虫族和地球的鸟类一样拥有神奇的低衰老率。他们自20岁身体完全成熟后,会保持健康容貌至200余岁,在接近死亡的前十几年断崖式衰老。
因此,哪怕实际年龄40出头了,雄虫闹钟依旧保持着青年容貌。
他在一众闹钟中显得格格不入。
谈及和序言的感情发展,他也是最缓慢的一位。
在他的世界里,他是被序言抚养长大的雄虫——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生的、自己是否存在亲生父母、他没有这个世界更早的记忆。
在他有意识来到虫族世界的那一刻,序言就抱着他。
他作为他的雌父养育他长大,他喝他的奶长大,几乎等同于序言的孩子:当他逐渐回忆起自己上一世为人的记忆,回忆起一个成年人的所爱所感时,闹钟会议适时地照应他,告知他在其他世界与序言的关系。
他们是伴侣。
他们本应该是伴侣。
可是这一世,却古怪的成为了父子。
对雄虫闹钟来说,他喜欢序言宽容他的一切、喜欢序言结实又温暖的拥抱、喜欢序言不分对错都站在他这边、他喜欢看序言笑,总觉得雌虫笑起来后浑身都送松快了。
他爱上序言是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要叫序言爱上他却变得比登天还要难。
序言不会爱上自己养大的孩子。
那种古板的、贵族的规则伦理篆刻在他身上,他比其他世界都要更在乎这些东西,哪怕没有谁要他遵循这一点。
序言还是在乎的。
他总在一些谁也不在意的细节,让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夜明珠家家族的子嗣。
他沉默地进行他的实验,经常一言不发望着星球上的漫天尘土和轰鸣作响的巨大挖掘机械。
他们所居住的星球正是钟章世界序言带过来的那颗矿产星球。
在那狂沙漫天的土地上,雄虫闹钟艰难地长大,除去读书的那几年,他全与沙土作伴。
逐渐,他也知道序言到底要做什么了。
“我的伊西多尔,他。”雄虫闹钟艰难地开口,“他今年,已经两百七十岁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不论是星盗闹钟、侦探闹钟还是钟章本人都惊得从椅子上起来。他们曾经统计过各个世界的时间差,且不论相遇时间的前后,序言和他们的年龄差都是较为平均的,最大的一位也才七岁。
哪怕是星盗闹钟这种被冷冻过的存在,按照出生年龄换算,他和星盗序言也查不了多少。
雄虫闹钟居然和他的伊西多尔相差两百余岁?
“我以为你们最多差40岁。”星盗闹钟长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当初统计时,雄虫闹钟还是个孩子,他并不清楚如何判断雌虫的年龄。
更别提,虫族拥有漫长的壮年期,外貌上本就难以分辨,无法细究。
雄虫闹钟跟着叹息。
这只是他给众闹钟带来的开胃菜。
“夜明珠家覆灭后,伊西多尔一直在研究如何制作内脏。”雄虫闹钟呓语道:“我已经确认了,这是利用你们口中的小果泥来制作的一种仿生内脏。他可以完全代替……当年脆弱的温格尔阁下的血管与器官。”
只不过,这种技术需要足够的医学知识和微型器械知识。
而雄虫闹钟世界的序言独自在这个鲜少有人涉足的小众领域,孤独地度过他的两百余年。
他带走温格尔的尸体和当年西乌没有完成的小果泥半成品,开始了长达五十余年的东躲西藏,直至夜明珠家完全落入安东尼斯之手,才改头换面重新进入社会。
他当过星盗、重修医学学位。他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研究,转而扎入医疗器械领域。他与西乌发生争执,杀了对方,最后一个知道他计划的故人也就此消失。
这个世界的序言开始了他一个人的征程。
在虫族,微型手术机械虫、可替换假肢等已经是普及的医疗器械,但专门打造能够循环且无负担的拟态内脏器官一直是个空白领域。
雌虫可以通过直接克隆自己的器官做移植。
雄虫鲜少会遇到需要做器官移植的危险,就算遇到也多数选择自体克隆器官再移植。
类似的手术只要不涉及神经,在虫族风险约等于零。
序言偏偏做的就是神经、血管、内脏相关的实验,他的目标就是比普通虫族体质更孱弱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温格尔同样为了等待嘉虹,掏空内脏,承受着机械的一次次捶打,被注射一针针试剂,死在等待心爱孩子的归途上。
序言一次一次复刻这种归途。
他有一整个星球的矿石,有一整个军工厂,两条全武器流水线。他学习他并不擅长的医疗知识,强迫自己从一个领域的天才变成另外一个领域的庸才。
他不需要名誉,不需要金钱。
除了养育雄虫闹钟外,他只是在用学习一遍一遍折磨自己,以此得出点微弱的成绩。
序言在这个世界,度过他碌碌无为的两百七十岁。
他终于预感到自己身体的衰老。
他对自己从基因库捡来养大的钟章说道:“我可能快要死了。”
雄虫闹钟骤然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过去,抱住面前健壮的雌虫,“说什么呢?”
“我在变老。”序言对钟章道,“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活了很久了。”
“一点都不久。”雄虫闹钟语无伦次起来,“你才陪我,陪我过了不到四十岁。”
序言:“嗯。你应该成家了。我想看到你结婚。”
“不要。我不要。”雄虫闹钟要哭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序言:“我怎么不能说这样的话?”
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扑到他们之中。除去在外求学的那段时间,雄虫闹钟再也没有离开这颗荒芜的星球,他清楚自己长期不结婚,在雄虫协会那肯定是个拉黑信用状态。他哭出声来,呜咽声很快被呼啸的风盖住。
“我知道,你和其他世界有联络。”这个世界的雌虫擦去雄虫闹钟的眼泪,捧起他的脸,“把我的知识传授出去怎么样?”
“你。你可以发表论文的。”雄虫闹钟哽咽道:“你会出名的,基因库肯定会帮助你活很久很久。”
“我还在通缉中呢。”序言又笑起来,“唉。这个世界,发表也发表不了。”
雄虫闹钟哭得更厉害起来。
序言还是没忍住,像小时候那般揉他的脑袋,“哭什么。我还要麻烦你,把知识传授出去呢。”
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庸才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又晚点了(心虚豆)
第266章 第两百六十六章 钟文与钟章的超级强悍……
第两百六十六章
听到钟章转达的异世界自己消息, 序言毫不犹豫开始自己的学习之路。
他率先在自己的矿星上建造一个信号塔,再平地建造一个九层的医疗专属基地,并斥巨资从其他国家进口人类尸体。
不得不说, 这是除东方红之外, 其他国家和序言做得最大一笔生意了。
序言来到地球之处设立的医学生奖学金组织开始发挥作用, 他在过去接受赞助和奖励的学生中寻找有志之士。
钱不是问题, 实验材料也不是问题。
只要你愿意来我的课题组干活就行了。
什么?你问我以前做什么?我以前是研究机甲制作和太空武器制造的……怎么转行干医疗?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说来不来。
序言很舍得砸钱。
他本来就很有钱,去虫族一趟之后更加有钱了。更别提, 前段时间他弟弟阿洛伊和大伯帮他拿回三个星际港口的收税权和过路收费权, 他每天睁开眼就有数万元进账。
“雌雌的钱以后都是你的,你学不会方程式, 记账得会啊。”序言恨铁不成钢戳着蛋崽的小脑瓜,“再说一遍,0.8和0.11谁大?谁大啊?”
蛋崽低下头,一味地玩手指,不回答雌雌的咆哮。
听到门口有声音, 他也不管是谁,一股脑钻过去,委屈地躲起来, “爸爸爸爸。”
序翊果提着一篮子菜一言难尽看着蛋崽犯蠢。
他小时候被序言训惨了,长大了也不会给蛋崽撑伞的, 十分从容把蛋崽抓起来, 押送至书桌前。
钟章回到家,就听到一串银铃般的嘲笑声、一阵压抑着怒火的拍桌声和蛋崽可怜的抽噎声。
蛋崽讨厌数学。
可他真的要继承好大一笔钱,必须要算清楚0.8和0.11谁更大。
正如序言其实对医学一窍不通,可为了钟章的身体, 雌虫现在也是硬着头皮在恶补两个世界的医学知识,脸都学成菜色了。
钟章也没有闲着,他不擅长闲着,除去做好序言和蛋崽的后勤保障,就是尽可能运动、去巡视太空工地上的安全问题,帮矿星上做一些资源调动。
这一年,钟章65岁了。
钟文罕见地生了一场重病,从原本的小感冒一路发酵成肺炎,在医院里连续挂了四天的水。她刚出院,钟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进医院躺了一周,年轻时在太空遨游,他身上的暗伤被一场小感冒彻底激发出来。
“你来干什么?”钟章头昏昏看着坐着的姐姐。不管过去多久,他印象里的姐姐都是潇洒风流的漂亮女明星。
六十五岁了,这女人怎么保养得和三十五岁一样?
钟章内心一阵苦水,面上却装得不耐烦,要赶姐姐走,“去去去。我还没好呢。”
“赶我干什么啊。”钟文大口咬着苹果,抛出一个玄乎的事情,“我这几天老梦到蛇。”
钟章:“什么东西。”
“胎梦啊。”钟文嘻嘻哈哈,“我找道士和尚看了,神婆也看了。他们说是好兆头,是个胎梦。”
钟章看看他姐新染的海蓝色小卷毛,气忽然有点喘不上来,“你还没绝经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钟文大声吐槽道:“妈六十二岁还生了个妹妹。”
哦。这么说也确实正常。
钟章钟文那对神奇爹妈通过与不同男女的排列组合,一共给钟章和钟文生出了四十来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他们这种热衷于生育且超级能生的强悍体质,完美解释了钟文超棒的产后恢复能力,同时解释了钟章为什么可以和序言拼出一个崽来。
数量与质量,总有一个能通过高强度啪啪刷新出来。
钟章:“我真是服了你,只是个梦。”
“有感而发啦。”钟文已经吃完一个苹果了,“前段时间感冒做ct,孩子已经有胎心了。”
病房里短暂地寂静。
接着传来钟章崩溃地大叫,“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事情?”
“分享一下啦。”钟文理所当然地说道:“高龄产妇还是很危险的,不过也有好处……这个孩子的胎盘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果。我听说亲人之间什么骨髓移植啊、什么器官再造都可以用上,现在科技真发达啊。”
和钟章这个大学生相比,钟文读书很一般。
她中专都没有读完,被星探发觉后就进了演艺圈,后续几十年书都不粘,每天花海从中过,频频出现在恋爱瓜PDF中,黑粉无数。可她偏偏又心态强大,谁要骂就骂她好了,她只管享受爱情、金钱和自己的美颜。
弟弟钟章是她从小到老为数不多真心考虑过的亲眷。
“其实我不太担心你。”钟文神神叨叨起来,“我去算了命,我们这个时间点特别好,能活得很久很久。我们两生来就没什么心伤。哎呀,我也不懂那个专业词,反正就是还有二十多年好活。”
钟章说不准是给钟文的怀孕气得,还是心脏真的突突跳。
他详装生气道:“算什么命。那些都是骗人的。”
“那是你没找到靠谱的大师。”钟文混娱乐圈,本身就迷信这些玄学,“大师还说,我这个孩子如果能保住,生来就是含着金饭碗出生,是华佗转世。”
钟章:“你不要被卖保健品的骗了。”
龙凤胎就这样在病房,你一句我一言,乱七八糟地吵架。吵到最后,钟文气呼呼走开,带来的保健品都一并拿走了。
钟章心里反而古怪得有些放松。
双生子之间或许真的有某些神奇的关联。
接下来几个月,钟章一直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干脆把这件事情全推到双生子的感应上,安慰序言,这绝对不是实验的药太恶心了。
序言:……
雌虫看着粘稠如同鼻涕虫一般的实验药材,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在医学上一窍不通。
就算有了两百年知识助力,还有东方红数百人的科研团队帮忙协助,他做出来的医疗器械还是一坨。
非常难吃。
连续一个月,钟章的马桶不定期刷新出透明果冻色软便、镭射钻石硬便、夜光蹦迪便等各种奇怪的发光大便。
“我可能真的没有学医的天赋。”序言被打击得欲生欲死。在强大的医学压力下,他对蛋崽的成绩也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孩子学会最基础的会计知识就行了。
蛋崽不理解什么是会计。
“筷子?”蛋崽能把筷子用得和快板一样,叭叭响个不停,“崽会用筷子。”
“是会计。”
“快记?”蛋崽花点时间,知道了什么金融、会计、财务。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斥着一堆混乱的词汇,“为什么要学这个。”
序言和钟章都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最坏情况出现。
钟峥已经开始跟着序翊果学习一些实务,打理序言一小部分财产练手。他是序言留给蛋崽和东方红链接虫族的备用人选。
——蛋崽能自己立起来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钟章一旦去世,序言与东方红与虫族之间的关系就会发生本质的改变。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东方红一直在想办法增进序言对东方红整个群体的好感度。
刷了几十年,他们真的是没招了。
直到矿星开发,在充足肉蛋奶和体育锻炼下的超能力女战士们登陆外星球,第一个临时矿星驻地成功对抗狂沙暴没有被吹跑,地球战士终于可以在矿星地表探索超过48小时,东方红才终于做了一件引发序言剧烈情绪波动的事情。
“你的亲戚种了什么?”序言言辞激烈,抗议道:“我不要!我不要这种邪恶的火焰植物在我的星球上种植,我,绝对,不要!”
太空小麦和太空水稻在月球种植很成功,可在矿星的第一期种植以失败收场。农科院与航空院锲而不舍携带30余种太空适应种子,继续外星种植大业。
与之相伴的是如火如荼的太空土木工程。
大量太空超能力战士在矿星进行外星地面作业,她们的住宿与生理诉求需要重新规划。钟章的大徒弟从老师那接手土木伟业,凭借好身体长期居住在太空中——好吧,其实根本原因是,他是比较少见的能一边呕吐一边承受矿星折磨的男人。
绝大部分普普通通地球人耐不住矿星的气压、重力、有毒气体和恶劣天气。
大部分植物也不行。
直到,某个河南籍超能力战士带了一罐她们老家产的辣椒酱飞到矿星上。在食堂与老乡们辣椒拌馒头当夜宵吃了一周后,一众战士惊愕地发现她们的辣椒酱发芽了。
不由分说,祖国妈妈把这一班贪吃鬼全员送检,在星汉省的医院里硬扣了她们一个月,确认身体没问题才放回来。
农科院早把辣椒酱昧下来了。
经过长达三个月的产业调研和辣椒酱研究后,他们筛选出70种可能在太空生长的辣椒品种,在星汉省农科院和月球种植区进行育种,并把发芽的一批种子分批发配到三个东方红的太空菜园中。
其中一个,就是序言所在的矿星。
在矿星大棚中,辣椒长势出乎意料的好,很快风靡整个超能力战斗团。谁不喜欢在外星球上看到老家的植物呢?又好看,吃饭时又可以剪下来一点增香添味?
矿星辣椒就这样超越了小麦、水稻、萝卜、生菜等暂未长好的植物,成为矿星炙手可热的超级新星。
钟章竭力为自己的亲戚作保,可这一次,序言才不管那些呢。
他讨厌辣椒。
“崽。”序言不开心地轻踩一下蛋崽的小屁股,“到你发挥桃子权利的时候了。”
在雌雌的暗示下,未命名王国的小太子钟言.拉布拉多,发布了自己第二条权威法律:
【在未命名王国管辖的矿星土地上。限制辣椒的种植范围,偷渡走私辣椒酱、辣椒粉等一系列辣味产品,将被关30天禁闭。】——
作者有话说:蛋崽颁布的第一条法律法规:未命名王国管辖范围内全面禁烟,违者将按照刑事犯罪判刑。
土豆算一下,真的快结尾了,因为闹钟的日子快到了。
第267章 第两百六十七章 论如何让禅让被打得爆……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东方红素来不干涉他国内政。
去矿星工作和科考的工作人员再怎么抗议, 也挡不住这是皇太子钟言.拉布拉多颁布的法律法条,被他爹篆刻在大棚门口的大石头上。
云贵川户籍的超能力战士和医疗工作人员不得不面对没有辣的生活。
这一盛况在序言把所有食堂厨师换成无锡、苏州等地师傅后,迎来巅峰。
面是甜的。饭是甜的。包子是甜的。粥是甜的。番茄炒蛋是甜的。
豆腐脑只有甜的!
什么咸甜之争?序言下场后, 独裁者大手一挥全安排成甜的。
钟章已经很久为自家亲戚求序言什么了。这次他也忍不了, 软声软语, 好言相劝, 磨了大半天,总算为吃不了甜口的老家人们争取到三个咸口窗口。
辣椒是绝对不能出现的。
序言会吃点辣,只是不爱吃辣。比起那种制作好的辣椒食物, 他更讨厌辣椒这种古怪植物的气息。钟章和他一起站在大棚里闻来闻去, 怎么都感觉不到奇怪的味道,还被序言埋汰是地球人能闻的味道太少了。
“那就不种了。”钟章后退一步, 继续为老下属们争取权利,“她们自己带都可以吗?只在东方红食堂吃,其他地方都不出现。我绝对会管好的。”
“不行。”序言对这件事情看得很重要,哪怕钟章撒娇,也不准辣椒继续出现在矿星上。
“你要是敢吃辣椒。”序言威胁道:“我就用豆橛子抽崽的小屁股。”
不舍得动钟章, 但他舍得动一动皮糙肉厚的崽。
此言一出,蛋崽又嗷嗷叫,“为什么要抽我?我又不是纸巾盒。”
“因为爸爸不会背着雌雌偷偷吃辣椒的。”序言指责道:“爸爸会吃辣椒, 肯定是你嘴馋,爸爸才带着你去吃。”
这事实听得蛋崽在原地乱蹦, 想反驳, 却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点。苦思冥想三天后,蛋崽愉快加入东方红工程师们组织的辣椒油偷渡计划中,为日后被序言打他屁股奠定了结实的基础。
打孩子也成为序言为数不多离开医学研究室的活动。
他不知道钟章什么时候会死,或许是今天晚上, 或许是下周,下下周?当然,也可能是一年后、两年后、五年后……
【人是随时都会死的。】
序言和钟章都很清楚这一点。
就在钟章度过他六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侦探闹钟病亡了。他世界所在的序言已经掌握一部分医疗技术,却还是不足以原地复活他的爱侣,只能眼睁睁看着穿梭而来的星盗闹钟将侦探闹钟塞到冷藏库中。
“你们打算怎么复活他?”
“不知道。”
侦探世界的序言声音高亢起来,“不知道?”
“冷冻并不意味着百分之百复活。”星盗闹钟冷漠地回答道:“我这么做,是因为‘冷冻人体’是所有世界都共同拥有的一项技术。”
如果尸体腐烂了,就别谈什么复活了。
怎么?召唤亡灵法师来一个亡灵苏醒吗?
星盗闹钟能做的只有这些。
现在的闹钟会议再也没有新人,原本满当当的座位也只有三个人还坐着。雄虫闹钟并不是每次都参加,他迫切要用大把时间陪伴他的序言,数次缺席。会议室中,只剩下钟章和星盗两人,沉默地对望着。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亚岱尔家族占卜师提供的预言。
“你去过赘婿世界了吗?”星盗闹钟自顾自说着话。不等钟章回答,他闭上眼,叹息起来,“他醒过来一定会很生气。老东西把崽教得乱七八糟。”
钟章有时候很庆幸自己和序言拥有一个孩子。
当他和序言感觉话题要朝着悲伤走时,他会及时的聊起蛋崽。正如星盗闹钟现在这般作态。
“怎么了?”
“满嘴脏话。”星盗闹钟伸个懒腰,嘲笑道:“脾气大着呢。他的序言忙着学医,根本顾不上孩子,全丢给老文盲带……真是完蛋。”
“鸡米花的崽呢?”钟章已经习惯崽来崽去了。
星盗闹钟温柔笑道:“这个超级乖,我都想绑回我的世界了。”
其他闹钟死光后,星盗闹钟与钟章的关系看上去缓和了不少。
他们东扯西拉孩子的事情后,可算聊回到实验进度和一些琐碎的细节上。
例如,爱神树缺少的爱神水闪蝶鳞粉最接近的替代品是蛋崽的头皮屑。其次是各种闪蝶种青春期虫族自然掉落的鳞粉。后者序言已经在虫族社会大肆收集了,前者反而很难搜集。
蛋崽是个不怎么产头皮屑的小孩。
最后是某生物日化研究室翻出来他们某研究生的传奇大作:让人头皮屑超级加倍的痒痒洗发水,解决了一切。
东方红人口众多,学校众多,企业众多,卧龙凤雏实在是不计其数。
这也算是钟章所在世界独树一帜的优势了。
星盗闹钟那边的消息,则有点微妙了。
“我抓到当年给我做实验的研究员。”他愁容满面,“省长。要是我死了,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其他闹钟也不可能复活了。”
钟章知道这一点。
所以不光是他自己很关注星盗闹钟,全部世界的序言都很关心星盗闹钟的死活。
他等着星盗闹钟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把研究员控制起来……你知道吗?他们给我注射的东西里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虫族基因,而是另外一种被他们称呼为‘寄生体’的生物食用雄虫、寄生雌虫后浓缩的尸液。”星盗闹钟低语道:“我和伊西多尔永远不可能有孩子。按照研究员的说法,注射尸液后,我的精子活性将第一个被杀死。”
我可以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中间,可以和你们对话,得到了寄生体这种非物理存在生物的能力。
代价是永远失去孩子。
“真的好想偷一个崽过来。” 星盗闹钟长叹一口气,不管钟章有没有听懂继续道:“禅让会疯掉会死掉也是因为寄生体……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总之,有研究员在,他重新提取了我的血液,制作了一些特效药。”
星盗闹钟掏出一管浑浊的流沙状鲜血。
随着他的动作颠倒,管内鲜血呈现出颗粒状,一粒一粒上下浮动。钟章仅仅是看着,莫名感觉到一阵寒凉。
他想起很早的时候,星盗闹钟提出要从他们中选一个人试药。
雄虫闹钟在物种上和其他人差距太大。
星盗闹钟被做过实验,已经是个混合型产物,普适性不足。
因而,只剩下他了。
“什么效果?”钟章鼓起勇气,接过这管药。星盗闹钟手却攥得紧,没叫钟章马上拔出来。他眼神飘忽,忽然又弹起禅让,“有机会的话,提前把禅让杀了。”
“什么?”
“杀他的时候,他会使用能力。”星盗闹钟道:“雄虫闹钟的世界,禅让声名鹊起,不好刺杀。唯有你所在的世界,你可以对他下手。”
钟章:?
我?六十六岁的我去打身强力壮还会桀桀桀怪笑的禅让?
我怎么可能把他打出二阶段的回血状态啊喂?!
星盗闹钟一贯不管钟章的死活。他亲昵勾住钟章的脖子,泄密道:“看来,你的世界应该还没察觉到这个秘密。你只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自然有人会抽死禅让——禅让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白玉的雄虫?就是一个被他虐待的很惨的雄虫。”
钟章茫然。
他不知道啊。
星盗闹钟却很肯定这个叫做“白玉”的存在,他轻声说道:“寄生体是虫族目前的天敌物种。他们不死不灭,没有性别之分,也没有生殖繁衍的能力,他们依靠寄生雌虫获得□□,依靠食用雄虫大脑来提高饱腹之欲。”
最高等级的寄生体总共有七位,被称为七位将军。
“白玉是将军级寄生体‘不存者’的亲生子。”星盗闹钟低语道:“不存者在寄生某位雌虫后,发觉这个雌虫已经有了一个月的生育。在双方共存的状态下,那颗虫蛋诡异的存活下来,并同时具备了一些‘不存者’的特征。”
钟章:“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我们那谁都知道。”星盗闹钟双手一摊,“基因库问一下就明白了。白玉是寄生体养大的雄虫,后来被救回虫族,犯事被囚禁在基因库。后来他死了,尸检后确定是不存者亲自出手。”
钟章已经听不明白这种异世界八卦了。
他觉得序言的兄弟子侄们惹事的能力可能比自己这边十四亿人加起来还要厉害。
“不会带来什么危害吧。”钟章担心地询问。
“哎呀,禅让很难杀的。”星盗闹钟安慰道:“我也不是让你把天敌引过来。禅让没有政敌吗?基因库没有敌人吗?哎呀,随便谁,把禅让打到爆装备就好了。他这么多年一点蝉蜕都不给我们,我们也真的没有办法啊。”
其他材料都凑得差不多了。
序言学医很辛苦很吃力,但也是肉眼可见的出成果。短短两三年,他手下主导的东方红器官再生和神经系统修复大面积进入人体试验阶段。不计其数的绝症患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相关医院接受实验治疗。
等不到肾脏的尿毒症晚期患者、先天神经损伤的儿童、大量器官衰竭进入最后时刻的癌症患者,吃下序言主导制作的药剂,在身体里自培育适合他们的“器官替代品”以维持生命运作。
数以千计的年轻医生通过学院牵线,来到序言的团队外围进行基础的手术作业。大量的工作被分摊出去,平均每个在读医学生每学期都参与过40台的小型手术。
再生牙技术完全成熟,进入医保。
眼科视网膜器官矫正手术进入市场,为高度近视患者提供市场服务。
内脏脂肪消化药剂已经获得国家审批,预计在明年进行小区域的销售。
种种医学发展与微型医药器械的发展带动了生物、药学等各个学科。
东方红平均寿命在各类学报上被预估为人均90岁。
可这些都不是原地复活,都不是满血再生,都不是真正的彻底活过来。
目前,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种能够死而复生的超能力。
只有禅让的【蝉蜕】。
不限次数,只要头颅尚在,他便能东山再来。
他是虫族世界当代唯一活着且明确使用过该能力的超能力者。
“那畜生和寄生体有染?”序言听完钟章分享的新鲜大瓜,目呲欲裂。
不等钟章补充什么叽叽歪歪的东西,序言起手就是摇弟弟。
“恭俭良,你知道吗?对,禅让现在还是单身吗?哦有孩子了……那孩子的雄父是谁?什么你知道?你知道也不管管……”序言霹雳啪啪啦打星际长途,从东方红虫洞转东方红商店再转虫族网络再转好几个网的那种。
线路漫长,等他听到对面发出同样困惑的声音时,序言才错愕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你们也不知道?禅元干什么吃的?!这都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考虑要不要放出这个消息的豆。
emmm其实之前有人就问过豆,小雪斯怎么会这么能隐形?
原因当然是天赋啊,他血缘上继承了他雄父以及更上面一些能力啦。
第268章 第两百六十八章 禅让拜访星汉省
第两百六十八章
禅元不知道自家老二哪里来的孩子, 哪里来的雄虫。
他一脸懵逼的回到家,一脸懵逼被的远在地球的二哥臭骂一顿,再一脸懵逼的把同样懵逼的禅让叫回家。
“你有雄虫了?”
禅让满脸困惑, “啊?”
“你未婚生子?”
禅让脸上已经刷新出不屑之色, “雌父, 你是不是被.操傻了?”
禅元听到这等不孝言论, 安心了。
他先给大孝子几巴掌,再跑去和恭俭良核实:他们一共生育3个孩子,都是雌虫。目前只有最小的雌虫生了好几个孩子。
恭俭良每次停职在家都会带孩子。
面对雌君和雌子的指责, 他毫不客气先给他们各几拳, 理直气壮道:“我记错了。”
禅元:?
禅让:?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亲戚上门,自己都要挨打的蝉父子们欲哭无泪。
“我就说夜明珠家那边没什么好亲戚。”禅让撩起袖子, 吐槽道:“我单身,我连雄虫小手都没有牵过,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凭空污我清白?”
禅元:“这么明显的谎话就别说了。”
禅让才不要。
他有段时间冷着钟章和序言了。
“我要的就不多。”禅让数落起来,“不就是想借他们家崽做一点试验,再分一点财产嘛。干什么这么小气, 我们不是亲戚吗?他求着我办事,这就是他求……”
禅元抓起桌子上的面糊塞到禅让嘴巴里。
——死嘴,别说了, 你想被你雄父打成扁扁的饼干吗?
“你死一次又没事。”恭俭良本来就对自己混不吝的老二没什么好感。他和他雄父温格尔一样,心里就是偏心长子, 觉得长子好, 对次子三子态度平平。在二哥和次子之间,恭俭良很快做出决定,“反正你那么欠。”
蝉欠就会被揍,被揍就会爆血爆装备。
挨打次数一多总能打出一两次【蝉蜕】。
恭俭良无视自己崽那张扭曲的脸, 将偏心持续到底,“二哥本来就很不容易。我记得小时候,他还要帮我修复禅元的裸.照,每一张都是高清修……”
禅元:“咳。二哥确实不容易。”
禅让欲听。禅元抬脚将他踹出门去。
冷酷的雌虫大家长一把拽过门,戳着禅让的鼻子,命令道:“别惹你雄父不开心。”
“雌父! ”
“多大的虫了,还没个对象。”禅元抬高声音,遮住恭俭良在里面的爆料。他更严厉呵斥禅让,“二哥这个通讯来的对。我像你这么大时,都把你生出来了。扑棱。”
禅让被忽然窜出来的大哥按住,一捆,一扎,一踩,一踹,整个塞到飞行器里。
禅元盖上舱门,没有半点暗算亲生子的内疚,只有八卦没被泄露出去的了然。
“说了多少次,在你雄父面前,对夜明珠家的亲戚礼貌点……背后蛐蛐就算了。你这不是找死吗?”禅元命令道:“消息我会帮你封锁了。绝对不会有谁拿这种‘雄虫’的事情污蔑你,打扰你的前途。”
那个叫做“白玉”的雄虫,禅元不需多费心就打听到了。
这是当下十分火热的一起雄虫串通寄生体谋杀雌君雌侍雌子的通敌案。
禅让正是上升期,传出这种奇怪的流言蜚语,禅元第一反应是有谁要害他的崽。他和恭俭良不同,在方方面面十分敏锐。
“这次,我建议亲自去一趟……你那个二叔的伴侣很奇怪。”禅元叮嘱道:“他总说自己能看到平行世界的消息,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在你雄父面前,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禅让心中顿时有了想法,“这次去,我杀了他?”
“你要是能做干净,那就做。”禅元对这个酷似他的孩子总没办法,“但我觉得,你拖着就好了,没必要把关系弄得那么糟糕。”
是的。
禅让过去几年也是这么想的。
因而,他一直拖着不愿意分享自己的能力。他自己用了,也不会刻意给亲戚留一点参与样本做参考。偶尔对方好声好气说,禅让就剪点自己的指甲,刮点皮屑过去。
他拖得起。
序言一日不同意他的要求,他就在这个项目里浑水摸鱼。一年能够关注这个项目三次都算是多了,大部分时间,禅让都在忙自己真正能出成果的项目。
实验室里只有西乌在关心自己未尽的疗愈计划。
“知道啦。”禅让呲牙咧嘴,“松开松开。我自己去他们那边,烦死了。”
禅元:“别多事,别惹事。少说话,少干活。”
“哦——啰不啰嗦啊。”
禅元怎么能放心这个最不安分的孩子,他揪着禅让的耳朵,又一次絮叨起来,“管住你的手脚,你要敢拿二叔伴侣和孩子做实验,你雄父又得抽死你。你这段时间克制一点,不准乱做实验,不准对二叔伴侣的族群下手,不许乱倒什么药水……缺什么东西记得给雌父打通讯……”
禅让头昏脑涨,一时间,连去东方红那都不想去了。
他想法刚冒头,禅元立刻将这漏洞都补上。
禅元:“我给你请好假了。你务必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好。记住,我们是翡翠玉家,你雄父必须是翡翠玉家的雄虫。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夜明珠家族了,也不需要夜明珠家族了。”
到此,毫无余地。
禅让没有放假的喜悦,只有长长的无聊的叹息,“唉——知道了。”
他发自内心想要二叔的伴侣快点死。
*
禅让和西乌一起穿越虫洞,穿过木星土星火星,落脚在星汉省上。
这座巨大的浮空岛本就是虫族科技产物,哪怕上面增加了不少东方红特色的建筑和人文气息,也依旧能叫禅让和西乌感到一种熟悉。
钟章和序言早早在星汉省港口等待。
序言不擅长寒暄。可为了得到蝉蜕这种稀有的能力帮助,他还是硬着头皮做个好长辈,一路主动和禅让说话。
“小兰花。”意识到面前的雌虫是自己的子侄辈,再叫弟弟的小名不太合适,序言硬着头皮改换称呼,“你雄父说你结婚生子了?恭喜啊。”
“哈哈二叔。雄父记错了。”禅让娴熟又不失礼节地炒热话题,“我们家三个孩子,雄父总记错。”
由此,他侃侃而谈,钟章序言很快被他所谈的趣事吸引,就连单身至今的西乌也没有感觉到冷落。
禅让很好地照顾到在场所有人的情绪,还为每一位带了翡翠玉家的伴手礼。
蛋崽得到了小小的一份蝉族本土出产的特点糕点。
就连钟峥也拿到了一份适合他蝶族口味的糕点。
钟章警钟大作。
“我有点不好的感觉。”去洗手间的路上,钟章与序言耳语,“他上次可不是这么好脾气。”
序言:“也许我弟弟和他好好说了。”
钟章自认为当过孩子,他用他当孩子的经验判断,禅让可不是乖乖听长辈话的好小孩——和禅让比起来,蛋崽都是一等一的绝世乖仔了。
“你小心点。”钟章生怕序言给亲戚坑了,“我们有句话,出门在外要防着老乡,最怕亲戚骗亲戚了。”
序言还得思考一下什么叫做“老香”。等他消化完整,钟章那股担忧之色完全藏不住了。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捧心状,抓住序言的双手,“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嗯。”
“你真的有在听我说话吗?”钟章歪头,寻找角度与序言对视,“伊西多尔。我在很认真说话。不许乱想。”
序言这才收回自己乱想的心,重新“嗯”了声。
每次钟章担心他,他的心都酥酥麻麻,钟章说什么都进不去脑子里,却又希望钟章就这样多说一会儿。
防范着禅让,他知道的。
接下来几天,接待禅让和西乌的工作由东方红的星际贸易组织接手。
这对于星际贸易组织来说,极容易又极其不容易。
自发现跳棋在虫族校园内变成“零食”后,他们在商品的外观与口味上进行了全新调整。
入乡随俗,在蝉族聚集地做生意,就要遵循人家的风土人情。
禅让作为蝉族,口味自然差不多。
而不容易的点也正在这里。整个贸易组织在虫族商界鏖战五年有余,死活都走不出蝉族雄虫协会保护下的一亩三分地。中途,阿洛伊也给过他们两次进军蝶族商贸的机会,可不多时,总有更大牌的势力一巴掌把他们的商贸线锤死在地上。
在虫族做生意必须要找靠山。
东方红的星际贸易组织已经非常努力了解虫族文化。
可时间有限,他们面对虫族五大势力、十数个大种群,以千万计数的虫种文化与语言,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碰壁。
基因库更是他们碰壁中的铜头铁臂。
要不是蝉族雄虫协会捞人速度足够快,钟章下次只能在解刨台上看到老乡了。
因此,每次与基因库相关的虫族碰面,东方红心里都有点犯怵。
“你们有点怕我?”禅让享受东方红特有的茶叶,笑容满面和对面的招待人员打太极。花点时间,花点消息,他套出东方红在基因库上吃的憋屈,开怀大笑,“哈哈哈。基因库也不全都是目光短浅的蠢货。我和你说……”
他们很快聊起来。
不稍两日,禅让已经和整个招待团聊过天,吃遍了东方红几大知名茶叶,顺便一扫其他人对基因库研究员那种癫狂的刻板印象。
他翩翩有礼,风趣幽默。
顶着那张祖传的国泰民安、正气凌然的老实正派脸,谁能看出这两天,他是一点正事都不干呢?
“我去和他说吧。”钟章拦住序言,自告奋勇下这一重任,“伊西多尔。我先去和他聊聊。”
钟章有预感。
他所要面对的禅让未必有星盗闹钟的禅让好对付——
作者有话说:赘婿闹钟是被谁推下去的呢?好难猜啊。
还有,大蝉为什么你在序言这里活得像个反派?好吧,虽然你在序言心里本来就那样了……也没有什么颜面可以说了……
第269章 第两百六十九章 禅让想要看闹钟会议,……
第两百六十九章
钟章找到禅让时, 雌虫正在狂搓蛋崽的小脑袋。
从手法上恰似人类撸猫撸狗,不过禅让不吸崽,更不会进行过肺式深呼吸。他仅仅是把蛋崽揉得双眼失神, 嘻嘻哈哈把地上的头皮屑打包收起来。
“真好玩。”禅让灿烂的笑起来, “要不要考虑嫁到翡翠玉家来?”
蛋崽懵懵的, 还没有从狂暴的揉脑袋中缓过来。他茫然地左右张望, 朝着钟章的方向一路小跑,呜呜告状起来,“爸爸。”
小孩原本茂密的头发揉搓起静电, 现在一根根竖起来, 像个饱满的蒲公英。
钟章怜爱地顺几下他的毛,朝越走越近的禅让横眉竖眼, “说好什么不动蛋崽一根毛。你拿了什么,都交出来。”
禅让双手摊开,贱兮兮笑起来,“这好像不是求我办事的态度吧。”
钟章咽喉里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
如果可以选,他真的不想要禅让这个能力来帮忙——老天爷为什么偏偏让这个虫渣拥有这么强大珍贵的能力呢?
钟章将蛋崽往自己身后藏一藏, 直起身,对上禅让的笑容,“我觉得, 你并不想帮我。”
“嗯~”禅让意味深长地鼻哼一声,“可不是我不想帮。条件我早就说好了, 你们自己不舍得。”
钟章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身后的蛋崽想要说什么, 被他一手堵住嘴,推到屁股后面。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钟章提议道:“您还挺喜欢我们的茶叶吧。”
*
东方红出品的茶叶饱受禅让好评,越贵的茶叶在他这里评价越高。
钟章的宴请也定在颇具东方风格的茶馆中。
“请我,很贵。”禅让开门见山, 丝毫不动摇自己吝啬的本意,“不过,我对你说的‘预言’很感兴趣。你是从其他平行世界听来的?包括第一次见面时说过,我会死的事情?”
这似乎是一个契机,钟章珍惜序言的财产、蛋崽的身体。
他自己并没有任何超能力,也不害怕什么剥夺或者残杀,因而直接坦白道:“确实是平行世界的事情,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告诉我的。”
“他能穿越世界?”禅让轻松提起一个假设,摇摇头自己否定道:“应该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有精神力吗?”
“应该有。”钟章知道在虫族世界孵化虫蛋一定要使用精神力。他对精神力的理解停留在“人类的脑神经”层面上,加之蛋崽成功破壳,钟章默认全世界的人类都有精神力。
只不过和超能力一样,需要某些特定基因才能表现出来。
可能,在地球东方红种族里,女性才能把这种基因显化出来呢。
“原来如此。”禅让专注听着钟章说话,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钟章的脸上,看得钟章止不住去摸脸。
他摸一下,没感觉什么不对劲。可禅让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看,脸上篆着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一句话都不说。
钟章把椅子朝后推了推。
他打断这古怪的注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什么大问题。”禅让端起茶水,还是笑,“只是想起我处理过的一些尸体……既然你已经知道寄生体这种生物,您亲眼见过他们吗?”
钟章摇头。
他连同东方红一众研究人员最多在蝉族雄虫协会限定的安全区里兜兜转转,还没朝着传言中的“虫族-寄生体边境区”走动。反倒是序言的大伯,听闻一直居住在危险的边境区从事某种镇守兼研究类的工作。
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钟章疑窦骤生。
禅让手中茶杯轻轻搁置,再次端倪钟章的面容,“你不是寄生体喜欢寄生的长相,身体素质也不行,能力约等于零,脑子里的精神力也比不上雄虫。要说,你是被寄生从而得到‘预言’这种高精神能力,我绝不相信。”
钟章:?
地球人很确定自己是被禅让踩了一下。
禅让:“只有二叔这种眼瞎了的雌虫才会喜欢你。我根本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
确定了。这就是看自己不爽。
“你希望我死掉,伊西多尔跟你们回虫族去?”钟章耐着性子套话,姿态一再放低,“说实话,我理解你们对伊西多尔的爱护,我也爱着伊西多尔,我觉得我们中间可能存在一些误解。”
“我们之间没有误解。”禅让迅速打断钟章的施法,“你别误会。我一直不给你们【蝉蜕】,原因很简单,你们没有开出我心动的价码。”
二叔要是真的愿意把属于夜明珠家继承者的物件双手奉上,再签署无偿捐赠名下所有遗产的协议,最后把亲生子借给他做几年研究。禅让百分之百虔诚为二叔的伴侣考虑生死问题。
是他们自己内部没谈拢,关他禅让什么事情?
不过,他这次来,除了拖延打发亲戚外,也是为了看看从乡下地方传来的“平行世界预言”。
他愿意为这小小的预言,重新排序下自己的诉求清单。
“我现在对你说的‘平行世界’很感兴趣。”禅让道:“能让我看到‘平行世界’的存在吗?例如,你们沟通的媒介,或者一些现实的案例。”
不管禅让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钟章做主带着禅让逛一逛信号沟通塔。
“以前可以直接和很多世界聊天。”钟章叹息道:“现在只能和两个世界沟通。”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在了。”
禅让琢磨会,理解了,“你是核心媒介。”
钟章感觉自己什么也没说啊,他连技术都不懂,除了说说这个塔建得多么美观外毫无专业性。
偏偏禅让在整个建筑里多走几圈,问他几个明显带着生物专业的词汇,观摩他茫然的表情,酷酷丢下一句“原来如此。”六亲不认继续参观信号塔非机密区域。
钟章:“你看明白了?”
“这有什么难得?”禅让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泡水,老神在在,“你是关键媒介。相当于一个接收器。真正的信号发射器和核心不在这里,能看的多动脑子就看明白了。”
钟章:“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找专家给你解读一下。”
禅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钟章。
“小笨蛋的智商果然是随你。”末了,他也悟出一个道理,“找雄性果然不能太随意。蠢货雄性毁三代。”
之后一路,来了十二个解说人员,被禅让嘴巴毒跑了十二个。
唯有抗打击能力超强的钟章还在场上苦苦支撑。
行程结束时,禅让已经稳如尔雅地将钟章从精神、□□、品格、容貌、财富三百六十无死角批判得一无是处。
钟章:“好吧。这就是你不愿意利用能力帮我的原因吗?”
“是的。你在我眼里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生物。”
不过,现在情况稍微有一点小小的变化。
禅让对那个可以穿越不同世界线的“钟章”很感兴趣。
这一次行程,让他相信钟章身上存在一点微弱的、能够勾起他兴趣和研究热情的“价值”。
不是作为序言的伴侣,不是作为生产下混血小孩的生父。
仅仅是钟章他自己的生物价值。
“我想看一下你与异世界的自己沟通。”禅让后退一步,“如果你愿意让我看一下你们从浅到深的沟通方式,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关于【蝉蜕】的数据。”
“真的吗?”钟章对禅让的信誉下意识表示怀疑。
毕竟这位是在各个世界线都给过假资料、假素材的混账,钟章可不想浪费自家科学家们宝贵的脑力。
他不后退提出自己正当的诉求,“我需要一点你的诚意。”
双方在这件事情上磨了两天。
最后,禅让十分不情愿提供一份他使用蝉蜕的高清视频,以及本次视频相关的能力对比数据。
作为代价,钟章也先给禅让展示了下纸面沟通的存在,分享一部分过去的纸张材质分析数据。
每一条数据都由专门负责的部门审核,确认不会暴露太多核心研究项目,再给出去。
面对禅让,钟章觉得自己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对方的口碑在各个世界有口皆碑。
“看起来,我在其他世界也活得很滋润。”禅让懒洋洋享受龙井茶,“能够让你这么防备我,看来我在其他世界让你吃了大亏啊~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钟章:“翡翠玉的家教就是这样吗?”
禅让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他哪里的笑点,他一直笑个没完。
好不容易笑完,他精准踩到下一个雷点。
“其他世界的夜明珠是不是也没了?”
“不算。”
“看来是大部分消失了。”禅让走进房间。这里原本是一件客房,但禅让要过去,布置了点他自己准备的设备和仪器,将其变成一个小型的医疗检测站点。
东方红领导和医护团队们强烈要求进去检查,连地板都拔起来查看,确定里面没藏着什么暗杀钟章的东西——要知道,钟章死了。异世界沟通项目将彻底停摆、序言所拉起来的医疗项目会一瞬停止发展,远在蝉族的东方红星际商贸组织也会陷入关系上的被动。
钟章活着,会给许多方面争取更多时间。
禅让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团队里的人精不止一位,光是被禅让气得牙痒痒的十二位解说人员都关心钟章的身体和心理素质。要不是禅让是那个唯一拥有能力的存在,他们再想各种办法换虫了。
真是该死。
“躺上去吧。”禅让坐在椅子上,打开各类设备,“我会在你睡着,进入异世界的时候观测你的大脑。”
“其他医生也做过类似的测试。你可以直接看数据。从第一次数据到最近一次的数据。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翻出来给你看。干嘛非要亲自测?”钟章戴上禅让为他准备的一个头套。
这个头套类似毛线织成的防风头套,内部却是沙状颗粒的质感。钟章调整方位,露出口鼻呼吸。
他的眼睑和脸颊感受到一阵细密的舒适的挤压感。
“切。我和其他医生不一样。”禅让傲慢的口吻越来越远,“那些无用的垃圾数据,就算测了又有什么意义,你要测的东西是另外一种……”
钟章从没有那么快入睡,他双眼笼罩在一片漆黑中,逐渐地什么也听不到,身体昏昏,四肢越来越重。
他沉在床上。
逐渐地。
一点一点沉下去。
直至一束光亮起。
星盗闹钟扇了他一巴掌,“喂?喂!省长!醒醒。”——
作者有话说:真的要完结了,让我们看看禅让会弄出什么幺蛾子。[眼镜]
第270章 第两百七十章 钟章和星盗闹钟的会议室……
第两百七十章
钟章迷迷糊糊睁开眼。
星盗闹钟捏着他的下巴, 煎牛排似地翻来覆去。钟章都能听到自己脑浆晃动的声音了,他有点好笑又无奈地拍落星盗闹钟的手,“别闹。”
安稳的日子过得越久, 钟章脾气越好。
他几乎不和人呛声, 星盗闹钟哪怕坐在他头上拉屎, 他都能安然无恙换掉衣服, 十分从容夸对方“肠道健康”。
钟章是一个软乎乎,喜欢柔和处理方式的普通男人。
星盗闹钟则不然。
他狠狠拍灰,把钟章提到沙发上, 愤愤道:“你要吓死我了。”
作为所有闹钟中唯一有超能力的存在, 星盗闹钟作战无数、饱经风霜。他收过星盗的尸体、收过同伴的尸体,依然害怕见到异世界自己死灰色的脸。
他需要面对每个失去爱侣痛苦的伊西多尔, 反复遭受对面一次又一次的拷问。偏偏,他看着那双与他所爱的伊西多尔一模一样的脸与双瞳,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只能嚅动双唇,虚弱又无力地说着:“不会有事的。”
星盗闹钟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他所在的世界战争频发、禅让生死、基因库动荡不断、寄生体数次来犯。他没有稳定的科研环境, 也没有稳定的大后方——在他的世界,他是一个真正的球奸,不论为了什么原因, 他带着虫族这一生物占领地球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姐姐钟文与他断绝关系,不久后自杀身亡。
他, 为千夫所指。
可是, 有什么办法呢?星盗闹钟现在只想要活着,避免地球人沦为寄生体的储备粮食,避免其他虫族压榨地球,避免自己寿元耗尽的结局。
“我以为你也要死了。”星盗闹钟仰面躺在沙发上, 他捂住脸,“省长。别一声不吭昏在地上,下次来会议室你好歹泡杯茶。”
钟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他头比之前都要昏沉,星盗闹钟的话许久才进入他的耳蜗。
“抱歉。”钟章愧疚道歉,说了不少好话和保证,星盗闹钟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双方一起烧点茶水,喝点吃点,慢悠悠聊天。
“禅让来地球了?”星盗闹钟听完钟章这几日的遭遇,瞪大双眼,“你们胆子真大。内部没有人拦着吗?”
“整体评估过,才做的决定。”
“他疯起来可厉害了。”
“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等送走禅让后,我们就要撤回一部分商队,收拢资产,进入防守状态。”
“虫族在打仗?”星盗闹钟意识到他们两边又发生了什么重复的事件,“关于皇位?还是什么?”
钟章回忆诸多情报,摇头苦笑,“虫族天天都在打仗,这次好像真的是要乱起来了。”
余下的情报都很简单。
不过两个世界错乱得很厉害,参考性较为一般。钟章和星盗闹钟闲聊几分钟后,自然来到了他们的寿命问题。
“禅让对平行世界感兴趣?”星盗闹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搓搓立起来的毛,“好恶心。”
钟章:“可是所有世界,只有我的世界最可能搞到蝉蜕了。”
星盗闹钟顿时泣不成声,“我的天啊!你怎么还没对他这个虫的坏没有概念呢?这可是禅让……他都能虐待自己的伴侣和孩子,他骨子里就是个坏种。”
钟章叹气,“那还有其他办法搞到他的能力吗?”
星盗闹钟:“实不相瞒。我想挖禅让的坟。”
钟章:……
星盗闹钟痛呼道:“可惜这家伙死得太偏僻了。找他的尸体都很困难,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尸体……你觉得我把他的骨灰融进去,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钟章觉得现在需要冷静的不是星盗闹钟,而是自己。
“你往好处想。我这个时空的禅让双亲都在。”钟章牵着星盗闹钟的双手,安慰道:“他不是基因库养大的孤儿……再不济,伊西多尔的弟弟也能管着他。”
“能管再管住了。”星盗闹钟丧气想着。忽得,他感觉自己被抱住,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好。
钟章像个父亲一般,用力拥抱住星盗闹钟。
一个很紧、很热,簇拥着脸的拥抱。
星盗闹钟能闻到钟章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还有男人刚洗过的沐浴露味道,以及许久没有闻过的家乡菜的味道。
“你还吃夜宵。”
钟章拍拍他的背,笑起来,“是啊。下次我把菜谱写给你。”
“切。我没时间做。”星盗闹钟吐槽完,又深深吸一口,“松开松开——大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你又不是伊西多尔。”
“自己和自己抱一下又没什么。”钟章不松开,手还收紧一圈。他温暖的属于人类的体温灼烧着早就异化成非人的星盗闹钟。他说道:“星盗,我感觉你好焦虑。”
星盗闹钟不愿意承认这句话。
他先嘀哩咕噜说了好多反驳的句式,企图让钟章松手。钟章一言不发,只是拥抱着面前这个维持着年轻姿态的闹钟。
他在拥抱他自己。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是最辛苦的一个。”钟章无数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幸运儿。他并没有超能力,不是很聪明,其他世界无数个他都是靠着莫名的幸运和中等生的坚韧生活着。
他可以是小吃车摊主、是民警、是包工头、是侦探、是太空电梯操控员。
但他想,自己是不会成为一个背负深仇大恨的星盗。
“按照顺序,我应该也在这几年会去世。”钟章鼻子酸酸的,不可避免害怕起来,“禅让的蝉蜕,我一定会弄到手。他爱骂我就骂我好了,他要羞辱我就让他羞辱我好了。这种事情,我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告诉伊西多尔。”
序言不忍心看钟章吃这种苦头。
那钟章就舍得序言为自己再对一个家族小辈低声下气,最后给出家产吗?
和伴侣与孩子后半生的保底钱相比,钟章觉得自己这一线生机不值得赌上那么多。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男人。
“星盗。”钟章像一个长辈,他努力叫星盗闹钟明白自己的用意,“我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我向你保证,那个时候,我肯定把蝉蜕弄到手了。”
“真的?”
钟章松开这个漫长的拥抱。他冲星盗闹钟自信一笑,“真的。禅让对我感兴趣,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想我能把蝉蜕交换过来。”
“万一死了?”
“我死了,你还在啊。”钟章如愿看到星盗闹钟脸上露出吃屎的表情。他更开心点,话语中也加入点玩笑话,“所有世界中,我得到蝉蜕的概率最大。你也别不好意思,说不定我还是第一个复活的呢?”
他已经看过【蝉蜕】的使用过程了。
那是完全颠覆地球人认知的超能力使用场面。
他们亲眼看着禅让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开颅兼解刨腹腔与脊椎,在这个过程中,这位邪恶科学家一边维持着手部的精准度,一边在用锯齿刀将柔软的大脑刮开。
痛苦不断反映在禅让的脸上,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面镜子,通过肌肉抽搐判断自己是否过头了——稍微有点端倪,禅让不会启动【蝉蜕】这一能力。他必等待脑组织残缺地摇晃,开始呈现出豆腐脑细碎的状态,骨骼上依附的神经突突跳跃,鲜血喷射状遍布墙壁。
禅让才愿意启动【蝉蜕】。
他全身的肌肤快速分泌出一层油脂状的物质,那种物质透光、呈现出晒黄色,细密将禅让身体保护起来。在半透明的油膜下,禅让的神经、血肉、脑浆都被挤兑出来。
新生的器官、组织、血肉填充他的躯壳。
它抹除禅让之前手术的痕迹,叫他重获新生,也叫他无功而返。
禅让因而轻描淡写称呼这是一场“失败的开颅手术”。
“【蝉蜕】会让我的身体恢复到最巅峰的状况。”禅让嘲笑道:“极限速度我没测试过,我雌父怀我的时候好像有过一次……嗯。他可能不太愿意说吧。”
序言看完视频,专门通讯自己的弟弟,得知当时怀着禅让的禅元就被“复活”过。
用时也就在半个小时内,如果是禅让本人使用,时限可能更短。
“真的不能把他打出蝉蜕吗?”序言心动地盘问道:“恭俭良,你动手好不好。”
恭俭良:“我打了啊。他现在很少用。”
序言和钟章都很失望。
不过为了提取和观测这种能力,他们还是希望禅让自愿配合。
这套说辞在近几日的接触下,钟章觉得有极大概率变为现实。他自顾自说这话,用喋喋不休的解释来安抚星盗闹钟的情绪。星盗闹钟刚开始还能入耳,后续已经走神,感觉回到小学被老师念叨的日子。
“知道了。”星盗闹钟不耐烦地打断,“老了话真多。”
钟章眨巴眼。他看着还保持着年轻外貌的星盗闹钟,没忍住,掐掐他的脸,“行。就你年轻——年轻就多笑笑。老哭丧着脸干什么?生活要开心一点。”
“你们都走了。”
“可是你还在啊。”
“那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钟章掰手指数数,“你想想,我要是能得到蝉蜕,你和雄虫闹钟可以继续推动实验。我的尸体冷冻后,可以充当接收器。伊西多尔不会放弃我——我复活的概率很大啊,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大!这怎么能说是没意义呢?”
星盗闹钟静静看着钟章,偶尔他会觉得全世界都疯了。
他看着省长从害怕到冷静,从坦然到侃侃而谈,他想一个人老了是否真的能对生死这么坦荡,他又想起其他世界自己那张灰白色的脸。
“我不想你死。”星盗闹钟道:“每个世界的解冻技术都不一样。”
他并没有百分之百复活每个人的把握。
钟章:“我知道。”
所以,蝉蜕很重要。
“钟章。”钟章握住星盗闹钟的手。这是他第一次用“真名”喊他,“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还有我们都不会责怪你的。”
他老了,并不到老态龙钟牙齿掉光的程度。
可老了就是老了,长出褐色老人斑的手与星盗闹钟年轻结实的手搭在一起,像老藤挂在年轻的枝干上。
“能够走到今天,你已经很厉害了。”钟章鼓励道:“我考虑了很多我死后的事情……上次听你抱怨其他世界孩子的事情,我回去就设立了一个基金会,这个基金会每年都会在我和伊西多尔认识、告白、结婚、怀孕的纪念日送礼物送信给伊西多尔。我已经写了两百五十多封信。我还给蛋崽准备每年四个生日的礼物,他的出生日、破壳日,农历公历都有。他每年假期的辅导费用我算好了,补习班也预定好了。”
所以,你不必每年怀抱着沉重的自责去面对我的伊西多尔。
我会照顾好我的伴侣和我的孩子。
你有你自己的爱侣。
星盗闹钟:……
他最讨厌其他世界的自己无意识秀恩爱了。
“好了。好了。”星盗烦躁又安心地赶人,“还用你说吗?我超厉害,我是所有闹钟里最厉害的,快滚吧。”
嘴巴不饶人,可他的情绪被钟章充满电,已经不如之前那么慌张了。
“星盗。再见。”钟章挥挥手,“我会弄来蝉蜕。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里,直至一点波动都看不出来。
星盗闹钟才瘪起嘴,不情愿极了,“下次见,省长。”
*
钟章自睡梦中清醒过来。
他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摘掉头套,环顾四周。
漆黑的客房中,椅子上不见禅让的踪迹。钟章半直起身,摸索一会儿才找出电灯开关,眯着眼爬起来,穿衣、收拾东西。
伊西多尔忙于实验,不知道这个点有没有谁。钟章和星盗闹钟聊过后,格外想见序言。但他又怕自己过去打扰序言的工作,计划先去问问食堂那边,序言吃饭了吗?
要是伊西多尔没有吃饭,刚好我可以带夜宵过去。
钟章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妥当。他看见桌子上,禅让没盖上的笔,顺势拿起来,在擦纸巾上随意构思一些情话。
写着写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越老,他反而越喜欢做这些日常的小趣味:序言等会看到这些不太巧妙的情话,会不会笑话他写了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开心地笑起来呢?
“先去食堂。”钟章收起纸笔,匆匆走到门口。
开门。
人形阴影投射而下。
钟章向上看去,腹部骤然一阵酸痛。他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态,腹部涓涓热流沿着衣物渗出,遍布冷意。
——西乌怒看着他,拔出手中的刀。
“西乌。”钟章捂住腹部。
他知道面前的雌虫。温格尔病逝前负责治疗对方的医生、序言为数不多的基因库朋友、努力为自己制定果泥材料疗愈计划的医生。
“为什么……要……”——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切禅让视角(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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