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围着桑秋一前一后,和老鹰捉小鸡一样,剑拔弩张,但莫名充满滑稽意味。
桑秋叹气,勉强充当鸡妈妈,无奈地护住曲文君,把水从燕川柏接过来重新递给他。
曲文君就蹲在桑秋身后,警惕地看着燕川柏,自己把水咕咚几下喝进去了。
没办法,燕川柏当初灌得太粗暴。
刚从生死边缘恢复意识,就感觉自己要被生生呛死,还动弹不得,差点再此面对呛水上的生死局,曲文君不得不产生点心理阴影。
他喝着水,躲在桑秋身后,就觉得得到了庇护。
桑秋的脊背并不宽阔,处于发育期的少年,身材正处于抽条的时候,和拔条的柳枝一样稚嫩细长,但因为发育过快,也显得有些瘦弱。
只是在这样的瘦弱身影后,曲文君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自己咽下水,悄悄地看桑秋的衣角。
一片血红,有些地方甚至因为印记太深,红得发黑,皮靴上有好几个牙印,几乎把皮革咬烂的深度,这些地方足以看出,桑秋经历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曲文君不是真傻。
在意识恢复后,他的大脑也逐渐清醒,从刚开始对生死的恐惧,骤然获得了真正的希望,那一瞬间,他对桑秋格外依赖。
桑秋是真的做到了对他的承诺,把他从生死边缘捞了回来。
他的心里一下充满了感激,和手足无措该怎么回报?
曲文君想不明白。
不过对于帮助桑秋救他的燕川柏,他虽然还有些怨念,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默默地加了40好感,然后一并思考如何回馈。
不过,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思考出来的东西。
桑秋并不在意自己救了别人这件事,应该得到怎样的回报,在他看来,自己只是完成了一项承诺。
等曲文君喝完药水,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后,桑秋重新帮他检查了一下腿部的伤势。
当初丧尸那一口,是真的没留情,直接把一整块肉扯下来,几乎能看到曲文君的腿骨,因此伤势格外严重。
但也许是上天庇护,曲文君从丧尸恢复过来,居然因祸得福,借助丧尸时期迅速的恢复能力,腿部伤势只剩下疤痕,没有出现太大的差错。
或者说,这家伙的健康指数,目前比桑秋都还高一点。
弹幕浅浅吸气。
[这是真*躺平上分啊]
[现在立刻马上写一本小说,就叫做《穿进曙光里我抱住了桑秋大腿》好了,爽不爽不知道,至少能活,而且当赘婿也挺香]
[好可怕的脑洞,请写完发个网址]
“休息好了吗?”桑秋检查了一遍,发觉曲文君确实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问题,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去找李廷玉他们吧。”
他晃动自己手上的药水:“还有这么多,应该够其他受伤的人治疗然后还有其他用处。”
曲文君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燕川柏却忽然说:“我晚点下找个地方睡觉。”
桑秋闻言看向燕川柏,有些诧异:“晚点?”
他心里冒出点留念。
作为队友在顶层历经生死,桑秋不得不对燕川柏产生一些独特的寄托感,和燕川柏一起找药,也是他的安全感之一。
自己独自上去的“梦境”就像一个可怕的噩梦,他不敢去回想导致自己产生噩梦的那本小本子,也不敢去想那场梦境里的细节,只记得血迹布满整条走廊,手里只有一把斧头。
“等我找到星河,我们一起休息吧,”桑秋垂眸抿唇,主动说,“这种特殊时候,几个人组队一起休息,会比较安全。”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句里的理由很充分,逻辑也很完整,像是认真思考后,为了共同利益而得出来的最佳结论,很符合之前成熟稳重的小鬼头形象。
但是
燕川柏挑眉。
虽然话说得很好,但桑秋微微看向侧方,嘴唇抿住,眼神透露着没把握的不安,表情也因为这些细节,而彻底柔化,和话语里的气势一点也不搭边。
燕川柏没见过这个npc露出这副情绪化的、弱势的一面。
在他印象里,这位武力和智力都很在线的支线好兄弟,虽然外貌出色,但总是很沉稳凶残,有时候甚至执拗得厉害,会一个人窜进刷怪笼里,把半身丧尸全数砍倒。
如今却这样和他说话,希望他留下来组队。
燕川柏:“”
他其实只是有点困了,第二天还有难得的早八而已。
年轻人熬夜没关系,但为了这个游戏,他已经接连通宵好几天,生活作息都有点颠倒。
再不睡觉会猝死的。
只是对上桑秋真诚又有些别扭的眼睛,他还是冒出了可怕的想法:反正都通宵过了,再熬夜晚一点,也没关系吧?
大学早八,过去录屏找时间重看也行?
弹幕作为第一线吃瓜群众,虽然平时大多是大老爷们喊着兄弟燕哥,但搁这时候了,也琢磨出来点不对劲。
[这小子什么时候对npc的邀约都这么犹豫了,他不是平时挺有想法的吗?说了要怎样就立刻会去做的类型]
[我承认这小男高很可爱,但是你们这个对视是不是有点拉丝了]
[这两什么时候发酵出感情的?我怎么都没发现]
[其实我觉得还是正常的直男爱,邀请同伴继续组队没问题,怪就怪在我们直播间是不是太多磕cp的了]
[没办法,也就我们直播间的粉丝愿意磕磕这对北极圈了,隔壁桑玉非晚和有秋彻夜狂欢,我们说什么了?]
[作为精通人性的情感讲师,我浅浅分析,现在桑秋看似是处在弱势,其实从感情上来讲,是在掌控位置啊,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才是太极的精髓]
[我觉得学太极的人不会喜欢你这种解说的]
弹幕起哄一片,燕川柏没注意到,因为他来不及去看。
他又和桑秋对视几秒,心里天平暗暗倒向一边。
觉可以睡,但靠谱又能干的npc队友不好找,更何况桑秋明显在剧情里占据不轻的地位,没道理对方发出邀约,自己拒绝。
燕川柏于是道:“好。”
他便看见桑秋眉眼一弯,露出真心的微笑。
曲文君走在最前面,想努努力帮忙打探前面路的情况,于是浑然不知后边数分钟内的交涉。
他还活跃地回头,向两个人挥挥手:“前面开了灯,好像很安全。”——
一楼当然很安全。
本来就为数不多的一房间丧尸半成体,在没有太多人知晓的情况下,被桑秋和燕川柏合力砍光,留下来只有不会动弹的碎肉,门外窗外的僵尸也对进入室内不感兴趣,自然非常安全。
尽管如此,之前的事情还是把学生们吓得不清。
因此走廊上空荡荡的,宿舍门紧闭,没有人主动打开门。
桑秋并不想主动打扰他们,他知道在这样突发的情况下,作为学生来说,心里会有多么紧绷。
事情要交给办事的人去做,比如学生会,才能让这些学生感受到,原来世界观里的秩序还是在正常运行的,才能更好地保持稳定心态。
桑秋想先去找李廷玉,让学生会长组织人,去给伤员使用药水。
李廷玉在的宿舍在门那边,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才能到达。
他们慢慢走着,桑秋才忽然想起:“你之前说,有个故事要讲给我听。”
曲文君竖起耳朵,好奇地看着他们,他对这两人去顶楼的冒险非常心痒痒,只是不想耽误其他学生救援时间,才没缠着要说。
“嗯,”燕川柏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和你有关。”
眼看着还有一段路程,燕川柏想了想,决定简洁点讲:“还记得你手里的工作牌吗?”
桑秋:“那是李廷玉的但是长得有点太成熟了。”
燕川柏说:“那就是丧尸制作者,准确来说,其实是我在五楼击毙的一个丧尸的。”
桑秋睁大眼睛,曲文君听得糊里糊涂。
“其实也不是多长、多复杂的一个故事,”燕川柏慢慢走着,“以我看到的剧情和线索,说起来也很简单。”
确实很简单。
只是一个龙的儿子,向往屠龙者,最终强行继承屠龙者的道路,却最终又成为龙的故事。
“他很向往你,因为这些过往,”燕川柏缓缓地道,他对李廷玉没有任何感情,讲故事也只是平铺直叙,硬邦邦的,“但最终,他非法进行了实验,实验出现偏差,导致丧尸从他手上诞生仅此而已。”
“对了,”他想起来,“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他是你弟弟顾星河的同胞兄弟,有血缘关系的。”
桑秋:“”
燕川柏去看桑秋的表情。
他看到很多复杂的情绪闪过,但随着低头看名片、站在李廷玉宿舍门口的一声叹息,又归于释然的平静:“确实是仅此而已的故事。”
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些思绪又被他大人似的藏在心里,变成琥珀底下沉沉的波澜。
曲文君张大嘴,震惊无比:“不是,我很震撼啊!这什么——”
他甩甩头,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两个问题:“所以现在的丧尸都是拜李廷玉所赐?但是他也是你弟弟?”
在问题出来的一瞬间,宿舍门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李廷玉。
他看起来出了不少汗,头发难得有些凌乱,眼神闪烁,狼狈地躲避了桑秋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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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晚上好。”
李廷玉不敢直视桑秋的眼睛,躲避着桑秋的视线,于是他们两相沉默了片刻,由桑秋主动打破沉默。
桑秋看了一眼宿舍里高高挂起的时钟。
令他意外的是,现在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时间要晚很多,看来他在实验室头晕的时间并不短。
也许燕川柏和他的同伴,正是在这样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桑秋听完刚才的故事,并不如表面上一般平静。
他在聆听的时候,也产生过对此感到荒谬的情绪,凭空描绘未来的事情,并因此将锅扣在自己同学的身上,听上去实在是荒诞。
但手里的卡片,不像是能短时间作假的样子。
桑秋同样认为,欺骗他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对转学生这样能“手搓炸弹”的群体来说,应该没有太多的价值。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是,他自认为和燕川柏继续达成合作关系,对自己的队友足够信任,因此没有怀疑。
而如今看到李廷玉狼狈的、无地自容的样子,原本就极小的怀疑又被打消了。
“或者我该说早上好了,”桑秋转移话题,“你们统计里应该有被咬伤的人,我拿到了解除毒性的药剂,可以交给你们学生会去给他们服用吗?”
李廷玉:“”
他没有说话。
对于李廷玉来说,转移话题能让他确实没有那么难堪和紧张,但即便如此,他现在也陷入无措的情绪里难以自拔,没法立刻恢复到之前胸有成竹的统领状态。
但他仍然有作为学生会长的责任心,在促使他去做这些事情,于是李廷玉重新打起精神,对上桑秋的眼睛:“好的,进来等等吧。”
他把门敞得更开些,自己也让出身位,走到后面去。
在让燕川柏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再次闪烁,燕川柏则饶有兴致地冲他笑。
很显然,他们都想起了之前在门口的那次交锋。
而从近期的结果来看,燕川柏无疑大获全胜,而他也确认了自己罪魁祸首的身份。
李廷玉吞咽口水,他感到心脏无比的沉重,于是闭了闭眼,不再多说,同样避开对方的目光,把人领进宿舍内。
宿舍并不大,但挤了不少人。
宿舍后面坐着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副会长陆雪翎和其他眼熟的学生干部,此时衣服有些脏兮兮的,正各自找了地方,趴着处理一些事情。
这个房间并没有那么多配套的书桌和椅子,他们于是几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写,还有人坐在地上,趴在床上写字。
房间的顶灯打开,不再是昏暗的夜间。
这样充足的光线反而让一些学生恐惧,他们总是写几句话,就要扭头看看窗外,是否有僵尸的身影,以保持警惕。
没办法,光线是办公必需的物品。
如果他们只需要躲着,反而只需要一只蜡烛即可。
但目前就算是学生,既然负责了在人前发声的事情,他们势必也要在人后付出些应有的努力。
“这个是宿舍的目前分配情况”
“有没有看到苏筝?我在名单表上没看到她。”
“谁负责统计电子产品的,我这边一楼食物统计得差不多了”
在等待的时候,李廷玉确实做好了作为学生会长的职务。
他在出去找顾星河的时候,也亲自出去走了一趟,确认了一楼目前暂时安全,前后门都紧锁,能关上的窗户都已经关上。
随后,他让其他学生干部放心地去各个宿舍统计食物、电子产品、以及人员情况。
之前在外面情况不确定的时候,陆雪翎的出去安抚就给了学生干部们一剂强心剂,他们突然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格外希望为学生们做点什么,学生时代的热情总是最热烈的,因此他们很快同意了安排,分批次处理事务。
同时,也不忘记照顾中间晕过两次的学生会长,还把同样晕眩的顾星河送到隔壁照顾。
毕竟这里太忙,照顾不了两个病员。
看到李廷玉带着人走过来,几个学生干部在忙中抬起了头:“会长?”
“继续你们的工作,”李廷玉拍拍陆雪翎的肩膀,“能麻烦你提供一下受伤清单,并带人去那几个房间喂药吗?”
陆雪翎从忙碌中抬头。
她一眼就看到了桑秋的身影,才慢慢转移到李廷玉的身上:“没问题,但这意思是”
“我和燕川柏找到了解药,”桑秋说,“能除去丧尸病毒的抑制剂,只需要几滴就可以援救今天被丧尸咬伤的同学。”
其他学生干部竖起了耳朵,闻言顿时露出欢欣鼓舞的模样。
“什么?”
“解药!我居然能听到这玩意!”
陆雪翎刷得一下站起来,眼里也充满兴奋。
不过站起来后,她的视角更广阔,也能够看到进来的桑秋等人全身,不由得一愣。
她看到三人身上充满血迹,全身上下狼狈得厉害,尤其是桑秋的长靴上,到处都是被啃咬的痕迹,燕川柏和桑秋两人的脸上红一片黑一片,既有爬管道沾上的陈年灰尘,也有因为劈砍丧尸染上的血。
陆雪翎瞪大眼睛,眼眶很快就红了,快步走上前,拉住桑秋的胳膊上下看:“你没事吧!”
她紧张地检查着桑秋身上的情况,不希望看到真正的伤口。
桑秋伸出手,想拍拍这位也算是自己养大的邻居家小妹妹。
只是手刚一伸出来,就看见自己胳膊上的血迹,于是敛下视线,把手收回去。
却又被陆雪翎抓住手,放在脑袋上蹭了蹭。
陆雪翎含着眼泪,瞪他一眼:“都脏兮兮的,藏什么?”
桑秋咳嗽:“有点脏,我等会洗个手再来。”
他习惯了看干净清冷的妹妹,不想自己把血迹蹭在陆雪翎柔软黑发上,于是扭头,想找点什么擦手。
就看见刚刚还在专心写东西的学生干部们涌上来,争先恐后地递过消毒湿巾,然后问:“你们怎么找到的消毒剂?”
桑秋太久没面对过这么多人的好意,不禁有点躲闪地看向身后。
燕川柏抱臂看热闹,还冲桑秋眨眨眼,看样子是看戏不嫌事大,才不打算跳出来。
还是曲文君没发现情况,兴冲冲地解围:“他们两个是跑到顶楼,给我找到的消毒剂,别提多厉害了!”
同学们顿时一阵哗然,眼里更是崇拜,跟话匣子打开一样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地夸赞。
“哇!”
“居然还能一直往上走,什么牛人。”
“这些血迹也都是打丧尸沾上的吧,什么电影情节!”
他们暂时抛下工作,给他们几人递来消毒湿巾和食物。
桑秋把药剂拿出来,分开滴入几瓶水里,交给陆雪翎带着的几名同学去处理。
其实宿舍楼内被咬伤的同学不多,也就四五个。
半成体丧尸站起来并逃离房间需要时间,只是中间在走廊穿梭的几名同学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想去关上后门,结果被抓了。
李廷玉几人关上前门后,就把这些同学捆起来,先放到一个房间里,打算等有信号以后,打医院电话再做考虑。
“小心点喂,”燕川柏提醒他们,“别药水没喂进去,自己先被咬了一口。”
陆雪翎几人点头。
几位准备去帮忙喂药水的同学站出来,感激地和桑秋两人握手。
其中一位同学眼含热泪,嗓音颤抖地说:“谢谢我以为他要没救了。”
这位同学擦了把泪。
他看过丧尸电影,并和自己的好兄弟沉浸其中,兴致勃勃讨论过相关话题。
在看电影的时候,他和兄弟愤愤不平,一致认为把被丧尸咬了的人还当作人来对待,比如简单地关起来,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反而选择了这种做法。
“我希望医院还能救他,虽然我觉得概率很小,但是,我总不能杀了他,”学生说,“就算变成丧尸,看起来也还是我的朋友谢谢你们。”
他跟着陆雪翎,小心地抱着水瓶出去了。
宿舍里跟着出去帮忙的也不少,他们都很关心目前受伤的人,于是接二连三地走出去。
他们唏嘘着:“总算能有对付这种无妄之灾的办法了。”
“谁知道真的会有丧尸?看到老杨哭,我心里也难受,那是我们班的小组长,平时人很好的。”
而出去排查的小队也还没回来,宿舍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个。
李廷玉也不得不再此和桑秋面对上。
桑秋:“我和燕川柏在顶楼,通过纸条,发现每层其实都有喷洒装置,似乎用这个药水,可以清除楼上的丧尸,但需要派人上去,这是很危险的事,我想你们一起讨论一下。”
他顿了顿:“或者说,如果你们愿意加入,对剩下的同学来说,会是很大的心理安慰。”
他说得公事公办,李廷玉却渐渐低下了头,慢慢不再看桑秋的眼睛。
桑秋的话语也因此慢慢停下,不再接着说了。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
但这次沉默和门口的那次,似乎又有一些微妙的不一样。
李廷玉主动打破沉默,他看向一边,哑声道:“抱歉。”
桑秋看着他:“你应该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是吗?”
李廷玉看向他身上的血迹:“哪怕那些攻击你的丧尸,是我做的?”
他终于挑明了这个话题。
只是说出来的时候,他扶着桌角,身影再次狼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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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两人陷入莫名氛围的对峙中。
曲文君有点茫然地站在一边,双手无措地放在两边,和小学生一样。
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虽然在班上混得风生水起,但他确实对管了学校两年的学生会抱有不低的敬意,更别说是同届楷模的李廷玉。
但他看着李廷玉,听到对方刚刚承认的话,回想起燕川柏在外面讲述的故事,不由得把留有疤痕的半条腿往后藏了藏,心情复杂。
那次丧尸的啃咬,让曲文君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他当时拉着桑秋,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还留下遗言,想起自己的妈妈,全都是发自真情实感。
不过这种被命运逼到绝境的感觉,居然是间接被这位尊敬的学生会长“授予”的,这让曲文君很别扭。
怪罪李廷玉吧,事出有因,这也不是面前这位现在做的。
根据学生会刚才的表现,李廷玉已经尽了自己作为会长最大的义务,保护仍然停留在宿舍的学生,他并非有意要害同学的。
但不怪罪吧曲文君心里还是有一股气。
“”
曲文君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的一堆想法甩开。
他叹了口气,看到桑秋,心里又好受了点。
要论目前和丧尸对抗次数最多的,那就是面前的桑秋和燕川柏了,曲文君知道自己的小命是靠这两个人才抢救回来的,他决定先等桑秋交涉完,再对这件事情多加考虑。
“你们先谈着吧,”曲文君打断沉默的氛围,“一楼现在很安全的话,我去找找班长他们,至于要回来的学生会成员,我也会跟他们说晚点回来的。”
他决定先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场景,给几人留下谈话的空间。
燕川柏也站在一旁。
他闻言心念一动,本来想附和着一起出去,却被大批量的弹幕拦下了脚步。
[别出去!!!]
[别跟着出去,主播我给你投大航海,你留下来接着看,这么酸涩的剧情为什么要出去啊?]
[我知道场景有点尴尬,但作为隐藏梦男,你最好把握时机,stop]
[无所谓,但请留下来看我们游戏圈的燃冬,就好这一口]
燕川柏噎住,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曲文君对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自然地走出宿舍,还贴心地把门关上,把原本的两边格局,生生变成了三人对垒的局面。
虽然他站着的角落,属于对垒的边缘,无人在意的吃瓜部分,但他仍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吃瓜大叔。
这不符合他玩游戏就是射击、战斗和解密的爽文理念,反而有点像某橙的酸疼过场剧情。
但谁不爱吃瓜呢?
粉丝群情沸腾,贴吧那边也开了贴,开始叫来大批没睡觉闲得慌的观众进来围观只有这里能看到的npc剧情。
《燕哥直播间,懂得都懂,点击就看我们自己曙光的燃冬,桑和李的聊天剧情》
[楼主:全网唯一直播,进去看npc的热闹,我们目前游戏人气一哥的个人剧情大概就在这了,还不看?]
[-李廷玉现在真的是曙光一哥,副本结束,直接微博热榜第一]
[-一哥又怎样,微博热榜很多还是吵起来的吧?好多人指责不该粉李廷玉,觉得这是和德国某希一样的屠戮者,间接杀人狂,自私的疯子]
[-这些形容词会不会有点过了?二次元时尚设定而已,带入三次好奇怪,而且就算带入三次,李廷玉本身也不算刻意制造丧尸,纯纯实验事故,该背责任,但好像不是这种奇怪的责任]
[-从二次中求得三次,正是一些人奇怪的爱好]
[-难道这一切不是因为李廷玉是个男角色吗?实验鬼才,病娇执着,身世悲惨,这些放到女角色身上都是大热卖点,感觉放到男角色身上让很多男的破防了,桑秋要是转个性别,还能再引起一堆自绿男破防]
[-游戏就不要搞性别歧视了吧?这话题谈不出什么结果的]
[-谈不出来,也不妨碍一些人已经在论坛上给李廷玉安上“生物战争刽子手”的称号并且攻击粉丝了]
[楼主:停停停,别吵了,这里又不是nga,别给我转话题,李廷玉怎样我不在乎,亮出我桑秋粉的称号,请你们在男一的光芒下看看我们美丽可爱三观正的秋秋子ok?我是没想到你们能歪楼成这样的,男一哥真是腥风血雨,鬼知道我只是想蹭个热度请你们看看秋秋]
[-诡计多端的秋粉,不过楼主说得对,来燕哥直播间吧]
这个帖子告一段楼,但论坛还在腥风血雨的对打中。
不得不说,李廷玉目前呈现出来的人设,对于玩贯了国内长线游戏和国外大作的玩家来说,还是非常新鲜的。
国内的游戏为了方便长线运作,不断出新角色来鼓励抽卡池,通常不会给一个角色安排已经确凿的重大污点,甚至这个污点很快就会被洗白。
而国外的不少大作弱剧情,重动作,剧情穿插在细微处,非剧情党会选择无视,而痛快江湖。
曙光目前的剧情正好处于这两种游戏之间。
它既有战斗机制,细微剧情,剧情也是明显的份量多、偏二次元的rpg式扮演代入风格,这让不少玩家不得不重新重视剧情,并且考虑灰暗的地方。
李廷玉的剧情,真是这次曙光内测的一个巨大噱头。
[-难以置信,一个游戏会设置出性格有那么大缺漏的角色,并且真的把丧尸危机的制造者身份安排给了李廷玉,这不是相当于承认:没错,这个角色就是杀人犯吗?]
[-未来和现实的区分没法说服我,小时候是很可怜没错,但其他人不可怜吗?实验楼全亡,一楼宿舍内多名同学受伤,曲文君差点直接被送走,桑秋被卷入时空间隙一样的存在,被杀死一轮又一轮李廷玉没有办法完全摆脱干系的吧?如果要考虑丧尸危机蔓延出去的问题,那黑点就更多了,非主动鲨人就不是鲨人了吗?实验室事故本身也需要担负相当重的责任]
对于这个角色的态度,不管是粉丝还是反对者,都抱有坚决的态度,在网上吵来吵去,贴吧和nga等论坛更是一片战火,不少人吵上头了,大半夜仍然纠结着剧情,寻找认同。
于是作为一线剧情直播点,燕川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直播间涌进来一大堆观众,人数几乎可以与白天时的顶峰人数相持平。
他抱臂,只好顺从大众的想法,找张椅子坐下围观。
不过说来说去,燕川柏其实也有点想围观,只是兴趣不在李廷玉身上,他更好奇桑秋会有什么样子的观点——
“那些攻击你的丧尸,是我做的。”
李廷玉再次重复。
桑秋一时间没说话,李廷玉看不到他的表情。
李廷玉低着头,只能再次看到桑秋靴子上碍眼的咬痕,一下觉得眼睛刺痛,心里翻腾的情绪也更加澎湃。
他的内心仿佛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巨浪,羞愧、自责、不甘和嫉妒,甚至有难言的愤怒和自暴自弃,都卷在这些情绪里面,最终呈现出他现在有些惘然和直来直往的态度。
他没有听到桑秋的回应,于是继续把自己的情绪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我已经看到了那些以离奇方式展现给我的未来,”李廷玉说,“我不认为那是假的,不管是从场景、还是从行事逻辑上,我只能承认,那大概是真正的现实。”
他的眼神很快在桑秋手里的工牌上停留片刻,然后再狼狈地移开。
“我已经没有办法否认,即便我现在不完全是制造出丧尸混乱的那个人,但我必须承担相当大的责任。”
“这次宿舍楼的丧尸,大概率就是这次事故的衍生品,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但毫无疑问,我要对很多事情负责,为那些受伤的人、实验楼所有的死者,以及很有可能被波及到的更远的人,如果学校还要封锁,那么上面几层的丧尸也是我需要负责的”
他和赎罪一样,在桑秋面前承认了自己要负责的东西。
但太多了。
多到他说了一箩筐,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逐渐被越来越大范围的“责任”束缚,声音越发颤抖,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负责。
那该怎么做?
李廷玉觉得喉头隐隐作痛。
他其实仍然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拥有痛苦岁月,励志向前追逐,但并没有完整阅历的未成年人。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太多人造成伤害,就算那份伤害属于未来,自己也不得不负责时,越发觉得自己回到痛苦岁月,但却成为了背对着啤酒瓶的父亲。
也许他说得对,李廷玉想。
当年砸向“母亲”的拳头,变成了今日他的罪责,而他面对自己责任的时候,又是被幼时的自己砸百次啤酒瓶,躺死在病床上,也无法赎罪的负担。
喉头的疼痛越发剧烈,他开始说不出完整的话:“我”
于是听到了一声叹息。
轻飘飘的,像是羽毛一样,却重重砸在李廷玉的心理防御底线上。
他的眼前迅速因为这声叹息模糊起来。
然而他头上一重,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脑袋上,温热的。
“你的想法没错,负责肯定是要负责的,”桑秋说,“你需要把这些歉意传达给那些还能听到的人,这些确实是你的责任,虽然我不完全认为你应该负全责,但如果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定要去做点什么。”
燕川柏看到桑秋把手放在李廷玉的头上,表情无奈又温和。
在这个时候,虽然他们并没有血缘,但似乎又有一种特殊的兄弟感,让他们像能够相互扶持的亲兄弟一般,让桑秋一瞬间作为李廷玉的长辈,安慰濒临崩溃的少年。
“我也有错,”桑秋垂眸说,“虽然是不完整的故事,但我知道,我可能在你的故事里也扮演了不太好的催化剂一样的责任,我很抱歉我当初因为雪执的事情,好像对这些过于疏忽和颓丧,也许这是我为你担当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前辈的原因。”
他居然开始反省自己了,以分散李廷玉近乎崩溃的自责和检讨。
明明自己其实也对丧尸感到畏惧,并且非常艰辛地经历了丧尸堆。
燕川柏围观着,不动声色地吞咽口水,以掩饰自己的震撼,对桑秋责任心的震撼。
他非常不认同桑秋的自责,觉得这太过于温柔。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行为过于温和,过于耀眼,以至于不完全正确,却仍然很温暖。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调整直播视角,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捂住半张脸:“真要命”
他就是会被这种光芒吸引-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不算秋秋的完整观点,先打个补丁,以免更新速度影响判断
他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安抚所有人,所以迅速分摊责任,来帮助更多人,因为他知道会长再自责下去,除了直接崩溃根本没用
秋秋根本不擅长审判,所以他不会去进行裁决,哪怕别人给了他这个权力
小燕就比较bt了,他知道这些,但他的态度属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对李廷玉),woc好圣母但是好喜欢,不愧是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对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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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没有对自己说的进行指点或者批判,而是转过来说自己的责任。
桑秋这种说话的方法,已经足够温柔。
李廷玉不得不自认为卑劣地承认,这让他觉得好多了。
他目前内心处于煎熬中,八分如自己所说,在类似“幻境”的世界里体验了这些,让他觉得未来糟糕的事情不能说完全和自己没关系,还剩下两分,想不清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担起这么大的责任。
更何况,要怎么担负这个责任?
无数人的死亡,同学的受伤,以及实验的彻底失败,他根本背不起这些责任,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一点点还债。
这种还债就好像愚公移山,愚公好歹也是靠着上神的感动,才做完了最后一步,而他呢?就算自己现在去死,大概也还不起这么多的人命。
这种沉重感,让他自述的时候,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充满了自责和惘然。
“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桑秋还在安慰他,并提出下一步建议,“你对学生会组织得很好,那我们先救因为丧尸受伤的人,然后用这个抑制剂一点点清除这栋楼的丧尸,让它们不至于伤害更多人,也不至于流传得更远。”
李廷玉不自觉的剧烈喘气被有条理的话语安抚,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眼里重新带着希望看桑秋。
桑秋对上他的眼睛,也自觉背上了他的期盼,认真地思考后又接着说下去。
“至于未来,有了这些你看到的、有可能的教训,我也不觉得你会继续走上这条路。”
桑秋真诚地说:“也许应该背一些责任,但你和未来的那位李廷玉仍然是两个个体,平行世界还分不同人,这怎么就算一个人了?”
李廷玉:“不是一个人吗?”
桑秋肯定地:“也许你有一定的责任,但肯定不是一个人,你还是个高中生呢。”
他的话语很坚定,态度也很明确,这无异于是给李廷玉彻底拉出深渊的一只手,让李廷玉原本混乱的思维迅速平静甚至冷静下来:“我明白了。”
李廷玉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到你说的那些。”
桑秋适当拉回:“尽力而为。”
他们的交谈从最高点安抚下来,如今气氛又回归到有些情绪波动,但谈话对象已经回归冷静的情况下。
李廷玉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眼底湿润。
刚刚在桑秋摸他脑袋的时候,他没忍住掉了两滴眼泪,在情绪慢慢被安抚下来后,自己用校服袖子悄悄抹掉了。
这副刚从大悲大喜中度过来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不如往常有气势,但李廷玉仍然端正态度,公事公办地询问桑秋:“这个药剂,要怎么除掉丧尸?哪怕只是喷洒,就算装进消防喷雾里,可能也不太够,除非这么一滴就能对上一桶。”
桑秋从顶楼拿到的药剂只有一小支试剂瓶,而要完成桑秋规划里的整栋楼足足六层,显然不是很够。
他思考片刻:“一楼和六楼不需要清扫,要处理的只有四层楼,能减轻不小负担。”
“至于抑制剂的使用,在顶楼处,我和燕川柏找到了开启喷洒的机关,这个是每个楼层都有的,只是使用要麻烦一点,需要把一部分药剂装进特定的喷洒器内,再摁下控制器的开关,这是行动的难点,因为喷洒器是专门用来消灭丧尸的,所以它必然会被安装在走廊的中间地段,确保覆盖并传输到这个楼层的所有地方”
李廷玉听着点头:“我会建议大家组织小队,去安装,但这是一件难事,就算有抑制剂能保证小队的安全,面对丧尸也不是轻松的事情,还要保证不浪费药剂。”
撇开情感的争议,他们商讨接下来步骤就十分顺畅,数分钟就得出了接下来的方案。
李廷玉的情绪越来越镇定,安排也很有逻辑。
桑秋主动接近,将他安抚下来后,他们的关系就似乎进一步拉近,这让李廷玉更加愿意展露自己的依赖和崇敬,甚至往接下来的安排谈了谈自己的打算。
“校园的封锁状态很可能持续,我们只能以宿舍为基点,”李廷玉说,“但不排除其他教学楼也有学生滞留的情况,后续发电、食物问题也是重中之重,届时大概还需要动员出小队,对外面进行搜救和收集”
他讲自己未来的计划,也是在某种程度上剧透接下来的主线。
原来冲着游戏燃冬剧情进来的看客还在吵,但也有不少人对这些计划表达出兴趣。
[未来主线就是一个个探索未来都市?虽然表面上还是教学楼和各种功能性建筑]
[虽然但是,谁家未来都市是僵尸和丧尸啊,感觉还有玄机]
[没人说这份计划吗?感觉一哥还是一哥,计划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很合格,对学生会各部门掌控分派任务也很到位]
他们继续说了一些接下来的规划,但基本上都是李廷玉在说,桑秋在听,然后间断着给一些补充内容。
燕川柏观察到桑秋目前表情比较放松,很显然他并没有把这里的谈话当成多么重要的商谈,而是在尽量让李廷玉冷静下来,对未来规划考虑能更谨慎,再自己说一些建议。
但李廷玉大概不抱有相同的想法。
他说话的表情很严肃,语气平稳,是认真把这次讲话上心的。
除此之外,他偶尔的眼神闪烁和偶尔停顿的话语,也很值得令人深思,李廷玉似乎仍然在思考着什么,而随着谈话的深入和完成,他眼底的沉色越来越深,最终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本意。
“桑秋。”李廷玉从规划中脱离开来,忽然一转话题,盯着桑秋,“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你,但只有你能做得更好。”
桑秋敏感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心里冒出不妙的猜想:“什么?你不要想太多。”
李廷玉否认:“不是想太多,而是我觉得,这是有必要的。”
桑秋:“必要?”
气氛似乎又有些僵硬,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因此降下来,室内只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吸声,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样的氛围下,李廷玉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来自己的目的:“你来带领所有人吧。”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燕川柏没忍住震撼,从凳子上直接站起来,诧异地看向李廷玉。
弹幕也停顿片刻,开始疯狂地刷起来。
[我听错了?熬夜果然令人头晕,不对,好像是真的]
[一哥不当会长了?那我们论坛还怎么拿会长来称呼他,一哥确实挺难听的]
[不是,重点不是pv指定的重点角色放弃了重要的职位,结果给了其他角色吗?虽然我也很喜欢桑秋,但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现在一哥确实是剧情的重头戏吧,桑秋前期还被叫工具人和小路人呢]
[前面的落后了,实际上副本开启前的一会,大家就开始觉得桑秋是隐藏角色了]
[我们秋厨真的是今非昔比,今后可以升职为会长厨了]
桑秋:“”
桑秋一开始没有说话,他也被李廷玉突然而来的要求震住了。
他不明白李廷玉提出这样的请求是为什么。
桑秋对谁带领学生努力活下去并不感兴趣,他只对未来计划能不能好好保护到所有人感兴趣,这也是他愿意听李廷玉说话的原因,他以为李廷玉是为了更好地做带领者,才会急于在情绪波动时,向他人寻求认同。
“我觉得没有必要,”桑秋断然拒绝,他甚至很疑惑,“你对学生会的安派非常到位,未来的规划也很好,学生会的各种干部以及普通学生都很服从你,我想不明白你此时宣布不带领大家的原因,这只会引起大家的畏惧和茫然。”
为防止李廷玉继续执着下去,他补充道:“如果你仍然觉得我作为前辈,做得更可圈可点,那我会主动和你聊天甚至帮忙做事,不用”
李廷玉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错了。”
桑秋噎住。
李廷玉垂眸:“没错,我现在做得是可圈可点,大家也愿意在危机中有一个统一的方向作为指导,但是我们迟早都要上到楼层,不管是为了确认安全还是收集食物,所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上前两步,伸手抽过桑秋手里的卡片。
那张工牌。
李廷玉拿着工牌,翻转过来,看到自己那张成熟的脸,忍不住苦笑:“所以,他们早晚会知道这些有我的间接责任。”
桑秋默然。
就算李廷玉并非真正的始作俑者,但他仍然和丧尸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这已经足够疲惫且愤怒的一部分人将此作为攻击点了。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就算是同学,他们也需要一个可以愤恨的对象。
丧尸不痛不痒,僵尸无可奈何,算来算去,能质问的对象居然只有目前有证据的李廷玉。
李廷玉把玩了一下工牌,又把这张卡片交还给桑秋,阻止了桑秋拒绝的动作,轻声道:“你觉得到了那时候,他们还觉得我说的话能值得相信吗。”
他甚至没用疑问句,坦率地注视着桑秋。
桑秋说不出话。
但他其实也很清楚自己的答案,那必然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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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桑秋移开了视线。
他现在并不喜欢站在大众面前,太多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反而会让他不知所措,觉得畏手畏脚。
因此,他是不愿意当这个领袖的。
但李廷玉说得完全在理。
对上面楼层的清扫活动,肯定会随着食物等物品的减少逐步递进。
目前大家都挤在一楼,是因为很多人放弃了能够休息充分的空间,不少房间是十来人挤在一起。
李廷玉:“只要往上走,总能看到我和丧尸有关系的线索,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布置,线索的数量很多,藏不住的。”
他眨眼,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只要他们心存疑虑,后面的安排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质疑甚至挑衅,我不介意这些,但是混乱在这里很可能应验着死亡……你们应该看到一楼门口的血了,早就已经出现了牺牲者。”
李廷玉神色黯淡下来,他偏头低声道:“而我,也不是那么理所应当,我同样感到愧疚。”
桑秋被触动了,他眼神闪烁,同样被那些血迹展开的联想所感染。
李廷玉顺势说道:“其实,我想跟你核对计划后,把我安排进上去探索的小队里。”
“我想多少付出一些,”李廷玉说,“这样,秘密揭开以后,我跟他们都能心里好受一点,所以这些事务我没法再专心处理。”
桑秋:“……”
他们再次两相沉默,只不过这次是桑秋逃避李廷玉的眼神,偏头抱臂,神情颇有些焦虑。
中间几度张嘴,却又皱着眉压下来。
他不想看到因为混乱导致的受伤场面,更不希望遇害者的数量再添上一笔。
但心里仍在被无形的力量隐隐施压,桑秋早就习惯了三年低调的生活,他不想以任何方式,被太多人注意。
李廷玉却在此刻趁热打铁,补充道:“ 以你们带回抑制剂的功劳来说,我觉得他们不会拒绝的。”
桑秋:“……”
桑秋:“我再想想,给我点时间。”
他呼出一口气,神情仍旧焦虑,转身拉住门把手,想先出去。
李廷玉站在他身后:“不急,顾星河在隔壁房间,你先休息吧。”
桑秋没有出声,默默地扭开门离开——
宿舍内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仍然漆黑一片,还要一些时候才能见到天明。
这本就该是睡觉的时候,再晚一些,大概就算通宵了。
桑秋离开以后,李廷玉的表情就不再轻松,而是默然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对着窗外呆愣片刻,才慢慢地质问房间内剩下的另一个人:“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为什么一直呆在这里。”
燕川柏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李廷玉。
他的直播间还是有很多人,此时意犹未尽。
[采访一下主动交出剧情领导权是什么想法]
[不如说采访一下成为间接砂仁犯是什么感觉呢……现在是深夜还好,等天亮了估计还要再上一次热搜]
[所以下次就不能叫这位会长了吗?]
弹幕的好奇心集中在李廷玉主动卸任和之前的剧情上。
正如他自己所说,就算这些丧尸的实锤并非他所做,但只要有污点,必然会受到持续的攻击。
燕川柏原本想跟着桑秋一起走出去,完成最后的剧情就下线。
但他此刻突然冒出了想法,于是呆在原地不动,没跟着走出去。
桑秋正处于焦虑中,暂时忘了这点。
不过以桑秋的注意力来说,就算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接手,很快也会意识到队友没跟上来,然后回过头找他。
他们都清楚这点。
“你还有五分钟。”李廷玉注视着燕川柏,“最多五分钟后,桑秋就会回来找你。”
他说这句话是为了催促燕川柏有话快说,结果从嘴里讲出来以后,莫名变了个味。
突然变得有些酸溜溜的了。
“你当初说,我是丧尸的罪魁祸首,”李廷玉等待了一会,盯着燕川柏回忆,“我没有信……还真是不好意思。”
尽管如此,他脸上抱歉的意味倒也不是那么浓。
李廷玉:“还不说吗?”
燕川柏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会npc待机时会讲什么话,没有急着开口。
毕竟他也就只有一句话好讲。
“刚才在五楼,”燕川柏试探着说,“是我一枪把那个‘你’狙死了。”
这不是什么好话。
但燕川柏想试隐藏成就,所以不惜激怒他,也要说。
李廷玉先是一愣,随后皱眉:“你?”
燕川柏坦然:“一枪即中,工牌就这么掉下来的。”他仔细打量着李廷玉的表情。
李廷玉表情变幻,有厌恶、释然和叹息:“知道了。”
他没说太多,看样子若有所思。
[……脾气还挺好]
[这算当面挑衅吧?还以为主播收敛了,原来是是混沌人设]
燕川柏确实是对这种平淡的反应感到无趣。
面对桑秋的好脾气,是因为利益相同,再加上桑秋的性格让他很喜欢。
最开始和桑秋不熟悉的时候,他同样打着偷本子和怼人的想法,在小卖部留下不愉快的聊天过程。
他不收敛说话的时候,相当噎人。
“你是在为桑秋出气吗?”李廷玉敏感地指出,“因为我催促他接任?”
燕川柏抱臂:“可能吧。”
他笑笑:“毕竟你挺了解桑秋性格的,稍微诱导一下,说会有很多人因此受伤,再卖个惨,就能让桑秋不得不面临焦虑的状况下去考虑。”
燕川柏看向门外,眼神笃定:“你说他还有五分钟就会回来,那是因为桑秋不喜欢拖延,再加上走出去以后,看到不安的人群,很快就会逼迫自己做下决定吧。”
李廷玉:“……”
弹幕里不少人这才后知后觉。
[对哦,刚刚说了这么多,其实基本上都是卡在桑秋的心理防线上来击破]
[虽然不准备当会长了,但这个黑黑的性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作为会长粉真的是心情复杂,说实话,真心喜欢会长的基本上都喜欢桑秋,温柔妈咪谁不爱,但是这种时候我也觉得会长有点过了呢]
“我其实说的都是实话。”李廷玉说,“向桑秋描述的那些并不是夸大其词,我的确认为,桑秋能做到最好,在刚刚的计划确认中,我也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燕川柏打量他的表情,看不出来这句话究竟是为了辩解,还是真心话。
他挑了挑眉,并不喜欢对方的态度。
燕川柏性格向来直白,在游戏里面对纸片人,自然也是不收敛脾气。
他不想和李廷玉多费口舌,试了下射击后以及告诉当事人这两项都没有成就,便摸上门把手,决定直接出去。
但李廷玉却仍然道:“我不会害桑秋的,你大可不必这么做。”
“嘭”的一声。
对方毫不犹豫地走出去,关上了门——
燕川柏才走出来没几步,就遇到了回来找他的桑秋。
“找到了!”桑秋一看到他,就露出笑容,“我刚刚满脑子事情,这才忘了你,不好意思。”
燕川柏摇摇头:“没事。”
他看着桑秋清澈的眼睛,觉得整个人都舒了一口气,不像房间里那样沉闷的氛围。
只要呆在桑秋的身边,不管是否喜欢桑秋,基本上都不会讨厌呆在对方身边。
毕竟桑秋脾气好,人也温柔,不会不管身边的人。
人们总说圣母已经变成贬义词,但真正善良的人于危险情况下出现在身边时,却又是最受到依赖的对象。
燕川柏在桑秋身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游戏的分界线。
“你累了吗?”桑秋注意到燕川柏的表情,温柔道,“星河换了一个房间休息,我们去那里先休息吧。”
远处传来呼喊声,燕川柏抬头一看,居然是顾星河那张脸。
这么几个小时过去,他对这个npc已经有点陌生,但顾星河却很热情,站在一扇门前用力挥手:“这里!”
顾星河是重新找了一个房间休息。
他从像是幻境的未来中苏醒,又从昏昏沉沉的状态醒来后,就得知了桑秋已经过来的消息。
那些世界里经历的葬礼带给他的颓丧感立刻一扫而空,顾星河当即行动起来,愣是在一大堆钥匙里找到还没人进去的房间,招呼桑秋进来。
这其实也是几位同学的房间。
只是离那个充满血腥的房间太近,很多人不敢住,于是给顾星河捡了便宜,带着几个认识的进来了。
“哥!”
桑秋刚一脚踏进房间里,顾星河就按捺不住激动,冲上去抱住他:“总算找到你了!”
他搂得桑秋很紧,脑袋也搁在桑秋的肩膀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除去那些血腥的味道,桑秋脖颈处仍然是他熟悉的一股香味,亲近之人总能闻到的、代表着本人的味道。
就像是婴儿出生后的奶香,母亲拥抱时的暖香,又或者是父亲身上的皂香,比起味道,更像是一种亲近的感觉。
顾星河本来兴高采烈,激动得厉害。
结果真正搂住桑秋的那一刻,他反而觉得眼眶滚烫,一眨眼,就没控制住地掉下泪来,滴落在桑秋的脖颈上。眼泪又冰冰凉凉。
他哽咽起来:“你跑去哪里了?这么危险”
桑秋抬手回抱,见到心心念念的家人,他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下来,温声道:“发生了很多事情。”
房间里的人还有他们熟悉的五班班长和学习委员,当初顾星河从门口拉回来的那位男生,还有跟着桑秋进来的曲文君和燕川柏。
他们虽然不一定都互相认识,但在这种时刻,都还是带着笑看兄弟拥抱。
门口拉回来的男生念叨:“真好啊。”
他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于是又再一次想起来对方的头颅被僵尸斩在门口,心情顿时无比沮丧而羡慕。
曲文君也在他旁边道:“真好啊。”
男生看了他一眼:“是啊,这种感人的画面。”
曲文君:“我倒不是说这个。”
男生诧异:“嗯?那你的意思是?”
曲文君眨眼。
他回想起自己晕倒前,也这么抱住桑秋的时候,不由得感叹:“我的意思是,桑秋的怀抱香香的,抱一下真好啊,有点羡慕了。”
也许是吊桥效应,他到现在都没法忘记濒死前桑秋对他的承诺,和温暖坚定的拥抱。
那种人类的温度,就算对于丧尸来说,也是滚烫的。
所以曲文君是真的挺羡慕顾星河的。
对方和桑秋是兄弟,想抱就抱,但他除非又要寄一次,不然下次能感受这种拥抱估计是猴年马月。
男生僵硬地回头。
他心里的悲伤突然一下全消,只留下深深的震撼,不由得站得离曲文君远了点:“你别太离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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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桑秋和顾星河的重逢拥抱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拥抱了三分钟后,他们激动的心情就缓和下来,恢复原本的相处模式,松开彼此。
然后桑秋抽了几张纸,熟练地给自己弟弟擦眼泪。
顾星河吸着鼻子,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桑秋帮忙擦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外面依旧没有天亮,房间灯打开着,窗外偶尔会路过几只行迹可疑的僵尸。
班长和学习委员在窗边站着,看到僵尸身影会立刻一个激灵地缩进角落,等僵尸消失了又站回窗边,半是好奇半是害怕地往外看。
他们还对着窗户叨叨了几句:“要不把窗帘拉上?看着很瘆人啊。”
“看不到外面了,要是有僵尸停在窗前准备做坏事怎么办?”
“有道理啊。”
燕川柏又在凳子上坐着,不过这次是曲文君和男同学一起帮他搬的。
虽然觉得曲文君像是变态,但这种情况下,男同学也懒得对他人的xp指指点点,还听了曲文君跟他吹水的拿抑制剂的事情。
虽然没听完整,但他也算大概知道了这两人上顶楼杀丧尸的事迹,再扫视这两人上下打扮,觉得他们两人身上的丧尸血迹实在是太酷。
于是两人恭恭敬敬地搬了张凳子,请燕川柏坐下了。
燕川柏坦然坐下:“谢谢。”
男同学惶恐:“不客气不客气。”
这小孩本身就比较内向,之前又受了朋友被僵尸啃脑袋的刺激,言辞更加谨慎小心。
虽然给燕川柏搬了凳子,也很好奇对方的经历,还想听点刺激的大冒险故事。
但作为一个社恐,他看见燕川柏冷淡的眼神,勇气就骤然消散了,转过头去帮曲文君翻吃的。
这原本是四个学生的宿舍。
不过这个宿舍的几个主人要么是高一高二,早在事情发生前被传送出去,要么就已经遭遇意外。
不然以目前的情况,就算这个房间有点渗人,房间原主人也会顶着风险回来开门,把里面的物资取出来的。
“虽然有点触犯他人隐私,”曲文君对着这个宿舍翻箱倒柜,“但是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只好占用这些物资了——但我保证不会看这些家伙的日记本。”
班长点头:“当然,日记本又不能吃。”
学习委员拆了袋面包,含含糊糊地吃着:“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会补偿的。”
他们在房间里薅了一通,很幸运的是,这个宿舍居然确实有不少吃的,面包、饼干和泡面搜出来整整一小箱子,曲文君还在柜子深处找到了小锅和一小袋面条。
几个人估摸着算了一下,觉得省着点吃的话,大概够七个人吃四天左右。
就是会饿,毕竟生长期的男生没吃够的话,肚子饿得很快。
大概这也是这个宿舍会有这么多充饥食品的原因。
“我想去女生宿舍躲。”班长对着黑漆漆的窗外,朝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露出垂诞的表情,“这些都是麦制品,女生宿舍应该藏有小鸡腿、魔芋爽和土豆片这些吃的,那些才香啊。”
学习委员打了个哆嗦:“但是现在出去会被”
他悄悄看了一眼那位男学生,体贴对方的经历,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也很明确,目前僵尸在外面横行,随便出去大概是要反过来被僵尸当小零食吃掉的。
他们的话语便沉寂下来,对着沉沉的夜色叹气。
男学生虽然感激他们体贴自己的心理,但心底那道坎确实过不去,他到现在都对那一幕留有畏惧,整个人格外精神。
宿舍原本温馨的氛围僵硬数秒,然后被桑秋打破。
“想那么远做什么?”桑秋说,他刚给顾星河擦干净眼泪,随手拍拍顾星河的脑袋,转过来对着大家说,“先休息,要吃东西的现在吃,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男学生看着他,眼神有点可怜的茫然。
桑秋就和他对视:“总能活着出去的。”
男学生就又开始开始吸鼻子,眼睛里又开始冒泪水,看起来又委屈又开心。
他的胆子像是一下子大了起来,偷看了桑秋好几眼,蹭了过去,好像也想要桑秋的一个拥抱来抚慰情绪。
但他的尝试被制止了。
“嘿,”顾星河结束他的哭鼻子时期,开始很有活力地指指点点,“这是我哥。”
顾星河是他救命恩人,说得话他觉得还是得听的,男学生于是又畏畏缩缩地找地方坐下,和班长、学习委员还有曲文君几个人一起吃面包充饥。
桑秋确认顾星河也没吃什么晚餐,拍拍这家伙的脑袋瓜子,让他跟着那几个一起去吃东西。
顾星河不情不愿地离开他哥的身边,在吃东西小分队的旁边坐下。
宿舍没几个凳子,他们都是直接坐在地上的。
曲文君给顾星河让了点位置,在他手机塞了个奶油夹心的面包。
顾星河慢悠悠地把面包包装袋撕开,其实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另一边,看着桑秋靠近燕川柏。
燕川柏仍然坐在凳子上休息。
作为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虽然可能论生命力不及男高中生,但好歹他也会为了身体健康,跑一跑健身房,如今也算精力充沛。
他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趁这几个人没注意,就把今天的视频进行剪辑,放在多个视频网站那边进行吸粉。
剪辑不是件难事,就是繁琐且费心思。
他耐心地把中间的经过剪辑,适时加速一些地方,就算差不多完成了当日的更新。
由于开启了伪装效果,他在脑内进行系统的使用,在npc看来,就只是坐在凳子上发呆。
燕川柏点击发送,结束一天的忙碌。
重新调回注意力,他看到桑秋靠近自己,语气很温柔地问:“你累了吗?”
桑秋的声音本来就处于没变声前的澄澈少年音,放缓放低后,如同涓涓细流的泉水,又像柔软的丝绸触感,能让听众慢慢放松下来。
燕川柏:“还好,我有点困了。”
他思索了一番,自己要怎么趁这些npc不注意的时候,下线去睡觉。
燕川柏原本打算等这些人休息了,留张纸条说出去转转,就下线去睡觉。
不过他的设想被打断了,这群npc目前好像倾向于把夜宵和早餐混在一起吃掉,然后再睡一个美美的觉。
“去洗个澡吧。”桑秋说。
“嗯,”燕川柏说,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嗯?”
桑秋把曲文君搜出来的校服放在燕川柏手上:“浴室的输水和热水器都在正常运作,我问过了,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回来休息。”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正常无比,燕川柏感觉也像是这个道理,半推半就地站起来,往浴室走。
他进入浴室以后,随手点击装备,就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还把血迹清理干净了。
剩下时间很多,燕川柏于是关闭直播间,开着浴室的热水,下线去冲了个澡,再回到游戏里
其实他有点搞不清楚回去干什么。
洗完澡正是清爽的时候,再回游戏舱闷着,还不如躺床上睡一觉。
但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回到游戏舱,关掉浴室热水,从浴室里面走出来。
推门出来后,他看到桑秋放下手里的面条,朝他走过来。
吃东西小队那边的锅摆出来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吃煮好的面。桑秋刚找到柜子里面的材料,给他们做了一盆土豆鸡蛋面。
柜子里其实没多少调味料,但桑秋十多年的厨艺早已精湛如斯,随便煮煮都香得令人发指,原本几个低头啃面包的怎么都不愿意啃了,几个人拿面包袋子,哈赤哈赤地吃面条。
“睡一觉吧,”桑秋迎上来说,他指了指靠近房间门口的上铺,“走廊应该没什么人走动了,学生会都回去了,我让这几个人小点声吃面洗澡。”
燕川柏顺理成章地爬上床。
床铺很软,据桑秋所说,他在燕川柏洗澡的时候给每个床垫上面都加了柜子里翻出来的一层棉垫,确保哪怕有洁癖的人也能睡下。
桑秋还给燕川柏塞了一副隔音耳塞:“新开的,用这个。”
隔了七八年,从高中住校上学至今,燕川柏终于久违地感受到睡前无微不至的关爱。
他听从桑秋的话躺下,预备带上隔音耳塞睡一觉。
身体和精神都很轻松,明明是在游戏世界里,这个又硬又小的宿舍小床板却好像比自己房间里的大床还舒服。
燕川柏忽然想卸下防备。
对于这么照顾自己的喜欢角色立太多防备,他现在觉得是不必要的,于是在睡前和桑秋低声说:“我七点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下午晚一点才能回来。”
桑秋先是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后很快明白过来:“是你们转学生的特别行动吗?我知道了。”
在队友和互相知道部分底细的基础上,燕川柏都不用像其他玩家一样,想方设法地想些借口来下线。他只需要和桑秋敞开来讲,对方就能理解。
“睡吧,”桑秋弯眉,“到七点了,我还能叫你起来。”
燕川柏忍不住笑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意,戴上了耳塞,闭上眼睛。
拉下来的床帘适时遮挡了外面的光线,以及桑秋离开的身影。
他呼了口气,安心陷入梦乡。
另一边,面条的香味仍然在弥漫着。
其他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还是眼巴巴地想要再来一点,顾星河的速度却慢了下来,盯着燕川柏那边,眼里陷入沉思。
班长中间吃得高兴,乐呵呵地说:“真不敢想象,星河,原来你每天跟着桑秋过这么好的日子。”他说着又捞了锅里的两块土豆,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顾星河岿然不动,并没有理会的意思。
曲文君用胳膊肘推推他,问:“你在想什么?”
他顺着顾星河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已经拉下帘子睡觉的燕川柏,和正在给他们整理换洗衣服的桑秋外,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嗯没看什么,”顾星河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大概。”
学习委员凑过来搭话:“我知道。”
众人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学习委员托住下颚,言之凿凿:“不觉得那边的动静很像什么过了而立之年的夫妻吗?”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对这位很能开脑洞的同学致以敬意。
因为对方很快得到了谴责,顾星河冷笑着夺走学习委员的碗,狠狠地给了对方一头槌:“我让你瞎想。”
学习委员顿时留下宽面条泪:“我错了,我还没吃完你快还给我。”
其他人默声围观,只是吃面条的速度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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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燕川柏睡了一觉,睡前记得自己的早八课程,特意在游戏系统上订了闹钟。
到点的时候,系统会开音响来发消息提醒他,但是又不会吵醒npc,因为npc听不到系统的声音。
结果一大早起来,先一步喊醒他的是熟悉的声音:“七点了。”
燕川柏揉眼睛醒来,朦朦胧胧看到桑秋扒在床边的栏干上,用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宛如床边已然天明的一抹晨曦。
这种特殊的画面,让他以为自己仍然在梦里游荡。
不然醒来以后,该看到的是自己房间顶上的吊灯和白色天花板。
不过懵得厉害,清醒得也很快。
他很快想起自己在游戏里睡觉的事情,松了一口气,撑着床铺,从床上翻了下来。
宿舍房间内很安静,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他人都仍然沉浸在梦乡里。
房间里床位不够,因此大家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睡的。
班长和学委睡在一起,曲文君和那位男学生挤在一张床上,顾星河目前单独躺在床上,但是从边上空出来的位置能看出来,他之前是跟桑秋一起睡的。
走廊里也很安静。
昨天的事太过突然,不少同学精神紧张,和同宿舍挤着避险的人也不大熟悉,因此等到燕川柏和桑秋找到抑制剂了,才看着人多,迅速地换了宿舍睡。
而这个时间段,也不是玩家和主播的游玩时间。
内测资格很少,而且也不是随机发放的,基本上都是给某方面有些成就的人,因此大部分玩家都有工作在身,就算是全职主播也更偏向于夜晚开播。
正因如此,这栋男宿舍大楼格外安静。
桑秋低声说:“你要不要吃早餐?”
因为太安静,桑秋走近了些,用手挡着贴着燕川柏耳朵说的。
燕川柏觉得自己耳朵痒痒的,他不自在地摸摸自己耳朵,看了眼箱子里整理好的吃的,不忍心霍霍本就不多的储备粮,便摇头拒绝:“我等会直接出去。”
桑秋于是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经明朗,今天不是大热天,因此光线充足但还没有滚烫地直射进来,外边有一棵榕树,长得正昌盛,树叶密密麻麻的,随着清风摇晃,绿莹莹一片,充满生机。
忽略昨晚的经历,外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桑秋回头,有点担心地:“我观察了半个小时,没看到有僵尸的痕迹,但是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安全。”
燕川柏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想了想,还是说:“我去的外面不是校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猜测过桑秋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毕竟这有点触及到游戏的本质,对方的语言AI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但桑秋只是和昨晚一样眨眨眼,眼里闪过恍然,就点头说好。
“你们转学生是可以随意出去的吗?”桑秋好奇,“你能帮我们报警吗?看看外面的情况。”
燕川柏说:“我觉得不能,因为我要去的也不是那个校外,是另一个你应该不理解的地方。”
他说得有些绕口,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多说几句解释一下,桑秋却打住不问了,释然地笑笑。
明明是笑,但燕川柏情商上线,莫名觉得这一笑之后,他和桑秋原本很亲近的关系似乎被看不见的东西拉远了。
他直觉不想有这样的心理鸿沟,张嘴又止,看到系统时间有些紧张,便只挑了要紧的事情,把话题岔开:“你晚点要去找李廷玉吗。”
桑秋点头:“嗯,要早点回应他,毕竟这么多人等着呢。”
分发了抑制剂,又把几个鬼门关徘徊的同学救回来以后,同学基本上都信服了学生会的领导。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又没有什么奖励,大家都只想活下来,之前也都学的是书本上的知识,因此没什么竞争的心理。
李廷玉并没有掩盖功劳的意思。
虽然燕川柏很不喜他的做法,但李廷玉说的确实有一部分是正确的,他把桑秋和燕川柏的功劳说出去后,好几个宿舍在外面跑动的时候,都会非常信服地谈起这两个人。
他们对燕川柏并不熟悉,对一起升上高三的桑秋却还是有点印象的。
想着原本默默无闻的同学桑秋,居然顶着丧尸群的威胁一举跑到顶楼,完成拿到抑制剂的壮举,不少人的心里都少了几分恐惧。
桑秋的名誉一时不输整个学生会,尤其是对那些像曲文君一样从生死边缘苏醒的人而言,更是救死扶伤的天神般的人物。
按照李廷玉的估计,桑秋现在出去振臂一呼,让人主动组成小队上去放抑制剂,真有可能一呼百应,分分钟组出来几个小队。
而按照桑秋的性格,搞清楚这些,必然就不会拒绝了。
燕川柏:“”
道理他明白,但燕川柏不太想让李廷玉那么容易得逞。
他琢磨了一下,趁着桑秋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爬上那张床,拍了拍上面躺着的顾星河,把人拍醒了。
顾星河一骨碌爬起来,睡眼朦胧地扫视一圈,看到不大熟悉的燕川柏,一下就精神起来,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了吗?”
他自觉自己和对方没什么话说,虽然知道桑秋和对方一起才更加安全,但未免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此时也就搞不明白大早上的,这人为什么找自己。
燕川柏也并不打算和顾星河打好关系。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和之前在李廷玉宿舍听到的简洁地讲了一遍,看到顾星河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从惊讶到愧疚,紧接着又慢慢变成恼火,就功成身退地离开宿舍,退出了游戏。
留下顾星河大早上盘着腿,心里各种情绪五味杂陈,眉头在额头上打结。
他也睡不着了,干脆利落地爬下床,敲了敲卫生间门,听到回应走进去。
桑秋正在里面刷牙。
这个宿舍并没有新的牙刷,他找了一盒棉签,就着牙膏勉强清洁牙齿,也算是刷牙了。
看见顾星河,他把棉签盒往那边推推,示意顾星河也跟着刷牙。
顾星河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愣是给这个动作堵了回去,在边上刷了遍牙,还跟着用一次性毛巾擦了把脸。
“你饿吗?”桑秋拍拍顾星河的脑袋,“他们都还没起来,不能煮东西,饿的话拿袋面包出去吃,声音小一点。”
顾星河愁眉苦脸:“这不是饿的问题。”
桑秋带着疑问看他。
顾星河:“李廷玉是我哥?”
桑秋原本打算出去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和顾星河在卫生间对视,然后点了点头。
顾星河眼睛往边上看,默了又默,才接着说道:“我跟他去谈谈吧,然后领袖什么的,你不想做就不要勉强自己,没那个必要。”
“我们又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能顾好身边人就醒来,不要别人逼你,你就去背下这个责任。”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飘忽,语气低低地:“就算他也是你弟弟,也别这么做。”
他对着宿舍卫生间有些凹凸不齐的地板盯了一会,就感受到脑袋上慢慢放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好。”
桑秋弯眉:“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也不要想太多,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弟弟。”
他大概是听出来顾星河之前的话,多少带了点不安的意思,于是加了后面那一句。
顾星河眼圈又开始有点红,但语气不饶人:“那当然!”——
燕川柏踩点到教室,上早八课。
其实他并不需要上这个课程,他现在大三,大部分人去校外实习拿学分,而他因为早年就因为直播给学校添了光,早早把实习学分加上,因此没人管他进出学校。
学校高层和他家里有商业关系,知道这小孩估计会去继承一部分家业,也不急着催促他去外面丰富履历。
他这次来上早八,纯粹是同大类的教授看上了他,问要不要考虑保研到他那个分支去。
“你可以先来听听课,反正本科接触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在一些方向上关注的不同,”那位邀请的物理类教授说,“你要是觉得行,后面保研就来我这边,我这有个项目准备过段时间开。”
不去白不去,燕川柏也不想自己日夜颠倒地干直播,便接受了邀请。
他的人脉很广,又有头部主播的名气加成,刚一找位置坐下,就有旁边的人靠过来找他聊:“还以为你不来了,我正打算帮你录像。”
“谢了,”燕川柏想起自己在游戏里的“人形闹钟”,不由得心情愉悦,“但我有人提醒起床。”
那人和他谈了谈《曙光》,很羡慕地问在里面是什么体验,燕川柏挑着几个问题回答,前前后后的同学都竖着耳朵听。
说了一半,教室总算进来人了。
教授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和一位高大的成年男性谈了一路,让对方在教室后面坐下。
上课的间隙,燕川柏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男性显然已经是社会人士,虽然穿的不是西装,脸部轮廓硬朗而不显得粗糙,但衬衫西裤都很笔挺,他没有听课,而是拿着电脑敲打,大概是在处理公务。
燕川柏对他的样貌有些印象,记起来这是曾经和大哥参会时,遇到过的一个公司总裁,似乎是走科技方面的。
他多关注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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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下课后,学生赶去下一堂课,教授却叫住了燕川柏,让他一起来办公室一趟。
在办公室,他问了问燕川柏的上课感想,询问他的意愿:“你从暑假前到现在,也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了,现在有没有想法了?”
燕川柏早已准备好答案:“届时我会选择您的项目组。”
教授顿时喜笑颜开,见办公室又进来一个人,便给他介绍:“刚好,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参与的项目的一位主要投资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明英科技的时怀英总裁。”
进来的正是在教室后边处理公务的那位正装男子,对方也认出来燕川柏的脸,客气地点点头。
时总裁是这个项目的大金主,虽说学校给的资金援助也不少,但对于理工方面的科学研究来说,资金只要多不要少。
不过资金也不是白给的,这么一大笔持续支出,对方需要在项目开启前夕,亲自过来确认各项事务。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在教授的示意下,此时身份是学生的燕川柏就在旁边听着。
教授和时总裁确定了各项事务的具体方案,又进行了核对后,就算是忙完了一项重大的事务,开始有功夫闲下来聊点别的轻松话题。
“听说你们要和燕科家合并?”教授感兴趣地问。
燕科是公司简称,实际上是燕家旗下的一个知名科技公司,也就是燕川柏父辈掌控下的,不过现在轮到燕川柏的大哥在尝试运营。
“合并算不上,”时总裁也不掩饰,直言道,“只是有一项持续合作的项目,和这边这个项目也有点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燕川柏一眼。
燕川柏和商业巨头燕家的关系,在教授那里向来不是什么秘密,对商业晚会上见过的时怀英来说自然也不是。
教授喜笑颜开,拍拍燕川柏的肩膀,调侃道:“也许我这弟子以后还会接那公司的班,来和你合作。”
燕川柏默然。
时怀英却说:“很有可能。”
他笑了一下,看不出来这句话是玩笑还是实话,伸出手,主动和燕川柏握手。
教授立刻觉得他们关系亲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安排燕川柏送了时怀英一段路。
“燕鸿雁跟我说,你对这方面应该挺感兴趣,”离开的路上,这位总裁随意说道,“果然是这样,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成果。”
燕川柏嗯了一声:“是吗,他还挺清楚我最近动静的。”
这说的事情,已经牵涉到家庭隐私了。
燕川柏和他的大哥一直关系平平,但奈何对方责任感偶尔会上涌,插手他弟的生活,又或者多问两嘴,因此关系近年来一直往差的方向走。
时怀英便不再多说什么。
他接了燕鸿雁的委托,说上这么一句已经觉得过界,更不愿意帮忙多说上两句。
他们在第一教学楼的位置分开,燕川柏似乎要去下一个教室处理事情,而时怀英也离开校门,坐上助理开的车。
车开了一路,停在了燕科的大厦前。
时怀英离开停车场,在前台的带领下直接到达总裁办公室,燕鸿雁在里面等他。
燕鸿雁看着他的衣着,露出了然的模样:“这是刚去学校吧。”
时怀英:“是,你要带的话已经说了。”
他提到这个话题,燕鸿雁立刻轻挑眉头,表情微妙地变化后,才恢复原本的自然:“多谢。”
时怀英无视了对方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他对燕鸿雁这些边界后的想法不感兴趣,作为商业人士,他更在乎利益至上。
时怀英清楚自己和燕鸿雁的不同。
燕鸿雁背后的燕家,是开国以来就盘踞在上方的庞然大物,又随着国家政策吃足了红利,一路风生水起,各个子孙都在不同路径里做出不错的成就,因此背后势力根深蒂固。
燕鸿雁作为燕家新一代的主要掌权者,如今只是拿燕科作为对上面回应的试手道具,重点是要表现自己的眼光和人际关系,因此对具体事务点到为止,反而热衷于与时怀英搭关系,进行长期投资。
时怀英却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是普通中产家庭出身,创业以来靠着自己和团队的眼光一步步走上来,但现在站得越高,势头看着越猛,摔下来也就更容易。
燕鸿雁把自己看作家庭网络延伸出去的投资,失败也罢,成功最好。但自己却不能这么想,要是失败了,他大概要带着自己的弟兄一起摔下云巅,负债累累。
因此从利益角度上讲,燕鸿雁如今的作风无可厚非;但从时怀英自己的角度来说,燕鸿雁并不是他会产生好感的人。
他忽然想起昨日游戏里的桑秋,还有刚刚遇到的性格直率的燕川柏,觉得对面这人还没有那两个小孩子讨喜。
时怀英不动声色,冷眼看燕鸿雁说了一番话,便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谈起今天来访的主要目的,确认项目合作的进度。
“关于我们对脑机项目的研究”
燕鸿雁点头:“这边计算机进度还挺快的,这是项目部新提供的资料,还没发过去对接,你先看看”
他们浅谈了一番,大概两个小时过去,就算工作结束。
虽然只是语言上的交流,但时怀英已经感觉到疲惫。
他确认交谈结束后,便收起资料,准备返程。
“对了,”燕鸿雁突然说,“你知道《曙光》那个游戏的公司吗?”
时怀英动作略一停顿:“有所耳闻。”
燕鸿雁看着他:“你要是后续能打听到那边的负责人和人员安派,也请给我引荐一下。”
他扶额,面露疑惑道:“在曙光游戏公司出来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公司,更没见过一个连网上登记都没有的公司,就连体制内的人都问不出来什么,但偏偏有游戏版号发行……你说这个公司得多大来头?”
时怀英停下脚步:“你也查不到?”
燕鸿雁摊手:“不仅查不到,对方连内测号都不给我,反倒是我那个搞直播的弟弟顺利拿到内测号码,你说气不气人。”
时怀英不做评价,燕鸿雁却灵机一动,问道:“你呢?这个《曙光》几乎是我们项目研究的脑机游戏完成体,你们肯定也很感兴趣吧?”
时怀英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话题岔开。
他不想和对方搭关系,除去游戏考究外,他在《曙光》内更多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玩,更不愿意随意说出自己的id号码。
他糊弄了一番,回到车上。
助理正好在车上等着,立刻开车启动,往路上开。
“时哥,去哪里?”助理说,“你昨晚忙了一晚上,今天就放个假吧,把文件上传到群里就行。”
虽然是助理,但其实这位也是公司创业最开始的几个人,只是不擅长技术,会兼职当助手,身兼多职,相当于后勤的后勤。
时怀英撑着头,的确感到疲惫愈深。
他同意了助理的建议,干脆直接回家。
家里黑漆漆的,他是一个人单住,只有游戏舱的还亮着,昨天下线没关机,以为还有时间再上线。
时怀英往床上躺了一会,困倦感居然慢慢消散,处理事物的后遗症让他现在脑袋充血,完全睡不着。
但仍有很深的疲惫感。
“……要命。”
时怀英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想了想,直接躺进游戏舱里。
他昨晚忙了一晚上,都没关注剧情走到哪了,此时也是一时兴起,想看看熟悉的npc在做什么,打发时间。
【载入中……】
游戏舱缓缓闭合,脑机接口连通五感。
【玩家[cpu],欢迎登入】
[cpu]睁开眼睛。
重新登入后,会在原本登出的地方上线。
树叶被吹动的声音,沙沙地在耳边响起,四周格外宁静,似乎没有人声。
眼前是如同登出前一般的绿色,大树仍然屹立在眼前。
[cpu]冷静地回头,寻找npc的踪迹。
他刚回头,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惊异地看着他。
对方穿着校服,黑发被吹拂着,面容格外熟悉,脸上伤口被创口贴处理过,但身上灰尘已经清理干净。
[cpu]认出对方,但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他不知道对方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假装不在意地:“桑秋。”
桑秋看着他,慢慢收起惊讶的表情。
“嗯……我忘了你也是转学生。”桑秋说,他的表情恢复平静,甚至弯眉对着[cpu]笑了笑,“早上好,cpu。”
他们隔着一道宿舍楼与外面的矮墙,宿舍的这扇窗户已经彻底报废,这才让他们得以顺利地对视。
[cpu]撑着窗框,一使劲,就轻松地翻阅不低的墙壁。
他和桑秋面对面站着,才看到对方完整的样子。
非要说的话,似乎和下线前没什么差别,甚至腰部和其他地方的伤口,都被长袖校服外套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视线下移,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他看到了桑秋手里的斧头。
已经没有血迹,被擦拭得甚至有些反光,但被男高中生细长的手指攥着,还是莫名有美女与野兽的即视感。
[cpu]点评:“……很有新意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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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虽然一同从教学楼底下爬出来,但刚刚一见面,桑秋看起来对[cpu]还是有一些陌生似的。
眼神好像在打量什么,表情也有些若有所思的意思。
但[cpu]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后,桑秋就笑了:“这不是道具。”
他拎起斧头,给[cpu]看:“这是真家伙。”
[cpu]看桑秋给自己展示斧头,呼出一口气,听树上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觉得岁月静好,因为工作而刺激脑袋的肾上腺素褪去不少。
他忽然手痒,想抽一根烟,手指搓捻了一下,猛然想起这是游戏。
大概是对面前的npc太熟悉,他居然有一点觉得这和现实没什么差别,于是放松了心里的界限。
[cpu]扫了一眼任务列表,想看看接下来该干什么。
但一晚上没登,一堆通知堆积在自己的信箱里,任务页面也弹出几个公告,似乎是给错过副本的一点点补助,主线倒是还没有布置,列表空空如也,不过出现了几个类似探索其他教学楼的支线任务。
[cpu]又顺便去论坛看了一眼,发现热帖标题都在说李廷玉和副本的事情,顿觉无趣。
他玩这个游戏,一个是为了考察,再一个只是为了自己乐意而已。
做想做的事情,玩想玩的方式,这也是他和兄弟一起小作坊能到今天大公司的初心。
[cpu]于是关掉任务列表,跟着桑秋走:“你在做什么?”
桑秋回过头看他:“我想”
他话才说了一半,后边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cpu]脸色不变,正想看看来人是谁,却被直接扯着,三两下躲进不远处的楼梯阴影处。
[cpu]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也知道桑秋绝不会有意害人,便顺从地跟上脚步,没有挣扎。
他站在楼梯间阴影处时,才往外看到几个零零散散的学生。
往头顶看,显然是npc。
[cpu]抬手抵住下巴,他有话不藏着,直接低声问:“你躲你的同学做什么。”
桑秋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低声道:“同学有点太热情了,我想先躲躲。”
太热情?
[cpu]不明所以,联系论坛的内容和桑秋的解释才知道全部经过——
更早之前。
在宿舍里学生陆续醒来后,学生会就宣布了今天的要求:大家都呆在宿舍里,整理一楼物资,配合资源调查。
学生会想和学生们一起,用桌椅凳子,把宿舍前后门堵住,把被砸碎的玻璃也封一封,只留出两个能控制的进出口。
桑秋勉强答应了李廷玉的建议,只是还没有到下一步交接的时候,他们只是确认了一些细节。
“如果连你也觉得很危险的话,其他同学基本上是死路一条,”李廷玉听完桑秋说顶楼经历,以及对僵尸的评价后,果断做出判断,“不能随便出去。”
其他学生会成员听着,点头称是。
陆雪翎说:“先在宿舍呆着吧,物资还没清点完,但还是足够大家呆一段时间的。”
她沉思一会,又分析说:“我不相信这么大一个学校出事,警察会注意不到。所以如果是营救的话,应该会有很大动静,我们只需要考虑长期作战的打算就好。”
一位桑秋很眼熟的学生干部赞同了陆雪翎的话:“这不是游戏,真的出事是会死人的,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巧的有人拿回来救命的药剂,我们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他说完话,注意到桑秋的眼神,还转头笑了笑。
桑秋看着对方的笑,立刻想起来对方的名字。
这位就是在他登上顶楼前,在房间内和储夏瑶一起,给他找出不少装备的家伙。
原来对方其实也是学生会干部,还是个不小的宣传部副部长。
其他学生会成员也纷纷发言:“没错,一定要小心人员伤亡。”
“宿舍里找个绷带都费劲,只有宿管那里能翻到一堆创口贴,但又不管用。”
“那就先呆着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出去,门口还有残留的”
最末说话的人,说到一半就住嘴了。
气氛忽然沉重起来,原本的激情被现实击碎。
其实他省略的后半句话,在场人都知道是什么,很显然是指门□□发动乱时,僵尸害死的几个学生。
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学生会垫后关门,又合力屠杀僵尸,已经是费了全部力气,根本腾不出时间在僵尸包围的时候为同学收敛遗体。
这也成了他们心中的一根刺。
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谁知道下一个出事、被咬下头颅的会不会是自己?他们不敢去赌,也背不起让其他人跟着出事的责任。
至少呆在宿舍里,还能缓一缓,做好万全准备再进行下一步。
会议结束后,桑秋便离开了学生会宿舍。
——然后遇上了此时的麻烦,过于热情的几个人。
原来是桑秋昨晚作为唯二面对丧尸潮的人,还拿到了抑制剂,救了不少人,被醒来的同学崇拜得五体投地,因此被醒来的学生尾随着。
刚开始,最粘着桑秋的顾星河也只是觉得自豪,很体谅那些从鬼门关爬起来的人。
但一连数十分钟过去,连桑秋和学生会谈个话,这些人也要贴在门外边,等桑秋出来,顾星河就有点受不了。
他真的顶不住,自己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身边一堆眼睛在边上羡慕地看着他。
“这种家伙有一个曲文君就足够了,”顾星河说,“再多几个,这到底是我哥还是你们哥哥?”
曲文君坐在一旁,对他的发言表示不满:“什么叫我一个就够了,不觉得你很冒犯吗?”
顾星河无视了曲文君的发言。
赖在宿舍,和班长学委一样满脑子想吃桑秋做的面条的家伙没资格说话。
倒是那位男学生举起手,弱弱地说:“我觉得不用太紧张,他们刚活过来一天,比较激动是正常的,稍微避一避,应该给他们一天冷却时间就好了。”
他还提出建议:“我们可以把他们和桑秋隔开一小会,反正今天,学生会说大家最好留在宿舍统计不是吗?”
顾星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哥,你去忙别的事情吧,我们来隔开他们,这些人知不知道隐私权?我们宿舍可挤不下更多人了。”
他们商讨一致,决定让桑秋跟着学生会去忙,他们帮忙拦一小会——
“但他们好像没拦住,”桑秋苦恼地说,“我知道他们很激动,但是被太多人盯着,有点难受。”
[cpu]听完全程,不可置否,抱臂看着他:“你该学着面对更多人,如果你未来还要成长的话,这是必经之路。”
他这时候又作为一个成熟的、事业有成的大人,在教育桑秋这个小孩子了。
桑秋就用圆碌碌的眼睛盯着他,嘴角难得幼稚地往下拉。
他不否认[cpu]的话,而是看向窗外。
外面一派宁静,会在夜晚出没的僵尸不见踪影,鸟叫和树叶的响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自然。
“我知道怎么躲他们,”桑秋说,“走廊里不好躲,回去宿舍也会被抓到,所以”
他对[cpu]笑了一下,[cpu]立刻会意,同样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默了默:“外面不是很危险?”
“我觉得白天应该比晚上安全,”桑秋说,他的眸子严肃起来,“虽然今天休息,但早晚要出去确认的,作为目前比较有行动力的人,我应该出去搜集线索。”
他说话逻辑在线,也很清晰。
[cpu]却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别告诉我,你是被我站在外面鼓动的。”
桑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看起来仍然很乖。
[cpu]揉揉眉头,倒不觉得面前是个乖小孩,而是觉得像自己弟弟一样的熊孩子。
他迅速地过了一遍论坛,确认了昨晚的危险度,当即在桑秋翻出去之前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那几个找人的同学已经走远了,桑秋一脚踩在窗框上,把自己的斧头冲着[cpu]举高了点。
他的意思很明显:“外面不安全,你有没有武器。”
[cpu]点开自己的道具栏。
对他来说,找出一个道具不难。
他前期是和燕川柏一样的游荡派,光是垃圾桶就不知道翻了几个,道具栏里物资相当充足,只花了几秒钟,就佯装从背包里摸出一把尖头双叉的长杆。
这种长杆原本是用来连接扫帚头,给工人用来清洁楼梯天花板的,但在杂物间被[cpu]一同收进背包里。
如今看着这威慑里十足的尖头,也算是物尽其用。
桑秋:“”
他努力忽略对方背包根本不可能容纳这么长的杆子这件事,假装没注意,点点头跳了出去。
踩在草丛上的时候,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不对,脚感不对。
草丛虽然松软,但也不会是这样的感觉,软中带硬,仿佛是骨头上附着肉。
桑秋骤然瞪大眼睛,扒着窗户,要立刻翻回去。
“啪”的一下,脚下踩到的东西却抓住了他的脚腕,速度快到几乎发出响声。
[cpu]眼看着不对劲,几步冲过去,拉着桑秋往下一看。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以及头顶显示玩家名字的小标。
“嗨嗨嗨,”[百事通]笑眯眯地松开桑秋的脚腕,举起手,投降一样,“出去打探消息吗?带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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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被抓住脚腕,桑秋被吓了一跳。
在听到声音后,他下意识提得更高的斧头缓缓往下放,阻止了自己本能的反击动作。
[百事通]把抓住脚腕的手松开,让桑秋顺利翻出窗户,站在草地上笑眯眯地看过来。
虽然是玩家,但[百事通]的外观调得很嫩,虽然没穿校服,但也是不知道哪里扒过来的外套短袖长裤,不长的黑发扎成包子头,连碎发都用发卡别起来,看起来相当干练。
她看起来就像是和桑秋一样的普通高中生。
但普通高中生不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窗户底下,一脸不怀好意地要求加入出去探索的队伍。
“带上我吧。”[百事通]说,“我不碍事的,遇见僵尸跑得比谁都快,哦,我还有武器。”
她假装在背包里摸了摸,拿出一把小手/枪。
虽然在近战中,哪怕是木棒都比手/枪来得迅速有力,但火力的威慑力在人脑的印象里仍然是第一位。
桑秋拒绝的话只好堵在嘴边,他看这位兴致勃勃的模样,大概就算拒绝了也会偷偷跟上来。
[百事通]为了保险,还特意笑脸盈盈地威胁道:“你不答应我,我就把那群刚走的同学再喊过来,说你在这里。”
她带着笑意,因此这威胁看上去杀伤力没那么大,说是调侃也没什么问题。
桑秋其实并不在意她的威胁,他皱眉,唯一犹豫的还是这个女孩的安全问题。
他确实是如自己所说,在考量下,白天比黑夜要安全太多。
只是出去探查,并不打算深入调查的情况下,桑秋有把握能带少数人自保。
桑秋盯着[百事通]想了一会。
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线索,隐约想起自己之前给转学生带路的时候,对方似乎混在队伍里。
他于是向[cpu]确认:“cpu,这位应该是和你一起转学来的,对吗?”
[cpu]看了一眼:“没错。”
“……嗯,”桑秋沉吟片刻,“那应该没关系,你可以来。”
有了[cpu]的辅助确认,他很快就接受了[百事通]的要求,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只是他反复强调:“如果遇到危险,你们一定要先跑。”
“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跑掉,”桑秋说,“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你们转学生应该都知道的。”
[百事通]眼睛转了几圈,快速应下来:“好哦。”
这就算是同意了。
他们从宿舍后边翻出去的,因此要绕过男宿舍楼,才能到其他地方,这一段路基本上都贴着宿舍墙壁,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直接从一旁的窗户上翻进去就行,因此非常安全。
他们需要做到的就只是跟在桑秋后面,然后弯下腰走这段路,省得宿舍里的人看见他们在外边,心痒痒跑出来。
这是出去探险中,最安全的一条路。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cpu]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情报头子,你为什么找上来?”
[百事通]是一个游戏里出名的情报中介商,说难听点,那就是情报头子。
作为一个情报头子,她最擅长去各种地方找线索,然后转手卖出去作为一线素材,明明按照这个售卖逻辑,她是不应该主动和别人组队的。毕竟情报只有少数人知道才算情报,否则就成已证明的事实了。
“我没开直播。”[百事通]主动向[cpu]投诚,她眨眨眼睛,“你也不是主播,在地下的时候流量这么高也不打算开直播,显然也是打算当纯素人的那我拿到的还是一手情报。”
她主动把作为npc的桑秋忽略,毕竟npc是不会在论坛上发言的。
[cpu]打量着她。
根据他所搜索的消息,[百事通]昨晚也没有打开直播间,但有玩家说看到她在副本开启前后出现,那么应该是参与了副本的。
难道副本里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情报头子宁愿抛弃单人作战的方式,也要凑过来一起?
[cpu]对昨晚错过的副本剧情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他打算晚点找时间去视频网站找剪辑快速看看。
他暂时按下了疑惑,[百事通]却仍然有话要说。
“喂,cpu,你不觉得可疑吗?”[百事通]说。
[cpu]:“你现在在我看来,确实挺可疑的。”
“哼?”[百事通]笑了,“我不是说我,我是说这个小npc哦。”
这个少女一直都是典型的情报头子模样,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首先被人注意到的不是明媚可爱的外貌,而是藏在面容下边,几乎溢出来的狡黠感。
她就像是一只狐狸,只是想靠近人的时候,会像模像样地穿上西装。
[百事通]看向前边的桑秋,又眯起了眼睛:“你不觉得他刚才的强调很可疑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在上边又记了两笔:“而且按照我对他的分析,他不应该是会轻易接受别人和他冒险的人,这种过于善良、有保护欲的正向npc,居然这么轻易地接受了我们跟着他,真是可疑。”
她嘟嘟嚷嚷地说了些听不懂的话,但[cpu]并不想就这些跟她沟通,于是选择沉默地赶路——
一直在前面带路的桑秋没注意这两人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慢慢变成了情报头子好奇的对象。
他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既是领头的意思,也是无声地想为两个人做排头兵的意思。
如果出了事,他会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人,这也是他对后边两人无声的保护措施。
桑秋默不作声,带着身后两个人绕过男宿舍楼,走到宿舍楼正面,总算重新看到其他建筑的样子。
明明好像地震过,但其他宿舍楼仍然是屹立在地面上,就连塌了一楼的第二教学楼,从二楼到顶楼也完好无损的样子。
脚下踩到一片黏腻,是过了一夜,已经又红变黑的血。
桑秋移开了脚。
他已经努力去注意脚下,避免踩到残肢碎片,但昨晚门前实在太混乱,地上大片大片的都是血,想找完全干净的地方并不容易,偏偏又是出去的必经之路。
男宿舍楼门口紧闭着,学生会应该已经在门后加固,预备今晚能顺利过去。
桑秋把自己的视线从那些残肢碎片上移开,努力平复心情,问身后的几位:“你们有没有要去的地方?比如要拿的东西。”
[cpu]摇头:“按照你想得来吧,我们对这个学校还不够熟悉。”
[百事通]没有反驳的意思,默然同意[cpu]代替她的发言,视线在周围转,只有[cpu]知道,这家伙其实在偷偷用系统拍照,大概是为了之后卖出去情报照片。
桑秋于是带他们往前走,绕过操场一小块路,逐步靠近第三教学楼。
第三教学楼外表看上去很有科技风,砖块和粉刷的痕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光滑的某种墙壁材料,桑秋觉得有点像顶楼实验室的墙壁材料。
而在一天前,这还只是普普通通的教学楼而已,想到这个,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立刻涌上来。
他们停在第三教学楼离着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打量着前面。
一路走过来,他们的警戒似乎都没派上用场,路上并没有出现僵尸等怪物,和宿舍楼后边的小树林一样宁静安详,仿佛下一秒,出现往常的读书声也是不奇怪的事情。
但这种平静,反而是最让人担忧的一种情况。
到底是那些怪物不在白天出现,还是隐藏在某处,等着给人致命一击?
桑秋不太相信这些怪物会晚上凭空出现,他觉得这些怪物大概率此时在哪里隐蔽着。
对于学生来说,房间是最好的藏匿地点,那么对于怪物来说,应该也是同理。
桑秋回望身后两人:“第三教学楼里面有医务室,我想进里面拿些医疗材料。”
他对着两人犹豫再三,还是说:“只是拿些材料就出来,医务室也在第三教学楼的一楼最外边,你们就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吧,别进房间。”
“你呢?”[cpu]摇头,冷静道,“你一个人不安全,医务室也是房间,既然你觉得房间有问题,就不该一个人进去。”
到了这种时候,身后两个说会“乖乖听话”的转学生又不听了。
[百事通]也对着医务室的方向疯狂拍照,随手掏出手/枪:“别开玩笑,我站原点开枪,就是最大的保险。”
她显然是冲着桑秋来的,并不愿意随便让这个小npc陷入危险。
不然我观察什么?[百事通]腹诽,在记录本上加了一笔。
[性格观察:*本以为收敛了同情心,结果看上去还是保护欲过于泛滥,想当鸡妈妈保护下的玩家首选]
两个人都如此抗拒,桑秋也不好拒绝他们的好意。
于是几个人放缓了脚步,掏出武器备用,慢慢地靠近医务室。
既然要一起,桑秋也不想瞒着这几个人,快速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学生会要阻止上楼清除丧尸的活动,很有可能会让不少人受伤,所以我才想出来打探情报的同时,多给大家准备点伤药。”桑秋嘱咐他们,“等会如果有危险,随便掏几盒常见药走就好,我本来也不打算把这个医务室掏空,就这么几个人做不到的。”
[百事通]比出手势:“了解。”
他们走出三角的防御架势,逐步靠近医务室,桑秋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和整个教学楼一样,鸟枪换炮,从普通的木门和塑料门把手,变成现在光滑的触感。
但好在不需要指纹,医务室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地方,校医离校开会的时候走得很急,并没有锁门,因此轻轻一压,门就静静地往外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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