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凛装傻充愣的样子实在太明显,就差把“我卡里没钱”这几个字刻脸上了,白默年又怎么会发现不了端倪,他动作一顿,慢半拍把菜单合上,墨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封凛,用手语疑惑问道:
【花完了吗?】
他没发现封凛有什么大额支出啊。
封凛是打死也不可能告诉白默年自己天生穷命的,毕竟找个穷一时的对象和找个穷一辈子的对象完全是两回事,他迟疑抬手,硬是把手语比划出了一种吞吞吐吐的感觉:
【其实……我家里还有十几个弟弟妹妹要养。】
嗯,师弟师妹怎么不算呢?
【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
他师父那个死老头都不知道活多少年了,能吃能喝还特别能花,一个顶别人一百个。
封凛最后心情沉重的用手语总结道:
【我养家,开销特别大。】
白默年怔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封凛家居然有十几个弟弟妹妹,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半晌才比划道:【平常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封凛摇头叹气,竟然透着几分沧桑:【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里,不经常见面,没什么好提的。】
就像封凛不了解白默年的家庭状况,白默年对封凛的生活环境也知之甚少,闻言不自觉脑补出了一个贫寒家庭依靠年纪最大的封凛苦苦支撑的情景,十几个兄弟姐妹,难怪钱总是不够花。
白默年有些心疼封凛,却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微微皱眉,无声用手语比划道:【也不能老让她们住在山里,长大了总要上学念书,要不我……】
他手语还没比划完,就被封凛一把按住:【没关系,先点菜吃饭,回头再聊他们。】
白默年见封凛一副不愿提及的样子,只好慢半拍放下手,点了份海鲜烩饭和沙拉,又把菜单交给封凛让他点餐,当精致的甜品和主食被端上来时,两个人总算短暂抛开了刚才的话题。
因为吃饭占据了双手,所以封凛没办法和白默年聊天,桌上的牛排在铁盘上发出轻微呲啦的声响,封凛切下一块,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最后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白默年正在喝一道奶油浓汤,睫毛垂下,神情安静而又专注,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言的温馨,而这种感觉对于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封凛来说有些陌生。
“……”
封凛盯着看了片刻,这才回神,他用纸巾拭了拭嘴角,不知想起什么,用手语问道:【你今天拿了赵嘉恒的名片,是想帮他?】
帮?
白默年其实倒也没那么喜欢管闲事,他只是觉得如果不给赵嘉恒一个说法,对方今天大概率不会放弃,所以先把名片接过来再说。
但他并不想在封凛面前暴露自己的冷漠。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短暂轻划,就像是原本到嘴的话又另外换了一个说辞:
【他们家,是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商。】
【最近生意不顺,很多项目都搁浅了。】
【赵嘉恒的爸爸,心脏不好,住院。】
【他很着急。】
封凛安静“倾听”着,并用手语和白默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他们家也不是没有救。】
【只不过有些棘手。】
【现在的风水术数早就失传了,能在他们家祖坟布局动手脚的那个人,不简单。】
白默年见状正准备答复些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瞬,并且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他点开查看,却发现是赵嘉恒发来的消息,在封凛的注视下用手语解释道:
【赵嘉恒给我发消息,想让我劝劝你。】
【他说你如果肯同意帮忙,赵家愿意出三千万当酬劳。】
赵家居然愿意出三千万?!
封凛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很不争气地抖了一下手,原谅他这个穷鬼吧,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钱,三千万,他估计到死也挣不了这么多。
封凛明知道自己留不住这笔钱,但还是忍不住疯狂心动,他不动声色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口袋抽了根烟叼进嘴里,因为在公共场合,所以就没点火,只能借着熟悉的烟草气息平复情绪:
【出这么多,他们不怕亏吗?】
白默年摇头:【他们如果因为生意受阻,没办法从银行贷款,更亏。】
三千万虽然多,但对于赵家动辄几十个亿的楼盘投资实在算不了什么,如果不是他们资金链断缺,说不定赵嘉恒能拿出来的筹码不止这些。
封凛没出声,以前那些小生意溜了也就溜了,他最多损失个几千几万的,心疼几天也就过去了,但这次可是整整三千万,怎么想都有点不甘心。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有钱不赚是傻子。
封凛无意识咬着烟蒂,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自己不挣,不代表白默年不能挣啊?到时候帮赵家看完风水,直接让他们把钱转给白默年不就行了?!
天才啊!
封凛瞬间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几年都白活了,他忽然坐直身形,目光灼灼地看向白默年:“帮!”
他一把拍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道:“他不是你朋友吗,这个忙咱们一定得帮!!”
封凛的变脸速度实在太快,连白默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迟疑一瞬,半信半疑用手语问道:
【风水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他们家的生意问题很大,你确定用风水就能解决?】
封凛不能用太专业的术语去解释,思考片刻才举了个合适的例子:
【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一点点不同都很有可能影响成败。】
【赵家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如果你用风水帮他,他就能得救,但如果被风水害了,就会直接掉下悬崖。】
【祖坟的气运很重要,如果不把问题解决,三代之内都会有问题,更久的甚至可以延续到十八代。】
白默年稍显惊讶:【十八代?那么久?】
封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逗白默年,似笑非笑道:【当然,我师父年轻的时候给山里一户人家迁坟,他们家的祖坟就被人动了手脚,每一代子孙都活不过二十五岁,算起来也差不多有五百年了。】
【赵家估计什么时候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白默年却冷不丁比划道:【我知道。】
封凛意外抬眼看了过去。
白默年却恍若未觉,又重复了一遍手势:【我知道赵家得罪了谁。】
【赵家的宏盛置业和万祥地产去年在竞争政府的一个对外招标项目,两家撕破脸皮,闹得很难看。】
【万祥地产投标失败之后,就请了风水大师过去改公司布局,大概和他们有关系。】
封凛没想到白默年居然会关注这种商界新闻,轻挑眉梢,有些讶异:【你从哪儿知道的?】
白默年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用手语解释道:【《财经周刊》的首页上有。】
封凛没多问,思考片刻才道:【你帮忙给赵嘉恒回个信,就说我过两天再找他。】
如果想帮赵家解风水,肯定要迁坟,但这种事太大了,一个人估计办不成,回头估计得叫两个师兄妹过来帮忙。
吃完饭后,封凛用手机发消息找清逸借了五百块钱买单,然后牵着白默年一起离开了餐厅,外面人流涌动,走出大门的瞬间,独属于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汽笛声、人群的嬉笑、商场门口驻唱歌手的旋律,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白默年站在门口,有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他的世界是寂静的,以至于看见拥挤嘈杂的环境总会冒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他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像是想要隔绝什么,尽管他什么都听不见。
封凛虽然没说话,却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他个子高挑,肩膀宽厚,尽管叼着烟的样子痞里痞气的,可动作却稳得让人心安,拨开人群朝前方走去。
街边烧烤摊的炭火气、水果店的甜香、奶茶店的奶味,全都混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可白默年鼻尖萦绕的始终只有封凛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像是深山道观里供奉着神像的香火,人来时虔诚热烈,人走后只剩一缕冷清的余韵,看似超脱,却偏偏缠着无数未了的欲念。
“看什么?”
封凛注意到白默年的视线,不禁笑了一声,他嘴里叼着的烟早在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点燃,烟雾缭绕,被风一吹就散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司机就在街对面等候,白默年偏偏不着急走,和封凛走到一处人流较少的拐角,找了个僻静处聊天。
白默年记起封凛现在还在和张端合租,想了想才用手语比划道:【过两天我给你重新找一个住的地方吧,你的那个公寓太小了,住起来不方便。】
封凛把烟夹在指尖,饶有兴趣瞥了他一眼,因为动作不方便,就没用手语:“其实一个人住还是挺方便的,就是两个人可能不太方便。”
他在故意调侃,白默年的神情却十分认真:【早点搬,我帮你找位置。】
他不喜欢封凛和别人住一起。
换了别人可能会有些被管东管西的不高兴,封凛全然没有,毕竟从小到大也没谁管过他吃喝住行,伸手拨了拨白默年眼前的碎发,指尖落下时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泛红的耳朵,唇角微扬:
“怎么,真打算养我啊?”
这小哑巴能有多少钱养他啊?
白默年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的:【我养你,你搬家行吗?】
封凛:“……”
作者有话说:
十几个师兄妹(疯狂点头):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行!!!!
封凛:(▼ヘ▼#)走开!又不是养你们!!
第172章 你难道是个天才
“嗯……”
封凛故意拖长声调思考了片刻,然后在白默年紧张的注视下漫不经心把烟掐灭,眼带笑意的吐出两个字:“行啊。”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过得等赵嘉恒的事结束了再说,最近太忙了,我估计不太有时间。”
封凛语罢顺手揉了一下白默年的脑袋,离开时指尖夹着一根墨色的发丝,悄然揣进了外套口袋,只是太过隐蔽以至于无人察觉。
白默年听不见,所以其他地方的感官会更敏锐一些,他虽然感觉头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看见封凛肯搬家,唇角微微上扬:
【那我这段时间先给你找住的地方,顺便帮你联系赵嘉恒。】
他比划完手语,又看了眼四周越来越暗沉的天色: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封凛租的那个公寓离市中心挺近的,但是周边没什么地铁车站,所以出行不太方便,白默年把封凛送到楼下后,透过车窗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这才收回视线。
【走吧。】
封凛走后,白默年的情绪就变得淡淡的,他坐在后座无声比了个手语,司机从后视镜中看见,直接发动车子悄无声息滑进了夜色。
驾驶座椅后方有一个背袋,放着几本解闷用的杂志,白默年打开顶灯,准确无误从里面抽出一本《财经周刊》,因为翻看太多遍,书页有些卷边,折痕几乎要透出纸背。
静静放在膝上的杂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因为重力悄然摊开滑落,最中间的内页赫然是万祥地产总部大楼的航拍图,标题鲜明而又醒目——《败标后的风水局:万祥地产斥资千万改造总部大楼》,照片里,原本方正的公司大楼顶部新增了一座金字塔结构的玻璃穹顶,四周环绕着十二个小型喷泉池。
文章还特意提到,万祥董事长贺万年特意从南洋请来著名风水师陈骨生,不仅改了大门朝向,还在大堂中间修建了一座不知名的三面金佛,疑似上次竞标失败,想要依靠风水借力。
白默年的目光凝固在杂志最后一页的合照上。照片中两人对比鲜明:贺万年身形矮胖,西装革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而站在他身旁的风水师却出人意料的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男人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复古唐装,看起来极具书卷气,一条朱砂色的佛牌静静垂在身前,尽管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有些微微反光,却不难透过镜片想象到男人斯文的笑眼。
陈、骨、生……
白默年目光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苍白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下陷,在照片上那名风水大师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白默年今天在餐厅的时候其实隐瞒了封凛一件事,他并不是因为看了《财经周刊》才知道赵家和万祥地产的恩怨,而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初被父亲带进家门的那个风水先生。
记忆中的画面早已模糊,只剩下几个鲜明的特征:颈间那块泛着血色的朱砂佛牌,右手虎口处若隐若现的恶鬼纹身,还有浅白色的龙纹唐装。
经过多年调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南洋风水师陈骨生。样貌、衣着,无一不与记忆吻合,唯一说不通的就是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得仿佛这十几年的光阴从未在对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呲啦——”
纸张破碎,在黑夜中发出一声轻响,刺耳又尖锐。
与此同时,封凛正在书桌前起卦,只见他面前的香炉上插着三根点燃的线香,鸡血、黄符一应俱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草扎的小人,上面贴着白默年的生辰八字,一根细细的黑色发丝缠绕在脖颈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如果有内行人在这里,就会发现封凛正在“开坛问命”。
一转天罡护命宫,
二转地煞避灾凶,
三转贪狼化禄存,
四转金丹续长生!
封凛用毛笔蘸满鸡血,在黄纸上飞快写下符咒,他手腕翻飞,一簇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原本平躺在桌上的稻草人忽然立了起来,头顶冒出缕缕白烟,和香炉里飞快燃烧的线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封凛目光锐利,双指一并,隔空操控着稻草人在桌面铺着的命盘图上行走,留下一条蜿蜒漆黑的烧焦痕迹。
【命宫天府坐寅,三方会照太阳、太阴。】
【财帛宫武曲化禄,田宅宫紫微化科。】
典型的“府相朝垣”大富大贵格。
忽然间,封凛手势一变,拿起一碗鸡血泼在命盘图上,就像是清水落入油锅,瞬间呲啦冒出白烟无数,一条红色的血线从纸上缓缓浮现,却是截然相反的命格:
【癸未杨柳木,改作剑锋金,破七窍。】
【未时鬼金羊,换成箕水豹,绝音声。】
封凛见状瞳孔收骤缩,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香炉里的三根香有两根已经彻底燃尽,无声代表着问命结束,一黑一红两条命线被鸡血染污,稻草人也焚得只剩黑色焦灰,除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白烟,没有任何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居然真的被改了命……”
封凛眉头一皱,低声自言自语,他取出香炉里被烧成“三长两短”的线香,无声在掌心折断,他当初原本想帮白默年掐算一下车祸时间,好避开这一大劫,但没想到怎么都推算不出对方的命格。
遇到这种情况,要么对方是个死人,要么就是被改了命。
因为白默年是典型的大富大贵命格,却偏偏后天聋哑,所以封凛更倾向于第二种答案,他今天借机取了对方身上的一根头发丝来开坛问命,结局果然不出所料。
只不过白默年不是被人“改了命”,而是“借命”。
有人用邪法借走了他身上大富大贵的命格,换成天残地缺的聋哑命,并且未来还会因为车祸意外横死。
封凛从箱子里翻了半天,几乎把他看过的所有古书都找了一遍,但就是没找到破解的办法,毕竟这种邪术很少有人会用,就算用了施法者也会遭到严重反噬,谁会为了借个命把自己搭上?
封凛觉得自己大概率需要找老头子出马了,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在国外玩得不亦乐乎,连打了几个越洋电话都没人接听,只能留言催促对方尽快回国。
鉴于封凛那天在餐厅里瞎掰,故意说自己家里有十几个弟弟妹妹,第二天白默年就悄无声息给他转了一笔钱,数目还挺多,几乎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多的一次转账。
封凛原本想退回去,毕竟他一个月有两千三千就够花了,再多也留不住,还不如放在白默年手里保险,但他忽然想起赵家祖坟的事还没着落,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公寓楼附近不远就是一条建材街,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工人蹲在那里趴活干,他们穿着沾满水泥和油漆白点的衣服,皮肤黝黑,满面尘灰,很好辨认,今天却来了十几名年轻的男男女女,排成长队从一个叼着烟的帅哥手里领钱,看起来很是醒目。
“奶奶的,这年头不好混啊,大学生都来和我们抢活干,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啥。”
路边一个包工头偏头吐了口唾沫,对这种内卷的环境感到了大为不满。
封凛没听见包工头的抱怨,彼时他正懒洋洋地倚在建材街拐角的电线杆旁,指尖夹着厚厚一摞现金给师弟师妹发生活费,活像在发救济粮。
“大师兄,我这个月房租水电一千三,生活费要七百就够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师妹脸红红地站在封凛面前,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她们师门有规定,满了二十就必须下山接活赚钱了,但因为初出茅庐,刚开始几个月都没什么生意,还得靠大师兄接济。
封凛对于乖巧的师妹一向很大方,直接数了三千塞过去,叼着烟吊儿郎当道:“七百哪儿够,买点肉补补,还有,别忘了我和你说的,打电话把师父给我催回来。”
师妹欢呼一声,接过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大师兄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家给师父打电话,一天打一百个,保证把他催回来!”
封凛敷衍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下一个。”
三师弟文浩是个书呆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可惜是个结巴:“大……大师兄,我住在寝室,不……不用房租,就是吃饭……”
文浩说话费劲,封凛听得更费劲,他直接抬手打住,然后数了一千塞到他怀里:“行了行了,你也一样,回去之后给师父打电话,把人给我催回来听见没?”
他语罢不知想起什么,又抽出五百递过去:“你书念的多,回去翻翻借命方面的资料,全部发给我。”
文浩接过生活费,高兴得说话都不结巴了:“谢谢大师兄,我这就回去查!有多少算多少全给你查出来!”
封凛就这么一边发,一边挨个叮嘱,发到最后的时候队尾就剩两个人了——小师弟清逸和小师妹灵薇。
“大……大师兄……”
清逸扭扭捏捏上前,不过他说话结巴明显不是和文浩一样天生的,而是因为心虚做错了事,声音小得和蚊子一样:
“我这个月生活费一千五,水电七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损耗,加起来一共两万。”
封凛闻言冷冷挑眉,伸出去给钱的手直接拐了个弯:“两万?你损耗什么东西了要两万?”
清逸算是他们这群师兄妹里经济条件还算不错的,家里经营着一个殡葬白事店,偶尔还会捎带师兄妹一把出去接活,封凛手头紧的时候没少从他那里薅钱。
清逸眼神乱飘:“就是……就是我给别人做棺材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一个角,人家事主要求赔钱,还挺贵的。”
灵薇在旁边听得翻了个白眼,摆明不是这回事。
封凛又哪里看不出清逸的小九九,他捏着手里剩下的一摞钞票,有一下没一下在掌心轻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令人害怕:“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实话后果自负。”
他慢悠悠数道:“3——”
“2——”
“1——”
“噗通!”
清逸没等封凛说完就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抱着封凛的腰痛哭流涕道:“大师兄我错了,我说出来你可千万别打我,也千万别告诉师父,不然我就惨了!!”
“哟?长本事了,还敢和我谈条件?”
封凛从来不和人讲条件,他淡淡挑眉,屈指轻弹烟灰,直接看向小师妹:“灵薇,你说。”
灵薇瞪了清逸一眼,这才气愤告状:“大师兄你不知道,清逸前两天接了个白事帮人家超度做道场,结果他偷懒不想画符,跑去复印店打印了几百张让人给发现了,赔了一万多呢!!”
作者有话说:
封凛(惊讶):嘶……你小子难道是个天才?
第173章 见面
怪不得清逸这么怂,让师父知道了能把他屎都打出来!堂堂内门弟子居然因为懒得画符跑去复印店打印,传出去他们师父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封凛眼眸微眯,阴恻恻出声:“你小子,胆挺大啊。”
清逸知道自己已经完蛋了,现在只能争取宽大处理,抱着封凛的腿嚎啕大哭:“大师兄,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三清祖师爷!我给大家丢脸了,求求你千万别告诉师父,不然他在国外也能扎我小人呜呜呜……”
连封凛这么横行无忌的主都怕被他师父扎小人,更遑论胆子最小的清逸了,他刚才在后面排队的时候听见大师兄让每个师弟师妹都去打电话催师父回来,吓得腿都软了。
灵薇在旁边看得于心不忍,迟疑开口劝道:“大师兄,清逸也知道错了,要不你就原谅他一次吧,我在旁边盯着,保证他下次肯定不敢偷懒。”
封凛垂眸瞥了眼清逸,后者连忙小鸡啄米点头,以示决心:“真的真的大师兄,我肯定不敢再犯了。”
封凛在清逸忐忑的目光中静默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想让我帮你瞒着也行,下星期你和灵薇和我一起出趟差,去外地帮人迁坟。”
清逸傻眼了:“啊???”
赵嘉恒最近估计挺焦头烂额的,毕竟他爸爸住院,妈妈早逝,家里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打理生意,楼盘卖不出去资金就无法回笼,资金无法回笼其余的项目也得搁浅,光是欠银行的贷款每天都利息惊人。
白默年约了他在咖啡厅见面,当封凛抬眼望去时,几乎没认出迎面走来的那个人是赵嘉恒——
对方也算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现在却脸颊瘦削,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封先生,听默年说你愿意帮我家看风水,是真的吗?”
赵嘉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连寒暄都省去了。他紧紧攥住桌子边缘,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封凛,像是溺水者望着漂来的浮木。
封凛慢条斯理抿了口咖啡,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以。”他放下杯子,直视对方,“五百万定金,先打到默年账上。”
白默年原本安静坐在一旁,通过读唇默默了解这两个人的对话,冷不丁看见封凛说把钱打到自己账上,讶异看了他一眼,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嘉恒如释重负的长松了口气:“钱不是问题,等会儿我就让人转过去,封先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封凛淡淡摇头:“我会带两个助手,东西由他们准备,你负责带路就行,明天出发,食宿全包,没问题吧?”
赵嘉恒连三千万都愿意给了,还怕包个食宿吗,他连忙点头表示没问题,并说等会儿就让人订四张机票,但没想到就在这时,封凛放在桌上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按住,顺着看去,只见白默年用手语比划道:
【我也想跟着一起去,可以吗?】
他好像对这种风水术数的事情很感兴趣,唇角微微上扬,
【我没见过,想看看。】
封凛挑了挑眉:“你也想跟着一起去?”
他还未表态,一旁的赵嘉恒就连忙道:“行行行,这个没问题,回头我让人再多订一张机票。”
他肯这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和封凛交情不深,叫上白默年也保险点,回头万一遇上什么麻烦,封凛看在白默年的面上也不会太袖手旁观。
封凛自从算出白默年被人借命之后,本来就不太放心让对方一个人待着,眼见赵嘉恒这个当事人都同意了,自然不会反对,点了点头道:
“好,那你和我们一起去,明天早上汇合。”
翌日清早,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
封凛约好了八点和赵嘉恒在机场碰面,只见他还是一身万年不变的黑色冲锋衣外套,单肩背一个运动登山包,不言不语的样子看起来生人勿近,活像秀场里走出来的模特。
“封……”
赵嘉恒刚要抬手示意,目光却突然凝固在封凛身后那两个“助理”身上,他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只见封凛身后最左边的那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破旧白背心,灰蓝色长裤,黑色布鞋,最绝的是头上还带着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活像被狗啃了似的,就差把“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写在脸上了。
旁边的女生造型更是令人窒息,两条麻花辫用褪色的红头绳扎着,碎花上衣的领口都磨出了毛边,那条黑裤子明显大了一号,裤脚还往上卷了两道,要不是那张白净秀气的脸蛋撑着,活脱脱就是个乡下丫头。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源自于封凛。
临出发前封凛怕这两个平时打扮骚包的师弟师妹在白默年面前露了馅,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一定要穿得越朴素越好,最好就像第一天从穷山沟沟里刚出来一样,而且他们对外的身份是兄妹,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大师兄有令,清逸和灵薇也不敢耽误,连夜去旧货市场淘了两身破烂衣服,以至于刚一进机场就引得来往旅客纷纷侧目,甚至还有小孩指着他们天真地问:“妈妈,那是要饭的吗?”
清逸实在受不了,涨红着脸羞愤问道:“大师兄,你干嘛要我们穿成这样?太丢人了,刚才安检员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逃犯。”
封凛闻言脚步一顿,掀起眼皮目光危险地扫了他一眼,冰冷的语气暗藏几分咬牙切齿:“你以为我和你们两个走一起不丢人吗?我只是让你们穿朴素一点,又没让你们穿得像两个土疙瘩?!!现在什么年代了你们还穿这身?!”
灵薇委屈扯了扯身上肥大的黑裤子:“大师兄,不是你说让我们穿的像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一样吗。”
封凛额头青筋直跳,心想你们两个穿的不像刚从山里出来的,倒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等会儿没我的允许不许乱说话,听见了没?”
清逸&灵薇:“QAQ好的大师兄。”
赵嘉恒不知道是不是怕丢脸,瞬间把伸出去打招呼的手缩了回来,直到封凛带着人走到面前了,这才笑着打招呼:“封先生,你们来了,行程我都安排好了,等会儿直接坐八点五十的航班飞H市就行,等出了机场再转车,路有点远,可能要辛苦各位了。”
他语罢迟疑看向清逸和灵薇:“这两位是你的助理吗?”
封凛解释道:“我弟弟和妹妹,他们小时候在山上学过风水,所以我这次就把他们带过来一起帮忙,清逸,灵薇,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赵先生。”
清逸在帅哥面前更自卑了,低头打了声招呼:“赵先生好。”
灵薇也紧随其后:“赵先生好。”
赵嘉恒笑着摆了摆手:“什么先生,你们叫我赵嘉恒就好,这次还得麻烦封先生和你们了。”
心中却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两个人穿的这么土气,名字居然取得还挺文雅。
因为机场一般建在郊区,过去要不少时间,再加上他们三个人住的方位又不一样,所以封凛就没和白默年一起过来,而是从自己家里直接出发去机场。
就在他们互相寒暄的时候,白默年也抵达了机场大厅,他看见清逸和灵薇的时候也和赵嘉恒一样愣了一瞬,不过想起昨天晚上聊天时封凛说会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过来,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两个人的身份,主动握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
白默年怕他们看不懂手语,所以就没有比划,而是无声用嘴型说了两个字,然后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浅浅的,就像清风拂过湖面。
灵薇眼睛一亮,她最喜欢这种白白净净的清俊帅哥了,当即忍不住红着脸悄悄扯了扯清逸的衣角,压低声音激动道:“好帅~”
虽然大师兄也很帅,但他整天冷着张脸凶巴巴的,哪有面前这个惹人怜爱。
“再帅也和你没关系,听说他是大师兄对象,你不知道大师兄是个基佬吗?”
清逸飞快扭头凑到灵薇耳边小声说完这句话,然后就转头看向白默年,对他露出一个招牌性灿烂笑容,八颗大白牙都露在了外面:“你好,我叫清逸,是封凛的弟弟,很高兴认识你。”
白默年原本是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但或许因为面前这两个年轻人是封凛的弟弟妹妹,他破天荒多了几分耐心,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和清逸灵薇用手机聊得不亦乐乎,想多了解一点封凛以前的事。
白默年垂眸在手机上认真打字:
【你们多大年纪了?】
清逸看见屏幕上的内容,指了指自己,比了个20的手势,又指了指灵薇,比了个19的手势,最后悄悄指了指封凛,比了个25的手势。
白默年没想到她们这么年轻,又用手机打了一行字好奇问道:【那你们平常都住在山里吗?】
“住在山里?”
清逸见状一愣,刚准备说他们在市中心有住处,早就不住山里了,结果被灵薇暗中掐了一把,瞬间反应过来,拍着大腿故作惊喜的道:
“哎呦喂,你咋知道俺们平常都住在山里咧?肯定是大哥和你说的吧?俺们村那旮瘩老远了,平常都看不见几个人,逢年过节都吃不上一口肉……”
作者有话说:
#清逸,一个被道术耽误了人生的影帝,一个被画符耽误的绝世小天才#
第174章 寻坟
别看赵家是A市有名的富商,祖坟却埋在一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里,当飞机降落抵达H市的时候,赵嘉恒提前安排好的车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一辆七座越野停在不远处,黑色的车身看起来霸气侧漏。
清逸踮着脚尖张望,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接机用越野车接的,不得来辆天穹或者至耀什么的才够排场吗?”
灵薇闻言瞪了他一眼,显然对清逸刚才那番做作的表演很是鄙视:“你们村不是穷得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荤腥吗?连肉都吃不上的人还挑三拣四?要我说,你就配坐驴拉的板车!”
她语罢气鼓鼓甩了甩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的封凛一行人。
临上车的时候,赵嘉恒很是抱歉的对众人道:“不好意思,我老家有点偏,山路不好走,等会儿可能要辛苦大家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客套,毕竟山路再难走还能难走到哪儿去,闻言都纷纷摆手表示没事,清逸甚至难得说了句人话:“赵先生太见外了,俺们从小就走山路咧,这有什么辛苦的。”
然而当越野车驶离机场高速,拐进蜿蜒的山路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他们印象中的山路最多崎岖一点、泥泞一点、颠簸一点,但赵嘉恒开车走的这条山路已经不能叫山路了,分明是个碎石区!车轮碾过的地方石块四处飞溅,不断撞击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翻下山崖,颠得人灵魂都快出窍了。
清逸死死抓住车顶扶手,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赵……赵先生……你家祖宗也太会找位置了……葬哪里不好……居然葬这种登天路……”
赵嘉恒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搭话?刚才一个陡坡让他的天灵盖与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咚”的闷响过后,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眼前金星乱冒,疼得连自家祖坟朝哪开都记不清了。
在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中,只有封凛和白默年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镇定。封凛一边攥住扶手,一边低头用罗盘艰难勘测方位,任凭车身如何颠簸,手腕始终纹丝不动。
白默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转头望向窗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碎石路,随着车辆不断深入,他心中没来由涌上一阵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远处的密林蛰伏着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伴随着逐渐暗沉的天色,车子在历经长达七小时的颠簸后终于抵达了赵嘉恒老家的村口,只听“砰”一声车门被打开的动静,清逸率先捂着屁股从里面冲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就是灵薇和封凛他们。
“我的妈呀,终于到了,再坐几分钟我的老命非交代在这里不可……”
清逸脸色发绿,只感觉这趟差事实在是太折腾了,他早该想到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有那么好心。
“还有力气说话,车子没坐够是不是?”
封凛是最后一个下车的,黑色冲锋衣外套被风吹得有些鼓噪,他冷冷扫了清逸一眼,后者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灰溜溜跑去后备箱搬行李了。
白默年虽然是富家公子,但没什么娇生惯养的毛病,他见状刚想帮着清逸一起拎东西,结果还没来得及挨到行李箱边缘,另外一只手就先他一步拎了下来。
“我来。”
白默年这细胳膊细腿的,封凛怎么可能让对方拎东西,他把足有几十斤重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搁,然后试着滚了滚,发现在泥路上勉强也能拖得动。
“走吧,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迁坟。”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赵嘉恒说的。
借着昏黄的车灯,众人只见一条勉强算得上平整的黄泥路蜿蜒着钻进漆黑的夜色里,路口还建着一座摇摇欲坠的砖房,斑驳的墙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猪饲料广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育肥快”三个大字,红漆剥落的地方露出青灰色的砖块,活像一张生了癞疮的脸。
“呼……”
一阵冷风吹过,屋檐下几片残破的瓦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整个村子看不见半点灯火,连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灵薇控制不住搓了搓胳膊:“赵先生,你们村里有人住吗?我怎么看里面好像废弃很久了。”
屋宅是需要人气滋养的,有些荒村如果太久没有行人踏足,就会杂草丛生,蛇虫遍布,如果坐标方位又不向阳,很容易滋生精怪鬼魅。
赵嘉恒不确定的道:“其实我也不是经常回来,这边路不好走,我也就三年前祭祖的时候来过一次,当时已经没剩几个人住了,现在城市那么发达,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也就一些老人愿意留下来守村。”
他说着顿了顿,自己声音都有些发虚:“现在里面没人住,可能都去世了吧……”
灵薇惊讶看了他一眼:“那你们三年都不回来,祖坟谁来打理啊?”
赵嘉恒尴尬一笑:“我爸以前还经常来,但是这几年生意出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就没空了,而且和村子里的人也不熟,就没怎么来往。”
灵薇哦了一声,没再说些什么,反正这种事她和清逸也见过不少了,有些不肖子孙几十年都不去拜祖先,自家祖坟让施工队挖了都不知道。
因为光线太暗,大家只能用手电筒照路,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封凛为了以防万一,往白默年手腕上套了个红绳,这样等会儿不小心失散了他也能靠罗盘找到对方的位置。
赵嘉恒靠着记忆在前方带路,然而走着走着他就顿住了脚步,概因面前的黄土路已经逐渐消失,变成了一片足有半人高的草丛,这种不知名的草长得很是锋利,皮肤轻轻一碰就会被割出血来,让人不敢硬闯。
难道是自己走错了?
这个念头让赵嘉恒有些不安,毕竟今天的行程已经够煎熬了,大家全都精疲力尽的,哪有力气再重新找路。
赵嘉恒转身看向封凛,硬着头皮道:“那个,我好像有点走错方向了,要不大家原地休息等等我,我去试试另外一条路能不能走,如果能行我再回来找你们。”
清逸道:“这怎么行,我们学道术的时候师父都说了,荒村古宅阴气最重,一人落单,三火皆灭,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落单,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哪条路?”
赵嘉恒费解抓了抓头发:“我记得就是这条路啊,但是以前没这片草丛的,难道村里改路了?”
就在他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封凛忽然放下行李箱走上前折了一片叶子,然后放在掌心仔细观察,出乎意料道:“你没走错,就是这条路。”
赵嘉恒难掩惊讶:“啊?”
封凛眉头紧蹙,语气沉凝的道:“这种草并不是普通杂草,而是“锁阴蓟”,《葬经》上说:‘蓟生路断,阴锁阳关’,只要用黑狗血混合朱砂浸泡种子,再选阴年阴月播种,长成后能阻隔阳气,形成‘阴路阳断’的风水局,分明是有人故意种下挡住外来人的。”
赵嘉恒脸色“刷”地白了:“阴……阴路阳断?”
封凛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就是阴间之路,阳气断绝,让活人无路可走的意思。”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清逸已经蹲下身抓了把土凑到鼻子跟前细闻,只见他猛地一把扔掉,脸色难看的起身道:“大师兄,土里面真的让人掺了黑狗血和朱砂,这条路咱们还走吗?”
“走。”
封凛冷冷吐出一个字,目光扫过远处茫茫黑夜,带着无声的威慑,心想这是活人走的路,他们干嘛不走,
“去点一把香,我在前面开路,你和灵薇在队伍最后面。”
清逸应了一声,然后打开行李箱,和灵薇熟练点了一把线香递给封凛,又另外点了两根分给白默年和赵嘉恒,出声叮嘱道:
“等会儿记得跟紧别掉队,也别让手里的香灭了,香味可以遮住你身上的人气,如果灭了就容易被恶魂上身。”
赵嘉恒闻言吓得手都在哆嗦:“清……清逸……我老感觉一根不保险,要不你再多给我几根吧?”
灵薇拿了一叠纸钱在手中灵活揉开,在旁边插话道:“喂,这个香不仅是为了挡你身上的人气,也是为了喂食过路的孤魂野鬼,你拿多了它们就全往你身上扑,真以为是什么好事呀?”
赵嘉恒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这个讲究,连忙捧着自己的那根香后退两步,小心翼翼抬手护住,同时忍不住瞥了眼封凛——他手里拿着一把香,少说也有四五十根了。
“等会儿跟紧我,别掉队。”
封凛先是回头叮嘱了白默年一句,这才重新看向面前足有半人多高的锁阴蓟丛,只见他用力甩了一下手中的线香,伴随着一股白雾袅袅升起,四周忽然袭来一阵阴风,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贪婪吸食着封凛手中的香火。
更骇人的是,眼前足有半人多高的草丛忽然向两侧倒伏,从中间硬生生分出一条幽深的小径,只见草丛深处隐约可见点点磷火,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都护好自己的香。”
封凛先是低声提醒了一句,这才走在前方开路,白默年和赵嘉恒紧随其后,清逸和灵薇则在后面漫天撒纸钱,他们借了鬼魂之力开道,这些香火和纸钱就是酬劳。
赵嘉恒是众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四周阴风呼啸,他生怕自己的香灭了,全程小心翼翼抬手挡风,时不时还要注意脚下的泥路,走得后背冷汗直冒。
白默年见他害怕,就主动让赵嘉恒走在前面,毕竟离封凛近一些比较有安全感,如此举动换来了赵嘉恒感激的视线,看得站在队伍后面的清逸一个劲翻白眼,大男人胆子还这么小,白长那么高个儿了。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赵嘉恒手里那根可怜兮兮的香都快烧完了,眼前遮天蔽日的草丛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依稀可以看见老旧的村屋影子,而其中最宏伟阔气的那座就是赵家的祠堂。
赵嘉恒见状神色顿时一喜,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前面的封凛,连忙回头小声对清逸他们道:“找到了找到了,我记得路……”
话未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白默年手里的香不知何时灭了。
作者有话说:
赵嘉恒(摸打火机):来,我再给你点上。
第175章 撞破
眼前这副情景实在太过诡异,赵嘉恒只觉得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连呼吸都凝滞了。
白默年静静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线香不过燃到三分之一就灭了,那双漆黑暗沉的眼睛藏在碎发后方,肤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就那么阴鸷盯着他,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默……默年……”
赵嘉恒声音发颤,踉跄着后退几步,慌张伸手去攥封凛的衣角:“封先生……你快看……默年手里的香……”
话没说完,封凛就已经敏锐察觉到异样,只见他眉头一皱,果断把手中的残香往地上一插,转身时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快如闪电划过路旁锋利的草叶,直接往白默年眉心用力一点,留下一抹殷红的血痕。
“呼——!”
四周原本平静的草丛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一阵“沙沙”声,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惊得四处逃窜。
白默年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又缓缓散开,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他带着几分茫然抬头望向封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断裂的线香,仿佛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封凛目光紧盯着他,用手势严肃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默年这种被借过命的人八字很弱,最容易被脏东西沾身,而且他属于天残地缺,三魂六魄一定缺了一魂一魄,如果真有什么脏东西附身,封凛都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白默年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见他困惑摇头,动作有些迟缓的回答道:【没事,就是感觉,头有点晕。】
封凛抬手把他眉心的血痕轻轻擦去,安慰道:【没关系,可能是累了,前面就是村屋,我们过去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
他语罢示意大家把手里的残香插在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赶路,只是行走时有意无意落后半步,和白默年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封凛盯着白默年清瘦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伸手在对方后颈连拍三下,发出三声沉闷的动静,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赵嘉恒见状懵了:“封先生,你忽然打默年干嘛?”
就连前面的白默年都脚步一顿,捂着后颈转身看向封凛,他眉头微皱,莫名看出了几分委屈,用手语不解问道:
【你,为什么,打我?】
封凛:“……”
封凛总不能说自己担心白默年身上的脏东西还没走干净,所以再试一试,他脸不红道心不跳的用手语比划道:【刚才有蚊子,我怕你被咬,山里的野蚊子很毒。】
白默年捂着后颈,月光下能清晰看到他白皙皮肤上泛起的红印,他抿了抿唇,眼神复杂地看了封凛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你走我前面。】
封凛愣了一瞬:【怎么,你也怕鬼?】
白默年唇瓣抿得更紧了:【我怕你又打我。】
他又不傻,哪有人打蚊子会连打三下的。
封凛:“……”
穿过那片草丛后,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大家拎着行李继续往前赶路,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座建筑颇为宏伟但难掩老旧的祠堂跟前,赵嘉恒见状加快速度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对众人欣喜道:
“这就是我家的祠堂,我之前原本还以为村里有人呢,没想到早就荒了,反正住哪儿都是住,干脆住祠堂里面算了,还近点。”
经过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大家确实也累了,闻言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全都上前帮着赵嘉恒一起推门,只听沉重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多年未动的机关被突然唤醒,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众人一个劲咳嗽。
赵嘉恒一边抬手扇灰,一边领着大家往里面走去,空荡阴森的老式建筑悄悄说话都能引起回音,三进三出的设计,像是古时候的豪门大族:
“这座祠堂还是我小时候村里一起集资建的,里面供奉的都是祖先牌位,我们在前厅凑合凑合睡一晚上就好,明天我打电话叫几个人过来一起迁坟……”
就在赵嘉恒絮絮叨叨解释的时候,封凛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叠黄符,每经过一处地方就贴一张,等他们走到前厅大堂的时候,最后一张符纸也刚好贴完,夜风一吹簌簌作响,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可算是找到地方休息了,再多走一步我都不行了。”
清逸背的东西最重,语罢直接卸下身上沉重的双肩包,然后瘫坐在地上休息,就连灵薇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坐在地上活动着脖子,顺便捶了捶酸麻的胳膊和腿。
白默年见封凛不动,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放在一旁,用手语关切道:【坐下来休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封凛转头看他,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摸了摸白默年的后颈,指腹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让对方不由得轻颤了一瞬:
【还疼不疼?】
白默年迟疑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封凛一看就知道白默年在撒谎,不过他没想到赵嘉恒这小子办事这么不牢靠,连自家村子荒了都不知道,来的时候也没带跌打损伤药,只好用手语比划道:
【饿不饿?先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清逸他们带了便携炉灶,原本是煮符水用的,现在凑合着也能用来煮煮泡面,反正符水和泡面最后的结局都是落进肚子,混着煮说不定还更健康。
封凛出去找了几根细树枝,用刀削干净,然后一人分了一双“筷子”,等锅里的矿泉水煮开之后,再把登山包里带来的泡面扔进去,挨个撒上调料包,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香味在空气中四处弥漫,所有人的都控制不住捂紧了肚子。
清逸咽了咽口水:“好香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泡面这么好吃。”
赵嘉恒在旁边用力点头,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
封凛见火候差不多了,从背包里找出几个瓷碗分给大家,这碗原本是摆香案的时候盛米和鸡血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赶紧吃吧,深山老林的,免得把野兽招来了。”
事实上就算不用封凛提醒,大家下筷子的速度也一个比一个迅速,最后连汤渣渣都被瓜分干净了,只有白默年吃了小半碗就没再动筷子。
封凛见状怕他没吃饱,用手语询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合口味?】
白默年摇摇头:【没关系,我平常吃的比较少。】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24寸小行李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不少零食,白默年留了一半给封凛,然后又把剩下的分给了清逸他们,毕竟是成年人,一人一包泡面哪里够吃。
清逸啃着牛肉干,感动得眼泪汪汪:“默年,你真好呜呜呜,你比赵嘉恒那小子靠谱多了。”
经过一路的长途跋涉,大家关系也近了不少,总算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生疏,偶尔也能插科打诨两句。
赵嘉恒原本在袋子里扒拉零食,闻言抬头不满道:“喂,我刚才把我仅剩的一瓶口香糖都送给你吃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清逸翻了个白眼:“我千里迢迢过来帮你家祖宗迁坟,你用一瓶口香糖就把我给打发了?”
赵嘉恒急了:“谁说我一瓶口香糖就把你给打发了,我又不是没付……”
酬劳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坐在旁边摆弄罗盘的封凛忽然剧烈咳嗽了一声,皱眉开口:“时间不早了,都躺下睡吧,聊天容易惊动附近的脏东西。”
赵嘉恒一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闻言立刻闭了嘴,变得比白默年还安静,从行李箱抽出几件旧衣服垫在身下,找了个地方躺着睡觉。
清逸默默看了封凛一眼,神情万分幽怨:“大师兄,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吃回扣了?”
封凛轻轻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有意见也得憋着,上次清逸撞了杜浩渺的跑车,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没算账呢。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心疼大师兄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清逸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并且偷摸从赵嘉恒箱子里抽了件名牌羊羔毛外套垫在身下当睡垫,和灵薇挨着一起睡了。
封凛见状这才收回视线,他把自己的登山包垫在身后,半靠在上面闭目养神,不知想起什么,又睁眼看向一旁的白默年,却见对方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似乎并不怎么困倦。
封凛拍了拍自己的腿,用手语对白默年道:
【过来睡一会儿,明天还要赶路。】
白默年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挪过来,慢慢倾斜身形,枕在了封凛腿上睡觉,墨色的发丝触感很好,给人一种极其柔软的感觉,像某种小动物。
封凛忍不住伸手轻揉了一下,这才闭上眼重新睡觉。
这座祠堂入夜后格外安静,连虫鸣声和风声都消失了,空气中一时只能听见大家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赵嘉恒吃泡面的时候汤喝多了,后半夜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摸黑起身,勉强借着手机光线走到外面撒了泡尿,然后回到前厅准备继续睡觉,但没想到他刚走进祠堂中间,就见祖先雕像前不知何时站了抹黑色的身影,把他吓得顿时一激灵。
祠堂的窗户已经很老旧了,苍白的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供桌前的香炉上,只见里面插着一把燃烧过半的线香,还是清逸进来时点的,赵嘉恒直到现在还记得对方说这句话时戏谑的神情:
“我们是外来人,惊扰了这里的魂魄,所以必须意思意思,人吃饭,鬼就吃香火嘛。”
想到这里,赵嘉恒的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他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心跳声如擂鼓在胸腔里炸响,因为恐惧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朦胧的光影中,只见那抹黑影微微俯身,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竟如活物般缠绕上他修长的指尖,而那把线香燃烧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快了起来,当月光偏移的刹那,赵嘉恒终于看清了那张苍白的侧脸,心中顿时一咯噔——
白默年正闭目凝神,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诡谲的阴影,缕缕青烟从他七窍钻入,分明是在吞食香火,似是察觉到窥视,白默年忽然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在月色下透着非活人的诡艳感。
作者有话说:
赵嘉恒(化身尖叫鸡):祖宗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封凛:什么?没叫我?(起来一半又躺回去)那我继续睡了。
第176章 你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陆陆续续醒过来。封凛迷迷糊糊睁眼,就见赵嘉恒那张憔悴的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对方挂着两个黑眼圈,明显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语气哀怨:
“封先生,你终于醒了。”
封凛伸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外面太阳都升了起来,清逸和灵薇正在收拾行李箱,而白默年拿空瓶子去接了一些山泉水,留着等会儿给大家刷牙洗脸用。
封凛见赵嘉恒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慢半拍坐直身形,声音低沉倦懒,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你不是说今天打电话叫人过来帮着迁坟吗?人呢?”
赵嘉恒欲哭无泪,更发愁了:“我是打电话叫了人过来,但他们说走到碎石滩那里就找不到路了,死活进不来,就连导航也失灵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了,总不能出去接他们吧?”
清逸抖了抖自己行李箱里的道袍,在旁边吐槽道:“还迁什么坟?我看你家老祖宗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说不定等会儿自己就能蹦出来。”
赵嘉恒闻言瞬间站起身瞪着他,都气结巴了:“你你你……你侮辱我家祖宗?!小心我告你!”
清逸慢悠悠开口:“你不侮辱你家祖宗,你倒是把祖坟找出来啊,连祖坟都找不到,你家祖宗都不想认你了吧?说不定他们正在下面开家族会议,考虑要不要把你除名呢。”
赵嘉恒气死了:“你……”
话未说完,白默年忽然端着一杯水和一个挤了牙膏的一次性牙刷朝着封凛走去,刚好从他们中间穿过,赵嘉恒见状活像被一只掐住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手忙脚乱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地上的行李箱绊倒。
清逸顿时笑得乐不可支:“看你这个胆子,他就是给我大师兄送个牙刷,又不是来收你命的,至于吓成这样吗?”
赵嘉恒却出乎意料没和他吵嘴,而是略显慌张地看了白默年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视线,低头胡乱把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塞:“谁……谁吓到了,我那是没站稳好不好。”
他语罢又没忍住悄悄看了眼白默年,但见对方神色如常,细心帮着大家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东西,实在没什么不对劲的,严重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太困出现了幻觉。
另外一边,封凛已经接过了白默年递来的牙刷,然后蹲在大门口刷牙,发型凌乱,主打一个狂放不羁。他漱完口正准备找个东西洗脸,结果身旁适时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把刚刚沾好水泡开的压缩毛巾递给了他。
封凛见是白默年,用手语问道:【你洗了吗?】
白默年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洗过了,又把毛巾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封凛擦擦脸上的灰,白皙的指尖被冰冷的山泉水浸得有些微微发红。
封凛见状这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他们这群人都不如白默年细心,带的东西也没他带的全,否则在这深山老林里还真要抓瞎。
大家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收拾东西就准备继续赶路,毕竟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重新折返回去又不划算,干脆辛苦点自己迁坟算了。
封凛皱眉看向赵嘉恒:“你真不记得自己爷爷葬哪里了?”
赵嘉恒抓耳挠腮:“我有点印象,但是村子里的路好像变了,山上树又长得那么高,我实在认不清方位。”
封凛倒没怪他,毕竟既然有人在赵家祖坟做了手脚,又怎么会让外人轻易找到位置,估计四周的风水布局也都被改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用毛笔蘸着里面红艳的鸡液画了张寻亲符,然后烧成灰让赵嘉恒喝下去,紧接着刺破对方的右手中指,把鲜血挤出来滴在罗盘天池上,拿出一根红线在手指上绕了三圈。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赵嘉恒的鲜血滴在罗盘上后就自动流淌到了巽位,指针疯狂转动,最后指向了东南方位的一处山坡。
封凛目光一沉:“东南位,走!”
众人闻言立刻跟着罗盘的指引来到东南方一处背阴的山坡,刚刚踏入这片区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阴森森得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赵嘉恒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后退时脚下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只见枯叶下方密密麻麻盘踞着数不清的黑蛇,蛇身纠缠蠕动,漆黑的鳞片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乍一看让人头皮发麻!
“蛇、蛇啊!!!”
他脸色煞白,惊恐地大叫出声,双腿一软就要往后跌坐,封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冷声警告道:“闭嘴,别乱动!”
话音未落,封凛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抓出一把雄黄粉,扬手撒向地面,粉末落地的瞬间,那些蛰伏在暗处的黑蛇顿时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如同被滚油泼到一般疯狂扭动起来,接二连三地向外逃窜。
清逸和灵薇从小在山里修行,见惯了毒虫蛇蚁,见状也迅速从随身布袋里掏出雄黄粉,均匀撒在四周,把山坡上盘踞的黑蛇尽数驱散。
白默年始终静立原地,未发一言,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只见他右手微抬,指尖轻轻一翻——诡异的现象出现了,那些原本狂躁的黑蛇在看到他后竟像是见到天敌般瑟缩着退开,自动在他周围让出一条真空地带。
封凛早在撒雄黄粉的时候就把白默年拽到了自己身后,以至于没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他拿着罗盘走到山坡阴面观察环境,忽然发现这里矗立着一块斑驳的墓碑,碑上贴着一名男性老者的黑白头像,下方用褪色的金漆写着:
先考赵公讳敬远之墓。
“赵嘉恒!”封凛冷不丁喊了一声:“过来认认,这是你爷爷的墓吗?”
“哪里哪里?!我来看看!”
赵嘉恒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连害怕都顾不上,一路小跑到了封凛身旁,当他看见眼前那块老旧的石碑时,控制不住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喊道:
“爷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细听有些哽咽,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家里的变故还是因为别的,毕竟是个富家公子哥儿,没经过什么挫折,进山这段时间吃的苦估计比他前半辈子还多了。
封凛见状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把折叠工兵铲,直接扔到了他面前:“是你爷爷就好办了,赶紧帮着一起挖坟,早点把人迁走。”
赵嘉恒看着面前的铲子傻眼了:“啊?我也要挖啊?”
清逸从包里拿出香炉和瓷碗,一边准备挖坟前的拜祭工作,一边吐槽道:“废话,你的祖宗你不挖谁挖?难道你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别人挖你祖宗的坟?好意思嘛你。”
赵嘉恒一听也有道理,连忙拿着工兵铲站了起来:“好……好吧,我跟着你们一起挖。”
说话间清逸和灵薇已经摆好了香案,只见他们插好线香,又往上供的瓷碗里倒了鸡血,一边撒纸钱一边绕着坟茔四处走动,最后取出一碗清水敬了敬天地,这才道:“可以动土了。”
封凛一直在旁边站着,闻言率先下去了第一铲子,出声催促道:“动作快点,天黑前必须弄完。”
赵嘉恒看见爷爷的坟被挖开,心中顿时一哆嗦,结结巴巴问道:“如果天黑前不弄完会怎么样?会变成僵尸吗?”
“哐当”一声,封凛的铲子直接插进了土里,他缓缓转头,看赵嘉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噗嗤——”
灵薇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不是说你爷爷早就火葬了吗,里面放的是骨灰盒,骨灰盒里还能蹦出个僵尸来啊?”
赵嘉恒顿时涨红了脸,活像只煮熟的大虾,只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抡起铲子拼命刨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清逸在旁边憋笑憋得直咳嗽,被灵薇偷偷掐了一把才勉强正经起来。
大家都想早点挖完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干起活来格外卖力,连白默年都拿了个工兵铲在旁边默默帮忙,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四周堆积的土块越来越多,底下终于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棺木。
封凛见状停住动作,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撬棍,隔空扔给清逸一个:“棺材被钉死了,先撬开再说。”
“好嘞!”
清逸挖人祖坟的事明显做多了,他接过撬棍之后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踩着棺木,驾轻就熟地开始撬钉子,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头声响起,镶嵌在棺木四角的铜钉终于被拔了出来。
因为棺材抬不上来,所以封凛和清逸只能跳进土坑里,伴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厚重的棺盖被他们两个用力推开,一股陈年的檀木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预想中的腐臭截然不同。
只见棺材里面铺着上好的锦缎,正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骨灰盒,盒身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仙鹤纹路,哪怕光线黯淡也不难感受到价格不菲,四周还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陪葬品,有茶壶,有家人的合照,还有一枚古老的婚戒。
封凛见状把骨灰盒抱起来递给站在上面等着的赵嘉恒,然后又把那些零零散散的陪葬物用锦缎包起来一起递过去,等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借力翻上去,但没想到一直站在旁边的白默年忽然跳了下来。
封凛见状一顿,用手语问道:【怎么了?】
白默年什么都没说,静静望着封凛,苍白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下一秒他忽然抬手,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猛地一推——
“砰!”
封凛猝不及防跌入空棺,后背陷入了底下铺着的柔软锦缎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棺盖就忽然凭空飞起,“砰”一声扣了下来。
世界漆黑一片,彻底陷入了寂静。
封凛躺在漆黑狭窄的棺材里,顿时心惊肉跳起来,他抬手抵住棺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实在想不明白白默年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惊人的举动,难不成真被鬼上身了不成?!
他思及此处冷冷皱眉,咬破指尖,在空气中飞快划出一道借力符,然后往棺盖上用力一戳,结果还没等出去,怀里就诡异多了一具冰凉好似游鱼般的身躯,紧紧地、亲密无间地抱着他。
封凛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
怀里的人慢条斯理反问。他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尾调上扬勾人,苍白性感的锁骨间静静垂落着一枚碧绿色的、和封凛颈间一模一样的玉坠子。
冷得像死人身上的温度。
第177章 禁锢
眼前的人分明是白默年,但又不是白默年,最直观的一点就是对方根本不可能说话,也根本听不见。封凛脸色难看,眼底寒芒闪现,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有把握能收拾面前的恶魂,但是没把握不会伤了白默年,只希望对方自己识趣离开,不要逼他动手。
漆黑的棺材里没由来响起一阵低笑声,封凛只感觉怀里那具冰凉的身体笑得都颤动了起来,那人蛇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偏头把脸依赖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是白默年平常最喜欢的姿势,吐息暧昧。
“可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啊……”冰凉的手指缓缓抚摸封凛绷紧的下颌,“你想让我滚去哪儿?”
封凛脸色一变,心脏如坠冰窟:“你说什么?!”
对方却不再回应。
棺木里一片漆黑,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稀薄起来,腐朽的木质香混合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在这狭窄的方寸之地,仿佛连时间都跟着凝滞了,封凛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好像早已死去多年,此刻不过是一具正在缓慢腐烂的躯壳,与怀中冰冷的“人”一同躺在棺木里等待永恒。
“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那人忽然在黑暗中低低开口,柔软的发丝扫过封凛的下颌,带来的却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他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几乎要掐进封凛的血肉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封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把目光分给别人?”
封凛一怔,对方冰冷的唇瓣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扭曲的执念:
“我恨人多的地方,恨那些乱七糟八的声音,更恨他们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着你……”
“可是为了在你面前装得像个正常人……我不得不盯着他们的嘴巴,一遍遍去猜他们在说什么……但装的再像,我终究也不是正常人……”
“自从进山之后,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嘉恒身上,白默年又是个哑巴,不出声就更容易被忽略,你知不知道被喜欢的人忽略有多难过,可是你一直都没发现……”
他的主语忽然有所改变,就像是另外一个灵魂住在白默年的身体里,感受着对方的喜怒哀乐,共享着同一段记忆与爱情,贴着封凛的胸膛喃喃自语:
“你看……现在这样多好,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了……”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让封凛感到震惊,他原本以为白默年是被恶魂附身,但现在怎么看都不太像,反而更像是中邪受了刺激,他在黑暗中蓄力的指尖几经迟疑,到底还是没有出手,缓缓落了下去。
“……默年。”
封凛顿了顿才艰难吐出这个名字,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了,他总感觉面前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白默年,只不过进山后受了某种奇异力量的影响,放大了心里的阴郁情绪,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竭力放缓语气道,
“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以前都没及时发现,进山之后可能只顾着看风水,不小心忽略了你的情绪,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封凛知道白默年的心思比普通人要敏感一些,但不知是不是对方平常面对他的时候过于乖巧安静,再加上不吵不闹的,导致封凛有时候也会忽略一些细节。
如果没有今天这出,可能封凛这辈子都不知道白默年心里是这么想的。
“没关系。”
或许是没料到封凛的态度这么好,白默年在黑暗中明显愣了一瞬,随即把脸贴在封凛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他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刚才的阴鸷瞬间褪去,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天真的单纯,
“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我只是想让你一直陪着我。”
封凛终于找回了几分熟悉的感觉,身体也变得没那么僵硬了,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白默年的肩膀,迟疑一瞬,然后缓缓收紧怀抱,耳膜里是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白默年抬头看向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封凛点了点头:“真的。”
白默年闻言眼睛亮了亮,他紧紧抱住封凛,唇边的笑意温柔瘆人,带着不可名状的蛊惑:“那我们一辈子待在这里好不好?我等着你死了,我再陪你一起死。”
他的耳朵一直贴着封凛的胸膛,等待面前这个活生生的男人逐渐停止心跳,然后和自己一起腐烂,多么可怕的念头,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只要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封凛闻言心中一咯噔,他虽然以前穷得想死,但是他马上就有钱了,赵嘉恒还欠他两千五百万尾款没付呢,死在这里多不划算?!
封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打消白默年这种危险的念头,斟酌开口:“其实……你不觉得我们活着可以更好的在一起吗?当然……死了我肯定也愿意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们现在还能活,为什么不多享受一下生活呢?而且你现在也能说话了……”
后面一句他不自觉放轻了音量,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试探。
“说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默年在咀嚼这个词的时候唇边浮现出了一抹讥讽的弧度,他嗓音阴凉缓慢,让棺材里本就不高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个度,
“可是我如果和你离开这座山,很快又会变成从前的样子。”
他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封凛的咽喉,就像一条冰凉带着毒性的蛇,所过之处让人引起一阵战栗,声音温柔,仿佛情人低语,
“我不想再变成那个躲在角落里,只能看着你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哑巴,也不想变成一个连表达愤怒都要靠砸东西的废物,你懂吗?”
封凛敏锐从他刚才的那段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惊疑不定问道:“为什么你和我离开这座山后就会重新变成哑巴?”
白默年却不说话了。
他在黑暗中平静注视着封凛,感受着对方因为缺氧而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感受着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仿佛已经嗅到了死亡临近的气息,最后无声闭目,又重新躺回了封凛的怀里,唇边带着满足的微笑。
封凛艰难喘着气,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推敲造成白默年现在这样的原因。
首先对方可以说话了,也可以听见了,无论从唯物主义角度来看还是从他们道门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不科学的,毕竟对方被改了命变成天残地缺,比正常人少了一魂一魄,如果想恢复正常就必须找到丢失的一魂一魄。
刚才白默年说他如果离开这座山就会重新变成哑巴,难道他缺少的一魂一魄被别人困在了这座山里?一旦离开这座山的范围,魂魄无法跟随,就会重新变成哑巴?
封凛觉得这个猜测是合理的,怪不得昨天白默年手里的香灭了自己却没感觉他有什么不对劲,甚至也没从对方身上嗅到孤魂野鬼的气息,因为附身的魂魄本来就是白默年身体的一部分。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反常,可能是因为那一魂一魄被山里的阴邪之气侵蚀太久,附身后无限放大了白默年内心的阴暗面,以至于做出一些失控的行为。
想到这里,封凛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这辈子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白默年不是个善茬,怎么被对方乖巧懂事的假象给欺骗了呢?
——本来就不是个善茬,现在还找到了自己丢失的那一部分恶魂,岂不是恶上加恶?
封凛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忽然感觉自己今天想活着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很快又强打起了精神,在寂静的棺材里轻声开口:
“默年?默年?我快呼吸不上来了,你把棺材打开让我透透气好不好?”
封凛在黑暗中摸索到白默年冰冷的手腕,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断断续续的,语气温柔,半哄半骗,
“默年……我真的没办法呼吸了……你就打开一小条缝隙,我保证不逃跑……”
或许是他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难受,又或者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白默年确实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他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封凛,最后缓慢抬起苍白修长的指尖,一字一句低声警告道:
“别骗我,否则我真的会亲手杀了你。”
让封凛躺在这具棺材里因为窒息而失去生命,已经是白默年所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死亡方式,他并不想亲手掐断对方的脖子,也并不想亲手挖出对方的心脏。
“咔——”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只听沉重的棺盖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外力推动般发生偏移,露出了一条半指宽的小缝,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驱散了棺材里窒息的沉默。
“咳咳咳咳咳!!!”
封凛因为呼吸得太快,忍不住偏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同时借着姿势遮掩看向缝隙外面——
此时天色已经陷入了漆黑,隐约还能听见山林里传来的虫鸣声,但就是看不见清逸他们的踪迹,活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咳了。”
白默年冷不丁出声,阴郁的目光平静得好像一潭死水,盯着封凛幽幽开口,
“你就算把肺都咳出来,他们也不会听见的。”
封凛:“……”
作者有话说:
清逸(含泪握爪):QAQ大师兄你就放心去吧,赵嘉恒欠你的两千五百万我一定会帮你要回来的!!!!
赵嘉恒:???
清逸(揪住衣领疯狂摇晃):你一毛钱都别想给我赖听见没?!!
第178章 大师兄他挂了
封凛的咳嗽声瞬间停止。
——说实话,他压根就没指望清逸他们会来救自己,只是单纯想确认一下他们还在不在棺材外面,答案显而易见,那群兔崽子要么脚底抹油溜了,要么被白默年用手段弄到别的地方去了,总之连根毛都没看见。
“……默年,你误会了。”
封凛咽了咽口水,斟酌着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触碰到对方那根敏感的神经,
“我只是想知道清逸他们去哪儿了。”
白默年闻言微不可察勾了勾唇,他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清俊的侧脸半掩在阴影中,割出的轮廓锋利而又陌生,低低叹了口气:
“你瞧,我说过什么……”
他缓缓抚摸着封凛的侧脸,垂眸遮住了眼底危险的情绪:“只要有外人在场,你的注意力永远都不会停在我身上,我解决他们果然是对的……”
话未说完,封凛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惊疑不定问道:“你把他们杀了?!”
白默年淡淡挑眉,瞥了眼封凛攥住自己的手,唇边弧度愈深:“是啊,我杀了他们,那又怎么样?”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封凛,笑意玩味:“还是说……你想杀了我?”
棺材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起来,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封凛不确定白默年是不是故意在骗自己,但他总觉得对方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所以迟疑几秒就缓缓松开了手:
“其实……其实清逸他们也不算是外人,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不也是你的弟弟妹妹吗?”
封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白默年却望着他冷笑道:“师弟师妹或许是,弟弟妹妹就不见得了吧?封凛,你鬼心思这么多,全都用来骗我了,让我怎么放心和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呢?”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封凛自从认识白默年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今天终于还是翻车了,就在他还没想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漏洞的,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打开了一条缝隙的棺盖忽然又重新合上了,泄露了动手那人心中不易察觉的怒火。
封凛:“???”
“我差点忘了……”
白默年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喜怒难辨,
“我本来就是要让你死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让你喘气?”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无论封凛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心软动摇,如果对方濒死的时候实在痛苦,他就亲手送对方上路,总之他们两个谁也不许离开这个棺材。
白默年原本以为封凛会闹,再不济也会愤怒咒骂,但没想到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对方出乎意料吐出了一个字:
“……好。”
封凛在黑暗中摸索到白默年的肩膀,然后用力把对方重新按进自己怀里,像是终于做下了某种决定,语气郑重道:“默年,我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一辈子都陪着你。”
封凛的态度变得实在太快,快得简直让人怀疑他在演戏,而白默年大概率也是不信的。
求生是人的本能,封凛和他不一样,有亲人,有兄弟,有对未来的希望,又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个腐朽狭窄的棺材里?
可他不在乎……
白默年感受到封凛逐渐收拢的怀抱力道,紧绷的身体终于有所软化,他重新倒入对方怀中,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封凛脆弱的咽喉,意味不明警告道:
“最后信你一次,再敢骗我……就亲手掐死你,知道了吗?”
封凛不语,而是在黑暗中温柔挑起他的下巴,悄无声息落下了一个绵长的吻,当唇瓣相触的瞬间,白默年的身体因为惊讶轻颤了一瞬,紧接着就被男人看准时机撬开牙缝,肆意攻城略地。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吻。
第一次是在线下聚会结束后开车回去的途中。
虽然时间地点不同,但空间都一样的狭窄漆黑,心跳都一样快得不受控制。
“唔……”
白默年睫毛颤动,被迫仰头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很少和封凛这么负距离接近,鼻翼间充斥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苍白的脸颊很快蔓延一层醉人的绯色,终于恢复了几分平常乖巧又容易脸红的性格。
白默年被吻得缺氧,连神智也错乱起来,恍惚间只感觉封凛修长的指尖顺着钻进了他的衣服下摆,沿着腰线灵活游走,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外面的黑色外套被脱了下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棺材中显得格外清晰,单薄的白色T恤下,白默年的身形显得更加清瘦,锁骨在昏暗的光线里勾勒出脆弱的弧度。
“怕不怕?”
封凛的声音因为情欲而变得沙哑,落在耳朵里就像被羽毛拂过,又痒又酥麻。
白默年不确定封凛是不是想在这里做,墨色的眼睛罕见闪过了一丝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这个问题。
封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低笑一声,再度吻上他的唇,舌尖抵开齿关,缠绵又凶狠地掠夺着他的呼吸,不多时两人的唇齿间就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默年……”封凛终于舍得放开他,嗓音低沉得近乎模糊,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叹息,“我要是死了,就再也没办法像这样亲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尖针刺进心脏,白默年敏锐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然而还没等他细想,手腕便被猛地扣住,下一秒,那件被丢弃的黑色外套紧紧缠了上来,封凛的动作又快又狠,转眼间就把他的双手死死缚在身后。
——他上当了。
白默年不可置信望着封凛,原本墨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猩红色,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的声音阴冷骇人,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扭曲:“封凛!你敢骗我——!!”
骗?
封凛心想他可没骗白默年,大不了等将来两个人快寿终正寝了来这里买块墓地,一样不分开——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光火石间,封凛骤然发力,一个翻身将白默年死死压制在身下,他单手掀起对方那件单薄的白色T恤,另一手毫不犹豫递到唇边咬破,鲜血涌出的瞬间,他指尖翻飞,在白默年苍白的胸腹间画下一道繁复的镇灵符。
殷红的血痕在冷白的肌肤上蜿蜒,勾勒出诡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色泽。原本剧烈挣扎的白默年突然僵住,脸上的愤怒凝固成痛苦而扭曲的表情,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封凛没有半分停顿,沾血的指尖迅速结印,猛地向头顶上方击去——
“破!”
随着一声冷冷的低喝,棺盖上的结界应声碎裂,厚重的棺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砸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泥土腥气瞬间涌入,夜色笼罩了整座山林。
直到这个时候,封凛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他单手撑住棺沿,矫健翻身而出,黑色的外套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转身回望时恰好对上白默年阴冷骇人的视线,不由得笑了笑。
“乖一点。”封凛轻轻弯腰,抬手拨开白默年眼前的碎发,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声音温和,带着安抚意味:“等会儿我就带你下山。”
这个吻让白默年眼底愤怒扭曲的神情凝固了一瞬,但下一刻,那双眼睛里就翻涌起咬牙切齿的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刀刃刺向封凛,意思明确——
你又想骗我?!!
封凛低笑一声:“放心,这次肯定不骗你。”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封凛语罢直起身,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如果想把一个人的魂魄困在某处,就必须有一个存储魂魄的容器,这个容器可以是尸体,也可以是某个经过淬炼的法器,既然白默年是在这里才忽然反常的,那么“容器”也一定在附近。
封凛发现自己的背包还散落在棺木旁,从里面找到自己的罗盘,然后取出三枚铜钱扔了一个卦测算,最后沿着指针的方向顺着墓碑正前方走了七步停住,用工兵铲往下深挖,不多时就见褐色的土壤下方露出一个金属边角。
封凛单膝跪地,徒手拨开松散的泥土,一个泛着诡异青光的金属边角渐渐显露出来,当他把那个铜像完全挖出来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约莫手掌大小的金属人偶,双手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抱肩,低垂的头颅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看起来很是邪门,像南洋那边供奉的“毗舍遮”,也就是食尸鬼。
封凛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肯定这个就是用来禁锢住白默年一魂一魄的容器,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最后皱眉装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然后拉好拉链,重新折返回棺材旁边。
白默年不知是不是已经猜到封凛已经找到那个金属铜像,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复杂万千,只是因为镇灵符的镇压暂时没办法开口说话。
封凛仿佛读懂了白默年内心的想法,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眼:“放心,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与其在这里长埋地底,难道你就不想让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吗?”
冰冷的月色下,白默年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睫毛剧烈颤抖了一瞬,那不再是面对封凛时失去理智的疯狂怒火,而是淬了毒的、清醒的恨意。
“这才像话。”
封凛眼底笑意更深,他弯腰把白默年从棺材里抱出来,却没解开对方身上的束缚,毕竟是个危险份子,还是等下了山再解吧。
封凛掂了掂白默年的重量,发现自己还能承受,出声询问道:“清逸他们呢?被你弄哪儿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事成定局,白默年清楚知道再挣扎也没用,整个人变得出奇安静沉默,他听见封凛的问话,掀起眼皮看了过去,神情似讥似讽,冷冷勾唇,目光无声透出一句话——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找啊。】
封凛却好像没读懂似的,低头在他冰凉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差点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我还是自己找吧。”
想找清逸他们的身影其实也好找,毕竟山路泥泞,很容易看见脚印。
其实白默年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打算杀了清逸他们,只是施了一个障眼法,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迁坟后跟着封凛一起下了山,只不过途中“封凛”因为意外失足跌落山崖摔死,这样清逸他们就算离开了这里,带出去的也是封凛的死讯。
于是当封凛沿着路上泥泞的痕迹一直找到山外围附近时,就见清逸等人趴在一处悬崖边嚎啕大哭,面前是一条身体断成两截的黑蛇尸体,鲜血淌了一地,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清逸跪趴在地上,一边拿着手机打电话,另外一只手则用力锤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凄惨:“呜呜呜呜呜呜师父!!不好了师父!!大师兄和我们进山的时候不小心摔死了,脖子都摔断了啊呜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你快回来吧!!再晚点连魂都招不到了!!!”
“我骗你干什么呜呜呜呜!!尸体都在面前摆着呢!师父我要是说半个字假话,你回来就拿棍子打死我!!”
作者有话说:
清逸(抽抽噎噎):师父你放心,大师兄没了还有我,将来你把掌门之位传给我,我肯定把宗门发扬光大。
师父在国外算了个卦,冷笑连连:继承?你靠打印机继承吗?等着,回来我就打死你!!
第179章 直球恋爱选手
封凛哪里看不出清逸他们这是中邪了,他淡淡挑眉,只好把白默年先从怀里放下来,然后三两下解开对方被外套缠住的双手,紧接着掀开对方白色的T恤下摆,把之前画好的镇灵符擦掉了几个笔划,唇角微扬:
“你就这么捉弄他们?”
白默年冷冷睨着他,不吭声。
封凛笑着揉了揉白默年的头发,然后又借着树荫遮蔽把人拉进怀里慢条斯理吻了一通,直到对方因为缺氧而呼吸急促,这才缓慢分开:
“等会儿就算装也要装个样子,别让清逸他们认出来。”
白默年现在阴鸷狠厉的样子和以前大相径庭,一定会被察觉端倪。
封凛交待完毕,然后迈步走向围在断崖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三个人,从口袋抽出几张黄符,往他们每人身后贴了一张,轮到清逸的时候顺带着还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哎呦喂!哪个王八蛋踹我!”
清逸正隔着电话指天骂地的赌咒发誓,冷不丁被人从后面踹了个狗吃屎,当即气得从地上蹦了起来,结果一扭头就对上了封凛似笑非笑的眼神。
“大、大师兄?!”清逸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封凛,又看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黑蛇,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封凛抱臂而立,踢了踢那条早就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蛇:“怎么,在给我哭丧?”
幻境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当正主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破了,旁边的灵薇和赵嘉恒也揉着头渐渐清醒了过来,看见封凛的时候难掩惊喜,连忙围了上去。
“大师兄?!原来你没事呀!”
“封先生,我们刚才还以为你掉下山去了,真是吓死了!”
封凛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树下的白默年:“山里精怪多,你们刚才估计是中了障眼法,收拾东西下山吧,别耽误时间。”
大家闻言哪里还敢耽误,连忙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赵嘉恒嫌累赘连行李箱都没拿,只抱了他爷爷的骨灰盒。
月色穿过树梢,在白默年肩头撒下一片斑驳的痕迹,他安静站在阴影交界处,低垂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翳,刚才那股阴鸷狠厉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乖顺得让人怀疑棺材里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梦境。
封凛见状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指腹在白默年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走吧。”
封凛虽然觉得自己不算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对于心思敏感的白默年总要格外关注一些,他当时在棺材里做的承诺也并不全然都是假的,自然不能让对方感到被冷落忽略。
白默年抿唇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任由封凛牵着自己的手往山下走去。
那枚金属铜人像躺在外套口袋里,温度有一瞬间滚烫,像是脱笼的凶兽终于嗅到自由的气息,渴望着嗜血杀人,只是因为隔着衣服,并没有被封凛察觉。
等大家离开这座深山老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赵嘉恒提前打电话叫来迁坟的那几个人开着辆大巴车等在乱石滩附近,据说绕了一晚上也没进去。
司机原本蹲在车头旁边抽烟,看见赵嘉恒等人灰头土脸的从林子里面钻出来,连忙搓着手迎了上去,又急又尴尬:“赵……赵先生,这个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昨天开车在附近绕了七八圈,这林子死活就是开不进去,我是没脸拿钱了,不过兄弟们大老远过来,也搭了不少时间和油费,要不那个钱给您退一半儿成吗?”
这个司机是赵嘉恒在本地一家殡仪馆找的,因为事出突然,也没仔细商量,只说让他开车带人过来就行,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路都没找到。
赵嘉恒抱着自家爷爷的骨灰盒,整个人又困又累,哪里有功夫跟他计较那三瓜俩枣的:“算了算了,我不用你们退钱,你开车把我们拉到机场就行……对了,你们有没有吃的,我们在林子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了。”
司机闻言眼睛当即一亮:“有!有有有!你们上车吧,我车上还有好多呢!”
因为路途太远,司机在车上都会备一些应急食物和水,虽然只是一些苏打饼干和泡面,但也足够填饱肚子了。
车厢里很快弥漫起泡面的香气,赵嘉恒和清逸他们坐在后面狼吞虎咽地吃着,发出唏哩呼噜的声响,白默年却只是偏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山景,苍白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眼底情绪漆黑阴沉。
“吃点东西?”
封凛拆开一包饼干递了过去,毕竟白默年只是缺了一魂一魄,并不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终归还是要靠人类的食物来维持生命。
白默年似乎不太想吃,但看在封凛递过来的份上,还是勉强吃了几口,封凛又拧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白默年也乖乖喝了。
“吃饱了就睡会儿吧,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到机场。”
山上寒气重,封凛伸手把白默年搂进怀里,又借着座椅的遮挡偏头亲了亲他,示意对方靠着自己睡觉,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注总算让白默年眼底的阴霾淡去了几分,恢复些许正常模样,红着脸轻轻靠近了他怀里。
封凛太过疲惫耗神,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白默年眼眸轻垂,却是睡意全无。
他捏着剩下的半袋饼干,指尖隔着袋子缓缓收紧力道,清脆的响声落在耳朵里就像在碾碎谁的骨头,直到里面的饼干都变成了粉末,这才停手。
封凛说的对。
与其躺在棺材里等死,不如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赵嘉恒因为急着给爷爷迁坟,所以直接订了最近的航班飞回A市,毕竟亡者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虽然赵家的祖坟被人坏了风水,但掘土开棺终究惊动了祖先,还是尽快找一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为好。
封凛拿钱办事,自然也要讲究效率,飞机刚落地他就打电话联系了风水圈里的熟人,站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前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墓穴:
“老古,半年没见了吧,改天有空出来一起喝茶……什么叫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你猜中了,朋友家里出事,就等着迁坟,你消息灵通,帮我物色块阴宅。”
“要坐壬向丙的龙脉,明堂开阔,最好能有玉带水环绕,价钱不是问题,但一定要干净,不能是别人用过的旧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哗啦声,随即是一名中年男子沙哑的老烟嗓,普通话半生不熟,间或夹杂着几句粤语:“巧了,我们前两天在琵琶山新发现一个‘金蟾抱珠’的好地方,来龙起伏有致,案山如笔架,朝山呈三台状,好几个富豪都盯着呢。”
封凛闻言迅速在脑中推演:壬山丙向属离卦,利子孙仕途;玉带水主财禄绵长;而金蟾抱珠更是难得的招财聚气之局。
“帮我留着。”封凛果断道,“明天我就带罗盘去点穴,钱不是问题。”
他语罢又和对方敲定了一下时间,这才挂断电话时,然后对着赵嘉恒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找到一块合适的墓穴了,明天把钱带够,和我一起去看位置。”
赵嘉恒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狂喜:“真的吗封先生?!那就拜托你了!我明天一定把买墓地的钱准备好!”
“不止,”封凛伸手把白默年搂进怀里,懒洋洋掀了掀眼皮,“记得把尾款准备好,回头直接打到默年的账户上。”
赵嘉恒虽然有些肉痛,但想到封凛是有真本事的人,万一能帮自己家里度过难关,那就是千值万值,用力点了点头:“封先生,你放心,回去我就把尾款打给默年。”
“行,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封凛语罢直接搂着白默年往外走,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放心让对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干脆带回出租屋先住几天好了,刚好张端回老家探亲,没个七八天回不来。
只是路刚走到一半,清逸和灵薇就屁颠屁颠追了上来,只见他们浑身上下灰头土脸的,还扛着两个装满法器的大包裹,活像进城逃难的:“大师兄,你们是要回市内吗,带我们一起呗,还能省个车费。”
封凛闻言脚步一顿,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又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五十,两张十块,一张五块,数吧数吧递了过去:“位置不够,你们自己打车回去。”
清逸伸手接过钱,小声嘀咕道:“嘁,你明明是嫌俺俩穿的像个土包子。”
封凛斜睨了他一眼:“这种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白默年见状从外套里拿出一个黑色钱夹,低头把里面的所有现金都抽了出来,厚厚的一摞红票子,大概有好几千,用手机打字,把屏幕转给清逸和灵薇看:
【拿去,坐车。】
封凛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我身上没现金了,你手机又没电,你把钱都给他们,等会儿我们坐车刷卡啊?”
白默年一想也是,连忙又抽出来三张,这才把剩下的钱递过去,清逸见状伸手接过,嘴角一个劲抽搐:“大师兄,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抠门精,一个败家子。
看白默年这样子肯定没少被他们大师兄忽悠,太惨了简直。
……
因为他们飞机降落的时候正值晚高峰,路上有点堵,晚上九点的时候,封凛和白默年才终于抵达公寓楼下。
封凛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个点餐厅都关门了,习惯性用手语问道:
【饿不饿?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点吃的?】
白默年见状轻轻点头,然后跟着封凛进了旁边一家24小时亮着灯的便利店,开门的瞬间,一股关东煮的香气混杂着暖气扑面而来,让人后知后觉感到了几分饥饿。
封凛熬夜的时候经常下楼买东西,他熟门熟路从货架上拿了点速食泡面和饮料,然后又在熟食区拿了两个鸡腿,白默年始终跟在后面,看起来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
就在封凛抱着一堆东西在收银台前找零钱准备结账的时候,白默年终于有所动作,只见他忽然把手伸向货架,然后默不作声拿了一个深蓝色的包装盒扔进封凛买的那一堆零食里面,引来了店员微妙的视线。
“……”
封凛见状动作一顿,慢半拍瞥了眼,清楚看见盒子外包装上写着某个耳熟能详的避孕套品牌。
作者有话说:
封凛:打车的钱必须留。
白默年(握爪):买套套的钱也必须留!
第180章 买了就用呗
因为这盒突如其来的避孕套,二人回家的路上气氛格外微妙。
封凛自诩这些年经历了大风大浪,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当白默年面不改色地将那盒避孕套揣进外套口袋时,他的大脑还是有了片刻宕机,紧接着冒出了数不清的念头。
例如他们还没正式同居呢,这样子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万一白默年只是先买回来,并没有打算今天晚上就用呢?
——可是避孕套这种东西有什么提前囤的必要吗,楼下到处都是。
封凛站在电梯间里,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变幻的楼层数字,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白默年并不知道封凛的头脑风暴,他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那个巴掌大的蓝色小盒,塑料薄膜在灯光下发出细微的脆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电梯抵达楼层发出“叮”的一声响,这才打破二人之间沉默的氛围。
封凛轻咳一声提醒道:“到了,走吧。”
幸亏张端回老家了,否则今晚这情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封凛拎着行李箱掏出钥匙开门,先确认了一下客厅有没有被造得像狗窝一样,发现还算干净,这才侧身让白默年进屋,顺便反手关上房门。
“左边那间房是张端的,右边那间房是我的,你如果累了就先洗个澡,反正睡衣都在行李箱。”
这套公寓有些小,分割之后就更显逼仄,还没有白默年的书房大,墙上贴着几个摇滚歌星的海报,底下是一排手办展示柜,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张端的,封凛才不会有闲钱玩这种东西。
因为收纳空间太小,东西又太多,哪怕收拾得整整齐齐,也难免显得有些杂乱。
白默年却看的很认真,尤其在经过封凛房间的时候刻意多停留了几秒,他四处逛了一圈,这才用手语比划着找封凛要了条干净毛巾,打算进浴室洗澡。
【我想洗澡,有干净毛巾吗?】
封凛原本在找打火机准备抽烟,见白默年比划手语,就停下手里的动作去衣柜帮他拿了条浴巾,却在对方伸手来接时忽然抬高胳膊,后背懒洋洋抵着墙,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在棺材里的时候你不是能说话吗?怎么现在又改手语了?”
白默年闻言动作一顿,不紧不慢用手语问道:
【你想听我说话吗?】
【你想听,我就说。】
听这意思白默年好像可以说话,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开口而已。
封凛回想起白默年在棺材里把他刺得哑口无言的情景,心想对方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扎死个人,不过在床上叫起来说不定会挺好听,他高抬的指尖一松,白色的毛巾就顺着滑落到了白默年肩上,带着洗衣液的香气,笑意莫名:
“去洗澡吧,洗完澡再说。”
白默年看见了男人眼底涌动的情绪,忽然上前一步,倾身靠近封凛耳畔,他的嗓子十几年没用过,每次开口都带着些许沙哑,是不符合这个青涩年纪的性感,唇角微扬:
“等我,很快就出来。”
“……”
浴室门轻轻关上的动静把封凛惊回了神,他慢半拍看向紧闭的玻璃门,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热水声,嘴里叼着的烟明明还没来得及点燃,淡淡的烟草气息却已经让人有了上瘾的苗头。
趁着白默年在洗澡,封凛把自己的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脱外套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金属铜人像,因为暂时研究不出来什么,干脆就丢进了抽屉里。
入夜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白默年就像那天在棺材里似的,冰凉带着水汽的身躯蛇一样钻进了封凛的怀里,微湿的墨发,苍白的皮肤,顺着往下是清瘦的锁骨,像带着死亡气息却又旖旎的艳鬼。
他头颅微抬,深深凝望着封凛,眼底的占有欲几乎凝成实质,甚至让人感到了几分可怕,像一头嗜血的困兽不知该如何缓解饥饿,于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想把面前的人一点点咬碎,彻底吞吃入腹。
“封凛……”
白默年急需做些什么确认封凛是自己的,他无声动唇,然后伏在男人肩头,装得很乖很乖,就像某种柔软的动物轻蹭着对方的下巴,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热烈大胆,却又内敛羞涩。
封凛在黑暗中伸长手臂,从床头柜找到白默年之前买的那盒套,把塑料包装一拆,从里面抽出一小片,他递到嘴边用牙咬开,声音低沉懒散:“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光线实在太暗,封凛看不清白默年的手语,也看不清对方的唇语,他只是感觉对方在自己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落在腰间的那双手抱得更紧了。
“别怕。”
封凛揉了揉白默年的头,指尖穿过对方潮湿的发丝,下一秒天旋地转,直接将人狠狠压进床褥,炙热的吻带着侵略性落下,像是要把这副冰冷的躯体彻底点燃。
封凛一直以为白默年没办法出声。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对方原来是可以发出一些细碎声音的,闷哼、稚嫩、无助,像雏鸟,又像幼兽,然后被颠得破碎而又凌乱。
鸦羽似的睫毛被泪水沾湿,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纤细修长的双手在封凛肩头留下几道抓痕,断断续续打着手语。
【停……】
【停一下……】
相比之下封凛则游刃有余得多,他甚至抽空点了根烟,然后低头恶作剧般把烟雾渡进白默年殷红的唇瓣里,胸膛发出震动的闷笑,抓住对方乱动的双手,用了些力气按在头顶,耍无赖道:
“看不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薄被顺着肩头滑落至腰际,露出封凛流畅的身线,暗藏着蓄势待发的狠劲,夹着烟的那只手漫不经心撑在床边,星火明灭不定,白色的烟灰雪一般簌簌落在地板上。
“封凛——”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响起,连带着床板的吱呀动静也跟着停了下来,封凛动作一顿,有些惊奇地看向身下,没想到自己居然把哑巴艹得会说话了。
白默年平常就算再装乖,这个时候也装不下去了,他紧咬下唇,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你故意的是不是?”
傻子都能看懂他叫停的手语了,封凛居然装看不懂?
封凛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白默年闻言偏头移开视线,毕竟他说疼也不是,说不疼也不是,过了好半晌才伸出双手重新搂住封凛的脖颈,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声道:“慢一点……”
只剩气音了,像被欺负的不行。
封凛闻言喉结滚动了一瞬,低头重新吻住对方,力道又狠又凶,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诱哄:“好,听你的,慢一点……”
但时间却不会停下来等他们,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天亮才睡,中午才醒。封凛想起下午约了赵嘉恒就没有多躺,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床穿衣服,对躺在床上的白默年道:“我给你点了外卖,等会儿起来吃点,晚上回来再带你出去吃。”
白默年安静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他闻言抬眼看向封凛,眼角还带着些微红哭过的痕迹,嗓子哑得听不见声音,难掩倦懒:
“那我等你回来。”
样子乖的让人心软。
封凛穿好衣服,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行,我早点回来,下午你躺家里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封凛把外卖盒拎进来摆在床头柜上,这才拿着外套出门,伴随着“砰”的一声关门轻响,屋子里彻底陷入了寂静,窗户外面偶尔传来街道车水马龙的喧哗声,但因为隔着玻璃,总有种听不真切的感觉。
白默年在床上躺了片刻就起来了,他习惯性光脚踩在地上,发现没有地毯,又慢半拍换回了拖鞋,然后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找出一套封凛平常穿的休闲服换上,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很好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等做完这一切,白默年又走进浴室刷牙洗脸,最后重新回到卧室,他暗沉的目光落在靠窗的那张书桌上,静默一瞬,最后准确无误拉开抽屉,把里面的金属铜像塞进口袋,转身出门了。
……
白家近年来在商界很是打眼,从最初的网络起家,到如今金融、科技、文娱多领域全面开花,集团版图扩张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白家掌权人白振业更是商界传奇人物,他明明五十多岁的年纪,却丝毫不见昏庸老迈,一直致力于开拓进取,当大时代的浪潮来临时,他总能精准踩中每一个风口赚得盆满钵满。
娱乐记者每每提起他时,除了那夸张的身价财富,总不忘夸赞一下他每年接近上亿的慈善捐款,今天下午在市政广场有一场优秀企业家的颁奖活动,白振业作为代表受邀出席,可谓是活动的焦点人物之一。
市政厅前,红毯铺成了一条长长的通道,数不清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只等着车一来就按照既定流程上前采访。
白振业今天乘坐的是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轿车,市价不过三十多万,当车开进弯道时,记者们就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纷纷调整拍摄角度。
“快快快,提前准备,白总已经快到了!”
“打光板别忘了!”
“等会儿市长也要来,你们可千万……”
话未说完,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忽然从远处传来,惊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工作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中央道上有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失控,转弯时猛地撞向了路边护栏,一根金属杆不知道从哪里掉下,直接砸碎了挡风玻璃,紧接着后车门被人艰难打开,爬下来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赫然是即将入场的白振业。
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那是不是白总?!”
“快……快上去救人!”
“打电话叫救护车!!”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个保安拼命阻拦,却怎么也挡不住疯狂的人潮。
在市政厅对面不远处的商场里,一抹修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平静注视着这一幕,直到看见白振业浑身是血地被救护车抬走,他这才动了动脚步转身离开,抬手将黑色毛衣的衣领上拉,唇瓣无声轻启,冷冷吐出一句话:
“算你命大。”
作者有话说:
封凛:你怎么忽然买这个?
白默年(沉默):嗯……我怕你没钱买。
封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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