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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第 101 章:书里的渔礁问答,探讨文学、哲学、宗教、人与自然、世界何去何从。


    金丝郎君走的很匆忙,所有人都不知就里,只觉得他高来高去,何处都不留恋,十足是神仙风度。


    实际上回到姑苏,把黛玉写完的作业给她爹看,又打卡式的吃酥酪和酥油泡螺,并补上了缺少的两顿。


    补签!


    天南海北的奶制品有很多,但江南的特别对他的胃口,江南的故事也最有趣。


    船行了两日,又一次停船靠岸,船上的所有人都下船去采购物资。


    刘姝也溜过去和家人见面:“嘿嘿,那天看的好热闹,你们看了没有?”


    “还说呢,把我们都吓死了。”刘母皱了皱鼻子:“一股狗味儿,还以为要来拿狐狸,幸好不是。你没去凑热闹出风头,给主人家招灾惹祸吧?”


    “没有没有。”


    “那就好,我是你娘,不能打死你。换了主人家,再敢惹祸,真要往死里打。”


    刘姝吐吐舌头:“才不会呢,主人和主人她妈妈都很喜欢我。贾夫人的手又凉又软,夏天摸着特别舒服。”


    女鬼当然是凉凉的。


    刘母对此表示狐疑,姝儿因为容貌有殊色,天然就有种自高自傲自恋,总觉得全中国都爱她。“昨儿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和你兄弟去岸上避了避,碰见你大伯的舅爷,拿了些果子和花。果子给你吃,花拿回去给你主人看。那边有卖山泉水的,去买两桶。给别人当差,眼睛里要有活,勤快点。”


    刘姝支支吾吾的答应下来,咻的一跳,钻进善恒和尚的小船,妖妖调调的道了个万福:“法师一向可好?”哎呀他可真好看,到了京城去,不知道有多少好色的施主要为之倾倒。


    善恒正在闭目打坐,天天除了给狐狸讲经,就是打坐:“好。”


    刘姝着迷的看了一会,这和尚漂亮的不像人:“法师到了京城,只要对众生拈花一笑,便能开宗立派,也做一个传灯录上的祖师。”


    善恒听她这话像是恭维,又像是轻蔑,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如一尊玉观音:“欲气粗浊,腥臊交遘,脓血杂乱,不能发生胜净妙明紫金光聚。小僧不欲以色相度人,应当以佛法降服分别心,美与丑,又有什么区别。”①


    刘姝垂首道:“是。”


    站在船头观赏景色的贾雨村听了,暗暗的好笑,生的这副摸样,谁不爱看,自然不必刻意施展色相,想要不以色侍人也难了。


    书里的渔礁问答,探讨文学、哲学、宗教、人与自然、世界何去何从。


    现实世界的渔樵也有问答,问的是:“这捆柴火换条鱼换不换?”


    答的是:“小鲫瓜子,足有二斤多呢,拿回家你就吃去吧。”


    林黛玉手里拈着一支小楷笔,正在慢慢悠悠的练字,尽量两耳不闻窗外事,太吵了,有些修行导致方圆数十米的声音听的真真切切,难怪修炼之人最要紧是修心。要是不能收心,真要被吵的恼火痛苦,刚上路的时候还不觉得,时间长了,越发不舒服。可是偶然间听到窗外飘进来这句话,还算有趣。


    刘姝兴冲冲的走进来:“我买了两桶山泉水,之前吃的井水不好吃,这山泉烹茶一定很甜!”


    林黛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那好。泡一杯碧螺春。”


    刘姝又从兜里掏出一枝开着大红花的树枝:“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借花献佛,送给主人。”


    林黛玉没见过这样树枝,虽然艳丽却不俗气:“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是凤凰木。”


    雷小贞正坐在窗口看书,说是一路上给林黛玉上课,其实一天到晚都在看她的书消磨时间,拳脚在船上简单练练,林姑娘不用学内功,兵器施展不开,飞刀更要等骨骼渐长再练习。只能教数学,但数学最多做一个时辰,就得看看史书和诗集,换换脑子。“这树生长在百越地区,江南种不活。整颗大树开花时,鲜艳如火。”


    刘姝:“正是如此。”


    林黛玉想了想:“拿羊脂玉净瓶来配它。”


    雪雁就去开箱子拿花瓶,船上虽然有风浪,但狐狸有些法术,能把瓶子暂时粘在桌子上,不会跌破。


    王嬷嬷正坐在窗口给姑娘缝新袜子,看这花好看,又十分少见,随手绣在雪白的袜子上。


    黛玉看完手里这本书,望向雷小贞,有些话忍了两天了,想说又没好意思说。今日终于忍不住了:“雷夫人,我到外祖母家去,要收敛起来,异相丝毫不敢展露。一定有些拘束,幸而有夫人和这些小精灵相伴左右。”


    雪雁担心的摸了摸躺在窗口晒太阳的小玉人,玉人身上涂了许多核桃碎,躺在一个菱花盘里吞吐日精月华,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滑和烤核桃的香气。


    王素嘻嘻一笑:“谁拦得住我。我昼伏夜出!”


    刘姝也坏笑,送上一盏茶,暗自得意:“嘿嘿。”


    京城的色鬼们,你们奶奶来了!


    白天伺候姑娘,晚上找点生山药、剌剌秧、荨麻,到处找乐子去。


    雷小贞看林姑娘这两天仿佛都有话想说。


    不过她不主动开口,雷小珍也无意去探究人家的心事,细想起来有些感慨,一个年幼且快乐仙,妖,人,鬼无不围着她团团转,哄她高兴,另一个人平生纵然有什么心事数十年间不与人说,一个修仙,一个习武,说话有时候说不到一起去,实在正常。


    沉静的点了点头:“听说过许多红尘隐士,身怀绝技藏而不漏。什么时候露出端倪,麻烦就来了,也就住不下去了。令尊老大人说过,林姑娘决定披褐怀玉,雷某这才敢跟随左右。”


    京城那破地方,但凡有一个真的神仙少女出现,一旦叫人知道,多少人都要贪求谋算你,防不胜防。小地方的人只懂上门焚香磕头。②


    林黛玉微微颔首,对于藏着本事,大家都意见一致:“雷夫人叫陶渊杰来找你,但我们住在我外祖母家,男女有别,西席教授不太方便再带一个年轻人进去。”


    雷小贞笑道:“我不懂亲戚往来,只知道人生在世免不了狡兔三窟。”


    林黛玉一怔,没想到她不准备和自己住在一起,想来也是,雷夫人终于重获自由,是不愿意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又是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虽然朝廷不给拨付俸禄,身份也不同于凡人。“是我糊涂了,愿闻其详。”


    雷小贞拿着扇子指指点点,一副账房先生精打细算的样子:“白天黑夜,我时常前去探望姑娘。咱们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暗地里有金丝郎君来往送信,送作业哈哈哈。可是你外家不知道,我在外头除了自己方便,也有三样好处,一来使外祖家知道,你和姑苏之间不会音信断绝,由着她们把持信息。二来若要宴客聚会,有自家的庭院,没人打扰。第三,若是再收属下,只管放到我那里去。”


    林黛玉刚要笑说狐狸最会捉弄人,自己也有手段,又想到她这一招可以防患于未然,事后报复,总不如先行警戒:“住在人家家里,这样不方便吗?”


    雷小贞笑道:“你家里人少清净,别人家一个院里住五个儿子,另一个院里住六个闺女,谁半夜一翻身一叹气,姊妹们都听得见。听说贾府也算人丁兴旺,姑娘年纪又小,得跟在祖母、舅母身边住,或是和姐妹同住。”


    又不是话本里,哪有一家六七个孩子,一人住一个小院,还能互相听不见动静?


    黛玉只觉如遭雷击,恹恹的放下茶杯,闷闷不乐的叹了口气:“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


    雷小贞看了只觉可爱,小孩脸上还有点肉,大眼睛一垂下,惹人怜爱:“我到京城郊外买一间小院,你想要多大的院落?”


    林黛玉比较喜欢只有一座山,山上只有自己和大圣两个人,谁也不来,谁也不走。可怜在过去苦等我的是大圣,还不愿意让我天天去见他,唯恐招来麻烦:“有宴客的花园、花厅就够了。”


    虽然没到去见他的日子,但很思念大王,又吩咐道:“王嬷嬷,今夜准备些点心瓜果,为我沐浴更衣。”


    ……


    五指山下,孙悟空闭着眼睛思考人生,三界六道,对内的修行和对外界的探究。


    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甚至把小黛玉第一次出现到现在为止所说过的每句话都背下来了,天上一个路过的神仙都没有,只有一个闲的没事的观音菩萨吓唬小孩。


    忽然心里一动,日后如果真的见了面,不能泄露天机,就给她头上手上戴九个桃子,这样她什么都不用说,也算是通风报信,知道日后能恢复自由身。那不拘是黄金、玛瑙做的,也不论是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漂亮小孩挂一身黄金美玉的小桃子,多可爱。


    孙悟空相信自己已经牢牢记住了。


    能忘记桃子吗?不能。


    能忘记黛玉吗?不能。


    ——


    ①《大佛顶首楞严经》


    ②《孔子家语?三恕》: “子路问于孔子曰: ‘有人于此,披褐而怀玉何如? ’ 子曰: ‘国无道,隐之可也。’ ”


    翻译:大环境不好,别吱声[化了][化了]


    ……


    对后来猴哥就忘的一干二净哈哈哈哈哈哈。


    [102]嘬嘬:万物相生相克,哪有自己克自己的道理?


    春秋冬三个季度,大风狂吹,唯独到了夏季突然变得寂静无风,因此更觉得炎热。


    石猴不觉得有多热,只是有点口渴,看到人们脱光了衣衫光着脊背和屁股跑来跑去,还有草木枯焦,远方的人们杀羊祈雨。


    烈日炎炎,空气中都充满了泥土粉尘的气味。


    将近半个月没有下雨,眼前的草坡由绿转黄,远处的狼和鹿跑过时,留下一串暴土扬尘。


    大圣懒得睁眼,忽然听见一种清脆凉爽的叮叮当当声,不知道是什么,却很好听。


    林黛玉拎着一个提盒飘过来:“大王。”


    天可怜见,真是大旱,大王头上新长出来的草都晒干了,枯黄的耷拉下来,显得格外落魄可怜。


    孙悟空只睁开一只眼睛:“你拿了什么?”


    石猴歪着头,依然是睁一目渺一目,看向自己日思夜想前来送饭的小孩,还有食物。


    他问一声只是想说话,已经看到了,竹子编织的提盒很深,约有一米高。最下层,一个白瓷玉壶春瓶里,装着一斤半桂花酸梅汤,几块冰被塞进口小肚大的玉壶春瓶里,一些冰放在提盒里,簇拥着白瓷瓶,凉气上涌上面三层分别是甜李子、葡萄,都浸着寒气,看起来别提多爽口了。最上面还有一大盒糯米糕点,雪白的糕,鹌鹑蛋大小,中间儿有个红点。


    抬头往上看,小女孩儿头上戴的是灵芝的金簪,耳朵上戴了小小的掐丝金葫芦,除了一个金手镯之外,身上再也没有别的装饰了,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就连鞋子上虽然绣了几枝桃花和梅花,粉色和红色互相映衬,偏偏就没有绣桃子。


    大圣心里暗自叹息,桃花都绣了,却没有桃子。这分明是没有见面,难道有什么变故?


    林黛玉轻声笑道:“大王怎么不肯两只眼睛瞧我?是有什么事儿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悟空最讨厌风沙乱吹,现在迷了眼睛,却没有手去翻。不肯嘴软,哼哼了一声:“大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不知怎得,迷了眼睛。”


    林黛玉放下提盒,井井有条的铺开手帕跪坐上去,俯身去看他的眼睛:“大王眼里的砂子会变成珍珠吗?”


    孙悟空震惊的睁大眼睛,好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他一时失语:“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这两只眼睛像是海底下的蚌么吗?现在不必管,过一会儿自然而然就好了。你怎么知道现在正是盛夏?”


    林黛玉心下微微有些得意。自己记录了来到这里间隔的时间,还有大圣大王在山下所经过的时间,两厢一计算之后虽然不能计算出准确的日期,却可以大致估算一年四季的变化:“一点小聪明,不算什么。让我瞧瞧。以前我迷眼睛,嬷嬷会帮我舔出来。”


    因为指甲长,不能用手指来碰眼睛。刷了牙漱了口,翻到眼睫毛或是小黑点在眼皮上,舌尖轻轻一碰就沾出来了。


    “就是一块石头,进了俺老孙眼睛里,眨两下眼睛变成石粉,再眨两下,石头里都得榨出油来。”


    孙悟空说的是实话,一般眨下眼睛就好了,今天奇怪。在小孩伸手过来时,也没躲,随她翻自己的上下眼皮,不怕小孩下手没轻没重,她就算抠我眼珠都抠不出来。


    只看到小黛玉忽然露出惊喜的神情,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皮,举起一根短短的金色毛毛:“难怪磨你,毛尖儿正刺着眼皮。万物相生相克,哪有自己克自己的道理?”


    这又成了黛玉的收藏,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备用的宣纸,包着短毛叠的仔仔细细收好,塞进暗袋里:“这是睫毛还是头发?”


    孙悟空眨巴眨巴金灿灿的眼睛,一下就舒服了:“难说,你收着玩吧。甚好甚好,我道是谁,毛这么扎人,原来是我自己。”


    能带过来的东西有限,船上也不方便。码头上的小商贩多是些专坑外地人的奸商,嬷嬷买了两篮水果,挑挑拣拣只有只有一半完好无损,能够盛到姑娘面前装在盒子里,还特意加了冰,黛玉亲自画了符咒,以免果子在夏天放过夜又要滋生小虫。


    黛玉满满的斟了一盏桂花酸梅汤捧在手里,真凉,端在手里都冰手,捧到大圣口边就要亲手喂他。


    一个趴在山下的石匣里,一个跪坐着胡乱把茶盏往他嘴边递,调整了几个角度始终不合适。孙悟空脸上都湿了,舔了舔:“你去找一只稻草杆儿来。或是其他中空的草杆。”


    黛玉不明就里:“要稻草杆儿,芦苇杆儿做什么?难道要编席子吗?我没有这种手艺,大圣如果要凉棚,我在此处用树枝变一个就是了。”


    “小孩子不懂其中的奥秘,当年七大圣聚义时,有个兄弟弄了些凡人爱用的草药,捣碎了倒在一个大缸里加山泉水,我们学着人类的做法,用草杆放在缸里,凑在一起从嘬大缸中的饮料。”


    小孩子更好奇了:“那是什么东西?好喝吗?”


    孙大圣沉思了一会儿,想起当年那个饮料的饮料:“说是能令人飘飘欲仙的东西,是一个小妖怪进贡的。没有什么效用,俺老孙本身就百毒不侵,拿三五百斤的砒霜来吃,毒不死我。”


    又仔细回忆那种味道:“有些像是猪油混合在水里的味道。就喝过两口,实在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喝酒。”


    黛玉听了只觉得十分恶心:“什么恶心东西。”这些妖怪实在是没有品味,比起大王差的很远。


    哪里用得着费心去找什么草杆儿,直接抓起一颗葡萄,吹了口气,道一声:“变!”


    变作了一个葡萄紫的吸管,比玉壶春瓶刚好长一点。


    家里吃藕,喜欢把每个藕切成内带孔洞的藕条,里面灌着肉馅儿,有时候灌着糯米,方便咬着吃,不会蹭掉口脂或是沾到嘴角。大王一说,她就心领神会。


    孙悟空心满意足的嘬了几口桂花酸梅汤,又吃了半串冰凉凉甜丝丝的葡萄。


    黛玉低声细语的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偷画卷,结识仙女,回船上看到小狼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大火照耀着宽阔的运河两岸。


    大圣因为无聊听的尤为仔细。为偷画大声叫好,并认为很有趣。


    “呵,小妖怪才怕沾染因果,承担不住,影响了修行。真正的大妖怪,别说是杀个人,就算是吃上三五百个人,也不耽误自己的修行,更不必说因果。”


    “你们竟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又往他面前放糕点,小糕点看起来没有馅料,只点了一个红点,是再普通不过的糯米糕。


    吃在嘴里,又软糯,又柔韧,又香甜,又凉爽。薄荷味和金桔味中混杂着糯米和麦芽糖的香气,格外好吃。


    孙悟空:“咦?(嚼嚼)这是(嚼嚼)什么?好吃!”


    黛玉笑吟吟的看着他吃东西,好看,爱看:“是桔红糕,家里仆妇做的。我小时候爱吃这个,偏偏每次吃了都肚子疼,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一阵大吃特吃,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一大半,吃的猴子开始感慨:“人类说是万物之灵不为过,点心确实好吃。我那山上也长水稻,竟没想过做糕吃。”


    小学生开始请教问题:“大王,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佛道两教,有那么多的修行人都要以普通人的样子出现,隐居在人世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甚至于做一些很卑微的工作,不肯彰显身份,被人羞辱也甘之若饴。为什么?”


    大圣娓娓道来:“因为修行首要修心,绝不可以清高傲慢,要有一点平常心,一点慈悲心。当然俺老孙除外。天高云淡,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天地,缺少了人。不是说你是人,就懂得三才。那些最普通的才是人,一样米养百样人,你细看他们千奇百怪,聪明愚痴,强壮弱小,种种的贪嗔痴慢,各式各样的作茧自缚害人害己,有助于悟透禅关,勘破人世间的迷障。”


    他看小孩子似懂非懂,一副十分纯洁,什么恶心事都没见过的样子:“其实悟不透也能活个几百年,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只管专心修行,几百年之内准能成仙。他们吃苦是因为他们笨,爱吃苦,放着肉不吃要吃素,放着新衣服不穿偏穿破旧的,别学,其实舍近求远。不是非得受苦,知道什么是苦处,方能解脱。”


    林黛玉凝思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我读过史书,知道不久之后天下大乱。”


    “天下已经乱起来了。你可以去南边看看热闹,也就是人所说的中原大地。”孙悟空想了想:“冬天那会儿我听土地聊天,那缺德老鬼说了个缺德笑话。”


    “愿闻其详。”


    “两个骷髅相遇了,一个问另一个:


    “你死在皇帝禁锢党人之前还是之后?”


    “我还活着。”另一个答道。”


    林黛玉愕然:“什么?!党锢之祸已经开始了?现在在位的是汉灵帝刘宏吗?”


    那我计算的日期变化出问题了。


    ——


    是得捏我天天从眼睛里往外摸眼睫毛。


    大圣提到的那个猪油味儿的就是国内不合法国外合法的那个叶子,我搜索的直接吃是什么味道。猪油好恶心,但猪油点心很好吃。


    芦苇杆当吸管古已有之,而且国内外都有,我记得希腊或是雅典的陶器上就有用吸管喝酒的浮雕。


    桔红糕,啊之前吃过一次,凉凉的蛮好吃,糖分挺高[爆哭][爆哭]


    [103]【加更】神仙过处有香风:七千收加更


    孙悟空暗自思索,也觉得这个笑话可能更偏向妖魔鬼怪的笑点,土地老儿说起这话也是奚落时事,小黛玉这么标志温柔的小孩,见了骷髅都得吓得哇哇大哭,看见人和狼相斗吓得脸色都变了。


    “禁锢党人?这是什么党?”


    林黛玉说:“这事情说来话长。”


    孙悟空慢悠悠的说:“这不是巧了吗,我正好有些闲暇时间,听你慢慢道来。”


    黛玉噗嗤一笑:“我这不算是泄露未来,大王和我也改变不了人间现状,应该可以说的。《后汉书?党锢列传》我记的不清楚,只有一句话‘兰莸无并,销长相倾。徒恨芳膏,煎灼灯明’,令人感慨。”


    兰与恶草性味不同,必然相互排斥;芳膏虽欲长久燃烧照明,但最终仍会耗尽。①


    很喜欢这四句话,每次想起来都会惆怅叹息。


    贾先生在开始讲西游记之前,讲四书的时候,顺便讲过党锢列传。


    朝廷倾轧,皇帝昏聩,官员处境之艰难,令小女学生心情不是很好,睡觉前还哭了。


    于是后汉书被开除出学习清单。


    黛玉回想起这些往事,不由得有些感慨,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汉灵帝说是少主,但他登基时都十三岁了!比我大一倍还富裕些,竟然连一个国家都治理不好,真是昏庸无能。果真是养不教父之过,汉灵帝他爹早逝,竟没人教他道理。“东汉末年,太后和皇帝倚重宦官么?大圣知道宦官吗?”


    “阉人。”孙悟空什么都懂:“我还懂劁猪呢,大差不差。”


    黛玉反而似懂非懂,继续往下说:“从汉桓帝时,宦官们很受宠幸,纷纷干政,为非作歹敛财无数,构陷无辜。”


    孙悟空问:“为啥?”


    “什么?”


    “皇帝为什么喜欢宦官?”如果只宠幸一个,那是睡了,一群,难道都睡了?


    林黛玉笑道:“说来话长,嗯,汉朝分西汉东汉,以大王被压在山下时为分界线。”


    刚刚好王莽篡汉,她故意哄孙猴子,知道他生性自尊自贵,这么一说倒也简单省事,反正大王又不做学问,也不会和别人探讨汉代历史。


    孙悟空果然高兴,嘻嘻的一笑:“天地异象,莫过于一座大山从天而降。”


    嘿嘿,真得把那些凡夫俗子吓死了,他们哪能打听到背后原委,只能看到肉眼所见的。要是打听到背后原委,那就更可怕了哈哈哈。


    大闹天宫,岂不是比改朝换代还匪夷所思?


    黛玉难得哄人玩,她难过时候能忍在心里,高兴时只好用力抿着嘴以免很不自然的笑出声,赶快接着往下说:“东汉皇帝大多活不到三十岁,皇宫内,太后重用外戚治国,皇帝长大了要靠宦官杀舅舅家。公卿氏族占据官位,一会儿和这轮流掌权的两股势力媾和,一会又要分庭抗礼。”


    大圣锐评:“死这么快,还有空争名夺利?呐,那边那个村子,春天饿的拔草吃,夏天晒得中暑,秋天收点粮食还被人抢,冬靠狼皮取暖,狼肉果腹,能活到三十多岁呢。”


    黛玉:“大王没得道的时候吃野菜么?”


    水果又不是一年四季都有。


    “吃,爱吃栗子榛子,核桃也好,肉也勉强能吃。当年给过冬储存的栗子,都被小崽子们偷吃,没等吃到冬天就要断粮了。只能吃马肉鹿肉,或是有什么吃什么。炖肉实在难吃。”


    林黛玉笑道:“我爱吃烤肉,还有炸鱼。”


    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才接着往下说:“士人中的君子不肯屈从,不去依附宦官,反而贬损指责那些依附于宦官,求取官位的小人。”


    “两厢渐渐势同水火,也越发极端,皇帝愚蠢,不懂制衡两党,反而放任宦官一次又一次迫害士大夫。宦官歃血共盟,抢先一步发动政变,格杀亲近士人的宦官……只记得数百人被直接下狱处死,逮捕、杀死、流徙、囚禁的士人达到六、七百名。都是百死而尤未悔。有一个叫张俭的逃亡路上找地方投宿人家,因为宦官弄的民怨沸腾,即便有杀身之祸,众人还是收留他帮他逃往塞外。因帮他被追究灭门的,前后数十家,书上记录,说郡县为之破败。贾先生说,他猜度是宦官趁机破家灭门,把沿途的豪门大户家产据为己有。”


    贾先生批判性的讲过官员搜刮百姓的两种有效方式:第一,把人全家男的流放,女的卖了,田地房产归自己。第二,叫其他人看看第一的做法,如果没有更高官位的亲爹或干爷爷,速速每年交钱来保平安。如此一来,聚敛财富非常迅速,不论谁家的珍宝,只要看上了,就是——拿来吧你!


    土地神本来在自己屋里打盹,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香风,就知道有人来了。慌忙潜过来窃听谈话,刚好从这里开始听,暗暗的点头,心说那幕后之人一定想要警告齐天大圣,务必洗心革面重新做猴,以免牵连花果山残党。


    孙悟空果然沉静如磐石一样,听她讲了半天,略觉无聊,士人和宦官之争死了那么点人,依然心平气和,唯独听到最后这句话,忽然眉头一皱:“可恼!”


    两党争斗,究竟谁对谁错犹未可知,但一个人逃亡了一路,竟然一路上没被人拿住剁了脑袋换赏金,那真是众望所归、万众一心。这洲郡之间,竟然没有一家一户去依附宦官,可见一斑。


    林黛玉说的也很恼火,深深的叹了口气:“后来那皇帝又下诏书,凡是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任官的,一律罢免,禁锢终身。后世称之为党锢之祸。宦官不懂治国,至于选才任能也不如结党营私,一味的揽财弄权,鱼肉百姓。烦人,大王还叫我去看热闹,这有什么热闹可看。”


    孙悟空无辜的把脸埋在土里,暗骂土地佬儿胡说八道,自己难得听了一点,想和小姑娘说点外界的趣闻,结果既没趣,又可恼,还不如她了解的清楚。若说土地佬儿害我,叫他们听到了,以后肯定天天在我周围胡说八道。


    林黛玉着实惆怅,不想看打仗杀人,更不想看烽火连天,那些臭男人争来争去,只争出新坟的大小:“青史几行名姓,后人许多品评。要说到三国故事,有两件事令我好奇,一定要去看看。”


    孙悟空蹭就把头抬起来,甩甩脸上的土,平静淡然:“什么事,说来听听。”


    “一个是大贤良师的《太平要术》究竟有多神妙。据说那本书是南华老仙所传,记载了呼风唤雨、书符治病的各种秘诀。东汉末年,水旱瘟疫连年不绝,张角自立为教主,席卷全国,全因为他治病救人,乐善好施。”林黛玉羞答答的说:“如今没有王素来盗书,我想…亲自去看看。”


    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孙悟空是懂得盗书的,其中有三个问题:“你知道张角在哪?”


    “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之前,他在冀州巨鹿。”


    土地神倒吸一口冷气,暗暗的感慨:若非神仙,谁能预知未来?


    “你找得着冀州巨鹿?”


    小女孩勇敢又坚定的说:“我试试看!汉代州郡的名字,我大多记得清楚,只要找到一个认识的,分辨了方位,依次搜索下去,要不了多久。巨鹿在邺城(邯郸)以南,青州(德州)以北。找到长安附近,再往东北方向找去。要是见到了谨言姐姐和她的家人,虽然还是冀州范围内,却走过头了。”


    她看三国演义,虽然看的不多,觉得无聊,但现在近乎过目不忘,对其中关联的人物和所在州郡,还算记的清楚。想起金丝郎君幻化出来的地图,不仅州城府县记录的清晰,似乎还有许多的文字藏在其中,一定是他的游记和散文。


    孙悟空盘算了一会,搞不清楚,还是揪出一个土地来问路更方便。小孩不行,她没有殴打土地的实力和胆量:“我的儿,你现在看着是生魂离体,普通的妖魔鬼怪认不得,以为你是鬼,人也能看得见你。


    你若要问路,见到老的喊一声老丈、婆婆,见到年轻的叫一声君子、夫人,就说自己要去听道士讲法,请指点方向。人给你吃的,你别碰,要带你回家住,你也别去,若要问你家住何方,你就说‘东胜神洲傲来国,有个花果山,你出家在灵均洞’。


    若有人抓你,你就拔剑砍他,若有拐子恐吓你,冒认你的父母亲戚,你就把脑袋摘下来吓唬他。”


    林黛玉听他前面的谆谆教导,忽然想起一句父母在不远游,正在柔肠百结,感慨万千,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失笑:“大王,我不会摘头的法术。”


    孙悟空嘎嘎乱笑,准备好了等着她:“嘿嘿嘿嘿嘿那你把他的脑袋摘下来,也是一样的。”


    至于第三个问题:如何找到张角?其实不算问题,他要是真有半仙的本事,隔着十里之外也能看到霞光万道,仙气冲天。


    妖怪有腥风,神仙过处有香风。


    ——


    ①此段翻译为‘纳兰朗月’。


    我翻译的:兰花和坏草长在一起,长成之后才能分清。可怜的脂膏,以死化做明灯。——但我这个比较甘洒热血写春秋,但这四句话是《党锢列传》最后的评语,主基调是惨惨惨,努力了但没用。


    ②冀州,位列九州之一,包括现在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山西省、河南省北部及辽宁省与内蒙部分地区。


    [104]条条大路通长安(捉虫):直降一千四百万!买到即是赚到!


    孙悟空又给她指了个路,他虽然不认得去长安的路,却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想出来一个办法:“古话有云:条条大路通长安。你几时看到宽阔的大道,顺着一直往下走去,交叉路口有界碑,一直走下去就到了长安。”


    此话不假,作为国家中枢,虽然汉灵帝一天到晚除了朝政什么都管,但道路规划也不是他负责的,乃是秦汉一脉相承。


    一切的道路规划都要以国家军队的调动物资的运输基准要求


    黛玉现在出门儿有一段时间大概能分清楚东南西北。既然唐僧翻过两界山,见到了五指山,才能往西天拜佛取经。


    地理方位已经很清晰了,自己在五指山,那就是往南走,一直往南。


    “大王,我这一去,四五天之内一定回来,要是遇到危险,就念定魂咒,回到我自己身体里。我那边是明天晚上再来,大王这里,不知道要过多久,你不要挂怀。”


    孙悟空眨巴眨巴眼睛,也没说自己会担心,也没说自己不担心:“去吧,别只顾着玩草。”


    忽然觉得沧海桑田,眼前有一条干涸的小河沟,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她上次途经此处是此地的数年前,那时候还没有见过这条河呢。


    大漠黄沙漫漫,却没有见到狼烟。


    边塞诗,写人,写事,写景,写情,写了无限多的风光,诗和书是黛玉领教人间的唯一途径。


    现在亲眼所见一种很奇异的景色,题目所示之处不光是沙漠,而是一种颇为奇异的干枯的金红色。过度干旱的天地,空气中缺少水分,就连空气都有一种奇怪的扭曲,让人看了难免不寒而栗。最热的时候空气中好像出现波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抽干灵魂中的水分。


    过了不知多远距离,在高高的云层上往下看,似乎有一些很大的蜈蚣在地上移动着,这种蜈蚣没有脚,她按落了云头才发现这是十几个人一组,被麻绳串在一起,双手反绑在背后被士兵驱赶着。不知道要往何处走去,亦不知道命运往何方而去,或许只有黛玉知道接下来就是东汉末年群雄逐鹿,然后一直都是乱世。


    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城市,比姑苏小的很多,也没有沿途所见的码头那样繁华艳丽,低矮的土城城门口没有大块儿的砖石,而是夯土构造,就连上方的城楼也很小,门口的守卫穿着单薄肮脏的衣服,手执长戈,面带病容。


    城市里,皮包骨头的狗像是那天见过的饿狼一样,在啃着地上散落的枯瘦人形。


    此景令人不忍细看,竟然和大圣讲的‘笑话’一模一样。


    死人和活人躺在一起,很难分辨那一个是死的,哪一个是活的。


    说话的那个还没死。


    林黛玉只敢浮光掠影的看一眼,亦无可奈何,这或许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大灾之年,十室九空,虽然偶尔翻书时看过一些描述,那草草十几个字,不外乎‘大饥,路有饿殍’‘大饥,人相食’,幸好没有看到人吃人的场景。


    贾先生讲课的时候只讲明君贤臣和其他知识点,认为这些没有意义,既不能显示出他的博学多才,又不能增加小女学生的文采,就连教导官场仕途也用不着搭理这些事。实在不值一提,说了还要惹得东家唠唠叨叨。


    至于林如海嘛,因为怜惜家里的藏书,所以没舍得撕毁修改,毕竟《西游记》便宜,拿到手撕掉可怕的狮驼岭几章不觉得心痛,而全套《汉书》《旧唐书》算是宝贵,不如不给她看。


    “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


    过秦论里讲得很清楚,十万甲士输给揭竿而起的百姓,原因只有一个。


    林黛玉飘的高了一些,顺着那极其平坦鲜明的官道痕迹,一直往南方走去,终于又见到了茂密的庄稼,重新灌满水的河流,还有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当她飘得不高不低刚刚好的时候,大路像是一道清晰的线,指向前方,就这样一直飘下去,直到见到了长安城。


    这座城池恢弘壮丽,气象万千,就算是在天上看到,也为之震撼。俯瞰全景,极大,极繁华稠密,比姑苏城大了数十倍不止——黛玉没俯瞰过别的城市,只有这一个对比物。


    这巨大而华美的城池中,是久闻大名的未央宫。


    高堂华屋,玉宇琼楼,瑶台银阙,连绵不绝,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黛玉看的啧啧称奇:“真不愧是一边卖官鬻爵,一边滥加赋税盖出来的皇宫。”


    不光是妖精有黑气和腥气,人太过于污浊邪恶的时候,也是弥漫着乌黑可怖的气息。修行人能望气看相,并不是要背书学习,而是能看清楚一个人周边的气象和未来的运势。人们脸上没有写字,看起来却比写了字还清楚,一眼便知底细和背地里的为人。


    京城之中美则美矣,也是乌烟瘴气。从上方往下一看,仿佛有黑云压成一般。那种愚昧,残忍狡诈不仁不义的气息,自皇宫之中喷薄而出,四下蔓延。


    原本想要去窥探宫闱,又想到那天陶渊杰所说,京城和皇宫之中有一些东西会阻挠修行人的靠近,或许这正是皇帝受命于天、上天对他的保护,更有可能是妖精们以讹传讹。


    兴许开国之君有气运加身,但到了汉灵帝时,有迹可查的他被妖怪冲撞过数次,人都吓傻了。


    但真正拦住黛玉去探索汉朝未央宫的脚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汉灵帝曾经修造了非常著名的裸游馆。倘若看到些小姐姐不穿衣裳倒还好,万一这千人之中有一个不穿衣服的汉灵帝。那可怎么办?


    嬷嬷说小孩子看了要长针眼的。


    京城还有有林黛玉想要见的第二个人。


    貂蝉是一名奇女子,可敬可叹,竟能周旋于虎狼之间。董卓本来就笼络吕布,许以高官厚禄和赤兔,金银财帛其索取。倘若没有貂蝉,整个三国演义之中又有谁能够杀得了董太师?


    林黛玉现在也掐指一算,她还没学会算命,只会掐着指头算日子,现在才是张角准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接下来便是桃园三结义,结义之后合进朱砂宦官,董卓杀丁原,董太师废立皇帝,随后是孟德杀董卓。曹孟德失了手,因而结交陈宫,然后才是王司徒巧使连环计,算了半天,估计貂蝉现在的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大,正在司徒王允府中学习,想到这里已是十分伤感。


    孙大圣虽然被压在石头下,不能手搭凉棚张望,但也看得清楚,看黛玉一路没头没脑的乱撞下去,到了一座大城上方,转悠了两圈,忽然看起来很难过,不知道看见什么了。


    以前闹闹哄哄的,不知道该去看谁,现在只管盯着她看,又不知道她哭什么,默默的恼火。


    一路——向南——


    下方的人间千奇百怪,有人练兵,有人炼丹,有人拦路抢劫,有人在锣鼓喧天的庆祝。


    林黛玉一路飘来,还没见过这样热闹吉庆的场景,好奇的凑过去听他们议论,虽然不认得这几个人是谁,一听之下,大为震惊。


    主人举着双耳杯,歪坐在席子上,高谈阔论:“…远的不说,就说郡太守,那可是两千石的官职!朝廷一般要卖两千万呢!”


    客人:“可不是吗!陛下英明,善于经营,又不肯对天下百姓加赋。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司马公糊涂啊!”


    “我就不信他一个名士、官员,家里拿不出七百万钱。”


    “陛下爱惜人才,他实在是愧对陛下。”


    汉灵帝确实是惜才的,具体表现在哪里呢?


    直接出售的官职,按照俸禄明码标价,还要尽量往高了卖,甚至搞一些拍卖会,价高者得之。而他亲自看好并任命的官员,虽然也需要交钱,却可以拿到折上折!


    超级大优惠!惊天大优惠!


    原价两千万钱的太守职位,皇帝陛下亲自打折,不要两千万!不要一千万!


    只要七百万!


    只要七百万!拒绝中间商赚差价,皇帝直出第一手官职!


    官方补贴,专享优惠!


    直降一千四百万!买到即是赚到!


    底价直击官员灵魂深处,错过就是一辈子!


    最低的价格最高的官位,给你一辈子的格调!


    价格是透明的,陛下的爱是感人的!让我们把话筒递给司马直——


    司马直不仅拒绝交钱,还服药自杀,对汉灵帝进行死谏,坚决抗拒。


    原价购入太守职务的主人对此既不满又不敢明示,只能招来自己家的门人清客,叫他们议论几句。


    黛玉听的明明白白:“呸!恶心!”


    听到此处,这帮人再探讨什么经学也只是人面兽心,远道而来的小女孩转身继续往南方赶去。


    一直走到最南方的时候,她一路上没有看到宽阔无边的大运河,反而看到了汪洋大海,闻见了腥咸的海风,疑惑的思考了很久,突然恍然大悟。


    原本设想的很好,以京杭大运河为一个准绳,用以衡量距离,只要看到宽阔的运河就停下来,沿途摸索,因为京杭运河穿过德州,只要沿河而上就一定能找到德州,找到之后再转身寻找巨鹿。


    只有一点小小的瑕疵——现在才是汉末,秦汉开凿的河渠,都在中央腹地,汉朝修了鉴湖,


    距离开凿更多大运河的隋炀帝,还有将近三百年,至于自己启程时候规划的运河直达北京城,更是无稽之谈。


    皇帝还没搬到北京去居住,又怎么可能修运河联通南北!


    ——


    我承认写到最后有点胡言乱语的23333


    好困,今天再给营养液加更,就可以一天一更休息一下了。


    [105]东面而视,不见水端。:山上没写着名字,横看成岭侧成峰,看来看去,只看到藏着流民和……


    山上没写着名字,横看成岭侧成峰,看来看去,只看到藏着流民和士兵。


    至于长江黄河,先不论长江如何辨认,光是黄河就在历史上反复改道,水清水浊,但不出圣人,这种常识,黛玉还是知道的。


    只有运河好辨认,可惜她忘记了修造的时间。


    林黛玉如今真是望洋兴叹,想了想这个成语的出处。河伯看自己的领域内百川灌河,河岸宽大,浩浩茫茫的水波,以为天下之美尽在己。于是顺流入海,见到了更大更美丽的水域,于是叹息。当时不理解,现在见了,大海果然和长河、太湖的气魄不同,


    自己又把自己逗笑了:“东面而视,不见水端。”


    现在只能去问路。


    可是前段时间刚刚发生海啸,岸边居民尽数被卷入大海中,海陆相接的沙滩上有许多枯木残枝,似乎是家具的残片,许多白骨融入泥沙中,还有一些搁浅的鱼,气味冲天,熏的她高高的飘起来避开臭味。


    四下茫茫,村镇和码头都被海啸荡平,没有留下人类生存的痕迹。


    林黛玉四处张望着找人的时候,也有眼睛在看着她。


    “那是谁家小闺女儿?咋长的这么俊呢,是海边人家的姑娘吗?”


    从人微微有些驼背,眺望了几眼,笑道:“主公说笑了,现在海边哪里还有人家。你看她是鬼,说不定是找不到家的游魂。”


    贵妇人身材高挑,身穿白色曲裾,如浪花一样轻盈蔓延,长长的裙裾拖在海面上,头上盘着黑珍珠一样光亮高耸的发髻,鬓发上戴着金花树,发出些细碎的声响,腰带上垂下长长的玉佩组,典雅大方:“她穿的衣裳,是人间的新花样么?怎么变化这么快?”


    “主公,人间穿着的还是直裾、曲裾呢,她可能是山野之人,两节穿衣。”


    汉代当然有上衣和裤子/裙子,只不过这是普通百姓的穿着,或是贴身的内衣,大户人家要在衣裤之外穿直裾/曲裾,再加上一层极薄的纱衣,如烟云笼罩。


    贵妇人淡淡呵斥:“介尼玛扯淡了,谁家野丫头能穿丝绸和绣花鞋?”


    “主公说的是。卑职过去打听打听?”


    “别介,你把人家小闺女儿吓坏了。”


    又看了自己身后的从人,那真是高的仿佛竹竿,矮的似乎没腿,胖的圆若珍珠,虽然一对对的倒也规整,但哪一个都没有人样。


    贵妇人的霓裳羽衣在空中飘荡,只一闪,突然的出现在黛玉面前十步之外,笑吟吟的问:“你是谁家小闺女儿,怎么一个人出来耍?”


    林黛玉吃了一惊,抬头一看,竟只看到她的胸口,再抬头往上瞧,好一位顶天立地的汉代美人!身高足有二层楼那么高,不必问了,这一定是神仙。叉手万福,拜了一拜,恭恭敬敬的说:“小女姓林,单名一个瑷。有事要找巨鹿郡,迷失方向,误入宝地。夫人请勿怪罪。”


    贵妇人喜不自胜,双手踹在长袖内搓了搓,表面上依然是垂拱:“哎,真可人爱,这破地方可不是孤王的疆域,这是人间皇帝的地界儿,那厮朝生暮死,和蚍蜉一样,不晓得治家理事。哪一个爱?可爱之爱么?”


    小女孩轻声说:“是王爱之瑷。”


    贵妇人不禁点了点头:“果然与孤王有缘,连名字都写了,本王见了你就喜欢。小瑷,你家在哪里?”


    孙悟空还远远的盯着的,小黛玉不认得这大个儿是谁,他却认识。小孩不认识路,是真不应该出门,怎么一下就撞到龙王手里。赶了这么远的路,她一点没低头看看?


    林黛玉乖乖的回答:“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灵均洞。”本来奇怪大王为何要让自己这样骗人,花果山在此时此刻不算是安全地方。话一出口,就突然明白过来,神仙高来高去瞬息千里,要是有一个热心的送我回姑苏老家去,我没有撒谎,反倒像是撒谎。


    至于说到花果山,现在花果山虽然是无主之地,想必这些神仙不太愿意过去,若是非要考证……那我就指着水帘洞鸠占鹊巢,反正三百年内大圣还没回去,猴子猴孙七零八落。


    “晦气晦气!”贵妇人感慨的摇摇头,抖了抖袖子露出手,拉住小女孩的手,拎着这个游魂使她飘的高一些:“地方虽然晦气,你这个小人儿到是好人,修行不错。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黛玉有点迷茫,依然很有礼貌的回答:“林瑷的父母师长俱全。夫人若能指点方向,林瑷感激不尽。”


    贵妇人的发髻上戴的不是黛玉常见的凤簪,而是她见所未见的金花树,一个透雕云纹的金牌上方,自然优雅的伸展出十几条枝条,金丝弯曲的小环上,悬挂金叶片和桃形金片,摇曳生姿,窸窸窣窣作响。


    贵妇人见她是游魂,便认为父母师长都死了,一家子鬼凑在一起,非常常见!想到此处越发喜欢,仔细端详这个钟灵俊秀的小美人,见她貌若仙子,举止大方,神色灵动,脸上带上几分羞涩更加可爱。这才说:“孤王乃是渤海龙王,孤王亲自生的小胖小,眼看就要孵出来了,要是个儿子,你留下给我家做儿媳妇吧。你也长寿,他也长命,将来是‘郎骑海马来,绕床弄明珠’,要是不成,你也留下。小瑷,在海里修行,比在人间强多了。”


    林黛玉大窘,着实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既然是渤海龙王,恐怕是剑池君的母亲。比剑池君温柔些,话少些,怎么更是语出惊人?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拒绝:“陛下厚爱,但我,我还要跟着…猴先生修行,还要游学。渤海君,我有我的事,不敢耽搁。”


    她一紧张,连给孙悟空起的外号都说漏嘴了。


    渤海龙王见小女孩迟疑不肯去,就依照当前的人间风俗——先抢了再说!握着小手的手扣紧,不容小孩挣脱:“现在这天下大乱,人间大动刀兵劫,哪有什么洞天福地能置身事外?花果山也不是世外桃源,小瑷和孤王回龙宫去,孤王拿帝流浆给你泡澡,那东西对修行人最为有利,鬼魂泡过一次,胜过修行十年。不论日精月华,灵丹妙药,鲛人泪、珊瑚树,水晶铺地,白玉做床,龙宫之内数不尽的珍宝。喜欢不喜欢?”


    远处,无能为力的齐天大圣为之震怒:“坏了!坏了!有人偷小孩!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是小黛玉打不过,自己打不着,唉气死了!


    林黛玉惊慌失措:“我不去,渤海君,你是天庭正神,怎么能强抢民女。”


    渤海龙王见她再这样危急关头,还能镇定自若有理有据的反驳,说出话来不像个小孩子,也不吱哇乱叫,再看看自己家小闺女,一天到晚那嘴就不闲着,在任何地方神出鬼没,和每一个人喋喋不休,问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别人不回答她就要吱哇乱叫,实在是令全龙宫烦恼。“诶这是什么话说起来多难听啊,孤王一见你就喜欢,这是因缘注定,带你回龙宫去,要么做儿媳妇,要么做干女儿,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连你父母师长都可以蒙受福荫,游魂修炼五百年才成地仙,地仙修炼五百年才成天仙,你既知孤王是天庭正神,怎么舍近求远?”


    好有道理。林黛玉几乎无言以对:如果我真是一个女鬼,漂泊无依苦苦修行,我当然愿意和谨言姐姐的母亲去。一个鬼魂,别说是被龙王青眼相加,就算是能在她身边当差,做个龙王身边的女官,是天大福气。


    但我不是鬼啊!我只想偷看张角的天书,又迷了路,怎么就要被人抢到龙宫去?


    龟丞相走过来:“小闺女你这是什么话,人间还时兴用活人祭祀呢,一个个大姑娘往河里扔,就好像谁要了似的。亏你死了,怎么是个糊涂鬼?那傲来国花果山,就在大海边上,顺着洋流就到了,不费力气。人生在世奔前程,怎么死了就不要前程了?”


    林黛玉虽然被她抓着手,但看她高挑美丽的神女模样,和敖谨言相似的相貌,并不十分害怕,只是好笑又无奈。听龟丞相一言,顿时大为恼火:“此言差矣,我以前,生前也不要前程,现在怎能改变初心?夫人,你放我走吧,我还急着去拜访大贤良师呢。日后一定来拜访您。”


    嗯……日后指的是一千多年后。您就等着吧!


    “哎呀那就先去龙宫玩耍几日,你是鬼他是仙师,撞在他手里,把你拘役了给他当差!”渤海龙王吓唬女儿习惯了,也抱的很顺手,谨言会抓着她的耳钉叨叨叨还非要句句有回应。头疼!头疼!轻车熟路的抱在怀里,让人类女孩儿坐在自己小臂上,熟练的闻了闻,惊的往后一仰:“怎么一股齐天大圣的气味!那泼妖猴不是被镇着了?”


    “大王莫惊!”龟丞相出谋划策道:“那一定是花果山水帘洞中积存的气味。”


    “哈哈,我竟忘了!”


    林黛玉既担心张角起兵就更不好找了,他约定是天下人在‘岁在甲子’的甲子月甲子日谋反,但这件事被人告发,张角实际上是提前起兵的。究竟提前了多少?


    又担心,大王叮嘱过‘不谈过去,不说未来’,可要是见到了剑池君,她焉能不记得我?她一定会到处去说,这原本的机密就不是机密了。


    顾不得许多,连忙暗暗的念动定魂咒,让自己回到身体内。


    ——


    我们天才美少女就是什么都知道的。因为我现在还写不出来黛玉那个水平的诗,所以黛玉宝宝的知识层面比我强,推理成立!


    剑池君的妈咪:家人们可爱小女鬼的花语是手快有手慢无。


    她戴的是我们辽博的镇馆之宝西晋金步摇。


    加更应该会在今天。太困了写不出来一点直接睡了。


    海啸这个是三国演义的记载,不确定是不是正史。


    [106]手段了得:渤海龙王抱着刚捡到的小女鬼,笃定她一定想跟孤王回家,现在抗拒只是想……


    渤海龙王抱着刚捡到的小女鬼,笃定她一定想跟孤王回家,现在抗拒只是想家,没关系可以让她全家都住在海边,随时都能见面。父母知道孩子飞黄腾达,也会为她高兴的,就像人间的大王收养义子,家里人只有感激不尽,没有抗拒的。


    高大的正神渐渐下降,足尖没入水中,浪花似的裙裾和浪花融为一体,马上就要随着海水遁去龙宫,忽然觉得手中一轻,轻飘飘的小孩彻底消失了。


    “啊?不能吧?”渤海君愣在当场,在背上摸了摸,袖子里掏了掏,甚至掀起裙子看了看,在海水里划拉了两下,任何闺女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检查过了。


    大家都是小女孩,谨言能躲的地方小瑷也能躲。怎么没有呢?


    龟丞相:“主公?!她消失了!”


    渤海龙王大喜:“手段了得,好!好!难怪不大点儿一个小闺女敢单独出门。只可惜她想差了,敢在孤王面前玩水遁,岂不是班门弄斧!”


    她纵身一跃,站在云头上睁大双眼,向下仔细观看。


    龙驾驭水流,她想要知道的任何事,海洋都会诚实的向她汇报。


    看到千里烟波浩渺,却没见到有修行的鬼利用水遁纵身逃窜。又设法往地下看去,海水浸透的地方,即便是土遁,她也能瞧得见,又细细的观察了半天,没抓到任何蛛丝马迹,越发欢喜,好一个沉得住气的小孩,一定是变作一粒沙子躲在沙滩中。


    “不错不错。想必是躲藏在这里,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渤海龙王大声的放了这个假消息,但同时一抬手,示意其他人都按捺下来,就在这片海岸上空徘徊,足足的等到日暮西斜。


    龟丞相小声提醒:“主公,还要去赴宴呢。”


    渤海君看了看天色,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就咕嘟咕嘟的以水族能听懂人类听不懂的语言说:“你们留下来,在这儿等着。等小瑷冒头,千万不要吓唬她,抓着了好生送到龙宫里去,也知会人家家里一声。小闺女儿到我这儿来,金尊玉贵的养着不会受人欺负,最多也就是该闭嘴不闭嘴的那个抓着人家叨叨个三天三夜罢了。”


    海龟丞相慢悠悠的一揖:“恭送主公。”


    这海龟平生倒也读些兵法,特意指挥众人散开,化作原形,什么皮皮虾,扇贝,海螺,鲍鱼,墨鱼通通的往沙滩上散落开来,掘沙子把自己埋在水中。


    幸而最近没有人类在海边居住,它们这样弄险,不怕被抓。


    又掏出一个鲛人织的网,等那小闺女再出现,大伙儿就一拥而上。


    抓着送到大公主面前去,什么思乡之情,都能被大公主问的灰飞烟灭。


    ※


    林黛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拥着被子发呆,想起今日的遭遇……


    实在是令人不知说什么好。


    原本想转个身接着睡去,又怕落在渤海龙王手里,还无法解释自己方才跑到哪里去了。


    大王等不到我回去又要担心呢。


    清镇桂花酸梅汤虽然喝了,葡萄也在临走前堆在他的嘴边,却有一些李子没有放过去,实在是堆不下了,放在阴凉的地方打量着放个三五日不在话下。这下真是要坏了。


    王素悄悄摸摸的爬过来,一把抱住主人的手腕儿,如同凡人抱树,抱了个满怀“主人怎么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儿?难道难道是孙大圣跟你发的脾气吗?那我去偷他的桃子。”


    “哎呦,我的宝贝儿,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偷。大圣才不会对我发脾气。”黛玉话到嘴边儿,渤海君垂爱是小女鬼的幸事,就算是现在他要想请自己去做客,当然也欣然从命,那可是龙宫诶,多少的神话传说里都以龙宫和天宫一游为傲。


    将来如果有机会和剑池君一起去她家游玩,再去拜会渤海君,说起当年偶遇的故事,那倒是不错,可是不能和大王一起去游玩儿,只怕他又给自己抢来一身装束。


    王素看到主人的脸上忽喜忽忧,忽然又忍俊不禁,似乎并没什么事,也看不太明白,就嘻嘻哈哈的在她身上嗅了嗅:“主人身上有一点海水的气味。”


    黛玉也闻了闻自己的手,若有似无的,有一点海水的气味和淡淡的香气:“我遇到了一位龙王,她很喜欢我,想让我去龙宫陪伴左右。”


    王素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小玉人的五官变成两个小圈一个大圈:


    “主人真是人见人爱。不要去,龙宫我不敢去。老爷之前和我说,龙宫抓到小贼直接摔稀碎。”


    黛玉幽幽的叹息:“我也不敢去,趁机逃回来了。还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办。”


    抬眼一看自己屋里,床里边的画轴里,母亲没有修行而是在睡觉。窗边放着小榻,王嬷嬷睡在那儿,宽大的太师椅,三面儿都放了抱枕,可以依靠,往中间一团儿下面又铺上了主人的披风。刘姝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儿,在椅子上睡的别提多舒服了。


    王素很喜欢现在,万籁寂静,运河上的众生都已沉沉睡去,只有主人和自己,她小声说:“我觉得钱青爱上雷小贞了。秃尾巴狐狸也这么说,他现在天天跟着雷小贞。”


    “啊?”黛玉愕然,她一直都以为两个相似、一男一女的小精灵,天然就是一对。没想到还有变故:“那你…你怎么想?”


    小玉人该有多伤心啊。


    “雷小贞别的地方都很好,只是有一个缺点。”王素喜欢和钱青玩,但不爱他,语气一如往常:“她总有一天会死的。幸好爱上她的不是我,将来哭的也不是我。嘻嘻,幸好我的主人不会死。”


    船上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以木头做间隔,原本说话就听得见,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的更清楚。


    雷小贞习惯于深夜不睡,专心致志的打坐修炼内功,当账房先生养成的习惯,白日里打坐惹人嫌疑。现在淡淡的搭话:“我竟不知道钱青有这样的心思。金石草木,佛家说是无情众生。别人背后议论,也说小贞是无情之人。”


    林黛玉脸上红的像吃了酒,小声议论别人,怎么当事人还听见了:“雷夫人,有精灵相伴,乃是幸事。”


    雷小贞看向睡在一吊铜钱中的钱青,搂着铜钱盖着铜钱,是挺有趣,比人真诚。这种小人哪里有什么yin欲,即便是爱,也是精神上的喜爱之情:“夜深露重,姑娘早些安歇。”


    林黛玉:“且慢,请教夫人。倘若我不认得路,也不好问路,怎么去找一座城池?”


    雷小贞想了想:“地图和方向。地图上只要能确定两个点,记住方向,就好找了。你有没有地图可看?”


    林黛玉眼睛一亮:“我有。多谢夫人,夫人早些安歇。”


    有宋代的《禹迹图》拓片,还有…我有三国演义的配套地图呢!


    这艘大船上,只有凡人在呼呼大睡,武林高手彻夜修炼,修行之人起来点了灯,亲自找到书箱的地图,使劲记在心里。


    黛玉不愿意惊动别人,也不想被母亲询问,行动间没惊醒任何人。仔仔细细的背了一遍地图,闭上眼睛自己考自己,大概都记全了,心下稍安。


    王素坐在她的袖子里,探头看了半天:“我也记住了,主人带我一起去吧——”


    “那不成。万一啊渤海君看你比我还小巧可爱,甚爱之,岂不是要把你留在一千年前?”


    天色依旧昏沉,运河两岸的粉墙碧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姑娘回到绣床上,自己盖好被子,静卧,安睡。


    ※


    依然是刚刚离开时的沙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四周寂静,海水退潮又涨潮。


    四周散落着满地的海鲜,还在吐砂子和缓慢蠕动,一个巨大的乌龟,简直是神龟,足有车轮那么大,四肢蜷缩在龟甲之内,就静静的呆在昏黄的海滩上,不知有什么玄机。


    林黛玉刚一出现,立即以最快速度远遁而去,顾不得寻找方向,远离海边再议。


    眼看此地有一座大城——德州!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简而言之,经过一番上下求索,很顺利的找到了巨鹿郡,以及太平道的创始人,大贤良师张角。


    这也是高门府邸,豪宅大院,庭院深深,而且居住着一些人,还款待着很多客人和穷苦百姓。自古以来,房舍都有法制,客人住在哪里,主人住在哪里,几乎不变。


    “太好了,还没起兵。”


    黛玉虽觉得陌生,还是很快就按照中轴线,找到了张角的书房,书房内的信件堆积不少。


    四十多岁白面长须的一名道人,在月下舞剑唱歌:“……蓬首狗,逐狡兔,食交君。枭子五,枭母六,拉沓高飞莫安宿。”


    林黛玉飘在房顶上观察,暗暗的奇怪,大贤良师看起来只是相貌堂堂,器宇轩昂,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有一点修行,并非入道成仙的高人,而是刚刚开始修行,没有多少神通。


    ——


    不好意思今天和家里人吵架,气得我一晚上又哭又吵吵,写的异常艰难。毕竟黛玉那么可爱,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真写不出来。


    本来晚饭前就写了两千多了,本来昨天要加更的,唉,今天一定加更。


    大贤良师唱的歌出自《汉铙歌十八曲》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流大贤良师,没有考据,属于残存印象,刻板偏见,外加网络梗的混合产品。


    [107]【加更】留取丹心照汗青:营养液两万瓶加更


    谁都知道,三国演义里有两位真神仙,于吉和左慈。两人都是戏弄帝王将相不在话下,而且能在无数人眼前施展神通,绝对不是障眼法。


    林黛玉第一次看书的时候,看到于吉被杀,吓了一跳去请教母亲这是真的吗?贾敏也说他不可能被杀,只是神仙脱身的障眼法。


    她现在暗中打量张角,看他身上没有金光、霞光,似乎和普通的道士相差不大。


    飘进他的书房里,顿时大为好奇,有堆积的竹简垂下标签,有放在匣子里的丝帛,匣子上写着书名,还有一卷一卷的纸张。


    毕竟是汉朝,有竹简很合理,富贵人家用丝帛,而纸张造出来的日子还不是很长。


    洛阳纸贵这个故事是魏晋时期的,现在更贵。


    “从来没见过竹简,汗青原来是这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好奇的小女孩轻轻解开竹简的绑绳,她知道汗青一词的由来,是青竹子削成片,用火烤干时,如同竹子出汗一样。自己家中藏书无数,唯独没有竹简,不晓得古人搬运几车书简,要有多重。


    竹简是很大一卷,也很沉重,她翻阅时尽量轻手轻脚,翻开的第一卷是《说苑》,翻开的第二大卷是《氾胜之书》(农业),第三大卷则是诗集,并不是汉代乐府诗,而是秦汉流行的一些童谣谶语。


    三个字四个字一组,用词简练精妙,不仅兼顾时间地点、原因目的、过去未来,甚至还很有艺术感。


    黛玉渐渐看的入神,把竹简抱下书架,摊在桌子上,嫌这里的坐垫看起来不够干净,自己飘在地上慢慢看着。


    当年竹简太贵,修史也言简意赅,有许多的文字泯没。诗三百——还有没选入精选集的很多诗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气,忽觉不妙。


    张角提着剑站在门口,深蓝色直裰的袖子宽大,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双目如电,紧紧盯着飘在地面上翻自己的书的——不知道这是神女还是鬼魂——反正不是生人。此女衣着锦绣,那衣衫的花样并非常见的款式,服饰奇异,所佩戴的簪环首饰也不是凡品,在兴致勃勃的看诗集。


    据说美丑相貌是可以变幻的,而爱读诗的鬼魂,大概不会太坏。


    张角没有按照世间传说的见鬼处理方式:吐口水和骂街。


    而是警惕的问:“阁下是谁家女儿?”


    林黛玉吓了一跳,连忙局促的站起来,心中暗暗懊恼,明明看着他练完剑走开了,怎么还是被人抓住?难道被渤海君抓住的时候,就预示着自己不应该来偷看别人家的仙书?王素去盗书的时候怎么找到?在冲上房顶逃跑和留下来问一问之间纠结犹豫,飘在半空中,轻声道:“我是傲来国花果山人士,和汉朝并不相干。”


    见多识广的大贤良师听说过很多周围的国家,都是和大汉有来往的,也见过一些外来的使臣,唯独没听说过傲来国。他估计这人是不好意思提及父母,恐怕有辱门楣,连带着父母都挨骂。有一个问题:“外国人和中国言语不通,阁下怎么没有障碍?”


    林黛玉微微一笑:“大贤良师没去过傲来国,如何知道我们语言不通?我游览十方风景,上至高山险峰,下至汪洋大海,身体轻盈,逍遥自在,不为万物束缚。”


    她还是不太愿意自称自己是鬼,因此只是以‘鬼魂’为主题,讲一个小笑话。


    “哈哈。”张角不理解这种幽默感,他无儿无女,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小女孩说话,只好以平常心处之。收起长剑,放在旁边的漆绘剑架上,双手被垂下的长袖掩盖,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步,沉思良久:“阁下在中原九州,全都游玩过吗?”


    “只是走马观花,草草一睹。”忙着找巨鹿郡,但是不敢距离地面太近,怕看到到在路上的骷髅,以及比骷髅更为残忍可怖的画面,不论是因为疫病成群死去的人,还是人吃人,或是野狗吃人,她都不敢看到。史书上只言片语,她越琢磨越觉得可怕。


    张角用一种强有力又复杂的语气问:“大汉内外,在这人间大地上,你见过很多的鬼吗?”


    林黛玉被问的一怔,看他目光悠远,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墙壁上的文字,又像是落在远方。不由得暗自思量,张角起兵的时候,他父母具亡,难道他要问我他父母的下落么?那我到何处去查证寻找?


    况且这一路上,确实没有见到鬼:“很少。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我是例外。”


    这话是庄子说的,庄子认为人死之后,一股气就重归于天地之间,没有灵魂,也没有转世轮回和更多的苦恼。而这些气,总有一天又会聚集在一起,成为新的灵魂。


    黛玉认为这很美,比佛家的六道轮回优美自然,不受拘束。传统故事里那种鬼魂死了要么住在坟茔里枯过百年,坟墓破了就要挨冻受饿,好凄惨!要么困守在本地,设法捉替身才能投入轮回的故事,也可悲可悯,最好不要。宁愿自己在死后化作一股气,化作一阵清风,飘荡在天地之间。


    张角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感慨万千,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错,百姓死了成百上千,竟然不足以化作鬼魂鸣冤!”


    林黛玉微惊,不论是汉书、三国志、三国演义里,提到他们都是黄巾之乱、黄巾贼,名分已定,是这些贼人想要篡夺天命,施符水救命是为了愚弄和笼络百姓。她虽然对这些事并无感想,也觉得贾先生那种慷慨激昂有些烦人,却没想到张角竟有怜悯苍生之意。


    情不自禁的开口:“大贤良师在家做的好大事。”


    张角也不多说别的话,也不问她是神女还是精怪,约定举事的消息已经传遍三十六方,每一方都有一万信徒,这些信徒又有家人。还让人在都城洛阳和州郡官府墙壁京上标记“甲子”二字,作为攻打的目标,有人知道自己做得好大事,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阁下驾临寒舍,是路过,还是特意为我而来?”


    林黛玉纠结了好半天,差点被渤海龙王捉走的经历实在是提高阈值,说起来没有那么丢人了。龙王看上了小孩直接就抢,我偷看你的书还没找到,似乎不是多大罪过。


    又想起那些衙内的笑话,真可怕,聪明的头脑火速给自己编造这么做的借口。天哪,自从开始修炼之后,找借口圆谎到是越来越熟练了:“我借阅人家的书,对方总是看不见我,天长日久养成了恶习,不知会主人便去翻看,看了就走。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大贤良师恕罪。”


    张角颔首:“有鬼夜读书,这是常有的事。世间的书,分诗书礼易,阁下想看什么书?”


    “听说有神仙降世,送给大贤良师《太平要术》一卷。想要拜读一番,学一学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治病救人的本事。”


    张角负手而立,严肃认真的说:“世上哪有捷径?你想治病救人,你来看,这是《素问》、《灵枢》、《难经》、《阴阳大论》、《胎胪药录》,都是鼎鼎有名的医书。”


    他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书,逐一介绍。


    为何没有大名鼎鼎的《伤寒杂病论》?


    因为张仲景此时大约三十岁上下,尚未完成大作。


    林黛玉愕然:“怎么会?天下都传扬吃了你的符水,忏悔往事,就能康复。”


    张角袖着手看她,浓眉一挑:“百姓何以多病,多灾,多难?”


    对于这个问题,有着标准答案。


    “因为皇帝昏庸无道。”


    张角问:“皇帝无道,和百姓有什么相关?”


    这并非寻求答案,而是自问自答:“我若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就应当诛杀元凶。”


    他脸上有种很特殊的神采,双目迥然有神,又黑又亮的头发拢在头顶,只用布巾包住牛心发纂,浓密的胡须长在脸上,一说话就有种慨然豪迈的气质。


    小孩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也不期待回答,只是说:“符水救不了大汉。”


    室外已是月影高照,室内没有点灯,依然明亮如白昼。


    林黛玉出神的看着他,一霎时心乱如麻:“你…”你弄乱了东汉末年,你也很快就死了,跟着你起兵的人死走逃亡,成了三国演义的陪衬,而千百年间,所有的书都在骂你。


    这岂不可惜?


    可是没有张角就不乱了吗?那遍地的骷髅,和大贤良师没有关系。


    张角不知道小女孩想说什么,以为她想问‘你能救得了大汉?’这个问题就太深奥了,任何一件事在做之前,都没有必然成功的把握,唯有尽力而为。难道刘邦在起兵的时候,有把握自己能当汉高祖?


    笑道:“你们傲来国,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吗?若是也不太平,我便将《太平要术》传授给你,好叫你重开太平天。”


    林黛玉顿时花容失色,惊呼一声:“啊!大贤良师,我的国家虽然不太平,我没有这样的胆量气魄,只能避世不出。贪官污吏被人杀死,有人会造反,可我不是做这种事的人。”


    “当真?”


    “千真万确。”林黛玉用拢着披帛的手,指了指地上的诗集:“我只想看完这卷诗集。打扰了。”


    张角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终于松开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两个纸人,只要一抬手,这就能变作两名黄巾力士,来逮住偷书的小贼。


    至于这本真正的天书,一直被他随身携带:“请便。”


    ——


    终于赶出来了[裂开][裂开][裂开]现在去回复评论我的天,我攒了三天的。


    我看明天就得加八千收藏的加更。幸福[爆哭][爆哭]


    [108]人生一世莫空过:码字者,得码字神出助之,故日更六千。


    张角府邸的信徒和下人现在渐渐觉得书房内有些可怕。以前也有一些神秘的事情发生,但总是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不会长时间出现在众人眼前。而现在他们却总能看到奇异的场景,写着几千字的丝帛被人被看不见的手提起,在空中飘飘荡荡。


    “是看不见的手!”


    “幽灵!是盘踞在巨鹿上方的幽灵!”


    像是有一个鬼飘在半空中,但吓跑一会又回去仔细看,又换做了一本纸张装订的书,被无形的人捧在手中细细的翻阅着。


    有鬼的事情已经确定。


    这未必是闹鬼。有些鬼只有一个耳朵,或是只有一双手,这是什么样的?


    他们都相信一点:哪有鬼神在大贤良师的书房内闹事?一定是大贤良师所结交的神秘人士。


    偷偷的在窗口和门口观看,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不像是书房内过多的书籍所产生的那种特殊的味道和竹简的气味儿。可是没有听见说话声,也没有见到鬼的衣袂。


    一连数日,就看到被捧起来的书不断更换,而始终未曾目睹真面目。


    他们就跑去请教主人:“您书房里的是什么?”


    “是风?”


    “是看不见的手!那手要捧着您的藏书出屋了。”


    张角正在吃自己的午饭:“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有鬼来咱家吃茶饭。”


    “大贤良师,那是你的朋友吗?”


    “以前那些鬼不读书,来了便哭,吃了就走。现在我们在您屋前一过,就看到有一本书飘在半空中,有时候还边飘边翻页呢。”


    张角哈哈大笑:“不用怕,这看不见的手呵,她会自己调节。”


    宾客们看主人翁胸有成竹,似乎对书房中发生的事了若指掌,就继续之前的话题:“看看皇帝的精心设计,他设计的制度实在是太棒了,不仅大力提拔贪官,赏罚不合理,而且治理百姓还很差。可真不愧是天子啊,一般的纨绔子弟可比不了。一般纨绔子弟最多败坏门楣,他直接变卖国家。”


    “说不定是当年汉高祖所杀的白蛇,投胎回来,就为了让百姓仇恨大汉。”


    “且慢,白蛇不是王莽吗?”


    张角认为这都没有意义,他目光悠远而明亮,像是一双黑色的宝石,望向远方,那些无人能够看到的地方。他派出去的弟子以神使的名义,走遍州郡,到处施舍符水,治病救人。


    在这赤县神州之内,竟然没有人能吃一碗安乐茶饭。


    他有很多人要见,也要联络各方,回到书房去给各地豪强回信,埋头写信两斤半,抬头一看,那女鬼又在屋里飘来飘去的读书。这女鬼天天沉迷于翻阅诗集,古文词赋。简直是一点儿正事儿不干。或许对于鬼来说没有什么正事儿,那修行也是应当尽力而为。让鬼魂修行到了很好的境界时,可以恢复人身体一样的存在,能吃能喝。“阁下且住。”


    林黛玉沉迷古文不能自拔:“嗯??大贤良师有何见教?”


    “安安生生的坐下来看书,你飘来飘去,不觉得疲惫吗。”


    魂魄的身体轻盈,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她又修行的还算不错,给大圣能摘果子,给自己能捧起书卷,就是会不自觉的飘来飘去,而黛玉的注意力全然在书本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在何处。没有飘出门儿已经算是努力过了。


    出于对主人家的尊重,黛玉飘过来落在地上,浮现出身形,看似是坐着,实则嫌他对面的坐垫被无数的臭男人坐过,只是飘在坐垫的三寸之上:“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人们竭尽全力想要求得太平,所以大贤良师自立为太平道?”


    张角给这个外国鬼讲道:“太平并不是你所指的含义,而是天地人之间的和谐均等。《易》所讲三才、六爻,你可懂得?”


    林黛玉答道:“略有所闻。”


    “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曰义。这六样相互矛盾、互相平衡的东西,便是六爻。”张角看她貌似听懂了,就不细讲什么是刚柔,什么是仁义,想来鬼魂是见多识广的:“天地人本同一元气所化。天生病了,风雨不调,地生病了,蝗灾肆虐,人生病了,行为癫狂,聚集财货,五脏受损。天下无病就是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万物人民都能各安其所,各得其乐。有没有看过共工怒触不周山?”


    终于说到了林黛玉的睡前故事:“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于是天象变异,水灾泛滥。”


    张角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重的说:“就是这个道理。安帝,桓帝以及本朝,自我有生以来天下疫病横行。近些年来,不论是士庶,还是世家大族,都被十常侍的父兄子弟,婚亲,宾客,盘剥财富,侵略百姓,鱼肉儿女,毁家灭门。百姓之冤直冲九霄。”


    林黛玉叹息练练,又想说自己所知道的历史,糟了,不记得是谁告发张角。回家翻书的时候忘了看!就顾着背下地图。


    说到这里又觉得奇怪:“百姓冤屈,难道上天要降下疫病,再来火上浇油吗?”西游记里的玉皇大帝虽然有点小心眼,但也不算是暴君。


    “谁告诉你,生了病是上天降灾?”


    “我家那里都这么说。我自幼身体不好,就说的是宿世冤孽。虽然不敢明着指责我前生作恶,却有人说我弟弟夭折,是冤亲债主所害。”


    张角感到很惊奇,外国怎么传这种歪理邪说,果然是化外蛮夷:“个人生了病,吃了我的符水,是要忏悔今生的过错。但疫病三十余年,这是百姓的怨气所化,是汉朝到了穷途末路,并不是上天降灾。”


    “是汉朝病了,病入膏肓,不可挽救。不光是百姓,就连宫中的宦官也深恨皇帝。太平道有一句士的消息传遍百万人耳中。而这些人中达官显贵有求于皇帝。宦官黄门亲近畏惧皇帝,普通百姓欲恨而不知恨谁?这百万之众,没有一个人出首告发。这就是万人一心。”


    林黛玉也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起兵不到一年,在最关键的时候,张角就会病死。然后他弟兄三人,接连死去。她虽然不问这是否值得,却觉得可叹,比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封妻荫子的人可敬可叹。


    张角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好像不赞同我这么做。听说鬼神能通晓过去,未来,莫非你知道未来如何?”


    没有等到林黛玉回答,直接就拒绝了答案:“不必再说了,修行之人,当为天下先!”


    黛玉见他这般慷慨,也只好微微一笑,低声说:“那就祝愿大贤良师旗开得胜,普度苍生。”


    无论说什么也改变不了结果。因为张角的对手里有董卓带着吕布,还有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等一系列三国猛将。而张角个人的武艺实在平平无奇…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他舞剑不如雷小贞,也不懂暗器,每天是很潇洒的走来走去。


    张角从书架上搬出来一箱子缣帛,哐当一声撂在桌子上:“你来打开。”


    林黛玉伸出带着金镯玉镯的手,去掀开箱子,掀不开,又想要推开,却也推不开。这明明是个没上锁的箱子,却仿佛有层层关锁。当即明白,这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这个考验好,不要敲我的脑袋。


    她嘴唇微动,轻轻念了暂时开天眼的咒语,这才瞧见箱子上挂着金色的锁,锁头旁边就挂着钥匙。


    使这个钥匙一捅,就打开箱子。


    洁白帛上恭敬抄录着经文,卷首接青色绫子,朱砂笔写着经卷的名字,整整齐齐的竖排经文边上,还有他以小字写的注解。


    这就是太平经一百七十卷,总共二十余万字。


    张角:“天书中有些内容被我写在了太平经的批注上,你如果能找到便是有缘。治一人,用咒语,治百人,用符水,若要救天下人,唯有改朝换代。”


    林黛玉只想学些咒语,万一老父亲的柔弱病体还能救一救呢,深深拜谢:“多谢大贤良师。”


    张角也不问她叫什么名字,太平经中有化用的天书内容,又是于吉老仙师亲笔所写,但并非珍藏。就连汉顺帝和汉桓帝都曾经见过,只不过这二人不学无术,一心玩乐。


    小女鬼坐在箱子前面,捧出结结实实的一卷缣帛,仔细阅读。原本这些古籍中,会有一些字是她不认识的,需要翻阅辞海来明确读音和定义,而太平经有意传道,刻意写的深入浅出,避免了许多生僻字。虽然其中的内容,她并不是完全赞同,有些时候还看的莞尔一笑,但读的还算愉快。


    这位大贤良师有修行是真的,他现在准备起兵,彻底扑身红尘,永远不可能长命、成仙。


    不知阅读了几日,只是看到第七十卷的时候,听到屋外有许多人欢歌的声音。


    “…新坟更比旧坟多。新坟埋的汉光武…”


    “人生一世莫空过!”


    “嘿!嘿!莫空过!”


    ——


    本人平生非常讨厌“生病了是遭报应”这种说法,我仇人生病了固然是报应,但我生病了就是风寒感冒和病毒传染,谢谢。


    ……


    翻了一下《太平经》:行文者,隱欺之階也,故欺神出助之,故其治小亂也。行武者,得盜賊神出助之,故其治逆於天心,而傷害善人也。……天者最神,故真神出助其化也。地者養,故德神出助其化也。人者仁,故仁神出助其化也。


    所以说:码字者,得码字神出助之,故日更六千。


    ……


    最后他们唱的其实是秦腔,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我承认汉朝不应该有秦腔,但诸葛丞相睡醒了还念了一首“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呢。商纣王还搁女娲宫写七言律诗呢。


    彦章打马上北坡,新坟更比旧坟多。


    新坟埋的汉光武,旧坟又埋汉萧何。


    青龙背上埋韩信,五丈原前埋诸葛。


    人生一世莫空过,纵然一死怕什么![比心]


    [109]【加更】怎么能相提并论?:八千收藏加更


    一切都很平静,其他人也渐渐不再关注那个捧着太平经阅读的鬼魂。


    什么无形的大手,这种奇怪的言论也渐渐的不被人提起,虽然感觉这句话暗含什么天地至理,但实在不懂这是啥意思。


    偶尔提起时,弟子们只是骄傲的说:“太平道的经书,就连鬼神都要来学习。大贤良师的道法,称的起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那位鬼先生不分日夜的读书,实在是吾辈楷模。但我困了。”


    林黛玉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论,魂魄又不会看书低头时间长脖子痛、捧着书时间长了胳膊痛,魂魄的耐力非常之强。偶尔想起这里的人,想的也是那天听到的歌声……很特殊的歌声,比戏台上的花脸还粗豪潇洒,真正是慷慨悲歌。


    可是唱歌的人不悲,反而非常欢快,一个人唱歌,众人和声。


    这样的热闹,她从来没见过。


    想一想自己所在的巨鹿,这正是春秋战国的燕赵之地。


    不知是哪一天,张角突然的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到书房里。


    林黛玉在不分昼夜的努力读太平经之中,偶尔分神注意一下周围的声音,没有听到喊杀声和大叫大嚷,于是低头继续读书。


    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书呆子了……


    突然!


    大门被人撞开,有三个年轻人闯进屋里来,他手中举着一只火把,身后两个人提着油桶,三人神情慌乱,风尘仆仆,袖子还有划破的痕迹。


    高声呼唤:“你在吗?”


    “那读书的鬼神你还在吗?你快些离开吧,大贤良师命我前来放火。这书房之内要紧的信件实在太多,不能牵连所有有来往的信众。”


    林黛玉震惊的抬起头,想要直接搬走这一箱子太平经,反正他也要烧掉了,我暂时代为保管并无不可。可是实在是太重,试着搬起来勉强能够搬动,却不能持续的搬到五指山那边去。倘若问自己有没有完全记住,就算是让过目不忘的人来,短短数日之内背下20万字的书也实在是太难,只能说喜欢的章节都已经记下来了,而那些并不喜欢又尚未了解的东西,晦涩难懂。


    没有看到张角所说的天书中用来治病的符咒,这书中讲的大多是一些天地之间本该如何的道理。经书中包罗万象,旁征博引,不光是人和天地鬼神应该如何共处,还包含着许多对人世间以及宇宙之间各各样的描述,这些描述在黛玉所生活的年代中有许多已经被弃之不理,现在读来虽然不觉得全然可信,但也新奇有趣。


    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草草的记录下来,《太平经》等到了自己所生活的年代,散逸殆尽,只有50余卷留存。


    “大贤良师起兵了吗?现在是什么年月?”那个隐藏在空气中的鬼魂轻声询问。


    奉命前来放火的弟子听她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清澈可爱,悦耳动听,像是一阵极轻盈的古琴曲目,不由得微微一怔。先在书房中泼洒油脂,答道:“已经起兵,还没到甲子月,有人走漏了消息向朝廷举报,现在事发仓促,不得不动手。”


    林黛玉叹了口气。果然一切都和历史上的一模一样,试想历史上已经有那么多人,英豪辈出,群策群力,想要改变历史而不可得,而自己所看到的已经是他们努力过后的结果了。


    大圣虽然告诫过不要提及过去,她却忍不住多说一句:“请你转告大贤良师,一定要小心疫病。”


    这弟子微微惊讶,随即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区区疫病能对大贤良师如何?


    “师父亲自去疫病的灾区施符水救人,又派遣神使往各地传法救人,从来没有任何人染过病,就连那些施针舍药的医生病死了,不知多少,到最后都要在大贤良师的驾前求药,京城中的达官显宦也皈依太平道门下,求一道符以保全家的平安。”


    “我们太平道一定会赢的!”


    “这一函《太平经》上有咱们师父的精心批注,烧了实在可惜。不如藏到后院枯井里,等打赢了再回来拿。”


    “好主意啊!劳驾,您让让。”


    林黛玉把手里的最后一卷放回书箱里,盖好盖子,又亲自上了锁。


    三名弟子看箱子盖子飘起来盖好,听见空气中传来咔的一声响,又觉得空气中那种冷冷的香气离开了,这才提着箱子跑到屋外,又往窗户各处点了火。


    太平道的信徒,甚至包括了皇帝身边的十常侍,各地的郡守刺史,各地的大姓豪族,给大贤良师写信时候都谦称自己为弟子。这些书信一旦被朝廷夺去,不知要牵连多少还没抽身的人。


    眼看着大火燃烧起来,这才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往枯井跑去。


    这大火让魂魄不太舒服,感觉烫得很,于是黛玉也往树林飘去。


    林黛玉想起五指山附近的干旱程度,想到如今已是四月(农历),又看到书上紫汪汪的桑葚,黄娇娇的樱桃,粉嘟嘟的桃子,下意识的摘了一篮。


    摘完才想到拎到五指山有多远的距离,这个是横跨整个中原!


    路过洛阳城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皇宫之内唯一一个不会碰到汉灵帝的地方,那就是皇家藏书的石渠阁。天禄阁。


    小女孩自言自语:“哈哈。真好笑,怎么会有人不爱读书。”


    三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三英战吕布,要是碰上了就看一眼,至于辕门射戟,虽然更为惊人——因为这件离谱的事竟然是正史记载,但未必能找到方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才女蔡文姬,她的命运和国运相连。换言之,谁又不是呢?


    在云上一路急行,总算到了五指山脚下。


    孙悟空抬起头看着按下云头,落在自己面前的小孩,愤愤不平:“那渤海龙王实在可恶,居然还想把你偷到海里去。下次我见了面必要打她一顿。”


    林黛玉放下篮子,一路拎到这里来,略感吃力,笑道:“她也是爱我之心,大圣何必怪她?”


    忽然想起变成仙女的猴子,你也跑到我家里来,吓我和我父亲一大跳!不禁莞尔一笑:“难道大王见了我,就不想把我抢回山里去吗?”


    孙悟空肃然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我抢别人固然是好,别人抢我的岂不可恨。”


    林黛玉情不自禁微微一笑,又提起之前的话题:“大王曾跟我说过修行浅薄的人,承担不起别人的因果。张角以后因病身亡,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


    孙猴子微微点头,盯着篮子里的水果:“确实不假,天地间的灵气充沛,有心修行的人总能得到正果。他若是认真修行,死后可以成一个地仙,兴许千百年后成为天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之中,然后每日在天庭中当差点卯。不过他是个好汉子,不吝惜个人的生死。”


    林黛玉只是低头红了眼圈,深觉自己无能为力。


    “唉。难道别人就不晓得念咒画符的方法吗?只不过畏惧因果,不敢沾染而已。”


    黛玉有些疑问是:“他这样普度众生,将来会因此而遭受恶报吗?”


    谈吐不凡,为人慷慨,仪表堂堂,还善于教书讲课,讲知识时一点都不跑题,不说自己怀才不遇,黛玉实在不希望他像是某些故事中传闻的那样下地狱受苦遭殃,或是成了瘟神人人唾骂。


    孙悟空一笑:“嘻嘻嘻我又不知道他的过去未来,如何能知道他作何下场?俺老孙当年到了阴间尚且能大闹地府花掉生死簿,张角的修行若是到了,又有谁能够拘束的他?常言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有多大本事,享多大福。你别和他学就是了。”


    见小黛玉有些意兴阑珊,从篮子里拿出水果,依然泫然欲泣,不由得暗暗好笑:“我的儿,不必为他难过。他现在快活着呢。人家一个设法造反当皇帝的人,还用你可怜吗?”


    现在旱的很严重,自上次一别之后依然没有下雨,地面上的枯草原本只是蔫儿哒哒,奄奄一息,现在已是彻底枯萎,就连那些山根儿脚下山石的阴影处蒸发很少的操也是一样,整座青山大半枯萎,那从山上顺流而下的小溪也已经是涓滴不胜。


    去往年采摘水果的树上看了看,不知旱死了几颗,而那些草叶之中茂密生长的野果,现在也已经被饥饿的村民啃食殆尽。


    林黛玉叹了口气,把桑葚捧到他嘴边,争辩道:“我不是可怜他,只是觉得历代兴亡,不是如在眼前,而是就在眼前。我见了他觉得喜欢,又已经知道他的死讯。”


    “你知道的事儿多啦!”


    “以往读史书说他是贼,又说皇帝是独夫民贼。我却没料到张角是这样的人物,将来历史中那些收的人污蔑无处争辩的古人,我既不能写文写赋,为他们平反昭雪,又不能倾囊相助。每次来见大王,大王在这里闭关自省,那些人尽力活上数十年,对我而言却如同朝生暮死,或许见不了两面就要赫然长逝,长埋于九泉之下。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黛玉说到此处,不由得落下泪来,伤感道:“倘若是如此,宁愿以后只在大王身边徘徊,不去见那些人。以往看书的时候不为古人担忧,现在亲自见了面又与他交谈,听他指教受了他的恩惠。哪里能再把人家当做一个古人呢?”


    孙悟空闻听此言也觉得有些伤感,忽然又笑:“你现在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必死的,又有什么可难过呢?你别光看到好的,你看看那些不好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看了恶心。不如不看。我父母命我读书明理,只可惜这世上糊涂的人多,明白的人少,就算是学了那些圣人的教诲,也不外乎对牛弹琴,着实没有什么用处。”


    孙悟空感觉小女孩疑似在骂自己,但没有关系,我是石头,你最多能说我冥顽不灵。不能说是对牛弹琴。那话是骂牛魔王的。


    ——


    先去搜索了张角几月份起义,然后去搜索了农历四月份有什么水果。 ? ?严谨!


    有传言说张角成了秋天瘟神,达咩啊达咩。


    长者说过:“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读史的人都深以为然。


    明天早上的更新晚点。累死了。


    [110]我相人相众生相:小黛玉,你可知道你与褒姒谁更漂亮?


    烈日炎炎,当空狂照。


    现在的热度让人想起夸父逐日,把人晒死在路上,化作桃林。


    黛玉不得不用他吃剩的桃核,给自己变了一把遮阳的打伞,坐在伞下依然热的摇扇子:“还没到端午,就这么热。今年……唉。”


    扇子也是刚刚用金簪变化的,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桂花油的香气。


    着实是为古人担忧,就算是忧国忧民,也应当担心自己当下的时刻,而不是千年之前。


    “大王,方圆附近的果林结的果子都很小,百姓赖以为生,下次我再过来,除了带过来的水果点心,就只陪你说说话下下棋。”


    孙悟空笑道:“那也足够了,一年吃顿零食比什么都强。你高兴些,旁人的生死与你不相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修道之人原本也是刍狗,只是尽力挣命,跳出轮回。自己尚且自顾不暇,能福荫家人已是万幸,一艘独木舟,如何载的动百人?”


    要让他吃饱,少说也要三千斤桃子,小孩带过来的这些刚好咂摸咂摸滋味。


    小零食,令猴子的生活有盼头。


    张角这条好汉,愿意舍生取义、毁家纾难,那是他的心,孙大圣也夸两句觉得不错。但他希望这小孩像个小猴子似的吃喝玩乐,之前煽动她占山为王纯粹逗小孩玩。


    现在看她正经起来,真有几分佩服张角,只好往下压一压这种心态,不能仗着修炼有些小成,真去实践。


    这种事得等神功大成、金刚不坏、永远不死之后再做!


    大圣谆谆教导:“小黛玉,你可知道,佛家讲四相,我相人相众生相。”


    “还有寿者相。”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捡起最不喜欢的佛经给她讲道理:“你来来回回已有百年,你看沧海桑田,那些村庄宅院街道,还认得几个?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并非不存在,也不是长存不坏的,所有一切都有成住环空。不要执着于有无,那个谁讲(真的不想提如来佛祖的名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过去的不要执着。心如明镜一样,影来,则照见纤毫,影去,镜中什么都不存留。”


    林黛玉不爱听这个,摇着扇子,等他呱唧呱唧说了半天,说到语气一顿,赶忙插话调侃道:“好一个得道高僧,没剃度的和尚,我若不来,你真能‘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孙悟空委实做不到,但道理是讲给别人听的,又不是给自己做的。淡定的说:“我天天盖着被子睡大觉,睡到天荒地老去。确实是‘不动’!”


    “小黛玉,倘若要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才能博你一笑,你可比褒姒还难哄。”


    黛玉顿觉又好气又好笑,着实无言以对:“大王还知道褒姒,难道也关心人间疾苦吗?”


    “当初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的时候,我正在天上和众仙饮酒作乐呢,下方有什么笑话?我们都拿上来议论,嘲笑。周文王成了神仙,也在天上,还有人巴巴的跑过去知会他最新消息。小黛玉,你可知道你与褒姒谁更漂亮?”


    林黛玉不爱与人攀比美貌,在从小所受的教育里,比美真是一种很低级的行为。也很不尊重人,若不是以色侍人,哪里需要比美呢?


    哼了一声:“亏得大王不爱美色,说这话也就罢了,倘若是个爱美人的妖王,敢对我评头论足,我再不来了。只知道周幽王在放火上,比不过大王。”


    孙悟空被打断了这个笑话,只好干干巴巴的说完:“其实俺老孙没见过褒姒。好急的性子,平时在家怎么忍得住。”


    小姑娘不禁噗嗤一笑,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袖口,自己太着急了,怎么忘了他不是好色的。又提了一个问题:“褒姒西施这些上古的美人儿,和大王相比,谁更漂亮?”


    孙悟空沉吟了一会,他能欣赏美女和漂亮小孩以及帅哥,只不过人一个人是否美丽,还是要和战斗力挂钩。并不是说战力超强就算是美人,只不过美人但不能拔剑砍人的话,也就那么回事儿。“细细想来,揽镜自照时,还是俺老孙略胜一筹。若说灌江口的二郎小圣,他的姿色,倒是与我不相上下。你若路过灌江口,去上一炷香也好。”


    就坐在这里说说笑笑一阵,就准备散去,下次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


    因此有些依依不舍,也不用没话找话,本来坐在一起就有无数的话可说。


    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她放在地上的大号油纸伞,忽然一下卷着伞飞向天际。


    林黛玉也不去追,抬手一指:“散!”


    变化术立刻在半空中撤销,油纸伞又变成一个光溜溜的桃核,被风卷着飞向远处。


    这风来的突兀,也没有多少飞沙走石,马上又消失了。


    “太平经中所讲的道理都是真的吗?我看有一些远胜后世,有一些则是荒谬无际,令人迷惑不解。我趁还记得住,回去要抄录一些。”


    孙悟空又问:“他们又说了什么?凡人写经书的速度太快,个个都假托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的名义,他们这些人到人间哪里说得动这许多话,什么时候我也写一本《齐天大圣经》,诶,你来写一本儿如何?”


    在旁边偷听的土地不由得浑身一震,《经》!对整个社会的指导思想和行为规范,六部古典文献是经,孔圣人的叫做经学,孙大圣这一句话,暴露了他所图不小。


    并不甘心蛰伏于五指山下,还在想方设法,图谋翻盘!以前挣扎不出来,那是动武,现在要来文的!怎么办?


    一个敢说,另一个就真敢答应。


    林黛玉笑吟吟的点头:“我回去慢慢筹措,有什么想假托古人名义的文章,都落在大王名下”


    “写好些!写多些!把那些劝人戒酒、多种树的话写上两篇,至于劝人逆来顺受的话,可千万不要栽在我名下。”


    林黛玉眼珠一转:“我是假托古人名义,又不是替你代笔。说不定连胭脂水粉都写进去,连各地桃子的品鉴,如何变化仙女,鉴定水果,训练兵马,讲笑话,处世之道,三界游记,神怪故事,都搁进去。”


    “管不了你,真管不了你。”孙悟空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要去偷看的那本书看见了没有?我前几天看见你了,只见你翻了一本又一本儿,就好像总也看不够似的。”


    “我从渤海君手里逃走之后,回去坐了一夜,特意背了地图回来。张角不肯给我看那本书,我也没有小玉人的本事,不善于盗书。更不好意思几次三番的索要,毕竟那是人家的宝贝。”


    孙悟空若有所思:“小孩儿脸皮儿薄,等以后练一练,脸皮就厚了。”


    黛玉掩面而笑:“不要啊,有些事眼下实在做不出来,只好假手于人。将来我也学一个梦中好盗书,那就好办了。大王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再过不到五十年就知道了。”


    她冲自己说刻薄话倒也是一个好手。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等着,说起来渤海龙王搂着你的时候,心动了没有?我瞧你看她的神情倒是有趣儿,仿佛跟她是见过的。”


    林黛玉实在热得很,又用手帕变了一个斗笠,戴在头上,这下总算不怕被吹跑了:“之前和大王提过的,我和剑池君有点儿交情,剑池君说她出身渤海,我猜渤海龙王应当就是她的母亲,因此觉得面善。只不过不敢和现在的龙王提起未来的交情。大王也不要为此见怪,要不然等到剑池君将来见了我,还要问我为什么大王为了我欺负他的母亲。”


    话说自此,黛玉脸色微变,心说这不就透露了他以后早就出来的事情了!连带着后来我们见面的事儿都不小心说漏嘴了,连忙若无其事的遮掩过去:“料想大王也没有什么欺负她的办法。记得这件事儿只是平白的生气。耽误你在这儿静心修行了。”


    下次轮到孙悟空无语:“你说事儿就说事儿,说提我出不去干什么。心里有气,我教你一个法子,看着那块儿石头没有。”


    “此处遍地都是石头,不知道大王说的是哪一块儿。”


    孙悟空:“你随便捡一块儿趁手的,现在抱着去洛阳,见着皇帝,在十丈高空瞄准了他往下砸,一下子砸中了,你也消气,他也消气。”


    黛玉咯咯的笑了一阵儿,虽然不敢这么干,想一想倒也好笑。“难道我认真习武修炼这么久,到最后要蓄意伤人时还是拿石头砸吗?大王这是拿我当小猴子。”


    孙悟空上下打量她:“你伤人的本事未必比得上一个小猴子。可不要小瞧了石头,你从那高高的山上往下撇,瞄的越准效率越强,什么飞刀之类的也是一样的道理。落石如刀,滚木如雷。就连人间攻城拔寨防御的一方也用的这些东西,干什么看不起。”


    林黛玉又笑了一阵,还是这种不会去做的事,说起来叫人开心,认认真真的拱手长揖:“黛玉领教了。”


    ——


    我太爱写他俩唠嗑。孩子快回家了[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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