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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并无不可(平账): 那鬼追过来,往食盒里塞了一包椒盐面儿,不等大圣开口说话,就一溜……


    那鬼追过来,往食盒里塞了一包椒盐面儿,不等大圣开口说话,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林黛玉虽然沉浸在碑帖中,也不免纳闷:“那是什么人?”


    “碧霞元君这儿新来的厨子,生前是个大善人,行善积德,为人厚道,先在酒楼当大师傅,不肯浪费一丝一毫,后来又给知府效力,数次救人性命,也是碧霞元君的虔诚弟子。因平生未做一恶,被超拔来此做了一个鬼差。”孙悟空找了个很适合躺着的松树枝杈,跳上去靠着。简单的总结:“不怪知府离了他就食不知味,烹调很好。”


    不浪费粮食乃是极大的美德,和有些性格恶劣的人,宁愿拿客人的剩菜喂狗也不白给人吃不同,这厨子先让伙计吃,剩下的给门口乞丐和无人照看的老人、街头孤儿。


    人家都说六扇门内好修行,其实处处都好修行。


    林黛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从来没去过酒楼,也不知道得宠的厨子能做多少好事。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只想专注于碑文。


    小孩子当然不爱吃饭,也不爱睡觉,只想从早到晚的玩耍。凡人当然不可如此,但修炼到黛玉现在这个水准,偶尔如此并无大碍。


    猴子躺在树梢上睡了一觉,一睁眼,天色将暗,她还在不知疲倦的用小棍儿抠土:“黛玉,还去昆仑山吗?”


    “不急不急。”小女孩不好意思的说:“让我再看一会。”


    “是一会还是一天?”


    林黛玉红着脸,自己定下的计划自己又突然改了,全让大王迁就自己,实在不好意思,把半截树枝变了个椅子,坐上去舒舒服服的看:“一天!再看一天!”


    孙悟空也是这样随性的人,去哪儿玩无所谓,重点在玩。况且昆仑山对于爱吃野果的人来说,真的很危险,兜率宫就好很多了,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尝尝,而且大概很好吃。就很惬意的准备再睡一觉:“等着看日出。”


    听她答应了一声就睡觉了,美猴王睡觉不沉,有点动静就会醒过来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只是玉皇宫这里清净的很,现在吃饱了没事干的人爬不动泰山,爬得动泰山的人没有闲心游山玩水。两个道士看见衣着锦绣的妖王和仙童,也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


    大圣再睁眼时,晨光微明,小孩飘在半空中,以便仔细观看高大石碑上方的虫鸟篆。


    时不时的往天边望一眼,唯恐因为观赏石碑,错过了最美丽的泰山日出。


    猴子懒洋洋的坐起来,抖了抖衣衫跳下树:“瞧你忙的,吃饭不?”


    黛玉笑道:“吃一点。”


    她忽然想到饭菜会不会冷了?只要没有凝结的荤油,倒还可以随便尝一点。


    就到山崖边,脚下是碧草如茵万丈悬崖,远处是无遮无挡的云海,自然的狂风把她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吹乱了再变回原形。


    天边是:阴阳割昏晓。


    眼前是:一览众山小。


    用一个‘惊蛰法’都没有吓出去几只虫子。


    大圣提着食盒过来,也不用变化桌椅,直接把这四层食盒摆在地上,二人和五指山下一样,直接席地而坐:“吃完饭去那边练练剑。”


    第一层里是两只碗,一碗剥的完整无损的栗子仁,甘甜软烂,一掀开盖子就散发出强烈的栗子香。一碗树莓和山果混合。


    一层刚拿开,更强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一碟金黄焦脆的炸花椒芽,闻起来像是刚出锅,热气蒸腾,碟子微微一晃,还能听见酥脆的声响。一碟醋拌山菜,一碟酱八宝。


    第三层里放着一大盘六个驴肉火烧,手帕里包裹着两双筷子。


    第四层才是重头戏,是四只尺寸不大的烤鱼,配了一小包椒盐面。


    就是厨师鬼昨天晚上火急火燎送来的那包椒盐面儿。


    林黛玉看这个烤鱼长得奇怪,摸出手帕来擦了擦手:“这是什么鱼?”


    “赤鳞鱼。这鱼长在泰山山溪之中,肉质不错,你尝尝看,他们用松树枝烤的。”


    外皮烤的酥脆,肉质看起来细腻紧致,鱼香中带着淡淡的松香,虽然没有调味,但全无腥味。这鱼闻起来就像刚从烤架上拿下来,不仅表皮酥脆,而且散发着热气和新鲜的香气。


    黛玉突然想到可以给他带一些水果之外的食物,原著里孙行者也是什么都吃的,米饭饽饽,各色素菜都吃一点。确实趴着吃东西不雅观,可以准备些一口一个的素包子、或者桂花糖炸糕:“大王昨夜拿过来,现在还新鲜,这是法宝还是秘籍?”


    孙悟空撕了半条鱼,撒上椒盐粉递给她:“是符,快吃快吃,似你那样挑食,冷了又不吃。”


    林黛玉微微一怔,梦中相见姑且不提,醒来时见面只有两次,自己哪有挑剔。也不好多说,接过来就咬了一小口,肉质鲜美紧致,口感极佳,又紧又弹。


    天边捧出一轮红日,日出云开,云海上遍布金光。


    烤鱼好吃,驴肉火烧虽然咬着费劲,也好吃,炸花椒芽最香。


    等到太阳全部升到天边,就没看头了,孙大圣见她好学,随手就教了这个符咒的画法:“这不废力气,很多小鬼也会用。这样一写,一笔从上方划到艮位,就成了。盖上时什么样子,打开时还是什么样。唔,这东西只能放食物,能持续三五天。以前试过存葡萄冬天吃,不行。”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一些事,不禁恍然一笑。


    原来如此。


    练也练会了,吃也吃饱了,就拉着小孩腾空而起,换了一个角度去看绚烂山色,起伏跌宕的山岭。


    至于残羹冷宴,自然有泰山上的山野精灵过来吃的干干净净,再把提盒送回去,要是懂事连碗都洗干净。


    很有礼貌的小孩问:“我们要去拜会碧霞元君吗?”


    跑到人家的山上做客,不能又吃又玩然后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吧?


    孙悟空嘻嘻一笑:“春困秋乏夏打盹,人家要睡懒觉,何必去叨扰。我去见她,她还得梳妆打扮。”


    他说这话,并非信口开河,有几年突然想起泰山水蜜桃和野猕猴桃,前来索要,碧霞元君不想给,就托词说睡觉不方便见客,明年再说,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说白了,这是属于神仙的‘婉拒了哈’。孙行者听得明白,也不去捉坐在屋里托词不出的女仙,自顾自的找棵最大的桃树,把桃子吃光,飘然远去。


    “神仙也要梳妆打扮?不是摇身一变就行了么。”


    “谁跟你说的,哪吒还有一柜子肚兜呢,四大天王穿了铠甲还要披帛。观音也要梳妆打扮。”说的正是鱼篮观音,当时他闯入紫竹林的时候,观音正在梳头。


    林黛玉噗嗤一笑:“我有几个神仙朋友?当然是你和我说的。”


    孙悟空差异的挠挠头,当年随口戏言早就忘光了,黛玉虽然不老实,也只是贫嘴和喜欢打打闹闹,断然不会拿我没说过的话诬赖我。难道我当年随口骗小孩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含糊其辞:“我又不懂仙女,甚少来往。你先在封禅台上练一遍剑法,我细细的教你,练完了再去面壁发呆。”


    有三个穷书生结伴上山,背着行囊和食物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的爬到玉皇顶,爬了一夜,却又错过了泰山日出。三人无可奈何,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等歇够了讨口水喝,还得原样下山。泰山山脚下还有些小铺面,过了南天门,只听见山中水声,没有香火钱也讨不到水喝。


    封禅台就在玉皇庙不远处,是泰山最高峰,没几个人能坚持爬到此处,大多是靠挑山工抬上来。


    昨天很清静,今天却多出来三个人。


    林黛玉毕竟是大家闺秀,一见有外男在旁边,虽然是从地上躺着。也有些拘谨,伸手摸头上的簪子,要拔出来变做宝剑:“有人在这里看着,我隐身舞剑,叫他们看不着,大王看的真切。”


    孙悟空嘻嘻一笑:“费那个劲呢,大大方方的。看你一眼都不好意思,将来凡人受了你的恩惠,给你磕头,盖庙供奉,你还躲回妈妈怀里么?”


    用这句话奚落成年人,杀伤力其实挺大的。


    但黛玉还是一个小女孩,她当然可以躲到直系亲属怀里,理直气壮的说:“并无不可。”


    ——


    喜报,平账了。喜报,现在收藏5800+,又快要加更了(瘫)。


    没去过泰山,搜了一些旅游VLOG,就看见UP主喘的死去活来。


    我姥姥往客厅走去晒太阳的时候摔了一跤,快九十岁的人了,虽然没骨折但是站不起来了,她中午吃完饭我给她抱到床上,午觉睡醒了再从床上抱到轮椅上,反正就是挺上火的,写的就又慢又艰难[爆哭][爆哭][爆哭]


    [92]岱宗云开宴玉台:神女频频传朱果,素娥遗我流霞杯。


    三个书生虽然累的浑身无力,倒在路边动弹不得,挤在一起取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但看到仙人乘云而来,费尽全力,抬起脑袋枕着喝水的竹筒,看着封禅台上舞剑的仙人。


    迎着日光,看不清仙人的面容,仨人也爬不起来磕头求保佑,只看到一高一矮,那高个儿的坐在‘五岳独尊’的石头上坐着,穿着五色霓裳,略娇小的女子穿着杏黄色上衣,洒金石榴裙,手中提着一把金光灿灿的长剑。


    “轮刀耀日光啊。”


    “应该赋诗一首但是我太累了。”


    “我们竟有这等奇遇。”


    黛玉练了一遍武侯七星剑,感觉自己练的还不错,看碑帖站着蹲着时间长了,练一趟也很舒服。就连远处那三个东倒西歪的书生,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边,也权当尘埃,视若无物。大大方方的提着剑抱拳:“请大王指点。”


    孙悟空盘膝坐在大石头上,摸着下巴往下看:“缺了些许杀气。赶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喝酒砍人,更是逍遥自在。”


    一边说着,从石头上跳到她面前,伸手抢过剑:“你瞧俺老孙的剑法。”


    林黛玉原本想反驳,但好像长大了是这样的,长到十几岁就可以喝酒,至于剑术也确实需要身高。剑术到了合适的水平,再喝点酒,要是遇到该杀的坏人……还是让剑气上去砍吧。


    齐天大圣轮开宝剑,他没有惯用招式套路,只假设有个对手和自己嬉闹,剑术更是非凡,悠悠剑气迫人寒,荡荡昏云遮岭堰。


    一剑快似一剑,一剑扎眉心一剑刺心口,衣袂翻飞,旋转如风。


    三个书生虽然躺在地上喘如死狗,但认为自己既然能在泰山顶上见到仙人,必然有非凡的命格,日后一定非富即贵,说不定有王侯将相的命格。


    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蹉跎半生,郁郁不得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孙悟空舞了一会,并不尽兴,把宝剑变回簪子,丢到黛玉手里,又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抖擞精神舞了一趟,只见漫天遍地的棒影,好似金光万道,无处不在,变化无穷,又听风声呼啸,比昨夜的狂风不差多少。


    直叫观者目眩神迷,分辨不清是阳光乱洒,还是他手里的棒子太快太重,滚绣球似的满地乱舞,眼前尽是残影。


    那三个书生看的发愣,一阵阵迷糊,已经昏睡在地上。


    猴子在不损毁遗迹石碑的基础上尽力卖弄了一会,得意洋洋的收了手:“小,小,小。”把收好的金箍棒又放回耳朵眼里,看着捏着簪子望着自己发呆的小孩,静等她盛赞。


    或许她看呆了的表情已经表明一切,但多吹捧几句更好。


    黛玉将金簪插回头上,总算长出一口气,刚刚那种难以形容的……精妙?威严?帅气?总而言之令她忘记呼吸,感觉看懂了,又不是特别懂:“真好,应当为大王刻石记功。”


    孙悟空哈哈大笑,扭头问:“你舍得方寸之地么?”


    旁边就是云海,云海上自然浮现出一群仙人,为首的一人服青袍,戴苍碧七称之冠,三缕美髯飘洒胸前,很有帝王之相,身后祥云环绕,侍从跟随:“甚好,甚好。大圣有如此雅兴,怎可无酒。”


    孙悟空伸手:“说得好,拿酒来。”


    又为双方引荐:“这是东岳天齐,人称泰山君的便是。这是黛玉,我早同你说过无数次了。”


    东岳大帝抚掌而笑:“月溪逢远客,烟浪有归舟。你们总算见了面,真是可喜可贺。”


    他说这话,说的真情实感。


    因为泰山主管死生、人世贵贱,孙大圣凭着年号去找人,找不到了就来找他调查天下的档案,这到哪里去查!你说这去哪里查得出来?


    总不能和凡人一样,说着火烧没了。


    这泼猴,甚是聒噪。


    林黛玉连忙整了整衣领袖口,快步上前,依礼参拜:“林瑷拜见东岳大帝。”


    神仙交游,主打一个各论各的。


    孙行者给唐僧磕头拜师,但唐僧见了山神土地吓得拜谢,孙大圣只管在旁边笑的跺脚,也不阻拦,也不觉得丢脸。


    东岳大帝调侃道:“姑苏林黛玉,早闻你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孙大圣嚷的好大声。请起。陈橘,善持,你们两个扶着她。”


    指派了两名善于照顾人的女道士


    黛玉俏脸微红,希望大王没有把自己吹嘘的太过,又希望他背地里说自己好话。


    人群之中走过来两名女仙,都和神仙卷上的装扮相似,衣着锦绣,环佩叮当。陈橘是老太太模样,鬓染秋霜,带着白玉冠,一身宝蓝色衣裙,搭配一件珍珠璎珞,裹着红色披帛。善持年纪轻些,穿一件粉色杂裾,裙裾如刀,一条一条的垂在身上,还有打着蝴蝶结的垂挂飘带,发髻上佩戴金步摇,长眉入鬓,和画上的神仙一般模样。


    一左一右拉住漂亮小女孩的手,见她虽然是凡人,修行的也好,胆量也大,见什么都不怕,暗暗的喜欢。


    双双扶着入道修行的凡人修士,随着仙人队列一同往天齐宫而去。


    泰山奶奶碧霞元君,泰山君青帝太昊,这两位神仙虽然是一男一女,乃是万分纯洁但经常串门的同事关系,麾下各有男女执事小神,巡山草头神无数,职权范围并不重复。信徒拜错了事,还会互相传递文书。


    孙大圣喜滋滋的拉着他:“陛下,喝酒去!”


    一行仙人腾云驾雾,飘飘荡荡往天齐宫而去,这宫殿虽是依山而建,却极其精巧,也不考虑出入取水的问题,半隐在云端。各色仙果珍品已经准备齐备,好酒搬了几坛放在旁边。


    泰山君拉着孙大圣入席:“奏乐。”


    缥缈高远辽阔的仙乐就旁边奏响,声音极其温柔悦耳,令人身心具安。


    两名女仙陪同小女孩入席,一左一右的给她斟酒,切果子。


    席上有许多奇异的水果,长相见所未见。


    林黛玉边吃边问:“二位仙子,这是什么果子?”


    “这是伽师瓜。”


    “这果子只有果,没有花,因而得名无花果。刚摘下来的。”


    “这是芭乐。”


    除了水果之外还有四碟小菜,尽是山鲜时蔬和不认识的肉。


    黛玉的注意力都被乐曲吸引了,她挺喜欢音乐,只是以前读书练字就够累的,哪有多余的力气抬着胳膊每天练习一个时辰。只是抱着布娃娃坐在母亲对面,听她弹琴。现在有了力气,又无人来教。


    孙大圣翘着脚不安分的坐着,一会和泰山君碰杯,一会指着黛玉笑的手舞足蹈,一会又一口一个吃着刚摘下来的无花果,说起仙界的趣闻。喝的这叫一个忙,酒过三巡,一只耳朵听黛玉还在问光武帝刘秀的封禅石碑,被毁掉的那个,有没有碑帖拓片。抽空叮嘱:“陈橘,少给小孩儿喝酒。”


    陈橘笑道:“大圣安心,我们这里的桑葚酒清心明目,补益肝肾。不似人间凡品,叫人头脑昏沉。”


    一首仙乐只有两刻钟,结束之后稍停了片刻。


    泰山君看了过去,有时候朋友带着凡人来参加宴会,或是有仙缘的书生误入天宫,神仙们总要命人写一篇文章来夸耀宴会,给神仙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写得好就嘉奖一番,写的不好就赶出宫去,碰上脾气大的还要羞辱书生几句。


    若是习武之人,就要拔剑起舞,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就要高谈阔论一番奇人异士,好显得款待的是贵客。但那些人都读了十几年书,写不出来就该打。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黛玉,你读什么书?”


    林黛玉什么都读,放下酒杯筷子,恭恭敬敬的答道:“才读过《四书》,不求甚解。”


    东岳大帝:“会作诗么?”


    林黛玉火速做了个草稿,浅浅一笑:“会做,唯恐陛下见笑。”


    孙悟空乐不可支:“他笑什么,从古至今来爬泰山写破诗的人多了去了,涂的满山都是,和狗尿苔似的。黛玉比不上李白杜甫,也在万人之上。”


    东岳大帝有时候真的很爱听美猴王品评,呵呵微笑,抬手示意。


    善侍拿了纸笔墨砚,移开餐盘,摆在小女孩面前,又往她手里递了一杯酒:“多喝两杯,写些佳作。不枉齐天大圣为你传名。”


    孙悟空也跳过来,胳膊搭在黛玉背后的扶手上,看她提笔就写,黛玉写,他就念。


    “金公携我登绝顶,岱宗云开宴玉台。不错不错,按顺序写的,为什么不写猴王或者大圣呢。”


    黛玉道:“偏不写。”


    金公也是对孙悟空的特指。


    “一水旷然清风影,千峰万壑苔花开。上方看来确实如此,写得好啊。”


    “神女频频传朱果,素娥遗我流霞杯。这是写你们俩呢。”


    “忆昔赐沾伽师瓜,疑似庄经梦蝶篇。怎么还没回家,就像是回忆了,一定是没吃够。”


    黛玉笑道:“够了够了,实在吃不下了。”


    转身要看着他说话,一转身发现云雾缭绕的远方山峰,突然比之前看起来更清楚,更真切,就好像视力比之前更强。一不留神,一点桑葚酒洒在石榴裙上。


    ——


    李杜诗篇万古传,被我拿来抄抄抄。其实是化用啦,查重率不超过50%。


    伽师瓜就是哈密瓜哈哈哈哈!


    《西游记》中所谓孙行者的好朋友——“东岳天齐”,指的是泰山主君东岳大帝。


    [93]山河高清,天衣无缝:神女素娥都是代指仙子,两位女仙虽然没有记下名字,主要是陈橘善侍……


    神女素娥都是代指仙子,两位女仙虽然没有记下名字,主要是陈橘善侍也不适合写在诗里,二人修行的浅薄,道号不为人所知。被提一下也蛮高兴的,回头自己再抄一遍,填了名字上去。见她石榴裙上沾染酒渍,便说:“大圣快回去喝酒,我们还要陪着客人去更衣。”


    孙悟空仔细一看,总共就两滴桑葚酒,这酒是紫色的,石榴裙是大红,其实不大看得出:“这算什么,还是太拘束了。喝尽兴了再去换。”


    林黛玉脸上染着醉色,她在家时吃一点醪糟圆子汤、醪糟酥酪,吃完也是晕晕的很安眠,今天酸酸甜甜的桑葚酒滋味和醪糟差不多,不觉得有什么酒味,但是晕晕的。


    刚想嘲笑他才会喝的‘血色罗裙翻酒污’,幸好只是微醺,不是很醉,更知道诗是好诗,话不是好话,四下无人时还可以戏谑一句,他要是恼了自己立刻道歉,眼下仙人之兮列如麻,怎么敢无礼。


    “大王刚刚还叫我少喝酒,怎么朝令夕改。”


    猴子拿起她的酒杯尝了一口,微酸甜的小甜水,笑嘻嘻的说:“反正你也不听,我说我的,你做你的。”


    林黛玉脸上更添羞色,想举例反驳,自己好像是很有主见,有些事是确实不大方便,有些事是需要时间来筹备。总而言之,确实没有他一吩咐立刻就去做的事。


    东岳大帝笑道:“竟有人治得了你这泼猴。果然是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孙大圣欣然点头:“本该如此。”


    林黛玉在桌子下面挪了挪丝绦的位置,遮住酒渍,恭恭敬敬的起身走过去,呈上诗篇:“拙作请陛下御览。”


    笔力就是对毛笔的控制力,她修炼之后,对这些细微处的控制力增加了许多,练字也专心,又刚刚没日没夜的琢磨碑帖,提笔就写的好行楷,自己看了都非常满意。要是让父亲点评,一定每个字都勾红圈以示写得好。


    东岳大帝微微颔首,她的字和诗虽然不是绝妙,但颇为可取,就算是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人,也大多不及。这合理,孙大圣结交、教导的人,岂有凡品。况且正常小孩也不敢去喂山脚下的妖猴,不凡之子,必异其生:“不错。”


    旁边的侍从就按照‘不错’这个档次,来准备赏赐。


    林黛玉微微松了口气:“多谢陛下。林瑷不胜酒力,想先行告退。”


    今日的宴会不是为了请她,中途告退不算无礼。


    两名女仙带着她去更衣梳头,安排客房。


    好奇的小女孩四处打量,一路上只见山河高清,草木微妙,看的特别清楚,身在云端,就连地上小草花的花蕊都瞧得清楚。


    天齐宫房舍连绵不绝,各抱地势,金井梧桐,朱栏玉砌。看偶然走出屋的人,显然是男左女右,分开居住。


    她有一个问题想问:“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两位仙子的宝髻,是每日梳妆打扮,还是变化成形?”


    陈橘笑道:“老身整月不睡,也不用梳理。要是睡下,就梳妆一次。我这(白玉五梁)冠下就是一个发攥儿,梳好了往上一扣了事。”


    善侍道:“我这发髻禁不住大风吹,吹歪了就要重新梳,我修行比不上陈师姐,每旬都要和师妹互相打扮一番。我也想问你,你当初怎么不怕齐天大圣?他一过来,吓得我们不敢说话。”


    林黛玉也不好说二人当时都很落魄,他压在山下,我怕回不了家,莞尔一笑:“我那时候年纪小,刚读了《西游记》,喜欢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害怕。我又不是叶公,见了真龙就昏死过去,浪费了天赐良机。”


    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事之一,就是可爱小孩说自己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善持:“说得好!足可以令顽石点头。”


    陈橘被萌的连连抚摸黛玉的后背和肩膀,瞪了同伴一眼:“别扯这些不相干的。”当面不敢开口,背地里还要揶揄人。不论是孙大圣听的真切,还是小孩无意间学给他听,你又要吓个半死。


    带她飘然到了客房小阁,窗外就是古泉群,屋里也已经放好一匹枫叶和晚霞色的绸缎,一顶青玉冠冕。


    善持从笸箩里拿出剪刀和尺子,在客人身上拿着尺子比划了起来。


    林黛玉掩口而笑:“现做一条裙子么?太麻烦仙子。这点酒渍趁着没干,过遍水就好。”


    她在石榴裙下还穿了一条白罗衬裙,衬裙下面还有裤子,石榴裙又很薄。完全可以在屋里等裙子干,或者借身高相差无多的仙童的裙子穿一下。


    “你一定没见过这个,瞧个新鲜。”善持几下裁了八片梯形布料,打算做一条八破裙,又剪出腰带,指尖按在缝片边缘缓缓划过。


    她指尖有淡淡的肉色光芒亮起,从指尖流入布料,画出一道光芒淡淡的线。


    黛玉睁大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被剪断的丝线竟然一条条自动接续,就像没剪断一样,两片布料竟然浑然天成的变成一块!


    虽然是八片布料拼接成裙,却完全没有缝合的缝隙,上下浑然一体:“原来这就是天衣无缝!”


    善持嘻嘻一笑,捏着身上很多条又细又长的杂裾:“谁有耐心一条条的缝出来,做的人恼火。”


    又叠好系带的位置,如法炮制,顷刻间做好了一条崭新的八破裙,这金红色的绸缎上,织着云、凤、虎三种花纹,云是金色的,凤是彩色的,而虎是白色的。


    而这些图案和形态,都故意用了齐鲁两国的写意镂空手法,只有轮廓而非填实的图案,流云像是金钩乱翘,虎像怪猫,圆滚滚的一大团立着耳朵。


    重新梳了头发,戴上玉冠,换上新裙子,林黛玉就要去看鼎鼎大名的汉《衡方碑》和《张迁碑》,这两座汉碑间架稳重,粗壮古拙,气势万钧。


    孙悟空吃酒闲聊间歇,手搭凉棚一看,小黛玉又在碑林里上蹿下跳,可把她快活的忘乎所以:“好像有件事……什么事呢?”


    东岳大帝微微一笑,慢慢捋着胡子:“莫非有事求我?”


    孙大圣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恍惚有一件事,可现在死活想不起来,真是奇哉怪哉。老哥哥,你说我忘了什么?帮俺老孙想想。”


    “你隐约能想出什么?”


    “桃子。”


    东岳大帝都要拍桌了:“大圣莫要耍笑,你哪天不想着桃子?《四大部州桃子类编》都在你心里。”


    孙悟空讪讪的挠头,否定了泰安水蜜桃之后,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忘了什么事。前后仔细捋了捋,金丝郎君一禀报黛玉离开姑苏,自己立刻来找她玩,在花果山里准备了大礼,她还没去看。二人随性游玩,走到泰山被石碑绊住脚……这其中毫无遗漏缺失。


    想到此处,干脆摇摇头:“不想了不想了,兴许是之前答应给黛玉什么,千年之后给忘了,等她提起来再办。”


    东岳大帝心说你莫非答应给她讨要蟠桃?在这泼猴心里,关乎林黛玉和桃子的事,总不会是凡品。


    他虽然自以为猜中,却不愿意说起。只是笑吟吟举杯:“你和她亦师亦友,她也颇有仙缘,何时度其成仙?若留在凡间,这凡人嘛…是儿子就得传宗接代,是女儿非得嫁人才行。凭白的耽误时间。”


    孙悟空嘻嘻一笑:“不急不急。凡间有凡间的妙处,神仙也要下凡历劫,黛玉就在人间经历一番悲欢离合,瞧一瞧沧海桑田,左右有俺老孙护持,吃不了亏。”


    花果山适合小猴子生活,但不适合现在的林黛玉。花果山各山峰洞窟之内,找不出几本书,可以说从上到下就美猴王一个识文断字的猴子。


    她在家里还抱怨没人说话,没有朋友,到了花果山上龙也不来做客,书也没有多少,连各色点心酥饼也不会做,只有烤肉炖肉,岂不无聊乏味?


    猴子们还有些欺软怕硬,排斥其他种类的妖怪,偏偏她收拢的小妖怪空有美貌不会打架,那些小玉人、没尾巴狐狸得被猴子猴孙天天捉弄,这是猴子们顽皮的本性使然,就和八戒生性好吃懒做似的,大王喝骂只在当时有用。


    而小黛玉再修炼十几年,修行有妖王水准,心境老练成熟,来去也自在,手下的妖怪也可以仗着主人的能力和别的妖怪厮打。


    东岳大帝误以为他今日迟迟不肯离开,是有事请托:“也可以来天齐庙,做一个文书、参办,尺牍之中,众生生死,足以参透禅关。”


    空虚吗?找个班上。


    泰山神主管人世间的生死贵贱,又经常和地府有文书往来,倘若用心悟道,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人一生富贵穷通,兴亡成败,非常有助于悟道。


    孙悟空一怔:“等黛玉成年了,我问问她,是要去花果山作威作福,还是在天齐宫中当差。咦,这倒不错,承情,承情!”


    说笑一刻就散了,孙大圣找了一颗又大又香的松树,躺在上面睡了一日,睡醒了伸手一摘松果,磕了几个松子儿,见小黛玉还在研究书法,在碑林中流连忘返。


    又睡了一日,黛玉已经拿了刷子和喷壶,学着陈橘的手法,把一张纸覆在碑文上,喷了水,用刷子啪啪猛拍。要拍的完全贴合石碑,刻字的部分也紧紧的帖进去,再拍上墨水,刻字部分才会留空成白色的字体。


    一连留恋了十天,林黛玉忽觉心口疼。


    善持问:“是不是该睡一觉?睡醒了就好。”


    林黛玉讪讪的想起自己真是玩疯了,竟忘了原本想三五日就回去,船行了十日,不会到京城吧?“只怕是母女连心,母亲想我想的难过。我该回去了。”


    孙悟空一闪身出现,揶揄道:“明日复明日,碑文何其多!日日待明日,小孩不回家。”


    ——


    黛玉非常擅长字迹模仿,虽然红楼梦里写她模仿宝玉一模一样,但我估计下功夫的都能模仿出来。


    [94]我真的懂很多哦!: 大圣带小孩出门玩,是否有责任算着时间把她拎回家去?反正贾夫人不……


    大圣带小孩出门玩,是否有责任算着时间把她拎回家去?反正贾夫人不敢有微词,黛玉自己玩的觉也不睡,更不好意思怪他不管自己。万一下次真的管的很严,出来玩三天立刻拉回家去,那可怎么办?


    林黛玉很不好意思,现在确实还没看完呢,扭过脸不理他:“我是乡下丫头,不知礼数,现在回家去,要如何辞别?不知是对执事官员辞别,还是去殿外谢恩?”


    她记忆里,母亲带着自己出门做客有些次,但不留宿,身份差距也没有如此之大。同僚之间要送到门口,依依话别,总而言之,不辞而别万万不行!


    孙悟空翘着脚问:“怎么不问我呢?天上地下的事,孙外公全都知道。”


    林黛玉噗嗤一笑:“礼乐典章那些事,大圣几时在意过?都是你的过眼云烟。”


    从实力的角度出发大王当然可以没礼貌啦,但自己不行。


    大圣眼皮一翻:“这是什么话,我带你去天上逮神仙去,十个里有九个说大圣谦谦有礼,是妖王中的君子。”


    黛玉突然就被逗笑了,这番话实在太幽默,太坏了!


    “另外一个只怕是吓得不敢说话了。”


    善持战战兢兢的过来奉茶:“大圣请用。”


    陈橘看别人根本插不上话,抽空道:“大王带林姑娘去辞别陛下,我和善持收拾东西。这这匹布才用了十一尺,还有最近的拓片,换下来的衣裳,都包好了。还得有劳大圣。”


    “不错不错。”


    善持往她的行李了塞了一包自己晒的松蛾菇。


    陈橘:“怎么不拿两块圣诞蒸糕?”


    林黛玉在碑林里玩了十天,难免蹭脏了袖口,善持又喜欢照顾人,将她一身衣服鞋子都换了新制的。如今穿着一身晚霞色的霓裳,过去道谢告辞。


    东岳大帝微微颔首:“你是个有仙缘的孩子,虽然命短,但百病不生。”


    民间俗谚:东岳大帝生,百病皆消散。


    但原本的命数已经因为修行改变了,他现在多祝福一句,也算查漏补缺。


    对于神仙来说,命数的长短其实不算什么,下凡就是历劫和还因果的,心境修行到了,欠的因果还清了,还留恋红尘干什么?难道红尘之中是什么好地方?难道要体验老、病、死?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再拜称谢。


    辞别了泰山君,孙悟空一手拉着小朋友,一手提着她凭空多出来的一大捆行李和四个竹筒,扯上云头直奔南瞻部洲?京杭大运河而去。


    在高处看往下看去,果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陆地上码头上的马车,首尾相连,绵延不绝。河道上的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如同龙鳞一样,虽然称不上摩肩接踵,相距近的也如同平地一般,又有买货的小船载着干粮水果穿行其中。


    林黛玉现在视力很好,在云端看的清楚,也觉得震撼。自己乘坐的官船甲板之上的房舍就有两层,上下十几间房,还以为很大。竟然还有更巨大的船只,而那些仅容一人乘坐的小舟,竟是一人、一篙、一筐水果,飘飘摇摇的穿行在停泊的大船之间,真是诗情画意:“大王,我家的船好找吗?”


    孙悟空手搭凉棚仔细一看,有鬼有狐狸的船竟然不少,人和妖怪杂居关我屁事:“瞧见了。”


    瞬息之间,就落在姑苏官船的船舱内。


    隔着门,便听见王素说话:“敏敏你别哭了,画都湿了到时候褪色咋办啊。”


    贾敏嘤嘤的抽泣:“你懂什么,呜呜呜。”


    王素不爽:“我真的懂很多哦!”


    贾敏虽然珠泪涟涟,语气却很坚定,却不容辩驳:“干透的墨迹不会晕开的,何况这幅画已然装裱过,裱了数十年。若要修缮、二次装裱,还要用开水来浇呢。”


    林黛玉慌忙推门进屋:“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


    王素欢欢喜喜的跳出来:“主人你回来啦!太好了!主人太漂亮啦!”


    现在到也没人顾上她,贾敏从画里飘出来,伸手去搂女儿:“黛玉,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绝不会抛下我一走了之,我只担心还没等你回来,船就到了京城。到时候只能让云鹤假冒你去……她那样风流、柳娇花媚,我实在不放心。”


    虽然感激齐天大圣让我们母女团圆,但平心而论,他出门玩耍能准时回家吗?原著里写了,一去百余年,猴子们都问他为何丢下猴子猴孙不顾呢!况且神仙故事里,常有人出海一去二百年,家乡人不认识,进山一去二百年,出来时改朝换代,多么可怖,不敢想。


    诚然刘姝的变化之术很像,但只有其形,没有其神,刘姝总有一股非常撩人的媚态。而自己娘家的两位兄长暂且不提,就说那个宝玉,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


    这两个没正形的,一见了面岂不是天雷勾动地火。只是这话不能和黛玉讲。


    黛玉单纯的笑了笑:“刘姝怎么不在屋里陪伴母亲?”


    凡人还是怕鬼,只有狐狸和精怪不怕,还想要捉弄鬼魂呢。


    王素道:“真可惜,要不然气的她掉毛。”


    “她去后船和她母亲兄弟一处玩耍呢。”贾敏刚要问她的青玉冠和霞衣,这是跑到哪位神仙洞府去玩耍了?这是齐天大圣的人情。像是她这样的人家知道,去朋友家住几日,获赠一整套衣服首饰漂漂亮亮的回家,正是待客之道。


    看到金光逼近,慌忙垂下眼眸,拜了一拜:“拜见大圣。多谢大圣带我儿出门去增长见闻。”埋怨都不敢埋怨,只有感恩。


    孙悟空进门来,随手搁下东西,笑道:“你倒是灵巧,怎么知道黛玉沉迷学习?行万里路能用几个时辰?你安心在船上玩几日,或一个月或半个月,我再来找你。”


    黛玉稽首道:“小道遵命。”


    孙悟空愉快的走了,母女重逢总要啰啰嗦嗦,他不愿意看贾敏畏惧不安又吞吞吐吐的样子。


    黛玉又问:“王嬷嬷和雪雁怎么不在屋里陪伴母亲?”


    贾敏摸着她的脸颊和衣衫,这手感极其轻薄柔软,摸起来像云一样:“自从你出门去,刘姝本要变作你的样子,想咱们大户人家的小姐,轻易不肯露面,船上除了林家的仆妇别人见不着你,我见她那副媚态,若是本来面目还好,变作你的样子实在可憎,就叫她自己出去玩。王嬷嬷她们心里怕我,各自躲开。雪雁晕船,我叫她回去睡了。这屋里有王素和钱青陪伴,也就够(吵)了。你去了哪里?一去十一天,都做了什么?”


    “大王和我本要去昆仑山一游,路上见到泰山贯通天地,真和擎天玉柱一般,我哪见过这样的奇景,就请他先带我游览泰山,赏玩碑林。”


    王素:“哇我也想去!下次带我去!”


    贾敏既惊又喜:“你倒是省力,不用亲自登山。”


    林黛玉挽着母亲的手,坐在床边上,另一只手搂住扑过来的小玉人:“钱青,你去叫王嬷嬷她们过来收拾东西。母亲,大王何等的盛名,东岳大帝亲自设宴款待他,我也沾光,奉陪末座,吃了一顿仙家佳肴。”


    贾敏大喜:“那一定又好吃又延年益寿。我儿真是有福,虽没成仙,以附骥尾也算仙家座上客。”


    她搂着女儿闻了又闻,闻见淡淡一点木质香。又摸着她的衣裳:“这是东岳大帝所赐仙衣么?可惜你年纪小,长高几寸就穿不了。”


    王素滋溜一下钻进她袖子里,又滑滑梯似的滑出来,纳闷道:“这袖子里怎么没处抓握?”这布特别的滑溜,而且没有可以抓握的缝合边边。


    林黛玉又被她逗笑了,世上怎会有这样可爱的小精灵:“难道你没听说过天衣无缝?”


    姑娘在家的时候,屋里虽然清净,却有主心骨,不论妖怪鬼狐再多,主子也是人。姑娘一出门去,王嬷嬷等人越呆着越害怕,只觉得腥风阵阵,鬼气森森,动不动就是只能听见人说话,看不见人影,就连往日里慈善的贾夫人,瞧着也那么可怕。


    所有人在船上躲不了,只好离主人卧室远一点,离雷夫人的卧室近一点,白天尽量在甲板上晒太阳。


    钱青出去召唤她们回来,分门别类的归置东西。


    油布包裹的用剩下的大半匹布料,拿出来便是满室生辉,光彩非凡。


    冯福媳妇笑着奉承:“这可真是宝贝,姑娘这身衣裳正相称,好比锦上添花。可了不得,这布足有三尺宽呢。”凡间的布料一般是二尺二寸宽(70CM),三尺足有一米。


    王嬷嬷:“在姑苏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料子,等姑娘长大了还够再做几件衣裳。”


    贾敏道:“仔细包好了,收在箱子里。别说苏州,全天下也没有这样的料子。”


    这是箱子里头一样东西,下面倒也奇怪,包袱皮包着黛玉换下来的衣裙和鞋子。


    再往下则是一把女孩子用的折扇,拿出来就递到主人手里。


    黛玉展开一瞧,画工精美,笔体洒脱,灵动飘逸,很有宋代风韵。


    “是善持仙子绘制的雪竹图,陈橘仙子写的道歌,若早知她的画工这样好,我就不卖弄书法了。好好装在匣子里。”


    她有一匣子好扇子,里面只有三把上品,毕竟宁缺毋滥。


    这扇骨是黄杨木,没雕刻没镶嵌,仅仅是素面就足够好,扇面又如此精美,竟将别的都比下去了。


    冯福媳妇捧出一包蘑菇,念上面的字:“松蛾菇,炖鸡上佳。下次靠岸就派人去买鸡来。”


    贾敏感慨道:“这可比贡品还难得。”


    黛玉笑道:“真正难得的还在后面呢。”


    王嬷嬷拎出来一个结结实实的荷叶包:“姑娘说的一定是这个!圣诞蒸糕,三月二十八,泰山大帝圣诞,大伙都要蒸黄米糕吃,吃了就无病无忧。”


    ——


    是的,干透之后的纸条是不怕弄湿的。


    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原著。


    道歌里最出名的应该是张三丰的《无根树》


    以及,泰山君圣诞吃黄米糕,看起来很好吃!


    [95]第 95 章(捉虫:蒸糕用糯米、黄米加白糖调味,红枣点缀,不论冷热都软糯香甜,十分……


    蒸糕用糯米、黄米加白糖调味,红枣点缀,不论冷热都软糯香甜,十分好吃。


    刚一打开这蒲草包裹的荷叶包,就嗅到一股浓郁天然的米香,去核的红枣点缀出漂亮的团花图样。一层一层之间还夹着红枣,米糕压秤,这一个足有三斤重。


    各地宫观、民间百姓遥相祭祀时,天齐宫中都能收到祭品,宫中自己也蒸很多。至于说吃了之后无病无忧,则是有时间限制、也有一定的强度范围,总而言之是大病化小小病化了,并不是病入膏肓的人吃一口就全好。


    那是仙丹。


    以贾敏从小到大,从南到北的见多识广、吃过见过,贡米吃了不知多少,却没闻过这样香甜的米糕。


    反而有些不舍,见王嬷嬷目露贪婪之色,立刻道:“这仙家的东西难得,凡人哪有这样的口福,只怕吃多了反而折寿。就算是沾了姑娘的光,也该沐浴更衣再吃。”


    冯福媳妇毕竟是大管家的老婆,识趣的很:“太太博学。”


    黛玉心说倒也没那么贵重,笑道:“先拿刀切一片下来。母亲就不必沐浴更衣了,没有这样的手段。母亲许久不进饮食,这蒸糕我尝过,是水谷的精魄,您可以吃。”


    就别提当时是怎么吃的,反正仙女也这么吃东西,用苏子叶垫着,捏着大块蒸糕,在树林里观赏奇花异草和睡觉的猴子,不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吃。


    贾敏大喜:“当真可以?天爷,你父亲这些日子非要和我对坐饮酒,我修行的浅薄,只能吸些香气,真叫人馋。”


    刘姝闻见主人的味道,也闻到蒸糕的香气,滋溜一下就回来了,格外殷勤:“我来切我来切。”


    蒸糕自然是圆的,她从边上切了一寸厚一大片,水果刀刀光一闪,切成一口一个的小方块,为了美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最边上两条窄窄的边边扔进嘴里,拿了两个西洋雕花银叉子,殷勤的捧过去。


    黛玉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好一个快如闪电的狐狸,扎了一块喂给母亲:“母亲您尝尝。”


    贾敏小小的咬了一口,顿时满脸惊喜之色。


    竟然真的是她能触碰、能咀嚼的食物!


    王素眼巴巴的蹲在她腿上看着,一不小心滑了一个屁墩,没控制住身体,叽里咕噜的滚到甲板之下的货舱里,好奇的翻了翻携带的物品。


    黛玉喂了她两块,贾敏迫不及待,拿起另一个小叉子吃了起来。


    几名仆妇看太太吃的香甜飞快,心下暗想要是不赏我们一口,等停船靠岸就派人去买黄米凉糕吃,多浇点蜂蜜。太太是鬼,吃不了几口,姑娘平日里不爱吃饭,大概吃不了这一大块。天气炎热,就算是佛前贡品也放不住呢。


    行李之中,还有大腿粗的四个长竹筒,里面打通了所有的竹节,变成完整的画桶,放着一卷一卷的拓片,还有自己临摹的一些碑帖。写虽然一笔写不成人家那样好字,但修修改改,描描画画,看起来所差不多。


    林黛玉对此视若珍宝,亲自走过去查看,两位女仙收拾东西以长短大小为主,她收藏在行囊里,还要重新按照正草隶篆四种笔体来分门别类。也在考虑用朝代来排序,具体怎样安排还没想好。


    王嬷嬷赶忙奉承:“呦,姑娘真是好学不倦,这分明是去游学。”


    贾敏抬头一看,远处的碑帖数十张,眼前有个眼睛发绿的大美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看起来异常急切,这目光像是要择人而噬,令鬼害怕。


    一低头,看到王素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好奇之心溢于言表。


    贾敏十分坚强的顶着精灵狐妖的目光吃了大半盘,还剩最后六块,她心里不满于狐妖这样盯着自己,又不便发作,故意先叉了一块递给王素,这才把盘子递给刘姝:“这几块给你。”


    刘姝一低头,盘子里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狐狸心满意足的舔舔嘴巴,默默祈祷尾巴长出来。


    林黛玉看母亲亲自试过,知道这糕只是好吃,微微增加些福气,算不上灵丹妙药,吩咐道:“云鹤,你再切一大片,分作两盘,一盘给雷夫人送过去,另一盘么,冯大嫂子和王嬷嬷你们回去净手更衣,分着吃,给雪雁也分些。”


    众人大喜,连忙道谢不迭。


    王素小嘴巴里塞满了蒸糕,还捧着蒸糕顺便洗了把脸:“主人主人我跟你说,雷夫人早就知道我们俩了,她是一直藏着不说,她还问了很多和主人有关的事呢。”


    林黛玉笑道:“不愧是她,果然敏锐异常。我这一去十几天,可曾有朋友来找我玩?一路上都安稳么?”


    王嬷嬷正忙着假装自己照顾周到:“我们凡夫俗子,哪里知道姑娘那些高来高去的朋友,路上到也安稳,没什么趣事。”


    林黛玉想想也是,和姑苏的朋友们分别才几日?拉着母亲一起赏玩碑帖,骄傲的指:“这一摞都是我亲手拓印。善持仙子博学多才,又悉心教导,惠我良多。”


    贾敏伏在纸张上仔细嗅了嗅:“闻着到像唐墨。仙宫好大手笔。”


    唐墨,最好的墨!墨色乌黑油润,还有一种奇异的香气。


    管家媳妇和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下了,之后怎么分蒸糕,是地位之争,不用主子吩咐。


    ……


    上回书说到,薛蟠变成了薛宝蟠,宝钗一分为二,一半进入了哥哥的躯壳取而代之。


    兄妹二人虽不曾交心恳谈,薛宝蟠对发生的这些事讳莫如深,却改变很大,薛家的风气为之一变。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出门经商之前就把一些事托付给‘自己’。


    薛宝钗表面上冷心冷情,但薛家是自己家,哥哥又真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就答应管家理账。


    这一趟生意一去数月,回到家里。


    薛姨妈只顾对好大儿嘘寒问暖:“你这一去两月有余,实在辛苦,看着都稳重了。你父亲在世时还说你不能光宗耀祖,如今改了脾性,这一趟都没去花街柳巷撒银子。”


    薛宝蟠听她这番话说的,说不好是夸还是骂,就问:“妹子这些日子管家理事辛苦。妈怎么只顾着疼我,不疼妹子。”


    薛姨妈笑道:“我实不知该怎么疼她才好。”


    “那就给妹子谋一个好前程。”


    宝钗就坐在旁边算账,抬眼看了看,有些心惊:“哥哥说什么前程?”


    你不会固态萌生,想把我许配给你新认识的狐朋狗友吧?


    倒不是觉得哥哥会故意害自己,而是薛蟠这个人,确实容易被骗。他信得过的人,一般都信不过。


    宝蟠这一路上与人结交,反复打听消息,打算的很仔细:“我想了,妹子现在暂当着内掌柜,但咱们这样的人家,高不成低不就,要想和官宦人家结亲,我却不是正经皇商。要是下嫁给普通人,岂不委屈了妹子。早听说姨妈家里的大姑娘进宫当了女官,咱们家宝钗比她不差,将来想办法打通关系,再送进宫去,做宫中宣旨女官、内尚书。儿子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考取一个小小的举人功名,再讨一房有助益的亲事,最好还是咱们四大家族联姻,咱们薛家又兴旺发达了!”


    薛姨妈大喜过往:“你可算谋些正经事!好好好。”


    薛宝钗冷眼看他们母子亲昵,天天都觉得令狐神仙的法术要失效,人换了心肝,真能如此上进么?算完了帐,在旁边冷冷一笑:“哥哥辛苦,哥哥勤劳。哥哥这一去,本钱两千两,赚了五百两银子。一路上花销成本二百两,哥哥交际打点花了六百两。倒赔。”


    “一百两银子够做什么的,丢到水里听个响儿。你哥哥嫖院时那个月不花几百两。他愿意学着做生意,比什么都强。”


    薛宝钗只觉得无名火起,倒也无话可说。


    薛宝蟠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就把这六百两银子都收买了谁,请谁吃饭,打听了什么消息,娓娓道来,最后才说:“做生意嘛,小本生意靠的是对消息敏感,腿勤嘴勤。要想做大生意,还是得做朝廷专营。”


    “咱家如今没有这些人脉,盐引动辄万两,也不放心派人去办事。”


    薛宝蟠对此胸有成竹:“我打听着,咱们家有一个四门亲家,正是如今的巡盐御史。”


    何为四门亲家?薛姨妈和王夫人是姐妹,硬攀扯上,他是贾府的亲戚,王夫人和贾夫人是姑嫂,这样一算,贾府的亲戚就是林如海的亲家。


    要是直接这么说,当然不够亲,要是拿三五千两银子,先去托人求购林大人的墨宝,再说侄男请他卖给自己一万两的盐引,那能不成吗?要是不成,那就再买一副墨宝。


    这盐一倒手,就是三倍五倍的利润。要是不想赚那么多,盐引买到手,当时就能翻倍出售给别的商人。


    薛姨妈仔细想了一会,王家姐妹好几个,都嫁到官宦人家去。官宦人家又是一大家子人,各自结亲,算下来足有几十个亲戚,分散在各地:“好孩子,你说的到底是谁,妈想不起来。”


    兄妹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心声。


    ——


    今天有加更,我会努力写的!


    [96]【加更】千里送作业:六千收藏加更


    官府每年放出来的盐引有限,官府出手的定价虽高,但在定价之上还有厚利。


    那么这有限的盐引,是卖给谁、不卖给谁,就是一门学问——做学问哪有不花钱送礼给人当孝子贤孙的?都要一层层的送礼打点,投其所好,才能做上盐业的生意。


    只是有一点是薛宝钗不知道的,今年的盐引早就卖光,就连明年的份额都快分完了。她现在才开始行贿,实在是晚了两年。而且从江南盐业买到了盐引,到了盐场之后,还需要再行打点——要不然就是没货,排队等提货。


    这其中的诀窍,外行人想要贸然插手,只能处处使银子。


    虽是盛夏,林如海已经完成全年的工作,天天不是聚会赴宴,就是在家躺着看书养病,打坐修行。


    他不大愿意承认自己在修炼方面一窍不通,可是不努力的时候还能骗骗自己,努力之后发现确实不行。到现在为止,连一点真气内力的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道每天打坐两个时辰都在做什么。


    写了几首不错的诗。


    今日又在看书,一些立志入阁的中年官员不应该看的神怪小说,试图从中学到些什么。


    可惜市面上卖的最好的小说,分别是《狐妖和人谈情说爱》、《狐妖强行和人结婚》、《人强行和狐妖生孩子》三大类,偶尔有狐狸捉弄恶人的故事,然后就又去‘人之大欲等于狐之大欲’,我写小说只为了三件事‘饮食男女!饮食男女!还是他喵的饮食男女!’。


    林如海不禁陷入沉思,书里的狐女红袖添香,倾慕才华,狐男博学多才,谈笑风生。我家的狐女拿了不知什么东西来暗害我,狐男痴迷于作画和啃鸡腿。


    白忠总在街头巷尾打探,今日又拿来一摞书:“老爷,这三本书被禁毁了几次,已然风靡江南,街头巷尾都说好。”


    《如意传——啥也不是的书生被狐妖看上之后财色兼得还生了三个胖儿子》


    《天缘媚——商贾之妻和大伯子小叔子、邻居少年和妖怪们(高H)》


    《宝瓶演义——公狐妖和美少年相恋被心怀鬼胎的恶毒继父棒打鸳鸳,各自颠沛流离之后(高虐)》


    林如海狐疑的翻了翻,大受震撼,这不活该被禁被毁吗!


    “什么东西,拿出去烧了。”家里藏书可以有点瑟瑟的,但文学水平要保证。这也太…太粗鄙了!


    白忠都觉得挺好看的,不敢顶嘴,连连道歉:“小人无知,污了老爷的眼睛,该死该死。”


    见老爷面沉似水,看这些诲淫诲盗的书看的恼火,他小心提议:“老爷挂念姑娘,姑娘也牵挂着老爷。何不宴请姑娘往日的朋友,请它们代为问太太安,问姑娘安。”


    林如海原本幽怨的想,黛玉身边也有狐狸,也有小妖精,不像凡人那样脚程缓慢、追不上运河中的大船,她要是愿意也能派人回来送个口信,足足的等了半个月,一点音讯也没有。突然想起来狐狸家家族离散,抛家舍业逃奔在外的故事:“酥油泡螺,还有他爱吃的,在后院准备好。试试看。”


    小花园里摆好小桌,天气炎热,酥油泡螺放在捧盒飘在水缸上,冰酥酪的瓷碗半埋在冰块里,奶油酥皮卷、奶香绿豆糕。


    林如海诚心诚意的祈祷,喃喃的祷告。到底学富五车,随口就是一篇请神仙降坛的青词。


    很快又听见了熟悉的拍击桌面的声音,睁眼一看,什么也看不见。


    金丝郎君矜持的舔了舔嘴唇:“祈请小道降临,这样的用词真是过谦。有什么事吗?”


    林如海打开盖子,把酥油泡螺拿出来推过去,一直推到动不了为止:“想请您听听我家的故事。”


    金丝郎君按着盘子边:“请讲。”


    “请用。”林如海看冰酥酪上窸窸窣窣两声,就下去半碗,面不改色的说起黛玉带着太太回娘家探亲,自己孤单一人,想知道船行至何处,太太舟车劳顿还好吗。


    金丝郎君:“嘻嘻。”在林姑娘玩了一招李代桃僵、在家里偷画的时候,最爱看热闹的猫就在旁边看着。很好玩。


    除了看看常微龙盘踞姑苏之外,平时就趴在船上,打听着运河两岸无数的故事,人类的悲欢离合,还看小贞姑娘戏弄王素,善恒和尚在后船上装腔作势的教育狐狸们。


    天天等着林姑娘召唤自己来吃蒸糕,那块蒸糕足足的留了五分之三放在食盒里,每天给贾敏吃一点,好像不准备请客,但也可以理解。


    金丝郎君活的年头太长,知道只要矜持,少说话,别丢份,自然而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果不其然。


    林如海不知道他都在哪里看热闹,谨慎斟酌着洽谈价码。


    以整个夏天每日供奉冰酥酪一碗的价格,谈下来每隔十天带一封信。


    放在桌子上的信封被藏入金光之中,只听一声:“我去也。”就只留下四个干干净净的盘子,以及碧空万里。


    林如海惆怅远眺,然后放下一桩心事,赴宴去赏荷花,吃荷花宴。


    一溜金光,顺着京杭大运河追了过去,好似陆地腾飞,快若流星,但他可没有火眼金睛,只能估算着进度。


    但金丝郎君心里实在好奇,他眼看着林黛玉修仙,眼看着父女之间暗暗的争斗,又阖家相爱又互相不服,实在很想看看信里写了什么机密。


    等到了船上,林姑娘亲自拆开信一看,自己隐身也不好凑过去偷看,那剑认得出我,林姑娘修行越深,也能看得见我。


    好奇心太强的猫,当即决定找个地方,不用拆开,只要展平就能偷看。


    深山老林中有石桌石椅,竹林四周没有小路,不像是人的居所。


    这封书信从长毛里掏出来,就和人类把东西纳入袖中一样,吹了吹桌上的尘土,把书信按的平平整整,脸贴在信封上向内透视。


    真能写!信封里还有信封,单给太太看的。给女儿的书信里又是叙了离别之情,又殷殷叮嘱,交代了自己的修行进展和阅读进度,又给黛玉安排了作业。


    作业??千里送作业?


    金丝郎君正在这里震惊怎么会有人追着炼气士互相布置作业,猛然感觉脑后发凉,猛地一回头。倒吸一口冷气。


    一名浑身穿着漆黑的宽袍广袖,以黑纱覆面,像是波斯女子的人就站在金丝郎君身后,沉默的盯着金丝郎君,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任何人看到他的身体轮廓,都能认得出这是一个男子,一个诡异的男子。


    金丝郎君舔了舔爪子,压抑住物种带来的冲动:“高鬲兄,数年不见,一向可好?”


    这个沉默的黑袍男子叹了口气:“一言难尽。郎君是奉命来此公干,还是特意来探望我,看我家的笑话?”


    “我从来不笑话别人。”金丝郎君庄重的说:“我只是记录一些故事。”


    给主人效力算是公干,跑腿送信换点昂贵的冰酥酪吃,不大好意思说出口,怎么好意思说给一个凡人效力。妖怪们虽然各有各的馋嘴目标,但说起话来,都是一副一心清修、追求长生的样子,好似完全不知道馋嘴为何物。


    “这封信不是给我的?”


    “不是。”金丝郎君好奇的打听:“你在等谁的信?是离家出走的令郎,还是离家出走的令嫒?”


    高鬲沉默的后退两步,一阵风吹来,他又消失不见了。


    金丝郎君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压根就不住在这儿!带着信发足狂奔,很快就找到挂着旗帜的官船,看到在二楼纱窗后观赏河景的林姑娘,从岸边蹿到河中央的大船顶上,优雅的用尾巴拍拍窗子:“灵均洞主,肯赐见否?”


    林黛玉欢喜道:“请进。我正在想你,你就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黛玉看眼前凭空出现一封信,也不动容,伸手接了:“是家父的信,有劳郎君。今日在船上不方便准备酥油泡螺。只有蒸糕请你。”


    金丝郎君对此只有一个评价:“嗝。”


    刘姝咯咯笑着放下手里的绳子,她和雪雁玩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凑过来问:“这是吃撑着了,要喝茶不要?”


    王素跳起来:“好无礼!快去斟茶。”


    林黛玉低头看着信封,突然问:“隐约有些腥气,这附近有大妖么?”


    她从来没见过生肉,鱼脍也不腥,这种腥气像是荷花缸太久没换水,养的小鱼散发出的腥气。


    金丝郎君道:“我在丹阳遇见一个老朋友,聊了几句,说来奇怪,他的道场在聊城,不知为什么会在丹阳出现。”


    “原来如此。”林姑娘走到书桌后拆信:“我得着一块泰山圣诞蒸糕,想请你吃,又不见你来找我,正在焦急。”


    金丝郎君是真没想到,突然想起自己没给过她沟通方式,一般的妖怪派小妖精去送信,自己则不然:“灵均洞主若要找我,只管告诉附近的狸猫。不论千里万里,消息都能传到我耳朵里,即刻赴约。”


    林黛玉失笑:“难道我请人吃饭,只有一道糕点,还要请对方赶几百里路程,过来吃一顿饭聊一聊天就走吗?于心何安。”


    ——


    林如海:读书,一定要有教育意义,学到些什么。


    林如海:我大受震撼。


    ……


    我真的服了,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努力了一整天现在才写完,在设计接下来的剧情还没设计好。


    二楼今早又电钻,开始贴瓷砖邦邦敲,我还得早点睡。下一章等我起来继续写……


    [97]现在还奇怪: 金丝郎君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两头吃,也不舍得拒绝圣诞蒸糕,这……


    金丝郎君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两头吃,也不舍得拒绝圣诞蒸糕,这东西不仅好吃,还补益修行。想小姑娘到了贾府之后,行动不像在家时那样自在,自己也不能常去聚会闲聊,这次略微吃一点点,只吃半盘子,显得格外的不贪图口腹之欲。


    猫的饭量其实不大,更何况修行中人,不吃的时候多,吃饭的时候少。


    贾敏看了信就躲回画里,听说要留他吃饭,又从画中走出来,飘飘下拜,准备作陪:“金丝郎君万福。”王素之前已经给她解释过了妖怪之间并没有很明确的男女之分。准确的来说是好色的妖怪滚一边去,其他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并不必计较那么多。


    金丝郎君看看美貌女鬼,瞧她的纤纤素手,粉嫩圆润的指甲,看起来挠痒痒很舒服的样子。可惜这个要求太冒昧了:“贾夫人,小生这厢有礼了。”


    贾敏:“不敢当。”


    虽然是路途遥远,但胜在大船平稳,船舱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只是周围太过喧嚣。


    日暮已深,所有的大船都停船入巷,下了船锚。


    除了争分夺秒运送鲜货的商贾之外,没有人愿意深夜行船。夜晚的水流湍急,风声怪啸,又总有些传说中的水鬼闹事抓替身,正常人不论如何都不肯在夜色中冒着风险行动。


    “封缸酒!封缸酒!喝了活到九十九!”


    “陵口萝卜干!又甜又脆的萝卜干——”


    “延陵鸭饺,一两个赛元宝。”


    “吕蒙烤饼!吕蒙烤饼!读书人吃了当状元,生意人吃了发大财!”


    贩卖鲜果蔬菜的小商小贩高声吆喝着,撑着小船穿行在大小船只之中,船头船尾的几筐货物很快就销售一空。


    有人哭,有人闹,也有说不尽的欢笑和弹唱歌声,以及赌牌喝骂,划拳行令。


    林家大船上的仆妇也买了许多新鲜玩意,拣干净漂亮的鸭饺、煮菱角、桂花藕,还有莼菜、藕带等时鲜蔬菜去厨房做菜,大半个时辰,就为主人准备了一桌宴客的佳肴。


    “我来切蒸糕。”刘姝又故技重施,想要飞快的吃点边角料,主人喜欢她的脸,看到了也宽纵。


    可是金丝郎君动手速度更快,没等她把东西塞进嘴里,空气中微微一扭。


    刘姝捧着被挠了一道伤口的手,鲜血直流,丢下刀:“哇哇哇哇。”边哭边舔自己的手,两舌头下去舔的止住鲜血,又把流失的精血都舔到肚子里,唯恐自己的修行受损。


    雪雁和刚端着菜进门的王嬷嬷吓得不敢说话。


    金丝郎君得意洋洋的撇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素在旁边哈哈大笑,举起掉在桌子上的一条蒸糕,故意吓唬她:“偷东西这种事,要是没被抓到尤可,被抓住了就要砍手。”


    刘姝不甘示弱:“玉人玉人,你教我怎么偷东西。”


    贾敏乐见玉人吃瘪,微微笑着扭过头去,自己从小玩的玉佩,偏偏爱用母亲的口吻‘敏敏’的乱叫,真讨厌。


    黛玉羞的掩面而笑:“不许提这个!不是教你们掩耳盗铃,实在是时过境迁,既然都为我效力,就该团结一心。”


    王素挠着头:“掩耳盗铃是哪个大聪明干的?他一只手捂的过来吗?”


    蒸糕切了一盘,还剩一些留在食盒里。


    众人随意吃了些,剩下的都赏给丫鬟婆子吃。


    夜已经深了,却并不寂静,风中送过来一阵阵的歌声。


    船舱之内,贾敏道:“我有一盘残棋,棋谱上说有两种破解之法,我却始终赢不了,想请郎君帮忙参详。”


    “甚好”金丝狸猫原本就喜欢下棋,和黛玉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破解出胜负:“就这样这样,然后那样一下。林姑娘,咱们来下棋玩。”


    贾敏喜欢赢又不是很善于赢,坐在旁边看棋盘。


    只有女儿坐在棋盘边摆布黑子,却看不见对面执白的人如何落子,听得啪啪的落子声不绝于耳。


    窗外夜深露重,过了不久,只听得风声呼啸,附近的住宅人家忙不迭的关门闭户,唯恐有大风大雨将至,就连远处近处的小商小贩,河岸上的歌姬舞女声音都比之前静了许多。


    这风中的妖精腥气,比之前更盛,偏偏因为夏季炎热,支着纸窗,只有纱窗透气。


    “好重的妖气。”黛玉皱眉:“前方是什么地方?”


    王嬷嬷在旁边伺候,她有心讨好,特意做了功课:“姑娘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刚过了常州,前面是丹阳县。听船家说,前面是镇江府,再往前有个叫高邮的小地方,专产双黄咸鸭蛋。过了那儿,就到了扬州。”


    金色郎君一时兴起,爪子在桌子上划了两下,幻化出自己多年珍藏的天下地形图,拿旁边的痒痒挠指着:“在这里。”


    运河并非黛玉所想的横平竖直,而是弯弯曲曲,迂回蔓延,又分出了许多的支流。


    贾敏看得昏昏欲睡,几乎要回到画中继续修行。听到前方是丹阳,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多年前曾和丈夫途径此处:“丹阳这个地方说来奇怪。”


    林黛玉看看狐狸、宝剑,摸了摸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小玉人,笑道:“现在还奇怪??”


    还能有咱们家奇怪?


    “依然奇怪。”贾敏失笑:“人人都知道关羽是三界伏魔大帝,从宋代至今,历代皇帝都祭祀家风绵延不绝。唯独丹阳这里,绝不祭拜关二爷,只祭拜白衣渡江的吕蒙和被其所诛的颜良。”


    当初林如海贾敏夫妻上任途中,途经此处还特意去吕蒙的墓前赏玩了一番名胜古迹,见这见那处有许多的诗人题字,无不是借古喻今,点评时事。


    在听黛玉说这里的妖风阵阵,贾敏不由得想到,或许是吕蒙受了太多的香火,年久成精,变成了神话故事里那种前呼后拥,高来高去的邪神、淫祀也未可知。


    刘姝笑道:“虽然关圣帝君在恶人家里只是木雕石块,不起效应,但看不见还是安全,我喜欢这地方。我家有好几门亲戚住在丹阳呢,我妈一定回娘家去了。姑娘要是想听小曲,我叫个亲戚来弹唱一番。”


    林黛玉微微一笑:“难怪妖气冲天。把窗子关上。”


    贾敏不爱听这些,走到窗口去吹了吹夜风再关,她仔细分辨了一会,没闻到丝毫腥气,只是看到不远处的船上有两个大白屁股撅在船边拉屎,恶心的她看向别处。


    就在林家的官船斜对面,在这宽阔的运河航道上,还有一艘更大更为华丽点缀着五彩宫灯的三层楼船。那大船甲板上站着赤膊的力士,从船身内伸出来的长桨还在摇。


    楼船上一层层站着恍若仙女的歌姬,手里捧着烛台,披帛飘飘,头上佩戴金花宝树,熠熠生辉。


    两艘船都是官船,相距不过百米,但其中的威严气势却迥然不同。


    大船便是放在太湖之上,也不显得小,甚至更享乐,更位高权重官居一品。


    不知是何人的坐船,大船上并无官员的身份,只有一个‘李’字大旗,绣着五彩花边和金线,大船上忙忙的搭着跳板,几艘小船载着衣着锦绣的当地士绅,抬着沉重的礼物前往恭敬拜访,见管家迎上来先塞银票。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看他们的姿态,就知道是‘卑职’拜见‘长官’。


    贾敏不由得往官场上想了想,心下有几个身份上的猜测,不知道是哪家的兄弟儿子:“玉儿,你看有妖气的是这艘船吗?”


    林黛玉走到窗边,垫着脚向外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着,倒是觉得无聊。随他们黄金铺地,碧玉做瓦,只是俗气无趣而已。运用开天眼的功夫,往那个方向仔细辨认,只见那三层的楼船上虽然雕梁画栋,但有无数鲜明的怨气,缠绕其上,似乎还有些鬼泣哭嚎,那道最强烈的妖气,果然就在大船上。


    刘姝不敢挤主人,就挤着贾敏往外瞧,没大没小的搂着她肩膀:“我看看我看看是我二姑吗?太太,你这样貌美,别在人前露脸,让我看看外边。您要是往外张望,就听我一句劝。”


    贾敏白了她一眼:“你有什么高论?”


    刘姝的纤纤玉指在她胸前一拂,贾夫人露在窗口的就只剩下一个头,身体在脖颈以下都隐藏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惨叫:“鬼啊!!!”


    “美人头!”


    “女鬼来索命了!女鬼来索命了!”


    贾敏恼怒的后退半步,在身上拍了拍,拍掉她落下来的障眼法:“这些人真讨厌。”


    雷小贞听得吵嚷,推窗一看,见远处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三个短发纹身的男子,惊慌失措的像是过去的祸事犯了,暗暗冷笑。


    登上李家大船的官员正一步三摇的上楼去,听见这几声呐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大叫:“什么人深夜喧嚣,实在可恶!把他们赶走!”


    “凭什么来造谣!青天白日郎朗乾坤,哪里有鬼!怎么可能有鬼!”


    林黛玉听的真切,不由得冷笑一声:“好一个做贼心虚。”


    妖精若要吃了他们,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之前大圣就说过,忠孝仁义的人可以救一救,其他的,别耽误妖精吃饭。


    荣华富贵,不算什么。便是尊卑礼法,也是些读书时不得不学的东西,并无什么趣味。便是此处的乡绅豪强,有些僭越又和她有什么关系,还不如专注于眼下的棋局,把金丝郎君刚设计好的大龙吃了。


    林黛玉看着那股冲天妖气:“金丝郎君,你可认得那个?”


    金丝郎君微微一笑,他全然隐藏在空气之中,不论脸色上有什么变化,凡人是看不见的:“我平生最讨厌狗,从不和狗交朋友。”


    ——


    大获成功!试了试语音输入,大部分错字我都改过来了,应该没有错漏的。


    我敲键盘的时候手跟不上脑子,语音输入的时候脑子跟不上嘴,服了!当然了,如果卡文就啥事没有。


    [98]酒杯中的月光:“什么宝贝啊你就是我的小宝贝——”


    贾敏拍了几下,学着鬼魂应有的样子,隐身张望。看来看去,忽然也发现了女儿方才所指的那个妖精竟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


    那少年实在是太明显了,衣着锦绣大摇大摆的在人前走过,单手叉着腰,身上不戴兵刃,只是神色冷峻傲慢。


    那些人看见他既不呵斥,也不阿谀,仿佛视若无睹,那就一定是没有看到。


    不论是大户人家还是些小家子气的暴发户,总没有这样见人不打招呼的道理。对了,妖精本就应该年轻漂亮啊,最好还要懂点事儿,有些礼貌,不能总像些人那样。


    林黛玉已经见过很多美女,却没见过几个俊俏的男子,看他长得果然不错:“他竟然是狗?”


    她见过狗,那种雪白的,四肢短小,矮矮胖胖,毛茸茸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之前出门做客,见过别人家驯养的小哈巴狗,能随着音乐舞蹈。也见过画上的猎犬,不论如何都想不出,狗修炼成型竟然是这副模样。


    金丝郎君哼哼了两声:“无聊,接着下棋。”


    已经是三更半夜,人类都已睡去。


    贾敏心想,可惜男女有别,自己又没有儿子,要不然用这么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放在儿子身边,当个书童,可比刘姝留在黛玉身边要顺眼的多,起来将来也能出息的多,这狐狸着实的有些好吃懒做没礼貌。


    眼见得又有几艘官船送来了丹阳县的县丞等人,还有些有头面的地方官,虽然没穿着官服,但那副豪横的官气,上了船前恭后倨的样子,贾敏看得清清楚楚。


    灵均洞主已经回到桌前,什么也不管,只顾着和金丝郎君下棋,原本打算要杀他一条大龙,却被金丝郎君巧妙的两步棋将那金角夺了半个过去。


    突然想起西游记的原文,笑道:“那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名字着实不讲理,他们本该叫金角大王和银边大王。”


    金丝郎君哈哈大笑:“那岂不是还有一个草肚皮大王?”


    刘姝趴在桌子上咯咯傻乐,听起来好好笑。


    金角银边草肚皮乃是下围棋占目数的术语,四角上容易占住,四边相对来说容易,中央腹地则会有非常激烈的竞争,不容易获胜和占目数。


    王素不管这些,一头扎在主人怀里,又吃了一小块蒸糕,吃的小肚皮溜圆,不知为何,竟和凡人一样犯起困来。


    贾敏没有继续看棋,而是好奇又不安的望着大船上,李姓实在是大姓,这人或许是宫里的李大太监的家眷,或许是李阁老的家人,但他被妖怪盯上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细思极恐!


    灯火不熄,歌声不绝。


    贾敏的视力虽然不好,但两船相距不过百米,在月色和灯火照耀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穿着男装的小小人,身边各搂着一个穿红挂绿的女子。具体在做什么看不清楚,也不需要看清楚。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寂静,粗鲁的商人和水手都已经睡了。


    风声中远远的传来些喝酒划拳的喧哗,还有数人乐队的合奏之声,那声音嘈杂,显然错了几个拍子,只是主人翁附庸风雅,客人们阿谀逢迎,没有人敢指出这一点。


    谁也没看见那个穿着红袍的少年,直到他端着一杯酒,走到顶楼的歌舞宴乐之中,走到数百盏灯火之下。他这一身衣服,称的起骄阳似火,红袍,红裤,一条绣花腰带勒着极其婀娜的纤腰,看身材像个女孩,足下一双毛茸茸的皮靴,显得又俏皮又能歌善舞。


    一群人好像才刚刚看到他,纷纷惊呼出声:“你是什么人?”


    “大胆!”


    “你哪来的?”


    宴会的主人真是一个顶两个——指的是体重——这胖子一见少年捧着酒杯走过来,从头上到脚下贪婪的扫视了一遍,见他手腕纤细,腰肢婀娜,长着男孩子的面貌,足下竟是一双三寸金莲似的小脚。顿时满面带笑,像见了什么宝贝似的:“好一位少年郎…坐到我身边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毫无羞色,笑吟吟的迎向宴会的主人:“陶渊杰,只因仰慕陶渊明,又想和世上的豪杰多亲多近。”


    主人翁一整天都耷拉着死人脸,好像谁欠他一百万两银子,现在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孩子,你跟了我,可比陶渊明有出息多了。大爷正是世上的真英雄!真豪杰!”


    陶渊杰也不搭话,把酒杯往前一推:“我这杯酒中,有一样宝贝。”


    “什么宝贝啊你就是我的小宝贝——”


    这胖子只顾着伸手去摸少年郎的小手,却看到他雪白的手从酒杯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像是抽出倒映在酒杯中一动不动的月光。


    这刀那么长,绵延不绝的抽出来,当彻底抽出来时,就砍掉了主人翁的大脑袋。


    那无头的腔子在甲板上摇晃了两下,竟下意识的去找自己的脑袋,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也迷茫的眨了眨眼。


    红衣少年下一刀已经劈进丹阳县县尉的胸腔中,他力气实在太大,几乎把这个负责缉盗和治安的官员一刀竖着劈成两片。


    血光蹦现,劈头盖脸的洒在他的衣裳上,没有任何变化。


    贾敏本来以为自己在看的是风月无边,已婚女子,什么都懂,兴致勃勃的偷瞧。突然有这么剧烈的变故,吓得喊不出声,刚要转身,竟然脚下一软,要跌倒在地。


    刘姝顺手把她抱起来:“怎么了这是?”


    贾敏颤声道:“杀…杀人了…”


    刘姝:“啊那咋啦?你家不是军功贵族出身吗?”


    林黛玉连忙抛下手里的棋子,闪身到母亲身边,飞快的念了三遍定魂咒,这才把她往床边搀扶,鬼魂到底没有什么重量,说是搀扶,倒像是提过去:“母亲定定心!好好打坐!你吓的魂魄不稳,千万不要前功尽弃。”


    贾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妖怪杀人。咱们怎么办啊。”


    虽然没见过杀人的场面,但人杀人就还好,像雷小贞杀了几百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温柔可靠。


    知道那是妖怪,还暴起伤人,实在是太突然了。


    贾敏惊恐万分的问:“他会不会来抢你的圣诞糕啊?”


    林黛玉搂着母亲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咱们屋里有剑气,他不敢过来。说不定是冤有头债有主,我看他长的倒好,不像是混不讲理的样子。”


    这部分到是纯粹扯淡,她真正的依仗是会飞起来砍人的剑气,以及怀里的金砖,只是不想说出来。


    王素、刘姝、金丝郎君三个妖怪都探头从窗口往外看,还看到雷小贞屋里没有点蜡烛,金丝郎君飘出去看了看,小贞姑娘经验丰富,只是在黑洞洞的窗口向外张望。


    王素问:“钱青,你怎么还在小贞姑娘屋里?”


    钱青微微脸红,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雷小贞看那些人抬箱子上船,只看跳板被压下去的弧度,就知道是纯金。手头有点紧,当西席先生赚的不够花,本来准备半夜干一票。毕竟唐诗有云:京城的房价贼贵,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现在看杀了人,不知道是什么人捷足先登,那就都归他们:“听见恩公驾临,晚饭时就想上去拜会,又恐打扰。这会若是方便,我上去打扰一会?”


    现在顾不得许多,见好大一个胖脑袋在地上乱滚。


    丹阳县的县令也正在席间搂着两个美貌女子正忙不迭的喝酒,眼见得血光四溅,尽在酒杯中,竟也忘了反应,只顾着呆呆的发愣。


    这些文官平日里鱼肉百姓却从没想过会有人敢于反抗,只觉得君臣父子便是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不论朝廷如何的克扣盘剥,老百姓就算是饿死在家中,也得满足了朝廷的要求再死。


    跟你说了,哪有什么官逼民反都是些天然的贼骨头,不安分的东西,严加训诫就好了。


    反倒是被叫来陪酒的青楼歌女见多识广,没少见客人喝多了酒打架斗殴,争夺一个新人抄刀见血。乃至于自己的同伴姐妹惨死在老鸨手中,她们见过太多人死,一见有人来杀人,从桌上抓起金杯银筷子,顺着楼梯一窝蜂的就往甲板上跑去。


    送她们来出局的龟公还在小船上等着呢,一见事情不妙,也不知道贼人有多少个来袭击,慌忙搭上跳板。


    林黛玉道:“请上来吧。”


    “我听你们屋门上锁,就不必麻烦了。”雷小贞从自己的窗口往上一跳,恰到好处的高度,轻轻的落在林姑娘屋里的窗棂上。收拢折扇,笑吟吟的一点头,攥着扇子抱拳:“夫人可好?”


    贾敏虚弱的伏在床上,搂着自己栖息的画卷……


    “快过来陪着我母亲。我还要盯着那边局势。”林黛玉擦肩而过时候忽然问:“雷教授,你在什么时候能看到那红衣少年。”


    雷小贞走过来搀住贾敏,趁机摸她的手,实在很好奇女鬼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之前只是远远的见了一面,交谈几句,没有机会上手去摸,似乎只是微凉,摸起来一点都不像死人:“我肉眼凡胎,识得什么高人?只听见姑娘说有妖精,把那些美人儿看了一遍,看个个都像吸人精气的女妖怪。”


    刘姝:“哎呀你好坏——”


    林黛玉却愣住了,她说话时也留意过楼下房间,没觉察出丝毫气息!


    刀光就要劈在知县头上时,远处飞来一阵黑影,那黑影的速度太快,太迅猛,只一下就将红衣少年扑倒在地,那黑纱覆面穿着黑袍的妖怪低吼:“住手!人妖殊途!你不要自毁前程!”


    [99]四缺一: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里没有拿武器,或许他的手就是武器,伴随……


    那黑影就是高鬲,他手里没有拿武器,或许他的手就是武器,伴随着怒吼的是快速的挥击。


    只听得铛铛铛铛四声脆响,陶渊杰手里手里月光似的弯刀就被他双爪卡住,抽不出刀,动弹不得,连人带刀被栖息而上的黑袍人按在地上。


    那宽大的黑袍整个覆盖下来,几乎盖住少年。


    他轻声说:“你不能杀人!只因为他们是人类。”


    红衣少年奋力挣扎,嗷的一声大喊:“他能杀人,我就能杀他!”


    高鬲两只手按着刀,脚踩在他肚子上,实在腾不出空,就用尖嘴在他脑袋上猛啄了两口:“放屁!人能杀人,妖怪能杀妖怪,人妖殊途,你胡乱杀人,将来会遭天谴!”


    红衣少年森然道:“死便死了,下次投胎去做了人,也免得像阿爹这样,一生恨不为人身!”


    他话说到这里,知道高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唠唠叨叨,身子往上一卷,猛地蹬开高鬲,以一种快速、巧妙、难以想象的转身跳跃扭转自己。


    县令身边的歌女已经跑到甲板上,县令还在这里痴痴呆呆的发愣,爪子几乎要划破他的脖颈。


    但高鬲行动飞快,抓住陶渊杰投掷到大船的另一面:“在我面前还敢杀人!人妖殊途,不要管人的生死存亡!修行中人就是不能妄开杀戒!将来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陶渊杰就地一滚毫发无损的爬起来,伺机再次发起袭击,竟然又掏出了两把匕首,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叉,又欺身而上:“阿爹,人见了宝贝都说有德者居之,我可比他们有德。”


    在远处,林黛玉搂着小玉人和雷老师,金丝郎君在窗口一字排开,一起向外张望。


    黛玉从小读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虽然不喜欢这一套,却也不知道在这一套社会秩序之外,又当如何?也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不在这套秩序之下的人。现在羽翼渐丰,和父亲顶一句,回去还头皮发麻惴惴不安半天。哪里见过打架的父子,简直是大开眼界:“天哪,他们竟然是父子。父子之间竟然会打架?”


    贾敏本来正在害怕,忽然一惊:“啊?谁和谁是父子?不能吧,歹竹出不了好笋。”


    那个大胖子不会有那么漂亮的儿子,虽然看不清红衣少年的面貌,但他宽肩细腰步履轻盈,在拔刀之前都很好看。


    金丝郎君笑嘻嘻的望着小女孩:“当然可以。父母子女之间,岂有定论?”


    林黛玉解释道:“那红衣少年的父亲刚刚赶过来,拦着他,不许他杀人。两人正在打架争论呢。一个说该杀就要杀,另一个怕杀了人坏了儿子的前程。”


    贾敏松了口气,赶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雷小贞的内力深厚,听的清楚,看的真切,啧啧称奇:“是‘人妖殊途’还是‘有德者居之’?妖怪之中竟然有理念之争。”


    王素道:“当然有!各人原则不同,像我这样的便是……假仁义,礼贤才,盗亦有道。”


    甭问,这句话也是林如海特意摘新唐书的字句,让她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用。


    刘姝欢欢喜喜的说:“我建议人妖睡觉!妹妹一个人睡觉寂寞么?”前置条件当然是漂亮的人,和漂亮的妖怪,丑的走开。


    雷小贞觉得自己似乎对妖精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像每个妖精都很喜欢自己,微微一笑:“一个人睡,不觉得寂寞。”


    要是多一个人,也不觉得搅扰。只不过这种流氓话,不能在林黛玉面前说。孩子还小呢。


    也不免有些失望,问道:“难道妖精还不能自由自在吗?竟然比人还拘束,这做妖怪和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丝郎君知道她问的是能不能自由自在的杀人,慢悠悠的说:“修行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有很多束缚。可是磋磨人的手段多着呢,那些有心计的妖精,只要两个假的口信加上幻术,就能挑的人抛家舍业走上绝路,妻离子散。年轻小狗只知道好勇斗狠,一点心机也没有,这是跟人学的轻生死重义气。”


    林黛玉心里却想,大王从来没说过这些禁忌,他也不在意杀人,难道是因为太强了所以百无禁忌?还是这些忌讳是后人捏造的,自己吓自己?


    这边的人和妖怪在看热闹,那边的妖怪依然相斗。


    陶渊杰被扔出去之后撞断了两块栏杆,从顶楼滚落下去,又从另一边蹿上来,一转身又将老爹扔出去:“滚回老家去!”


    这黑袍妖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几乎悬停在他上方,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沉声喝问:“你可以让他们自食恶果,更可以让他们将家财散尽,走上绝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直接杀人!人间有朝廷,有法师,还轮不到你我之辈做主。为了这样的几个东西,把自己的修行前程都荒废掉,实在可惜。”


    “杀他们,是为了他们应誓!”红袍少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面貌,只是牙齿变得微微长了一些,嘴角裂开:“反正开了杀戒,多一个少一个,不算什么。”


    林黛玉立刻就瞧向金丝郎君。提到应誓,相比死者发过誓‘如果怎样怎样就叫我身死人手’之类的,显然这其中有很玄妙的一番故事,那么如果要听故事——


    金丝郎君欢快的竖着尾巴蹿入夜空,跑了两步就落到‘李’字大旗的顶端,优雅的开口:“高兄,当路贤侄,二位先不要打了,让我让我来给大家评评理,这是怎么回事?”


    陶渊杰字当路,很乐意找人说和一下,并趁机一个偷袭,杀掉第三个目标,立刻配合的开口:“金伯伯,好久不见。我前几年离开老家,在此处落脚,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金丝郎君摇头晃脑的吟诗:“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你们父子二人,正是如此。”


    高鬲怀疑的盯着这团蓬松温暖的金光,怀疑他早就准备好看这场热闹,一个年轻杰出的妖怪杀人堕入魔道,对他来说算是一场热闹。冷冷的说:“你错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想我,我们各走各的路。”


    陶渊杰道:“金伯伯,你看当今天下,苛捐杂税太重,各地水旱蝗灾不绝,群盗蜂起。我一介草民,不是官宦子弟,见到有百姓忍不了荒旱年间,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重税和无休止的劳役,揭竿而起,我说一句做得好,不过分吧?”


    金丝郎君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混乱年代,那时候没有好玩的故事:“不错,官逼民反,实在是太应该造反了。”


    陶渊杰拾起那把残月似的弯刀,轻轻抚过:“这把刀的主人,我不认识。只知道他带了八十余人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跟从者很快就有五百余人。方圆百里都是白地,又有水军驻军,很快就去围剿这些人。从五百余人被杀到只剩二百人,藏匿深山,四处躲避逃窜。这位知县大人剿匪半年,未成。派人前来劝降。”


    “没人相信当官儿的说的话。原以为他杀了为首的兄弟三个,余下的二百余人和他们全家老小总能幸免于难。李阁老说他老家的祭田被人踩踏了两亩,家丁被杀了三个,动了雷霆之怒,偏要杀死所有的人,以儆效尤。实在是无知的可笑。吕家村的消息传不到刘家村。更何况人连饭都吃不饱了,谁还怕死?怕什么?以儆效尤,难道先杀官造反,吃一顿饱饭再死?不比直接饿死要来的好?”


    金丝郎君无言以对,甚至想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


    救命啊我只是想收集故事,不想面对生灵涂炭。


    高鬲冷冷的说:“咱们妖精的目的是修得长生,跳出三界之外,永不入轮回,这些人死与不死,跟你有什么相干?你在外面交了朋友,小事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要为他们而死?好义气,不知道到了奈何桥前,你这些义气有什么用。”


    “他们不是我朋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嗷…汪!”红衣少年汪的大叫一声:“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在我隐居的山谷杀降!阿爹,你可知道这贪官发了什么誓?县令劝人出来投降时,对天盟誓‘倘若招安后杀降,就叫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被狗砍死’。这岂不是天意!我虽是狼,却可以屈尊降贵一次。阿爹,你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


    高鬲的面目在黑纱后,看不清楚,低声说道:“杀了几个家丁,踩了几亩祭田,都要大开杀戒。你今日杀了这些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非要向下摊派捉拿盗匪的任务不可,谁抓得住你?只有杀良冒功一条路。这些人,又成了你的因果。”


    陶渊杰低头无语,梗着脖子道:“我认了。我搬到丹阳来住,就等李家的干孙子和伥鬼知县齐聚一堂。”


    王素也溜溜的跑过去看热闹,突然叫到:“且慢!你刚刚说发誓的是谁?”


    “知县。你是谁?”


    金丝郎君:“蛤?”


    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不应该笑,但一个县里总共五个要紧的官员,分别是: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笑道:“这知县满嘴放屁,却知道把自己摘出去。”


    王素骄傲的挺起半寸宽小胸脯:“我家主人乃是姑苏鼎鼎大名的灵均洞主,与齐天大圣谈笑,和龙君往来,仆乃小小无名之辈,西汉玉人是也。”


    红衣少年趁着老爹眯起眼睛盯着小玉人的功夫,猛地往侧面一扑,杀了缩成一团在旁边哆嗦的最后一个人,红袍里翘起长尾巴,猛地扫落桌上十几只蜡烛,蜡烛一碰着帷帐,立刻燃起大火。


    [100]一百章啦!!:贾敏总算松了口气:“杀降不祥,这也是天道好还。”


    贾夫人又疑惑又害怕,抱着自己的画卷随时准备躲回去,小声询问道:“你们笑什么?”


    外面杀人放火,我的女儿怎么还能笑出声?


    林黛玉在窗口搂着雷小贞,给母亲解说现场局势:“金丝郎君原来是那人的伯伯,真是朋友遍天下。陶生说,那县令用县丞、主簿、县尉和典史的命发誓,慎之又慎的赌咒:倘若背信弃义,杀降,便被狗砍死。女儿因此发笑。”


    这实在是太可鄙了,天底下只有咬人的狗,哪有砍人的狗?如果这小狼没有成精,或是成精了不肯来杀人,那要何时才能应誓?幸好这样的官员,不是非要等到应誓才会死。


    贾敏总算松了口气:“杀降不祥,这也是天道好还。”


    林黛玉看着父子二人又斗在一处,互相猛下狠手,跟着解说:“陶生又放了火,大船上的人几乎跑光了,他一个蝎子摆尾去踢父亲,他爹飞起来从上至下的…啄他的头,好狠一击!”


    虽然听不见打的邦邦响的声音,可是能看到红衣少年被这一下打的头猛地向后仰,露出长长的脖颈,两只小脚在空中胡乱蹬踢两下,一脚踢开父亲的腿。


    这一脚是故意冲着膝盖踢的,看起来很痛。


    高鬲脚下一滑,身上的黑袍展开如双翅,双手提着红衣少年,飞起几米高,又把他往甲板上扔下去,这一下就是四层楼的高度。


    红衣少年身姿舒展,似乎已经准备好坠入河中,又像是不惜一死。


    黛玉惊呼一声:“啊,他爹把他提起来扔到甲板上,陶生半空中转身,四脚落地,滚在地上。”


    贾敏紧张的惊呼:“啊呀!教子怎下这样狠手!”


    雷小贞听她们俩各自惊呼一声,暗自好笑,轻声安慰道:“不要紧,狼和狗都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脑袋和四肢你就打吧,下狠手都打不出毛病,要想一击必杀只有两个点,一个是太阳穴——但狼和狗都会扭头去咬你的手,另一个就是腰。敲脑门么,就当木鱼那么敲吧,绝对敲不死。


    她的手已经下意识的扣紧了袖子里藏着的飞刀,做好了面临危险的准备,又搂住好奇心很强的大小姐,以便带着她躲避。鬼和妖怪自己会跑,不用管。


    黛玉也担心他们两个打来打去,把自家的大船打翻了:“刘姝,别只顾着看热闹,去照顾我母亲。”小手在裙边摸来摸去,摸到荷包里装着的小小金砖。


    船上的大火顺着那些丝绸帷幔漫延,硬木并不会一下就起火,但那些浸满了糖和油的食物则是天然的燃烧塔,只要用火焰轻轻一撩,就燃起熊熊大火。


    先是丝绸和坐垫,然后是地毯、桌布和桌子上的食物,很快整个顶层都燃起了大火。


    火焰如流淌般,从顶层流向甲板,底层那些壮汉慌慌张张的要上来救人,冲过火焰冲到顶楼,才看见主人和宴席上的客人都被杀死了。


    金丝郎君刚要去劝架,又看小玉人慌慌张张的要跳楼,一爪子抓着她:“小心掉水里。”


    王素惊讶极了:“我不怕水呀。”


    “呵呵,倘若你顺势去龙宫盗宝,被人吊起来打,你家主人还要找人帮忙说情,岂不麻烦?”


    王素嘿嘿一笑,心说自己不是那么疯狂的人,我又不是穷疯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主人就算要找人说情,倒也容易得很。


    金丝郎君搓了两下小玉人,飘飘忽忽的跟着父子二人,见他们打的激烈,当爹的出爪快如猫猫拳,那儿子一边又踢又踹一边张嘴就咬,一上一下互相拳脚相加,还打的有拦有挡。


    虽然都有些功夫在身,但打的现了原形,使了本性。


    斗的这样激烈,好似你死我活一样,就以猫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他们出招的速度。


    雷小贞一向平静优雅,文质彬彬的脸上陡然变色,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呵道:“好快!”


    林黛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的攥紧手帕,仔细看着,又觉得此情此景很是诗情画意,那些描写剑光刀光的诗句,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金丝郎君在旁边说风凉话:“高兄算了,杀都杀了,人都要当场火化,在说啥都晚了。还能为了一个应誓的外人,打杀自家孩子不成?”


    其实因为孩子犯罪,自己出手打杀,人和妖怪都有这么做的。但对方如果很坏,那就不必了,要是应誓,在妖怪这边其实说得过去,不容易招致劫难。


    又劝陶渊杰:“当路贤侄,你可还记得你狐姨的事迹?给父亲送信说儿子死了,快回家奔丧,给儿子送信说父亲死了,快回家奔丧,一回家看到老母亲搂着儿媳妇亲嘴,上去打又成了烟消云散,搅扰的那家人死去活来。又有一家人背信弃义,她每逢三节两寿,就让胡二姐胡三姐,去人家里摔东西骂人,闹的亲戚不敢来往,媒婆不敢上门。阖村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家人有罪。”


    “还有你爹,他当年跟人结了仇,连续三年天天半夜三更敲人窗子,大声念诵对方见不得人的恶行,逼着那人上吊自杀。你爹等人死了,又做出一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的样子,好像跟他全无关系。”


    高鬲沉默的收了手,黑纱后的眼睛露出一丝鄙视,看着干儿子。


    陶渊杰无视他,呵呵的冷笑:“普天之下,上至王侯公卿,下至贩夫走卒,有人不知道李阁老的恶行吗?他的干儿干孙横行霸道,谁看不见?似他那样的面皮,比城墙还厚,不怕因果报应的胆量,比妖更怪,只不过他时运未至,身居高位,又在京城内不能下手,要不然…呵呵。”


    他想杀人,想换世道一个公平,也不怕死,但一点都不想和这些恶棍同归于尽。


    金丝郎君轻柔的叹了口气,年轻小狗还是太年轻了,说话也这么冲:“咱们萍水相逢,也是缘分。这一把大火之后,贤父子有什么打算?”


    王素:“啊?”


    金丝郎君心说你啊什么啊,难道我是谁家娘舅,还要帮他们说和?帮他们评理?我是闲着呢,但到处玩不好吗。


    燃烧的大船旁,围满了看热闹的小船,甚至有人特意划船靠近,就为了看看这艘船有多华丽,烧起来有多漂亮。


    “我们可真是见过世面了。”


    “火烧摘星楼就这样!”


    “造孽啊,这么好一艘船,怎么就喝多了撒酒疯给烧了呢。”


    高鬲漂浮在水面上,他长长的纱袍好像垂在水里,又像是从水中钻出来的一个幽灵。冷冷的开口:“看起来,我和陶渊杰的父子缘分尽了。一人得道,九子升天。一人作恶,殃及全家。我这些年来兢兢业业,抚养几个孩子,镇压聊城的水陆妖魔,指望着终成正果,不想被不肖之子牵连。”


    陶渊杰的耐力不如养父,一不小心就掉进水里,粘湿了脚。想甩毛,又觉得不够体面,只能绷紧脖颈:“天大地大,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说罢,怒冲冲的踩着水面跑向远方大船彻彻底底的燃起来了,原本他附近就没有停泊的船只,都被喝骂驱赶。现在更是围成一圈,连睡下的商贾和水手都爬起来,啃着水萝卜看热闹。


    高鬲沉默了一会,衣袖飘飘,猛地一蹬地,一道黑影直奔北方而去。


    林家大船的距离够远,是安全距离,却被撤离的船只碰撞好几次,守夜的水手早已叫起船长,每个人都趴在船头看热闹。


    那种自己这辈子都站不上去的大船,那些明光耀眼的锦缎,就在运河上付之一炬。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火!


    而从大船上跑下来的美姬和娈童,那姿色也是见所未见。


    红衣少年潇洒的跑出两里地之后突然挺住,发现有事没做,只好灰溜溜的跑回来。


    又从腰带中,抽出那把圆月似的残破弯刀,投入熊熊大火之中。这不是他的武器,而是那群被屠杀的起义军首领用的刀,这刀上还錾着那人的名字。


    刀不是好刀,残破陈旧,留有许多砍杀和打磨的痕迹。上面缠把手的绳子已经失去本来颜色,黑的发亮。


    陶渊杰最近一直都在幻想,当李丞相在一次动怒,派人下来调查,一个死人的刀杀了活人,埋葬尸体的乱坟岗被人挖开,那老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曾经被他杀死的那些人,也会从坟墓中站起来?李丞相会不会梦到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身影,带着五颜六色的蘑菇和雪白的尸骨,从黑暗中走向他?


    想到这里,那种淡淡的羞耻又完全消减了,他白白净净的脸上又一次露出微笑。


    雷小贞看高鬲走了,就知道打不起来,从窗口一跃而出,踩着许多船的船舱顶,似踏水无痕,落在近处仔细端详这少年。


    “你真可爱!做的事好漂亮!倘若来京城,可以来找我。”


    陶渊杰抬头看向她,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闻出来这是一个女人,正当芳龄,他的耳朵抖了抖,在一大群人叫好和议论的声音中,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好强!


    在人类之中,可以称的起非常强,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年轻人被赞赏后得意的笑容:“我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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