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点,顾星河倒是有不同见解。
不过他也懒得和他哥继续解释下去,从个人角度来讲,他并不希望两人牵扯太深。
许羡之背后的水太深了,现在升官进爵,背后更是浑水一团,掺和进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现在这样结交一个还可以的人际关系,其实就再好不过。
顾星河把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却半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他只是和桑秋谈了谈诺亚方舟计划,还帮忙继续修缮家里的通讯设备,承诺会在修缮江城通讯时,悄悄把一条分路顺到自家。
既然江城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警惕桑秋,那他们主动做好应对准备,也绝对没有错。
“你打算怎么办?”顾星河简单明了地表明态度,“我听你的。”
桑秋:“这是大事,你是成年人了。”
“有什么区别?”顾星河一点也不在意,他看完桑秋递过来的资料,塞进自己的档案袋里,顺手又把电脑合上,把大衣扣子一点点扣上,起身抛下一句话,“我们是一家人。”
桑秋弯眉,把他送离门口,才若有所思地回到书房坐下。
他对着电脑思考了一会,不断翻看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对目前的情况已经完全清晰了。
诺亚方舟计划的确是存在的。
只是这“诺亚方舟”只是底下的人自己取的名字,实际上的简称是“A计划”,又或者是“火种计划”。这个计划由许羡之提出,具体是打算在地球重启时,用目前的火箭载人技术,把最大限度的人类、生物和器材带离地球,保存人类最后的火种。
在这个计划里,最好的设想是能提前找到另一个生存场所,例如在其他星球试点居住;而最糟糕的,大概就是先在宇宙里流浪,保持最低的燃料限额。
目的是为了竭尽所能活下来。
而因为技术原因,能携带的人群和物品并不像诺亚方舟那样少,也许需要种类里优中择优,但仍然是能带相当一部分人的。
能上这几艘飞船的,也就是陆雪执口中的“诺亚方舟船票”。
因为是一项大工程,也是人类安全存活的最合理化路径,所以得到了全球的支持和协作,成为了现在最受瞩目的项目。
目前A计划的合作正在逐步推进中,江城拦不住多久消息的。
陆雪执只是其他地方派过来的第一批,是带有试探性质的,而江城为了能拿到几张上飞船的船票,也不会在做无意义的阻拦,只是向桑秋表一个威胁的态度而已。
陆雪执也知道自己这次来访的另一重意义,但他并不关注这个。
原因很简单,他甚至不关注A计划的进行。
以对方在京城的地位,肯定是能知道飞船船票发送范围的,这次的船票少之又少,事关人类存亡,并没有给陆雪执这个纯技术咖塞人的空间。
按照他的说法,他注定没法为陆雪翎博得一张门票,更不要说只是普通人的父母了。
既然如此,陆雪执也做了两手准备,决定在这几年拼尽全力给自家人谋个活路。
他一方面开启了“时空旅行”的项目,想用这个历史性的项目增加自己的分量,也许项目有了大的进展,他可以被准许带更多人上诺亚方舟。
而另一方面,陆雪执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边还是不同意增加人数,或者增加的人数不够,他就要借助这个项目,尝试让家人们时空旅行,去其他可以存活的地方
不论如何,似乎也比自己一个人出逃,留下一家人面对地球的大清洗要好一些。
地球的大清洗一旦开始,所有自然灾害都会轮换着同时爆发,山河变色,天地颠倒,异形生物将在新的土壤上横行,安全区不复存在,人类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
虽说也有计划,尝试修建异常坚固、安全耐腐蚀的人类堡垒给留下的人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路径。
留下来,大概率是一条死路。
人类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天灾。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逃离。
“啪。”
桑秋把纸张扔在桌面上,倒在椅子上发呆。
陆雪执邀请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话语极具鼓动力。
而桑秋也能理解对方的选择。
他都不必把陆雪翎换算成顾星河,就能理解陆雪之的不舍,陆雪翎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让这样一个好的姑娘被丢在地球上,他也觉得残忍。
就算陆雪执和家里的关系一直有些僵硬,对方也打心底并不能就这么抛弃自己的父母,以及一直支持自己的妹妹。
即便是桑秋,也其实是想把父母带上诺亚方舟的。
他的地位比这几位还要高一些,把父亲、顾母带上应该是没问题,顾星河自己的分量应当也是足够他个人上去的。
但是剩下的人呢?
桑秋想起曾经帮自己的街坊邻居,熟悉的同事,听话的学生和亲密的朋友们他们的脸一张张在眼前闪过,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那些手掌也各有不同,桑秋能清晰地分辨谁曾经帮助自己长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储藏室里,翻出堆在书柜角落的盒子,摸出一旁别着的钥匙,打开铁盒子,取出躺在盒子正中心的软皮本。
软皮本被安置得很好,几乎没有任何破损,只是打开以后,能在泛黄硬化的页边角看出曾被反复翻阅的痕迹。
桑秋原本急促的行动,在摸到这本本子的时候,变得迟缓起来。
他慢慢地抚摸软皮本的封面,手指从皮质的外壳,一点点滑到粗糙的纸张和黑色的记号笔字迹上,暗红色的勾画笔迹停留在纸张上,仿佛一道道伤疤。
桑秋记得这本本子上的每一行字句。
那都是他自己,亲手一笔笔写上去的债务。
他是自己一个人把顾星河带大的。
明明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孩,在此之前甚至不会充话费,没有去过营业厅,更不会去银行取钱,买菜也一窍不通,炒了半天还只是会西红柿炒蛋和各种青菜,炒的肉丝一直很难吃,腥味重得顾星河都受不了。
他们曾经吃了一段时间外卖,又胡乱买了些生活用品,给的生活费很快就花光了。
在那个时候,是楼道上下的街坊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好心地没有把他们送去警局,而是天天招呼他们去吃菜,买衣服给他们。
桑秋仍然记得他站在楼上姨姨家,认真看对方教自己去肉腥味的那一幕。
他不爱欠别人东西。
吃亏以后,很快学会记账,也开始给自己找各种创收途径,往本子上一点点记欠各种邻居的隐形债务,一点点找人还回去。
最后债还完了,本子还是留下了。
后来,这本子又被他拿去做心得笔记,在调研外访的时候,写的东西特别多,还拍了很多住在偏僻地带的小孩。
于是笔记后边,又变成各种照片和歪歪扭扭字迹的汇集了。
桑秋捧着本子,腰不自觉一点点弯了下去。
他仍然胡思乱想了很多,只是攥着本子的手还在不断收紧。
第222章
[14日]
[时空旅行最高统筹部宣布人员增减名单,桑秋成为新一任最高负责人陆雪执将关于生物穿梭的项目交付与他]
[由今日起,“时空旅行”项目部正式启动,桑秋宣布,受益人将是全体成员,即只要遵纪守法,或是知错能改,将会进入项目承诺名单内]
[这个决策获得了14封投诉信,内容如下14封投诉信意见一致,希望将桑秋新任职取消;
其中12封建议改为把L计划升格为桑秋中心任务,要求桑秋不得推卸,如若坚持当前决议,他们将考虑重新检查A计划上船人员名单,取消桑秋的上船资格
该建议被陆雪执驳回]
[附:L计划是大幅延长人类寿命的计划,而提出建议的12封投诉信的上级年龄均超过75岁。
陆雪执总负责人向上级作出报告,称该投诉信的上级年龄固化,申请换届]
[又附:陆雪执总负责人的位置再度遭到弹劾,于25日才由许羡之总参谋长提出辩护性申请,最终复职]
燕川柏抽出来的资料记载到这里,就转换话题,开始写别的事情。
而他则盯着这几行字,对熟悉的npc名字陷入沉思。
能明显看出来,负责记载这段报告的人,在写的时候还是有明显偏向的,能看出来是站在桑秋那一边的,一直在暗戳戳用不那么客观的角度帮忙说话。
大概这并不是非常正式的报告,至少不会给太多人看,所以这点也就无伤大雅。
不过这不重要,燕川柏重点在于看其中的缘由。他刻意翻回这本最前面,找到负责誊写报告的人员姓名,再用书库前台里拜访的一本人员姓名记录小册子一起,两边互相参照着看。
他发现了其中的隐秘。
负责记录册子的有好几个员工,但其中一个负责了关于这段文字的填写。
而这位员工正好是统领这本资料填写的人员,也是资料库的保密人。
也就是说,这名员工地位极高,和存放资料的位置也有着莫大关联,并且对方恰好立场是在桑秋那一边的。
“值得在意的是,”燕川柏自言自语,“这名员工姓许。”
和资料里出现的高层许羡之同姓,难道他们有什么关联吗?
燕川柏此时不清楚许羡之和桑秋等人的真实关系,不敢妄做猜测。
他正在这边谨慎思考,另一边的弹幕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对着资料记录吵吵嚷嚷。
[又是这些阴谋诡计,桑秋是不是被这群人害死的?]
[很明显是吧]
[但我觉得成年体桑秋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吧,他看上去性格很成熟,周围又很多自己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跳楼的]
[也不一定,我知道一些人,表面不声不响的,实际上难受到一定程度就只能跳了,心理疾病也不是小事]
[我比较关注那个笔记,这个世界的上层真不干人事,我都看明白他们的意图了,不就是为了自己想活久点所以才想让桑秋专注一个项目?一群老头子,倒是很不要脸]
[人活得越久,越好,越怕死,其实这也说得过去,在末日面前,暴露点人性本质倒也情理之中]
论坛自然也有人把笔记大部分搬运过去,单独开了个楼层,把截下来的图片都在这里发送,供给更多人观看。
多的是人不愿意看直播,于是凌晨两点多快三点,论坛在线人数再度创新高。
王秋衡还没睡,也正在论坛翻阅这些图片。
王秋衡并没有下播,他是开着直播看论坛的,只是已经退出了游戏。
他被副本淘汰以后,在等待空间也没有呆太久,和其他人寒暄了一会,干脆就退出游戏了。
呆在游戏等待空间也没什么意思,别说观众觉得无聊,他本人也觉得很没趣——又不能玩游戏,又不能和npc互动,和几个玩家有什么好通宵畅谈的?
但是游戏还是要玩的。
王秋衡明天不用上班,上级突发事故,需要整顿后再做营业。王秋衡是资深老员工,一点也不担心被开除的事情,瞅了一眼直播在线人数,再加上一点都不困,当即决定今天通宵。
流量这么好的日子真的很少见,更别说今天还是游戏中很重要的一天,王秋衡迫不及待等着副本结束后,当首个冲进游戏的人,去看看那些npc的情况。
他围观了一会燕川柏直播,感叹这个人一如既往地强,心里微妙的嫉妒了一下。
作为副本里仅剩的最后一个玩家,燕川柏直播间可谓是吃饱了流量,几乎所有关注《曙光》内测消息的人,都跑去直播间一线吃瓜,连相关热搜都冲进了国内总榜。
嫉妒但是嫉妒不来,王秋衡知道自己的能力,他真不擅长打斗和算计,怎么都走不到最后一步的,单独把他丢进资料库或者只负责和人说话,倒是有点可能。
不过某一方面也便宜了他,只需要挂着燕川柏的直播间,看对方的进度,就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进游戏了。
王秋衡用工作手机偷偷打开燕川柏直播间,带着自己直播间的观众,到厨房煮面吃。
对于打工人来说,吃饭什么的有些太奢侈。王秋衡很会炒菜,回老家经常掌握灶台,但这不妨碍他冰箱空荡荡,肚子也饿到没时间等煮饭。
家里的方便面还有很多,王秋衡平常吃得最多就是这个,虽然是平台数一数二的大主播,但他下播后经常就在半夜吃个泡面了事,顶多隔几天吃个不同口味的泡面。
但现在直播观众还看着,王秋衡想给他们找点乐子,决定自己简单做碗面,厨房虽然没什么菜,但基础的鸡蛋和火腿还是有的,各种调料也准备充足。
会留到现在的观众,都是顶住了燕川柏直播间诱惑的死忠粉,他们并不介意王秋衡直播煮面,对能窥探主播生活仍然抱有兴趣。
[看到秋衡煮面,我也要饿了]
[半夜放毒,简直罪无可恕]
“不至于放毒吧,我这清汤面没这么夸张。”王秋衡随手把火腿等配料下好,等面条煮好,直接用煮面的小锅端起来吃。
刚吃第一口,他忽然就想起来桑秋做的面。
明明都是清汤寡水煮的面条,他这里的调料还更多,但两者似乎根本没有比较。
桑秋做的面条,堪称人间仙品,属于王秋衡吃完要打电话报警,怀疑里面放了成瘾物的那种程度。
王秋衡不禁胡思乱想,难道说曙光公司真的提取了那种味觉,来让玩家沉迷?不至于吧,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吃而已。
这种乱七八糟的联想,他不至于蠢到在直播间说出来,不过他确实很是想念桑秋做的东西,连带着关心起这个小npc的安全。
燕川柏这么慢慢吞吞的,也不怕副本出来以后,npc全都被虫子杀光了。
想到这里,王秋衡食欲大减,他迅速扒拉完面条,开始跟进燕川柏直播间的进度。
在直播间看这些零碎的笔记信息,说到底没有在论坛方便,可以随便前翻后翻,放大放小,不用一直摁着暂停键。
他搜索信息的能力要比燕川柏快上不少,只是稍微对比,在拿出自己搜集的一些边角信息,就迅速抓住了新的重点。
第223章
王秋衡搜集信息的能力,比大部分玩家和观众都要高上不少。
他直播间的死忠多,一小半是人品,另外一大半则都是冲着能力来的。
能在一个平台持续做到顶流的大主播,大部分手里都有几把刷子。如今的直播频道火爆,而这个直播平台又是国内最大的,甚至还发展到了国外,内部流量之大不必多说。
想在这种人山人海的竞技场里出头,就算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出卖色相,那也得做到极致,更别说是游戏技能。
王秋衡没有辜负直播间守着的忠实粉丝,他迅速扒完面条,把心里乱七八糟的联想丢开,打开书写面板,开始给粉丝讲自己目前的思路过程。
“首先我们可以直接得出结论,”王秋衡开头就抛出观点,“这个副本的审判官,就是陆雪执无疑。”
这个观点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提出,就连燕川柏本人也早就在副本进行了试探,只是苦于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完全搞不懂这个npc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剧情。
以及,为什么陆雪执是审判官?
陆雪执不只是桑秋这几个npc幼时回忆里,寥寥几句的炮灰好友吗?
“其实答案很早就有了暗示。”王秋衡说。
他在面板上写下关于陆雪执的一系列消息,一边回忆着对方的出场,一边将讲到的地方画上记号。
弹幕都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稀少,但活跃人数并没有下降,显然都是正在认真听,顾不上发延时的弹幕了。
仔细回想来,陆雪执的出场虽然稀少,但却都至关重要。
他虽然不是一开始就可以攻略的npc,甚至因为失踪而与玩家们隔绝,看起来整个游戏剧情就和这个npc设定没有什么关系。
但其实不然。
陆雪执才是那个联系起关键点的人。
作为一个没出场的角色,目前会提及陆雪执的都是他的至亲好友,而顾星河、陆雪翎乃至李廷玉这几个人,全都是pv里的重要角色,是玩家重点关注的对象,游戏剧情的宠儿!
李廷玉作为一个未出场的npc,并不怎么出现在路人npc口中,而是出现在这些人口中,就已经是他重要性的一个很好证明。众所周知,重点剧情人物共同关注的人,必然不会是单纯的炮灰,否则就有点浪费设定了。
“另一方面”王秋衡话语微顿,挑眉道,“他跟桑秋的关系也很密切,非常密切,甚至可以说是最密切的存在。”
他在桑秋和李廷玉之间扯了一条线。
在这条线上,有竹马竹马长大的情谊,桑秋首次出场后PTSD的来源故事,陆雪翎的笔记本里出现的,关于桑秋和陆雪执的实验室事故甚至最近的副本里,审判官也是因为桑秋的死才首次出现在项目争夺会上。
桑秋和陆雪执,就像是一捧雪和底下的泥土。
雪虽纯白,却消融得很快,和天台上的一跳类似;泥土厚实,于很多东西来说都不可或缺,却仿佛尘土一般黏在雪的背后,成为雪团背后脏兮兮的泥点子。
然而按照正常的生活经历,他们本不该是这样尴尬的、沉默的关系。
陆雪翎曾经形容过她的哥哥。
“是好学生、好哥哥,很多人心里完美的象征”。陆雪翎说,“我知道他小时候也挺幼稚的……但他和桑秋哥一样,是很完美的人。”
妹妹的滤镜也许比较深,但说得不会差太远。
能和太阳呆在一起的,不会是歪脖子树。桑秋小时候光芒万丈,能打败一众竞争者跟在他身边的亲密朋友,也不会是籍籍无名的人。
他们是有共性的。
从笔记等线索来看,如果没有经历那一场地下失踪案,陆雪执是和桑秋同样出彩的人。
这才是正常的、合乎逻辑的人生轨迹。
但目前的剧情来看,不论是副本还是校园本里,陆雪执和桑秋的人生轨迹就像是被斧子劈开一般,变成了两个难以言说的悲剧。
“这把斧子,就是当初笔记本记述的实验室消失事件。”王秋衡说,“在升学前的一次竞赛里,桑秋和陆雪执进入江城高中的地下室进行实验,最后浓烟弥漫,只有桑秋一个人回来再之后,就是陆雪执了无音讯的数十年,以及变成审判官的归来。”
弹幕仍然寥寥,观看人数却不断上升,似乎都在进行思考。
“我们再来进行一个简单的联想吧。”
王秋衡一拍巴掌,换了个鲜艳的颜色,将“实验室事故”和“审判官”联系再一起,最后再用副本笔记里的“时空穿越计划”,作为联系两个事件的红线。
就和这张图一样。
一切似乎都简单明了。
也许并没有复杂的缘由和多重人员参与,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剧情,之所以显得一切扑朔迷离,只是因为时空线是乱的。
人立于时间的线上,不能倒退,只能前进,目前看来也不能轻易前往其他时空,干涉其他世界泡泡的某个自己的生命轨迹
但如果,出现了一个奇迹。
有人用可以回退时光,穿梭世界的宝物,在不同的时间线里做一个神秘的过客,那么很多时间上就会出现奇怪的事情、不同的神秘人以及一些本不应发生的事情。
王秋衡不学理,文也学得很烂,只有玩游戏和做社畜这两方面还算拿得出手。
但他仍然很敢想,下定论道:“所以,我觉得这次的副本,其实是在给我们一个答案——关于时空穿梭者的答案。”
“也许因为被为难的项目,也许因为即将到来的人类大危机某种意义上作为人类拯救者的陆雪执,可能在剧情里正通过不断地穿梭时空,来改变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也许是提前到来的人类大危机,又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总之这让他不得不疲于奔波,让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消亡又或者是自然取代。总之,他正在追逐的某种东西,或许就是让学校产生异变,让副本结束的源头
这就是我的推论。”
王秋衡心无杂念地画完分析图,话音刚落,抬起头下意识看了一眼直播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播间人气已然爆满。
留下一串感叹号和问号。
第224章
燕川柏并不清楚其他直播间发生的事情。
王秋衡的直播间造成了一定范围的轰动,但说到底传播出去也需要一定时间,而燕川柏也正专注于游戏,无暇顾及其他。
他将收集到的资料毫不客气地放进工具栏中,纸张并不占重量,可以叠放在一个格子里,非常方便安顿,还能等离开副本后继续观看。
阅览了一番文件后,燕川柏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揣测。
他并没来得及对内容进行一番深思,只是大致地摸透了这些笔记背后的势力对抗因素,而对当时的社会环境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
混乱、希望和对抗。
这三个词,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主题,那是一个和副本截然不同的时代,它要更灰暗,却也要更光明,人们虽然直面灭绝的恐惧,但却能隐约看见希望,清晰地知道未来的方向。
一条破烂、不知前途如何也不知道如何修补的船,和一条更为腐朽,却有靠谱的航海员的船,听起来似乎后者更让人在意。
“时间不多了。”燕川柏查看系统时间。
副本的时间不能一直拖延下去,真正游戏世界的时间并不会因为副本而停止时间流逝,而他推迟副本结束的时间,某种程度上是在威胁npc们的生命时间。
既然有重要的npc,在任务没做完的情况下,保护他们似乎是玩家天生的职责。燕川柏是这么认为的。
他考虑过迅速解决副本,然后出去帮助桑秋的可能性。
这种想法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理所应当——过度追求速度会让对游戏的趣味性下降,没有办法深度感受游戏策划的巧思和意图。
只是考虑到桑秋的安全似乎也没必要犹豫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件事居然被桑秋看了出来——
在比进副本更早一些的时候。
在仓库陪桑秋整理武器和食物库存的时候,桑秋原本在清点手头上的东西,却在门口人离开后忽然开口道:“你们是不是过一会要离开?”
“去其他的地方,也许和这里有关,但总之不是在这个学校里。”
会察觉到这种事情,对于npc来说很奇怪,对于桑秋来说好像不是很奇怪。
燕川柏不承认他对桑秋有滤镜,他认为自己是发自内心地认为。
桑秋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各种小细节,都和人没有半点区别,燕川柏很难时刻告诉自己,这是一个npc,而不是和你志趣相投的朋友,又或者是特殊的战友。
燕川柏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唯独对这个好奇。
“也没有很久,也许就在你们上次集体昏睡过去之后,也有可能是你们这些转校生总是一起消失之后,但你们每次重新回来或者醒来,好像都能带着新的眼光看人。”桑秋说。
他说这一长串话的时候,语速并不急促,轻柔和缓,一点也不像是说出了一个npc本不该说出的惊天秘密,而像是刚发现自己弟弟在床底下藏了一盒斗兽棋。
桑秋并不了解太多,他全部论断的出发点,都是从他对身边人敏锐到机制的观察上得出来的。
由于失职的父母和需要照顾的弟弟,再加上一个人支撑家里生活起居的负担,桑秋从小对情绪就格外敏感一些。
他很小就失去了同年,不得不从天真的童年里的离开,早早成为一个会反向给予感情的人。
桑秋学会在新一轮家庭争吵开始前捂住顾星河的耳朵,给应酬回来的顾女士礼貌地送上一杯床头温水,最后独自在家里安慰哭泣的弟弟,和好奇的邻居进行交涉。
“你今天有好好喝热水吗?”桑云庭中间打电话过来问。
桑云庭是桑秋的亲哥哥,离婚后,桑秋妈妈带走了桑云庭,而桑父则领走了桑秋。
桑云庭作为哥哥,年长桑秋很多岁,因此总是很宠着桑秋,完完全全把桑秋当作不理世事的小孩子看待,甚至会关心他有没有每天一杯热水。
作为未成年,手上没钱平时也没时间,偶尔给弟弟打个电话,大概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桑秋:“”
桑秋握着电话,抿唇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小区电路突然断了,正在紧急维修,因而只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高楼上的灯光闪烁,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月光,安静地穿过玻璃,照在被简单擦拭后的地板上。
顾星河被突然而来的断电吓得有点猛,呼吸沉重,眼睛瞪得老大,还一直出冷汗,怕是要给吓出一场病来。
桑秋抱着顾星河,用扭干的湿巾轻柔地擦拭脖颈,拥抱对方,努力传递自己的体温,最后还应顾星河的要求,亲了好几下对方的额头,顾星河才重新握着他的手睡下。
大概是辛苦的劲一下就滑落,桑秋反而睡不着了,出来看了一会月色,然后把可能会吵醒顾星河的电话拿起来。
他举着电话沉默了这么一会,桑云庭立刻就问他:“怎么了,秋秋?”
桑秋低头盯着脚尖,慢慢地说:“最近心情有点差。”
“要开心啊,”桑云庭关心道,“有人欺负你吗?”
桑秋:“如果我说有,你可以跟妈妈回来看我一眼吗?”
桑云庭那边立刻就沉默了。
对面咳嗽了一声,才接着说道:“可能我会问一下妈妈的。”
桑秋没说话。
桑云庭便也没说话。
他们互相沉默了一会,桑云庭在电话那边的呼吸越发急促,桑秋听到了对面吞咽和大喘气的声音,似乎在做一些了不得的心理准备,气氛一点点紧张起来,一直到对方再次吞咽一次,刚发出一点气音——
桑秋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现在已经很聪明,对这些东西已经是不必言说,就已经大致搞清楚情况的时候了。
因此他打断对面酝酿的架势,迅速说道:“其实我过得很好。”
桑云庭:“嗯、呃?”
“爸爸很照顾我,很会赚钱,新妈妈也挺好的,我刚就是开个玩笑。”桑秋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竭力镇定地说道,“如果你们过来了,我还要想想怎么让顾阿姨和妈妈见面呢太麻烦了,我还挺喜欢顾阿姨的。”
“是这样吗,秋秋。”桑云庭惊讶。
因为桑秋曾经是个完全不会说谎的傻小孩,所以他被自己小小的弟弟骗了过去,略微安心地挂掉了电话,只是记得在挂电话前提示对方不要打游戏和看电视,早点睡觉。
桑秋说:“好。”
他安静地放下电话,在寂静的房间之间游荡,沉默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凉开水,路过黑黢黢的房间和电视机,回到房间内,躺在床上听顾星河的呼吸声。
顾星河中途醒来一阵,往桑秋怀里缩了缩,找到自己安全感来源之地,满足地继续睡。
桑秋也把脸埋在顾星河的睡衣上,把几滴忽然冒出来的眼泪蹭掉,若无其事地闭眼睡去,睡之前,只觉得自己长大了,变得很会懂别人的潜台词和感情。
大概是从那次开始,他就不再尝试依靠其他人,敏感地给自己披上一层薄衫,感受周围所有人略显刺挠的感情表达。
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突然到来的转学生,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
“——所以,”桑秋再次对燕川柏发问,若无其事地,“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其他地方,对吗。”
燕川柏顿了顿,应了一声。
桑秋便回头看他,眼睛里的情绪很淡,却又像闪着光,琥珀色依旧像一汪湖水,清澈而神秘,如同他这个平淡而独特的个性。
第225章
桑秋只是和他对视一眼,讲述关于任务的发现。
却不知道燕川柏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遐思,心思从交谈上飘得远远的。
因为对视了一眼,所以他开始想桑秋的眼睛。
燕川柏当了主播这么多年,很多用于社交的问答游戏都玩过。
在直播界里,多大尺度的问题都不是事,主播们习惯了拿这些当噱头,粉丝也提着一口气,想要隔着电脑屏幕得到一些细致的回答,就好像某种追星活动。
不论是做哪方面的直播,都逃不了这些有关个人喜好的隐私方面。
燕川柏也不例外。
他并不忌讳这些,回答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例如早熟年纪、理想型答疑这种问答,早就或真或假地回答过很多遍。
但他心底始终有个尺。
那把尺是透明的,但始终把他一些真实的、又被珍视的想法和表现出来的东西隔绝开,留下一片绝对私人的个人世界。
比如,他对眼睛的偏爱他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燕川柏的审美偏好里,眼睛是格外重要的。
一双好眼睛,不仅要明亮透彻,犹如山间清泉,海边明月,也要温暖和煦如竹林微风,反射在琥珀上的一缕微光燕川柏并不介意把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自己理想中的眼睛上。
他对眼睛的偏爱是如此苛刻,以至于说出来的欲望都不曾有过。
反正这世界上也是找不到的,那还不如藏在心底,省的拿出来被人放在嘴边,白白玷污了。
最初见到桑秋的时候,这种想法也不曾更改过。
桑秋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他琥珀色的眼瞳正好撞上燕川柏的喜好上,因而燕川柏对他也多了三分注意。
可惜,只满足一半的条件,算不上他的审美点,燕川柏仍旧把心思放在任务上,甚至一见面就和桑秋因为笔记本争执起来,留下不算太好的初印象。
只是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大错特错。
谁知道这双眼睛,会随着遇到的挫折而不断清澈坚定,焕发出被磨难和人情洗礼过的特殊神采?
桑秋就像是一颗需要在烈火中才能展现出光彩的玉石,火越旺,他的光泽越莹润,这和之前谈过的,燕川柏偏好里那种历经磨难仍能发光的太阳形象,简直不谋而合
太对审美了。
所以越和桑秋相处,他越容易动摇自己做任务的坚信信念,隔三岔五凑过去帮忙。
换以前,怎么需要对一个npc这么殷勤?
但他现在越走剧情,越觉得桑秋哪方面都对上了他的审美喜好,就像是艺术家遇见自己的缪斯,信徒遇上神明,怎么不能把偏爱越给越多
不能再联想了。
燕川柏竭力收敛自己看向身旁人的眼神,看向仓库边角黑漆漆的空处,脑袋胡乱想着有的没的,以此让自己表现平静些。
桑秋仍然在说之前的事,早就转过了头,只是盯着手头的东西,便也错过燕川柏闪烁数次的眼神:“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但从每次回来的反应看来,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应该是有很强相关性的,所以,里面应该会有能让我们成功逃出去的办法吧。嗯,我猜的。”
“猜得不错,大概是这样,”燕川柏重拾心思,回神答道,“但目前并没有发现太多线索。”
桑秋并不气馁,看向他:“那就拜托你们多找点线索了。”
在这种难以投射光线的阴暗房间里,他看向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多花点时间找的话,也许能找到更有力的线索,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拖下去,这不是人能够生存的地方,拜托了。”
燕川柏对这个提议略有些犹豫:“但那会要拖更久,你知道现在很缺人手,而我们一旦拖太久,这边的战斗力就”他话语未尽,但要说的意思依然很明显。
桑秋:“”
桑秋却仍然说:“没关系,你们尽管去做吧。”
他把手里整理好的本子抱在怀里,将视线投向走廊的方向。
如今还没有天黑,阳光充足,尽管隔着进行了遮挡布置的窗户,也照射进来明媚的光线,映得来回走动的人仿佛和当初一切都没发生时一样,宁静安详,似乎下一秒上课铃就要如往日般响起。
“如果找不到那一线生机,大家早晚都得死。”桑秋说,“不如搏一把,本来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们身上。”
他莞尔一笑:“请加油。”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
燕川柏想,自己再不找到出路出来,恐怕真就要辜负对方的一片心意。
因此就算把这个副本拖得再长,只要能顺利带线索回去,他也算是无愧于桑秋了——
“但也不能太长,”燕川柏自言自语,“万一回去一看,家里都被虫子抄家完了,那就真是白忙活。”
时间线又调转到如今。
他将仓库里能收集的线索放进工具栏,自觉收集得已经很足够,是时候该回去帮桑秋,便抬腿迅速往前方走去。
底层从电梯出来,一直到走廊两旁的各种仓库,其实路线都是十分明朗的,称得上是一条很明显的大道,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明白审判官的方位。
但离开这条直通的走廊,再次推开一道大门后,前方的路就开始曲折起来,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从视觉上搅乱追逐者对方位的感知。
燕川柏抬起手上的追踪器,依据不同方位和审判官的直线距离,迅速猜测出对方前进的方向,立刻提起速度,往对方的方位直奔而去。
推开一条条宛如迷宫的门,目的性十足地往前直冲,直播间所有人似乎都预感到接下来副本的结束,弹幕发送的数量都变少了,部分观众也从其他直播间绕过来,蹲在这里等着今晚漫长剧情的收尾。
不清楚推开了多少道门,最后摸上一道特殊材质的智能识别门时,燕川柏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下意识松开手往身边遮挡物处滚过去。
“嗞!”几乎是同一时间,数道类激光的攻击光束对准原本站立的地方,将地板烧灼出一道足有一米深度的大洞。
这是威慑,同时也是提示。
燕川柏在被威胁生命的处境下,先是被光束刺激得收缩瞳孔,却也几乎同时勾起嘴角,迅速掏出工具栏里早就抽出的高杀伤性攻城武器,硕大的高功能炮筒对准大门,上来就是一炮!
——震耳欲聋的破门声!
下一秒,大门被粉碎殆尽,燕川柏对准守门光束的方向点射,摧毁这些守门武器后一个翻滚,就着烟尘的掩护,在碎石的遮挡下闯进门内。
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烟雾散去。
有人站在远处蓝莹莹的屏幕下方,冷漠地转身回看,对方的身形高大却也极为熟悉,正是他们追逐的最终目标——江城的审判官大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审判官带着特制的透明单眼镜片,冷淡地打破寂静,语带嘲讽,“我现在想起来了你还是像一条狗一样,穷追不舍,让人厌恶。”
第226章
审判官不喜欢狗。
甚至说得上是憎恨。
在他还拥有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就曾经被一条穷凶极恶的狗追了三条街,浑身泥水血迹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自己膝盖手腕上的擦伤,有些甚至擦掉一大片肉,暴露在空气中火辣辣地痛。
最后发现那条狗是邻居的。
邻居是父母公司的上级领导,膀大腰圆,脾气也很差,只是说愿意赔点钱,语气态度都很随意,就像是他家狗随便出去尿了一圈,而不是挣脱狗绳把小孩追得满身伤痕。
父亲那时候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他们又因为资金周转不开,刚搬到这条街道,人生地不熟,很不敢得罪这个领导,于是点头哈腰地说:“不用您赔!”
领导说:“真的?拿一点吧,小孩也算是倒霉。”
父亲脸上堆着笑容,低声下气地站在门口,陆雪执就站在房门里面,看着父亲在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对着直着腰的男人鞠躬,声音轻轻地飘进他的耳朵:“真不用,这小孩没用,一个男子汉连狗都怕,打过疫苗的狗有什么可怕的?”
领导就笑起来:“可不是,我家佳佳其实脾气挺好的,疫苗又有,就是想玩而已,你们小孩合该好好培养了,哪能这么胆小!”
领导的笑是解除警报的通知,父亲的腰迅速挺直,这件事似乎就到此为止,他们立刻开始谈论工作上的话题。
“关于我前天上交的方案”
“哦,我会让方秘书去注意下的。”
他们旁若无人谈论的时候,母亲殷勤地倒上刚泡好的茶水,将客厅收拾好,请他们进来详谈,路过站在客厅里的陆雪执时,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带进房间。
“听话点,你先好好写作业。”母亲摸摸他的头,“下次胆大点就没事了,你体谅一下你爸爸。”
陆雪执张嘴:“可是”
只可惜他话说得不够快,还没来得及上下唇再碰撞一次,说出点什么词来,母亲已经转身离开,去给客厅端上新鲜的果盘。
陆雪执惶然无措地左右张望,腿上的疼痛感仍然在啃咬着他,仿佛有蚂蚁在有节奏地撕咬皮肉,心脏莫名跳得很快,眼前天旋地转,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作业只是静静地呆在那里。
外面的烟味和激烈谈论声传来,陆雪执后知后觉地握住门把手,想关上门,隔绝外面的混乱。
而就在他一点点把门合上之前,他站在房门口,就着逐渐变得狭小的视野,忽然对上了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老男人,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享受着父母对他的讨好,被烟头上冒出来的白烟笼罩了一层又一层,堆着褶子的眼睛斜瞟过来,正好和他撞上视线。
烟雾环绕里。
逐渐闭合的视线里。
他似乎看见老男人对他提起一边嘴,面目绷紧地显出一个笑。
陆雪执:“”
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想法,就算看到这样的情景,也只是沉默地彻底闭合房门,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作业拿起了圆珠笔。
然而就在坐到椅子上的那一刻,肌肉因为姿势变动而轻微拉扯,受伤的几个地方传来热辣辣的痛感,脸上和手臂也响应这种怪异的感觉,开始发烫,最后让他的肚子也诡异地烧起来。
“”
就像晕车一样,他的喉咙和肚子发出哀叫,嘴里像含了东西,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后来。
后来每次看到狗,看到它身上光亮的、或者是黏腻的皮毛,亦或者是那只摇晃着的尾巴,他的胸腔都会再度出现这种感受。
他因此开始避讳狗。
——在之后。
小学的时候,因为父亲工作原因,他换了很多次地址和学校,有一次在偏远的乡村,居住没多久就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和老家差异太大的乡土风情,让他无法适应这里任何人或者物。
学校里的小混混也很看不惯他,觉得他娘炮不说,还挑挑拣拣,十分令人恶心,偏偏用的东西都很不错,于是又平白添上一份妒忌。
于是在某天,他被堵在厕所里,小混混们挡住隔间的门,哈哈大笑着给他倒下一盆盆污水。
“我们可没欺负他,都没打人。”
“今天这么热,多喝点水洗个澡怎么了?”
“其实是拖完地的水,哈哈,谁让他不讨好我们,早说了让他帮我们拖地来着,不听就这个下场。”
恶意环绕着他。
有人说着说着,脑内充血,和同伴叠着罗汉,攀上本就没有多高的门,从厕所隔间的上面探出脑袋,张开嘴大声嘲笑他,嘴里吐出恶心的唾沫。
陆雪执耳边传来杂音,实在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嘲弄的脸,飞溅的口水。
一切都像是加了模糊滤镜一样,周围喧闹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表情,又把他带回到记忆中的那天。
而就在他试图转移视线的时候,略微往下看去,正好就看到探头进来的小混混脖子下方,有一个形似狗头的项链。
——一瞬间,肚子和喉咙又开始犯恶心。
他的脑袋一阵轰鸣,最后实在没忍住,扶着墙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从那天开始,陆雪执格外地讨厌狗这种生物。
但这些缘由和感受是不能被太多人理解的,他越努力地表现得像个可以承担一切的早熟孩子,其他人越是会苛刻对待他。
“为什么不可以帮隔壁看下狗?”母亲问他。
“一个大男子汉,总是这么矫情。”父亲说,他有点看不起陆雪执,叼着牙签说,“你妈把你惯坏了,换我当初……”
而新环境的同学,只要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会大肆嘲笑他。
既然没有办法理解,陆雪执便假装自己并不害怕这些东西,他藏起了一切心思,假装是个格外成熟可靠的人,不惧怕任何事物。
最后,第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是又一次搬家后的桑秋。
“……其实没关系的吧。”桑秋说,“害怕是很正常的事,你很好,但是也可以害怕一点东西。”
桑秋会在任何狗出现的场合安抚他,会理解他一切并不是很男子汉的细腻想法…他们是天生的挚友。
桑秋是人间的太阳,陆雪执就像被太阳照射到的雪人,就算感觉太阳过于炙热,也会让自己不断完美,以牢牢跟在太阳的后面。
同理,他不会否认桑秋的任何一方面。
除了某一方面。
那就是桑秋的身边,总是有“狗”出现。
忠诚的、蔑视的、难以理解,且纠缠不休的人,简直像狗一样成群出现,且具有狗的特性。
因此。
陆雪执——不,审判官很讨厌他们。
包括面前打扰他的燕川柏,在回忆起有关对方的东西时,他也不讲道理地一并讨厌。
第227章
桑秋总是能包容大部分人。
他的生长环境和陆雪执一样糟糕,居然还巧合般同样有一个小拖油瓶跟在身边,因此心思同样敏感独立。
不过他们还是有明显的差别。
比如,相比较起来,桑秋的日子要困难得多。
虽说都有个不谙世事的小拖油瓶跟在身边,陆雪执的妹妹还是有家里人多照看几眼的,如果瘦了病了,父母仍然会回来照看,陆雪执其实只是多放了一些注意力在妹妹的日常上,而非独自扛起全部责任。
而桑秋很显然就没有这样的待遇,摊上的亲父也好,养母也罢,似乎全都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现在想起来,心理恐怕也有疾病,遇上棘手的事情,就一定要逃跑得远远的,把所有责任抛下,没有半点作为成年人的担当。
桑秋不怎么在他人面前抱怨这点,顾星河作为人子也不方便戳破这点,但作为看桑秋长大的邻居加竹马,陆雪执无疑是最清楚这对夫妇有多离谱的。
把两个小孩放在家不管不顾,万一中途出现燃气泄露,又或者火灾,甚至是拐小孩的事情出现,这两个孩子就会直接完蛋!
小孩有多脆弱这件事,作为成年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这点?但偏偏这对夫妇就是抛下一切,害怕面对自己任何“错误”,有时候几个月都不敢打电话过来,也不找人过问这边的情况,只觉得打点钱就算是努力过了。
陆雪执偶尔看自家竹马吃苦的时候,都会有偏激的想法——比如打个电话给警察局,给妇幼保护中心,又或者直接打到这对父母的公司里,把他们假装维护的日常彻底搅乱!以此来发泄怒火。
但桑秋还是劝阻了他的行为。
其实这也是之前说的,他们两性格相差最大的地方。
虽说处境极为相似,甚至桑秋还要更惨一些,但桑秋倒是一点也不生气。
“其实从他离婚,又和顾阿姨结婚,最后又闹掰的这段时间,我就已经看透我爸了。”桑秋很平静地说,“顾阿姨也是一样的。”
“抛开其他的来讲,其实他们还算不错,会捐助钱财,会扶持父老,但就是没办法真正上责任我妈也是一样的人。”
桑秋回忆自己模糊的小时候。
其实一切早有端倪,他小时候也是被哥哥带大的,父母那时候已经在感情破裂边缘,毫无兴趣关照他。
“把他们叫回来,只会像我原本的父母那样天天争吵而已,并没有什么意思。”桑秋低声说,“如果他们能在外面调理好心情,赚到钱,正常地生活其实也很好。”
桑秋并不在意自己的苦痛。
虽然他也会抱怨,也会憎恨,但他总能站在其他人的视角,体谅这一切,独立做自己的事情来迎合弥补这一切。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知世故而不世故,向来都是被称赞的稀缺品质。
这种特殊的性格,才是让桑秋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内在底蕴。
没有人会讨厌这种人,甚至夸张点说,很多说好听点是脾气特殊,说直白点就是敏感又古怪的人,最喜欢靠近的就是桑秋这种人!
阴暗的角落生物,其实也喜欢晒太阳。
就是这么个道理。
陆雪执小小年纪,五官就已经棱角分明,混了北方少数民族的血统,肩宽和身高都很可观,并不是壮硕的类型,只是看起来发育要比同龄人稍微快一些。
好在他平时对人三分笑,又因为近期饮食不当显得有些瘦削,才明显地柔和了外在的气质,显得像个书生,否则或许可以去找幼儿园小孩去收点保护费。
也正是这样,传统观念浓重的陆家父母才很不关心他的心理健康,甚至放心地把小妹交给他照顾。
陆雪执的心思无人在意,又因为频繁的换学校和早熟性格,身边没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
敏感的心思搁置久了,人也就渐渐跟着阴暗起来。
不过,人有不幸,他却自认还算是幸运的。
在彻底自怨自艾,生出逃学心思之前,他跟着父母来到江城,定居了一段时间后,机缘巧合地遇见了桑秋。
自此,他可以把所有阴暗的心思,交给桑秋来安抚。桑秋永远都会注意到身边人的任何小心思,并及时给予理解和安慰,这点其实就足够了。
陆雪执认识桑秋之前,成绩不断滑落,没有心思学习,更不愿意呆在一个个陌生的班级里,又或者是面对哭泣的妹妹。
但在结交桑秋以后,他开始自发地整顿自己,专注学习,每天摆出的笑容也不再是敷衍的扯嘴,是真心实意的微笑。
桑秋就相当于他的精神支柱。
虽然这么说有点腻味,毕竟明明两个人都还很小,精神需求似乎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但越是长大,陆雪执越是能体会到桑秋对他的重要性有桑秋在,他就能一直保持对未来的希望。
学数学也好,做点小实验也罢,桑秋喜欢的东西,他就愿意去尝试,既是要看看这些东西怎么让桑秋着迷,又抱了一层不好言说的小心思——他想一直霸占桑秋最好搭档的位置。
桑秋对陆雪执非常重要。
正是因为如此,越是看重桑秋,陆雪执才会越不喜欢靠近桑秋的其他人。
顾星河也就算了,虽然他们相处并不融洽,但好歹是桑秋的亲人。
而其他试图接近桑秋的人,陆雪执就不得不在意了。
只是普通地想靠近,倒是人之常情,但最让他介意的,还是那些性格黏糊糊又双标,碰到桑秋就像碰到胶水,恨不得跟巷子里总被喂养的流浪狗一样,把目光锁死在桑秋身上的人。
说得就是许羡之。
自从在学校偶然有交集后,不知何时,桑秋就和许羡之熟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原本还是见面会龇牙瞪人的关系;等陆雪执再次注意到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发展成了很亲密的家教关系,许羡之那张整天冲人汪汪叫的嘴总算是闭上,一声不吭地让桑秋帮他擦药。
陆雪执那时候就已经很讨厌他。
长大以后,随着工作的交集,这种厌恶更是不减反增
“你明明是害怕吧。”忽然有一次,许羡之随口向他说道。
陆雪执冷笑一声:“你倒是对自己估计过高。”
许羡之不再吭声,但眼神并不挫败,反而隐隐有嘲笑的意思。
陆雪执虽不打算和他纠缠,表面也做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其实心里很清楚对方的意思。
他讨厌黏在桑秋身边,心思阴沉且执着的“狗”,确实是因为——害怕。
害怕桑秋身边的位置被对方抢走,更害怕自己的身份被取代。
陆雪执很清楚。
其实他也是自己口中,最讨厌的那种性格,掩饰得再好,说到底也不过是那样的“狗”。
同类遇到同类,可不是有危机感吗?
第228章
那些记忆对于审判官来说,已然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但时间并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全数覆盖,记忆也不会因为相隔时间过远而丧失其特殊的地位。
这些珍贵的回忆,一直都深埋在陆雪执心里,成为塑造他如今性格的一部分。
就算如今是作为审判官出现,也不妨碍他仍保留对这些记忆的深切情感……当然也包括一些厌恶感。
陆雪执和许羡之性格相撞,依靠的人也是同一个,彼此相见的时候,就好像看到另一个会抢自己东西的克隆人,相看相厌。
审判官没想到,如今他没看到许羡之,却看见了一个微妙相似的人追上来。
并且,他对这个人有些了解。
自然是也看得很心烦了。
“我早说你是狗薄荷。”还是陆雪执的时候,他就半开玩笑地抱怨过,“光是站在这,就能吸一堆狗过来躺平喘气。”
桑秋没注意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只察觉陆雪执有那么一点点泄出来的酸味,一边疑惑这酸味从何而来,一面下意识道:“原来是有狗薄荷这种东西吗?”
有没有这种东西,陆雪执不清楚。
他心里酸是从哪里来的,这点他倒是清楚无比。
这种酸味,在遇到许羡之和顾星河的时候会变得浓重;在看到燕川柏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涌上来了。
但他没有时间和对方磨蹭,发泄自己的酸味。
毕竟要为之酸的对象,已经……
“已经跳楼了。”有人代他说出这句话。
审判官猝然醒过神来,看见燕川柏站在他的对面,冷凝着眉,无视他云里雾里的酸味对话和关于“狗”的讨论,兀自站在原地开口。
“桑秋从楼上跳了下来。”燕川柏说。
他乍一开口,并没有提问审判官相关的事情,反而是提起了之前的剧情,声音有些绷紧,脸色冷凝,眼睛死死地盯着审判官。
“桑秋跳下来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我只是错过了几分钟,到达大楼底下的时候,桑秋就已经掉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地上全是血……”
燕川柏在重述的时候,几乎不愿意回想这个剧情的镜头。
他对这一幕记得无比清晰,很清楚当时自己虽然只看了一眼,却把画面里所有残忍的景象记得清清楚楚。
《曙光》这个脑机游戏实在太逼真,npc也智能到根本分不清他们曾经相处过的一些友谊到底是真是假,是的确存在于人世间的一线温暖,还只是冷冰冰的电子数据。
但燕川柏吐了一晚上,还是想明白了。
不论如何,他确实和桑秋博士有一段十分愉快的友谊,就算是和ai产生的,可是对并非人类的东西产生的感情也的的确确是存在的,就像是很多人曾经玩过的养成、恋爱游戏一样。
因此,桑秋博士确实是死了,他也的确感到痛苦。
好在真正的高中生桑秋并没有事,这让他感到慰藉并十分庆幸——不过这份喜悦,并不妨碍他对和桑秋“自杀”有关系的人产生愤怒。
“桑秋博士从没有展现过任何失去求生欲望的时候,他一直努力活着。
就算是按照逻辑来讲,他也绝不会忽然抛下所有人离开,只留下一堆谜团,单纯为了解脱自己……这对于剧情来说,也完全不合理。”
桑秋自杀这件事,仍然充满了疑点,不论是从情感角度分析,还是从性格方面讨论,又或者从当时的背景环境来看,都不应该导致这样的结局。
但检察结果显示,他的确是自杀的;而不是自杀的话,桑秋也绝对没必要特意支开他。
燕川柏说:“…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他要忽然离开,明明在那段时间里,原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想来想去。
线索显著地指向这段剧情里,唯一出现的变数,那就是突然改变个性,如今奔走在各个地方忙碌的审判官。
当一切都顺理成章,却出现意外的时候,结构之外的变数,大概就是一切变化的答案。
燕川柏紧盯着他,说出心中猜测:“……是你害死了桑秋?”
这一系列副本动乱的源头,原来是——
审判官:“我不奇怪你能猜出来。”
他默认了。
弹幕一片哗然。
[啊?]
[是他干的?]
[所以任务要求打审判官,反而还是提醒了。想想看,没有桑秋跳楼,这几次的副本其实都不会乱到这种份上,大概率会跟着刚刚翻过的书库里的时间线一样平稳进行……而现在的动乱局面,完全是来自于这个幕后真正的大boss!]
[不是,我有点混乱,他为什么要害死桑秋啊,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不还是陆雪执……吗?]
弹幕想问的也是燕川柏想问的。
作为桑秋青梅竹马的陆雪执,为什么要主动谋害桑秋?
明明不管从桑秋只言片语的描述也好,还是陆雪执如今微妙的表情变化来看,他们都不像是决裂的样子。
陆雪执幼时便消失在地下室,他和桑秋毫无可以争执的点,不应当回来以后,立刻就改头换面首先杀死桑秋。
这很诡异。
“桑秋和我说过你。”燕川柏试探道,“他说,你是他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审判官不知何时带回了面具,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只能从忽然眨动频率变快的双眼,和向下抿的嘴唇,看出他情绪的波动。
审判官:“过于直白的试探。”
“但是有用。”燕川柏道。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不加掩饰的试探,也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陆雪执分明是怀念的。
他对桑秋有旧情。
既然怀念,为什么要直接或者间接地杀死桑秋?
问题又绕回来了,但这次却似乎离真相更近一些。
所有疑点从纷繁复杂的事情上集中于陆雪执一人,某种程度上其实让解题难度大大降低。
副本目前变成这样,和陆雪执有莫大关系,毫无疑问,陆雪执透露出的答案,将会是剧情中的核心点。
燕川柏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
也许和陆雪执的这一场纠纷,可以让他找到解决高中桑秋困境的钥匙。
第229章
“”
这个地底的密闭空间内,随着燕川柏的话语落下,获得了一小段的宁静时间。
燕川柏在等待对方的回应,牢牢盯紧审判官的反应;审判官则默然无言,眼神向边上空茫地虚了一虚,似乎仍然沉浸在某段记忆里。
一时寂静。
只有审判官身侧的实验桌上,一台插着无数接口管道的高密仪器正在发光,偶尔传出内部器材运转的轻微声响,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小小噪音。
在这样的噪音铺垫下,他们的沉默反而变得更有价值。
直播间里就有不少人默默打开录屏,将此时的画面录制下来。
“这就是《曙光》现在游戏副本的一个吸引人的特点。”
分析完剧情和审判官身份,王秋衡也转到燕川柏的直播间进行同步观看,他在此时点评:“《曙光》作为最新的脑机游戏,身临其境的场景是最突出的也是最明显的特征,但除此之外,它能吸引玩家的一个关键点,在我看来,就是这种极为特殊的剧情参与度。”
2d和3d不一样,脑机游戏和普通的电脑游戏,又或者头戴式的vr游戏也不一样。
特别是,它在制作游戏这方面,特意选择了自拟操控角色的模式,相当于让玩家自己捏小人,自己选择可以代入的方式。
这种游戏方式,在完全可以身临其境的脑机模式下,简直让玩家能无限代入进去!
甚至做到,游戏世界即第二人生的程度王秋衡承认自己想得有点远了。
但是就目前来看,大家都很羡慕燕川柏这种直接和剧情人物对话,随意改变游戏剧情,最后成为剧情中仿佛原原本本一个角色的游戏方式!
成为关键剧情的一员后,其他人按下录屏键,就不得不把参与剧情的玩家录制进去。
被万人瞩目,受万人追捧。
很少有玩家拒绝这种人生赢家的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另一个世界开启了“第二人生”。
这种第二人生运用到医药界,也许能解决老人和病人的情感满足需求,甚至足以成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也说不准
虽说是主播,但王秋衡同时也是需要朝九晚五的社畜。
他所在公司的工作和医药行业有些相关性,一旦要运用脑机游戏的相关技术,估计会开始狠狠地加班,当然,工资也会水涨船高。
王秋衡不嫌钱多,他已经产生对这种未来的期待了。
因此在观看燕川柏直播副本的时候,不禁再次神思飘移。
或许应该多关注一下公司这方面的业务,这样公司出新方案的时候,他会更方便拔得头筹。
王秋衡想起来。
他曾听同行[ggal]说过,在游戏模式变更,受地震影响后,对方和一位玩家[cpu]一起进行了第二教学楼相关的逃离任务,据后续交流和联系得知,那位名叫[cpu]的玩家是脑机行业相关的的公司负责人。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副本也终于有了最新进展。
审判官沉默数分钟,在所有人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总算把背后某个按键摁下去,随后抱臂站立,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燕川柏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但为了能听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按捺住自己的行动,只是多留了一个心眼。
“事到如今,告诉你一些也无妨。”审判官说。
他的身板依然很笔直,站姿端正,下颌线条锐利,不开口的时候,下半张脸给人极为冷硬的感觉,能看出来,对方在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也是略有些特殊情绪的。
也许是不自在,又或许是恼怒等其他负面情绪。
但他既然开口,就显然不打算这么戛然而止。
燕川柏则洗耳恭听。
直播间也嘟嘟嚷嚷。
[这是boss战前的嘴炮环节?]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点什么,桑秋死得可是真惨]
审判官开口则道:“我确实是陆雪执。”
这句话已经不算什么重磅级消息。
不过,陆雪执要说的并不只是这句,他很快又面带怀念说道:“我也确实是桑秋的发小。
如你所见,我们一同长大,一同学习……最后我们考上京城的大学,桑秋学业大成、名声鹊起后回到江城,而我坚持在京城拼搏。”
“即便如此,桑秋也时常给我发消息通话,照顾我的妹妹我一直认为,桑秋已经是我的家人了。
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一定是超过我父母的。”
这是属于两个普通人的一生。
即使这两位的才智和身份并不普通,但他们逃脱不开人世间所有惯常的事物,在生活与工作间周转,忙碌于其他人的视线里。
人生的轨迹或许会因为某个技术的突飞猛进,而出现神奇的发展,但仍然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如果没有那场灾难的话。
那一场灾难。
没有人注意到什么时候,自然灾害和灵异事件越来越多,离奇的事件出现在报纸上的次数逐渐增加,实验勘察到的素材总是变来变去,地磁场也已极缓慢却不容忽视的速度进行变更。
就好像一场酝酿在头顶的乌云,只是没有多少人抬头看,即便有心人注意到了,似乎也无法阻止一场暴风雨的席卷。
量变积累成质变的那一刻,天崩地裂般的事情发生了,无数地带爆发数起自然亦或者灵异灾害,救援队伍甚至无瑕自顾,就算在灾害威胁下组成一只勉强能出去的小队,也无法拯救更多的人。
人们称这一天为“日食”。
就像天狗食日,“天狗”也把他们的安宁祥和带走了,此后的日子,都是黑暗无边的纪元。
“日食”爆发的时候,陆雪执仍然在京城工作。
他的地位尊贵,研究项目也极有价值,哪怕在京城这个拥挤的安全地带,也是会被重点关照和保护的对象。
唯一让人烦躁的是,现在还没法进行远程的电话交流,他不清楚江城的情况。
但陆雪执其实也并不是特别焦虑。
虽说担心远在江城的桑秋和陆雪翎,以及那一对让人烦心的父母。
不过,以桑秋现在的知名度,他是绝对会和陆雪执一样被保护起来的,不必太担心其安全问题。
至于其他人,就算他不说什么,桑秋也会尽力作为晚辈关照到。
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卑劣,把身上的责任随便丢给了桑秋,只因为对方心善又关心他。
但陆雪执的确已经顾不上太多细枝末节的考虑。
他现在满脑子的心思,都放在既“日食日”来临后的第一个项目上。
这将会是让他突破自我,缔结传奇的一个项目。
他有预感。
第230章
在副本正在紧张地靠近尾声时
桑秋却还在男宿舍楼里。
他仍然停留在整个危险的建筑里,只是从顶楼走到了五楼,等待最后一批人离开。
顶楼的伤员和普通学生已经撤离,只剩下五楼还在抵抗虫群的几支队伍。
别的不说,未来的李教授至少在挑选和重建实验楼这方面很是靠谱,特殊材质包裹住实验室和顶上两层楼,在四楼被完全攻破后,五楼楼梯间的闸门却只是被破开一个口子,窗户也略微向内凹陷。
这让学生们能够很好地应对虫群,不至于上来就像四楼那样被伤及一大片,可以轮流守在洞口前,努力把探进来的虫子砍断,亦或者打回脑袋。
后边跟着站了一排人,把漏网之虫都处理掉。
这样看来,居然形成了一个很合理安全的流水线
不过这份安全,却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大门的漏洞不断扩大,窗户也往内凹陷,虫群挣扎着翅膀挥舞着细细的数条腿,不计后果地往里面挤。
几乎每三分钟,就会有一个人受伤,形势颇有些严峻。
但好在,他们已经快要到达终点了。
顶楼和这一层的普通学生全部被驱散进入宿舍楼地下室连接的几个地方躲藏,他们掩护收尾的工作便也因此结束。
陆雪翎始终跟着他,此时领会到他的心思,重新打开去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闸口,协助小队成员逐个离开。
一个、两个十三个。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桑秋接替了其中一位同学的位置,和曲文君一块试图堵住这个窟窿,为他们两的逃离留下足够的时间。
“——”
忽然传来诡异的嘶声。
这并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动静,也很难简单地形容它是怎样的声音,但听到那一段嘶声后,所有在场的人都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从心底泛起凉意。
就像是深夜小路里听到切割的声音,半夜惊醒听到的弹珠声,非人类的机械材质碰撞声,似乎更能激发人类潜意识的联想。
桑秋后喉咙发紧,下意识收缩瞳孔,忽然有了可怕的猜想——他猛地伸手,将身边靠近五楼大门的学生猛地扯过来!
“嘭!”
几乎就是在扯过来的同一秒。
实验楼层大门刚还被夸奖过,此时却忽然往后爆开,直接裂开一个洞!随后迅速塌成废墟,灰尘弥漫在狭小的楼道里,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虫子缺少了阻碍,立刻顺着力道窜进来,此时已难以阻挡的虫群们开始在狭窄的走廊里乱飞,正如曾经它们在灯光下胡乱扑腾一样。
只是现在体积不一样,造成的伤害也完全大变样,留下的几个学生直接被翅膀扇飞,撞在墙壁上半天不能动弹。
“撤退!去楼上!”
桑秋嘶吼,把身旁的学生往身后一推,抓起燕川柏留给他的高能量射枪,对准虫群就是一炮。
枪声和虫子肢节被撕裂的声音重叠,恐怖的声响再次在这节楼道里炸开,不少人的耳膜也受到了影响,似乎已经有了黏腻的感觉。
学生们忍下不适,抓住时机,迅速拖着伤员往楼上逃窜,甚至不忘关上离开的通风管道,用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往里面扔,试图提醒地下室这里的情况。
陆雪翎同样两耳嗡嗡作响,却顾不上其他,反方向冲过来,一把揽住桑秋的腰,掉头拼命往上跑。
桑秋借着他的力,反手对着虫群又是几炮,阻止虫群跟上来。
虽然这几枪并没有杀死多少虫子,但这些虫群似乎还是因为巨响而产生了些许犹豫的心态,并没有继续追击,仍然在用复眼和耳朵观察情况。
而当陆雪翎扯着他冲上六楼的那一刻,负责关门的学生立刻锁紧了大门,虫群才重新恢复它们追猎的本能,开始四处扫视着冲过来,再次在门上撞出一个坑。
“嘭!”
殿后的学生们用棍棒和刀剑,将溜进来的几只虫子碾碎。
楼道的门上再次不断出现被撞击的凹痕,虫群和门撞击的声音和五楼时一样,让他们有一种仍然停留在数分钟前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他们获得了一线喘息的时间。
五楼当然不能呆下去了,而六楼看上去也并不安全。
虫群既然能靠蛮力突破四楼,撞坏实验室特制的大门,那六楼当然也不能撑多久。
至少无法撑到太阳升起。
按照往常的规律,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不论是虫群、丧尸还是僵尸,都会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至少这能给他们一些喘息的时间
而桑秋低头看表,能清晰地看到时针指向两点。
太阳升起,至少需要四点钟,又或者是五点。
如果坐以待毙,虫群冲上来的速度绝对比太阳升起要快。
“大家都已经撤进地下室了,”陆雪翎直截了当地提议道,“我们也去地下室吧,从六楼的通风管道下去。”
桑秋扫视眼前的人群。
楼道只剩下原本就准备殿后的小分队,大约有十五人,考虑到从六楼下去需要花费的时间,现在确实不能再拖延。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赞同了陆雪翎的提议。
六楼的通风管道本就没有关闭,原本留在这里的人也陆续下去了,小队成员并不拥挤,排队等待下去。
最多需要二十分钟,他们就可以安全撤离这里。
桑秋站在队伍最后面,既是为了照顾其他人,也是在警惕门口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异变。
陆雪翎原本随意找了个位置排在前面,看见他排在队伍尾巴,又不声不响地溜回来。
“过来干什么。”桑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把人推开,“排你的队,我们时间很充裕。”
他用严厉的眼光注视陆雪翎,陆雪翎一开始还不服气,扭头不说话,后来渐渐也在这样的目光下服软,慢慢低下头:“我就是排这里而已。”
“你忘了你带一队?”桑秋提醒她,“总不能一队都下去了,还要等半天小队长才能动身吧。”
留下来殿后的分了两队,陆雪翎执意陪桑秋到最后,于是顺便帮忙负责了另一个小队的领导任务,原本的一队小队长便撤离了职位,去进行地下室的探索工作。
陆雪翎对交到自己手上的事情极为看重,她本就是很严谨的性格,闻言也不禁犹豫起来。
正好一队队员有不少和她熟识,是一个班里的要好的同学,此时也招呼她:“队长,我们俩挤一挤,把她背下去。”
队员身上挂着一个伤员,而这位队员身形略有些矮小,只好呼唤自己的队长来帮忙,正好两个女生一起挤得下,就算带上伤员也不会卡在管道里。
“快去。”桑秋轻推一把陆雪翎,陆雪翎回望他一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跟着队员钻进通风管道。
而作为二队的负责人,桑秋自然是不会先走的,他还要再等上好一会,等其他人都下去了,再给这里做一个收尾。
目送陆雪翎离开后,桑秋手头上的事情一空,忽然闲了起来。
他把手插进兜里,手指碰到那本笔记本,心念一动,顺势打开看后面是否有新出现的内容,可供他现在打发时间。
似乎是巧合地,笔记本满足了他。
而笔记本新出现的记述,也同样恰好在副本里的审判官嘴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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