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竞争的前几十分钟。
不少车辆从殡仪馆附近的大教堂驶离,开向同一个目的地,也就是市中心的大会堂。
因此路况很差,走两步就停一下。
唯独好在大家普遍素质还算高,才让车道上不至于此起彼伏摁喇叭的声音。
“时间上来得及。”
开车人坐在前面,他也穿着黑西装,从桑秋的葬礼上下来,挽起袖子转动方向盘。
李廷玉坐在后座斜对面,拿着一叠资料看。
从葬礼仪式醒来后,他就向自己开车的助手刘明要了这次项目组竞争的资料,在短时间内迅速翻阅,并且问了刘明不少细节上的问题。
“大部分关于项目组的资料都在这了,”刘明头也没回,“导师您之前翻过很多遍,我想应该没多大问题。”
李廷玉随便应了一声,反复翻阅着手头的资料。
刘明并不奇怪导师冷淡的态度。
他深知自己的导师是格外严谨且冷漠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共同的目标,他们也许不会走到一个项目组里,因为以前刘明最怕这种看起来很不讲情面的人。
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
刘明叹了口气,不再随便说话打扰自己的导师。
虽然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导师已经换了人,变成了小一辈的高中生李廷玉——
李廷玉反复查看着手上的资料。
他的眸子黝黑,肤色苍白,五官俊美深邃,看起来就是原本那个杰出冷漠的青年教授。
只有从翻阅资料时眼神里有些新鲜、和若有所思的情绪,能看出这其实是由高中生李廷玉主导的行动。
在数十分钟前,他从晕眩中醒来,和顾星河对视后,再此感受到了相同的晕眩感。
他有了经验。
再此睁眼后,自己果然站在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记忆回放,而是从未见过的东西
黑白色的桑秋在看他。
虽然看上去比高中长大了一点,画框里的人却依旧年轻美好。
只是周围的啜泣声、花束和眼前的棺木,无不说明一个事实,这是属于桑秋的葬礼现场。
李廷玉必须承认。
他本以为自己完全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境的心理准备,但他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导师,”后边的刘明提醒他,“轮到您了。”
李廷玉僵硬地上前。
在站在那尊棺木前时,他脑袋里闪过无数画面,仿佛极速幻灯片一般在眼前闪烁,连刺眼的灯光都变得朦胧起来。
拿着花束的手有点颤抖,李廷玉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手克制下来,他深知周围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
尽管再不愿意接受桑秋早逝的消息,在陌生的场合,李廷玉明白自己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
他上前一步,清理脑中杂乱的思绪,将花轻轻摆放在棺木前的花丛中,进而认真地鞠躬。
在重新直起身体,准备往后退开时,李廷玉感受到了炽热的眼神,带着不同的情绪扎在他身上。
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到了投来视线的顾星河。
顾星河在眼神里一点都不掩饰,那种属于高中生的愚蠢和天真在眼神情绪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在他人看来,这些是可以被顾星河大人的外表遮掩过去的东西。
但作为有经验的、同样意外到达这个时间点的李廷玉来说,这种眼神不要太好认。
绝对是那个高中生顾星河。
他和对方对视一眼,又轻飘飘地移开。
他们都认为和对方不熟悉,李廷玉更是认为,看顾星河这幅表现,显然也是不知道更多实情的。
因此他很快打消了和对方说话的想法,将注意力放在这次的场景上。
他这样观察敏锐的人,早在进来的几分钟内,就发现自己也许处于长大后的某个时空。
而李廷玉现在完全不希望桑秋早逝。
但这毕竟不是自己世界里的桑秋,也许对方的离开,正是能给自己启示,如何让桑秋避开死亡预知的关键他想得很多。
他收敛心思,想起来之前喊他导师的刘明,心里活泛起来。
导师。
这个称呼,完全能告诉李廷玉自己未来的职位以及部分信息。
他早就对自己的未来有详细规划,猜测过自己不出意外,也会成为生物专业相关的研究型人员,那么有人喊导师必然是不奇怪的。
他进而要来刘明手上的资料,在短时间内确认了大部分情况。
刘明不曾起疑,老老实实地给了他,并且还在葬礼散场后开车载着他,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李廷玉仍然在看自己整理的,此次行程上要用的文件。
虽然有年龄差距,他看不懂里面一些专业用词,但作为一个有所涉猎的课外爱好者,再加上对自己整理习惯很熟悉的人来说,看明白大概并不难。
他提取出里面重要的部分,反复阅读。
这叠资料有点厚,但大半都是高深的生物研究和相关进展,可以看出来在数十年后的今天,生物方面的发展非常顺利。
这些生物研究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由李廷玉主导完成的作品。
前面的刘明正好闲不住嘴,叨叨了几句:“导师,其实我觉得问题不大。”
“我们是专门做生物相关实验的,你关于的理论和实验又早就在世界闻名,再加上你和桑教授同属于一个大学的交情,我觉得对方家属和大学愿意支持你,研究协会也很愿意交给你。”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
李廷玉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这个陌生的助手透露更多消息。
“桑教授的那个实验那样出名,难度又是那么高,”刘明说,“不交给同为x大生物双杰的你,还能给谁?我一直觉得我们拿到的概率很大,再加上您这么努力地准备。”
他说的准备就是那一叠证明自己实力的资料,厚厚的,能看出来里面的格式有做精心排版,每一处地方都简略地说明了其参与的重大发现。
这么一叠,其实内容已经是同年龄段没几个人比得上的水准。
“您本来也是生物界的顶级人物,”刘明说,“和他们公平竞争,应该压力不大?”
李廷玉:“”
他沉默了一会,揉揉眉心,没做回答。
刘明却误以为李廷玉是累了,体贴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李廷玉其实精力充沛。
但过于突然的葬礼,还是让他的大脑有些混沌,进而按照习惯翻出自己的日记本时,都有点恍惚。
其实也不算日记本,更像是随手记一样的小本子。
因为心里闷了太多话,又要努力伪装成出列拔萃的样子,李廷玉时常觉得憋闷异常,因此很喜欢在各种私人物品上记录自己杂乱的内心想法。
新公式他当然不会写,但只是内心想法的话,他觉得这些不值得别人去偷,看到也无所谓,因为根本不值钱。
他打开小本子,粗略地翻了几面。
最后几面的字体很大很潦草,从标注的日期和手机确认,这几页是最新的,也就是这几天写的。
[拿下项目组]
[我对这些充满了怀疑,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存在,不然为什么他们说桑秋死了?]
[我不相信他会跳楼,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打击轻言放弃的人]
[结论已定,那边通告说是跳楼自杀]
[我现在状态好一点了,因为我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东西,我想我明白他的死因了这个伟大的、扭曲的项目组,他不该组织这个项目进行]
[这个项目成就了他,却也毁了他]
[我决定去接受他的项目组]
[我决心扭转项目组的方向,这条道路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但我不会让他的心血白费我们都会出现在教科书上,以此算作永恒]
[我希望这能算作他一直帮助我的感恩,尽管他从未惦记任何一位被帮助过的人,哪怕是我]
[我对项目组势在必得]、
[不论是从专业、研究还是经验上,我都会是最好的人选,我会努力发挥这种优势的]
[除了值得在意的那个家伙]
[我希望他不要给我添麻烦,但很显然他也准备去那里搅混水,我只能拭目以待]
随手记到这里结束。
李廷玉感受到了成长版自己的悲痛和愤怒,以及被视作支柱的项目组的重要性,他深吸了口气,为这个自己感到悲哀。
“虽然我这边的桑秋没有出事,”他低声说,“但既然我借用你的身体看未来,那么我会努力帮你拿到项目事实上这也是我希望的。”
李廷玉清楚自己是个拙劣的太阳模仿者。
正因如此,陨落的太阳碎片对他来说格外具有吸引力,他无法拒绝和桑秋因为这种东西而联系在一起。
他反复看了数遍资料,在车子停到市中心会厅时小心地收起。
刘明坐在前面,踩下刹车:“我们到了。”
李廷玉从车上下来,一抬头,看到高大的市中心建筑,建得十分气派且有底蕴,几乎可以作为历史文化景点,放小学生进来参观。
李廷玉之前因为父母的事情,去过市中心,也看过市中心附近的会厅外围。
他感觉这里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更加神神叨叨的流浪汉消失,以及窗花上其它教的绘图增多外,一切都很平和。
刘明辛勤地帮他拎资料下来。
李廷玉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跨步接过。
走路的时候,似乎又被熟悉的炽热眼神盯上,他扭头一看,果然是顾星河在看他。
他轻轻一笑,并没有打招呼,径直走了。
这成功让顾星河更加火冒三丈,就差没气得蹦起来。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廷玉认为和这样的对手竞争,自己不如将对手气笨,胜算能更大。
这算阳谋,他对造成桑秋死因的项目组势在必得。
“哒”的一下。
见证人、审判官敲下锤子:“第xx次,生物项目分配讨论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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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刘明低声道:“为什么审判官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坐在了会厅的座位上,围绕着台上呈现半圆形的围坐弧形,围拱着中间的台子。
这种坐法,可以说这是在学术论坛上,也可以说是在竞争项目。
但穿着特殊制服,腰间别着枪支的审判官坐在中央,冷冷扫视台下的时候,整个场地的氛围陡然一变。
从原本普通的学术场合,上升到仿佛司法法庭里。
李廷玉看着审判官,他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乎曾经见过。
但印象太过模糊,因此他不能够确定。
刘明仍然在说话。
这个小助手在兴奋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絮絮叨叨地说上很多话:“他出现在这里的话,对我们来说不见得是个好的信号。”
李廷玉说:“怎么说。”
刘明正色:“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位审判官向来对桑教授的项目抱有反对的态度,他还在实验结果出来后,多次请求停止桑教授的项目,这样的反对派来主持桑教授的项目竞争,我看不是个好的信号。”
李廷玉点头。
但其实他并不能完全理解。
在他的印象里,国内并没有这样的职位,或者说并没有这么执掌着法律和军事,能够持枪出现在这种场地的“审判官”。
这不是正常的职位。
李廷玉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从这种能够执掌大权的职位设定,未来的世界,似乎发生了很多比较危险的大事,否则不会出现掌握如此多权力的人。
未来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是真的未来世界,他所知道的这些事情,会不会还有机会在他回去以后,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只是现在并不是搜索的机会。
审判官敲完一锤后沉默不语,几位看起来很受尊敬的白发老人走上前台,开始进行项目争夺前必要的流程,念这个项目主要的研究方向,以及部分已经公开的研究成果。
等这部分念稿子的环节过去,想竞争的项目组负责人就要接连上去,讲述自己接手的原因,以及个人能支撑接手后项目组的成就,让台下教授们评分,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这些步骤并不繁琐,只需要数小时就能搞定,然后准备时间交接项目组。
随后,桑秋的研究就将由接手的人负责,并且不断延伸地研究下去。
这些步骤,其实只有评分的教授需要由官方选出,避免利益牵涉以外,其他完全可以交给学术界自己组织。
但如今,掌控该国相当权力的审判官却出现在会厅中央,仿佛是一个威慑般的存在。
他的出现,让原本公正透明的竞争流程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刘明低声道:“谁都不知道他来干什么的敲锤开庭本来就不是学术界的习惯,我搞不懂上级的意思了。”
李廷玉会意:“如果他要插手竞选?”
刘明:“哪怕是台上的几位教授,都不得不充分考虑这位审判官的意见,我只能这么说。”
李廷玉不再言语。
他盯着台上看了一会,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台下议论不绝,但总体保持着安静严肃的场地氛围。
扩音器吱吱作响,台上的老教授仍然在讲述桑教授这个项目相关的信息。
“桑教授所研究的因子方面的研究获得了相当的关注度,很显然这是近期生物界的热点研究”老教授说,“并且在因子和方面,桑教授的公式和设想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成功揭开了问题的面纱,我们毫不怀疑,这方面的突破会进一步带来人体相关的进展。”
老教授面容严肃,白发挽在脑后成规整的发髻,在生物这方面,哪怕她并不精于该细分专业的东西,她也是完全能让在场人服众的大前辈。
李廷玉记得自己有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她,看来这位老教授活得很久,并且至今仍然身体素质良好。
老教授扫视全场,缓慢地说:“在这些方面,桑教授发现的因子已经投入在药剂中使用,并且解决了部分难题,而在科学院的评估中,桑教授致力于更远大的理想长寿,甚至长生。”
“当然,这是最终目标,很遗憾的是桑教授因意外离开,但我们的项目目标仍然需要人指引前进,项目组成员已经向委员会汇报,会全力配合新负责人,完成他们统一的项目目标。”
“这就是今天,大家齐聚在这里的原因。”
老教授就说到这里。
她虽已经很年迈,腿脚却还是很利落,甚至不需要跑上来的实习生搀扶,就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走下台,坐在台下的评分席位上。
被她下台前眼神扫到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一抖,拿着稿子的手跟着颤抖,没能顶住大前辈锐利的注视。
老教授话语结束后,就是步骤里的轮流演讲竞选。
审判官仍然高坐在台上,神色冷淡地敲槌:“下一项议程。”
一位黑西装中年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文稿,走上台前开始自己的演讲。
在他之后,也不断有人接着他走上去,演讲自己的优势和接手项目组的意愿。
人数并不少,能看出这个项目组确实是炙手可热。
他们大多都穿着黑西装,甚至有的人连白花都还没摘下来,就已经匆匆走上了台。
李廷玉见到几个自己有印象的生物学家,而其他的大多也是生物方面的佼佼者,他用看图识人,发现甚至有化学和其他专业的也来竞争,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
老教授们头发花白,都在认真观察并评分,交给助手统计汇总。
坐了大概两个小时。
大多数赶来竞争的都已经上过台,这一步骤还差数人,就要步入尾声。
李廷玉反复翻看自己的手稿。
他其实对自己未来的研究了解并不深,但这并不能让他慌张。
这是竞选,不是学术答辩。
哪怕他是高中生,他也只需要读懂自己稿子的思路即可,把自己的研究区域和结果拎出来展示相关性,然后表达手记上自己的渴望,稍作修饰,就已经足够应付。
李廷玉感受到了自己手记里的渴望,他感同身受,绝不想自己在这一块拖后腿。
“导师,”刘明提醒他,“下一个轮到您。”
李廷玉颔首——
“怎么看?”杨教授在评刚下去的一位的分数,他有点头疼,“这个虽然是同专业,但有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他的学术能力是没问题的,”另一位教授说,“但他原本研究方向偏基础理论,恐怕不能带动项目组,桑教授虽然也做理论,但他那种天才,实验操作也是归他组织的。”
白发教授说:“你们先打心里的分数,实事求是,晚点统一评分表后,我们再仔细针对着讨论。”
其他教授一一称好。
白发老教授听着下一位上台人的演讲。
其实按资历和成就来说,他们这几个坐在评分席位上的人,才最有资格接手这个项目组。
白发教授姓莫。
作为生物界细分领域好些成就的奠基人,桑秋还在世的时候,问过她不少问题。
莫教授也一直都很欣赏桑秋。
她觉得桑秋既有天赋,又有敏感的学术嗅觉,还足够努力,未来的本国学术界领头人,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年轻人。
她也完全赞赏桑秋的成就。
“长寿,乃至长生。”莫教授曾经自言自语,“这是生物界里,多么向往的……”
然而天妒奇才。
莫教授不知道桑秋自杀的真相,她只是猜测二三。
不过当审判官申请参与这场竞争会,并否决上层关于任命他们这些老教授接手的资格时,她还是摸到了一点有关真相的结论。
“说是说,觉得我们年龄太大,已经很久没重新带项目,”莫教授对她的老伴说,“但其实,这样的双管齐下,还是希望这个项目组给籍籍无名者,或者新手,他还是反对这个项目。”
老伴不是研究生物的,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那你要选出能接大任的人。”
莫教授当时说:“我当然会。”
而此时,她接过这一位发言者的资料和演讲稿,细细阅读的同时,看台上人的演讲。
“我见过他。”有人说,“前几届会上,桑秋和他最出名。”
“难得见这么漂亮的资料,”有教授感叹,“还都是和这次项目相关的,就算换我来,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他们看着台上的李廷玉,边听边点头,大都是满意的表情。
莫教授其实也很满意。
李廷玉作为和桑秋同代同专业的行业领头人,在各种成就展示方面是根本没话说,实验和理论齐头并进,和桑教授的因子理论关系密切,有相关成就。
莫教授知道李廷玉,也见识过他的学术水平,她认为这是个相当出色、并且相当可靠的人。
不过作为总评分员,她没有轻易露出满意的神色,板着脸,在评分表上写下自己的评分。
其他教授却不怎么遮掩。
“他赢定了吧?”
“各方面都很好,不管怎么看,都是很适合接手项目的人,也能应付审判官那边。”
“桑教授的项目组很好,交给李廷玉,我觉得是最放心的。”
“反正我是给他评分最高了。”
教授们你一句我一句,看上去大局已定,翻着之前评过的人,觉得剩下没讲的几个人,不会再有大的变数。
刘明热烈欢迎李廷玉回到座位上,也觉得大局已定:“我看他们很喜欢!”
李廷玉笑了下,却并没有完全放松,转而盯着台上走出来的一个人
顾星河登上了台。
教授们抬头一看,对这副面孔有点陌生:“这是哪个?”
“我没有在学术报告上看到过他。”
有几个人有印象:“我好像在桑教授家里见到过,这是他弟弟?”
“桑教授的弟弟?”
众人大吃一惊,顿时打起精神来,认真阅读新一份资料。
然而他们越认真,越怀疑自己的眼睛坏掉:“我看错了?怎么是搞计算机的?”
莫教授看着其他人投过来求助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下。
因为她也没料到这点。
搞化学的还能挨着边,搞计算机的过来干什么。
这里研究身体里的因子,致力于延长寿命,这位计算机教授难道打算改成机械飞升,赛博长生?
多少有点怪。
也完全挨不着边。
莫教授托了托眼镜,她顿时有了不妙的想法,抬头去看台上坐着的另一个人
不妙的想法印证了。
审判官高坐在台上,忽然由冷淡,变为了看好戏似的笑,他身体前倾,看样子提起了兴趣。
莫教授的心里却开始拉响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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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轮到你了。”上台前,胡途和顾星河说。
他拍拍顾星河的肩膀,期待地看着他:“你的演讲稿早就给我看过,上面没一句有用的话,不过你说你能行,我也就信你了加油。”
顾星河噎住:“这种稿子真的能行?”
在等待的数小时里,顾星河仔细地翻阅自己准备的稿子。
他的成绩并没有李廷玉那样好,对生物前沿更是没有任何经验可言。
李廷玉还能认出一些生物学上的大拿,顾星河就是一头雾水。
说是胡途的导师,但其实他们两个在生物上都是捉瞎,以至于顾星河扮演未来的自己,一点也不出差错。
胡途告诉顾星河竞争的流程后,顾星河更是压力山大。
他在位置上坐了两个小时,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能听出这些人对项目的认真和热情,以及充足的学识。
生物界细分很大,跨一点如同跨山。
更何况他这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计算机系。
就算成年版的顾星河留下了演讲稿,不需要高中生胡编,他也没忍住冒出汗来,反复看过后和胡途确认:“这样讲真的没问题吗?”
他觉得自己和那些学识丰富、专业对口的学者相比,自己就像个笑话。
谁知道胡途的回答更不靠谱:“没问题吧,你当初就这么和我说的。”
他安抚道:“这份稿子是你沉寂好几天后交给我的结果,我也问过,要不要找认识的生物学者拿去改改,但你说不用就这样才能赢什么的。”
顾星河沉默。
台上的一位学者正好完成了演讲,进行最后的收尾。
他的演讲内容很不错,拿出来的资料也相当出色,他看见评委们露出满意的表情。
而远远的能看到李廷玉和他的助手,坐在另一边,似乎丢来了嘲弄似的眼神。
虽然仍然觉得对方是自己认识的高中生,但不可否认的是,李廷玉拿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非常具有竞争力,不愧是成年版自己认为最具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而他阅读成年版自己准备的稿子,是半点没读出求生欲,不仅没有往这个项目相关的话题上面靠,还都是计算机系的成就。
他觉得只有评委的脑袋坏掉,自己才可能靠这次竞争拿到项目。
“没事,”胡途丝毫不理解他的担心,再次安慰,“你之前不是很肯定的吗?别畏场子。”
顾星河:
他觉得不是场子的问题。
顶着压力,他还是拿着资料上台,开始进行自己的演讲——
其实这段剧情,并不是npc们的独角戏。
除去顾星河和李廷玉之外,玩家们也在围观着这场竞争。
他们又化身透明人的形式,在会场穿梭着。
论坛不改吃瓜本性,一如既往地开了剧情讨论的热帖,一群还没睡的水友在下面叽叽喳喳。
[-这个审判官制度,感觉很集权啊,不像是未来社会会有的制度]
[-一般来说,会有这样违反发展趋势的,集中权力的特殊官职,说明这个社会发展可能遇到了困境,我感觉是这个游戏背景补充,难道这是在暗示第二部?]
[-哪有游戏还在测试环节就开第二部的,我怀疑是副本预告]
[-但这里的剧情和本子里的是对应的,你们没发现吗?]
[-想起来了,当初李廷玉手帕和顾星河日记本上,都提到过竞争会的事情,我记得上面直接给出了结果,是顾星河赢了,直接拿下桑秋的项目]
[-没听懂]
[-受罪是吧,我为什么要在这听学术讲座,毛都没听懂]
[-其实有点像吹水大会,看谁简历吹得更贴近讲座,忽略专业名词即可听懂]
[-你们觉得谁能拿下项目]
[-我也听不懂,但我会看表情,以及看相关度,感觉从评委的表情来看,李廷玉稳赢]
[-持不同意见,前面有几位的资历是真的大佬,李廷玉的还不能打]
[-没人说顾星河吗?他拿下项目的概率是多少]
[-零,鉴定为寄]
[-专业和资料都歪到天边去了,他来的意义是走过场吧,纯纯搞笑]
论坛实时跟着讨论了一波。
行外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这段剧情看起来和游戏主线毫不相关,不少打完副本的人精疲力竭,下游戏休息去了。
此时也已经在深夜时分,距离副本开启已经过了数小时。
虽然游戏内剧情已经过了好几天,但副本内时间流速并不一致,顾星河听了两个小时的讲座,在玩家那边只播放了十来分钟。
哪怕是专业不相关的水友,看完讲座后,也觉得顾星河丝毫没有拿下项目的可能。
“这就奇怪了,”王秋衡还蹲在游戏里,他问观众们,“那为什么记载里,顾星河会拿下最终的胜利?”
[-好问题,但完全不理解]
[-因为计算机永远是专业顶峰!]
[-你梦里的顶峰吧]
[-吵专业的去招生部吵架ok?]
王秋衡忽略弹幕的吵架,决定自己找出答案。
他扫视一圈会场,忽然发现思维的一个缺漏之处。
从程序步骤来看,确实有可能是大佬们或者李廷玉拿下项目,毕竟评委们喜欢。
但是除此之外,这次的竞选明明有一个新的变数。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禁迅速转移,看向高坐在上位的审判官。
对方不知何时换了一副表情,从最开始冷淡的、公事公办的模样,转变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睛微眯,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嘴角上扬。
这副表情,让他不像个审判官,而像是个游戏人生的杂技演员。
这不该是出现在此时的表情。
再往下看,最中心的白发教授的表情,似乎也在何时凝重起来。
“演讲环节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接下来请各位在原地稍等,评分结果会在半小时后公布。”
竞选者们都松了口气,互相攀谈起来。
虽然互相都是业界的大佬,但也不是总有时间见面。
这次桑秋的葬礼和竞选,聚集来了不少分散在各地研究院的学术人士,这让不少人得已结识彼此,甚至聊一聊自己领域的学术内容。
还有不少人站起来,往厕所的方向走。
场外气氛很轻松,但评委席却不是这样。
王秋衡飘到评委席处,近距离感受到评委席紧张的氛围。
每个评委的评分已经都由助手统一收集并排序,方便他们此时查看。
评委们现在除了忙着对几个评分过低的选手进行核实外,更重要的是选出最适合拿下项目的人选。
因为此次涉及到的人很多,有几人都以高分排在前列,所以评委们都相当重视。
“感觉这位很适合啊,他的资历太好了,再过几年,都能和我们一起站着了。”
“我看这个也不错,正是发展的年纪,40来岁不是很适合主持一个项目?”
他们讨论了一番,说到莫教授身上。
有人问:“莫教授,你给这位李廷玉教授评分最高,为什么属意这位?”
“这位年纪有点小。”
莫教授点点头:“年纪是有点小,但细分领域合适,又有相关的成就,我觉得很合适拿这个项目去练手。”
其他人露出迟疑的表情:“桑教授这个大项目,是能载入史册的,拿去练手不好吧。”
有位教授向来赏识桑秋,这次也刚从葬礼上过来,身上黑西服还没脱下来,叹气抗拒:“我觉得桑教授这个项目,是要交给能扛得起来的人才行,不能轻易交付。”
说到这里,老人表情低落一瞬:“这毕竟是桑秋的心血。”
莫教授:“”
她也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
对着众人的视线,莫教授把资料拿出来,做出给大家看的样子,并且偷偷注意背后来自审判官的视线,做好这些动作,她才低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当然也是想这个项目顺利完成的,按照这种思路,选你们推出来的人选确实不错,但我选李廷玉,正是因为他是这次唯一一个年龄如此小的、并且评分极高的竞选者。”
她话语顿了顿,隐晦道:“但是上面可不想这个项目做得太快。”
评委们的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们听出来背后的深意:“不是说,他们很想这个项目成功吗?”
有心人说:“说得也是,我听我儿子说,上面分成两派,一派支持项目完成,还有一派,很希望这个项目跟着桑教授就此结束。”
莫教授低声:“很不巧,这位审判官是后面那一派。”
评委们不出声了。
他们因年迈而显得灰暗的面容上,眼珠却仍然澄澈而充满长者的智慧,彼此之间说完这么一番话,就像是在商业交易桌上和对手喝下一杯酒一样,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默契。
“那就李廷玉吧。”有教授说。
“就他吧。”
他们都没有异意了。
那位黑西装教授想起桑秋,叹了口气:“也好,就李廷玉吧。”
“天资很好,虽然年轻,但项目放在他手上也算不得浪费,”他独自嘀咕,“年纪小,背景差,也不容易给注意到。”
莫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们得出了统一的结果,让助手把结果递交上去,准备公布。
不过为了不忽略上级的存在,他们让助手把结果也给了审判官一份。
审判官拿到结果,冷笑起来:“有趣。”
助手不敢吱声,只想快点发布结果。
审判官却有意忽视他,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起身离开作为,走到台上:“我来宣布。”
助手登时傻眼,手上空空。
莫教授远远看着助手被抛下,心里再此冒起危机感。
她欲言又止,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过去台上交谈两句,却没能赶上审判官说话的速度。
而原本轻松交流的众人,在看到审判官拿着纸走到台中央后,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是要宣布了?”
“看样子是的。”
“怎么会是他来宣布。”
议论声很小,但如蚊鸣般持续出现。
刘明却眼前一亮,觉得结果出来是件好事:“应该会是我们拿到吧?”
任凭在场人的猜测和小声议论,审判官站在台中心,镇定自若地开始流程。
“接下来由我来宣布结果。”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审判官拿着纸:“按照评分来看,李廷玉教授应该是第一。”
刘明松了一口气,激动地握拳!
李廷玉也涌上来一阵兴奋,竭力控制着欣喜的表情。
只是台上人又话锋一转:“但是——”
“顾星河教授也在考虑范围内。”
审判官:“我对此很犹豫,并且想问问顾教授,你对你最大的、战胜李廷玉教授的地方,是哪里呢?”
顾星河突然被点到名,心里一愣。
他本来对自己毫无希望,在宣布的时候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奈何对自己未来的成就一无所知,自己也心慌得厉害:“呃”
他脑子短路,情急之下道:“也许是——我是桑教授的弟弟。”
“”
审判官又眯起眼睛:“答对了。”
他把那张写着结果的纸揉成一团,直接扔掉:“所以,这个项目负责人就交给顾教授吧。”
——一锤定音。
没人敢反抗审判官,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下,全场默然。
刘明气得发抖:“他怎么这样?!”
可结果就这样定下来。
李廷玉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因为是弟弟]
他只觉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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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现场一片哗然,教授们上去和他议论,但却仍然不能动摇审判官的决心。
他的权力是霸权式的,前面的演讲就像是一把巴掌,狠狠地扇在在场人员的脸上。
程序正确又如何?步骤如此又如何?
审判官的权力,让他足以越过其他人做下这样的决议,而无法被动摇。
既然如此,他特意来看的全场演讲,简直就像是马戏团的演出一样,供他娱乐的把戏罢了。
所有竞选人员都感到了耻辱,以及被戏耍的感觉。
哪怕是德高望重的几位老教授,也品尝到了身为小丑的感觉。
“你不能这么做!”
“这、这!”
不少年轻些的教授群情激愤,一排排站起来控诉。
但这样的争议甚至不值得让审判官回头,他摆摆手,对着话筒撂下话:“如果有异意,之后再在官方邮箱投诉。”
其实这就相当于是变相搁置了。
撂下话后,他如同出入无人之境般,径直离开了会厅,留下满腹愤怒的众人。
王秋衡站在旁边,面对下面吵吵嚷嚷的愤怒,哪怕知道这不是冲着自己的,但作为透明人站在高台上,感受山呼海啸般的不满,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他也更佩服那人的胆量:“真能激怒人啊。”
这下面坐着的都不是普通人,都是学术界的大佬,就算这样他也敢戏耍,可见权势有多大。
王秋衡不清楚游戏世界的情况。
他之前顶多只看过江城市中心的情况,看着和现代社会没太多区别,以为是基于现实设定的。
但现实里,并没有拥有这么大权力的特殊官职。
到底是这个世界后来大变样,还是原本就是如此?
王秋衡思考不出答案。
他看见李廷玉和顾星河也在人声鼎沸时悄然离场,立刻清楚剧情还要继续,快步跟了过去——
好在这两人离开会场后,在一起碰头,让王秋衡不至于纠结应该跟着哪个人。
其实比起碰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李廷玉找上了顾星河。
他们俩的表情并不友好,并且上演了笔记本里记录过的一幕。
[他远道而来,嘲讽我,说想要这个项目的授权]
[“你与他的实验方向背道而驰,抢到也没有用,”李师兄说,“不如给我。”]
[我讨厌他的语气]
[“轮不上你,”我说,“我才是他的弟弟。”]
三言两语间,话语里的火星子就已经多到要溅出来了。
李廷玉紧皱眉头,在最后一句话出来后,拳头几乎攥出血,红色隐隐从指缝里漫出来。
他被这句话挑拨得动了真火。
又是这句话。
李廷玉心里仿佛有火在烧。
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和成年后自己的区别,分不清自己对这个并不了解的项目如此执着的原因。
他只是想起自己恍惚中从资料里的回想,想起曾经为这个项目费了多少心血,想起自己为了接近桑秋的项目组,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
最后只是被轻飘飘的一句血缘打败。
李廷玉哑口无言。
顾星河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情绪有点上头,仿佛代入这个场景,短暂地被成年版自己所取代,为了不说更多伤人的话,顾星河决定先走一步。
他们两人的助手在外面车库等候,并不清楚这次争吵。
两个人短暂相聚后,再此分道扬镳。
他们甚至没有谈高中的事情,仿佛真的成为这个场景里的人。
“”
李廷玉站在原地沉默,巨大的挫败感在心头压着。
王秋衡纠结了一下要跟着谁看剧情,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李廷玉。
他飘在李廷玉的边上,看到李廷玉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收到的消息。
来消息的人名字有点熟悉,王秋衡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帮忙整理评分的助手工牌上面的名字。
评分助手:[李学长,这是我拍的评分表,你应该是拿下项目的人,教授们本来已经通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给审判官压下来,顾星河教授根本不在评分的前三名内,哪怕不选你,也不该直接委任,这不符合步骤]
评分助手:[你别拿我拍的照片出去,但是可以直接上诉,要求重新检查,这份表应该就能重新提交上去]
李廷玉读完了消息,他的脸色明显更加阴沉。
只是回复上还保持着礼貌,谢过了这位热心学弟。
他把感谢的消息发过去,站在原地就开始编辑投诉的书面消息,点开官方页面看了好几遍。
中间偶尔被推送上来几条审判官和这场竞选会相关的热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李廷玉编辑了两三百字,忽然觉得耳边一片凉意,远处也似乎传来轰鸣声。
李廷玉:“”
他擦了一把脸,头顶冒出来一把伞,刘明举着一把黑伞站在他身边,表情复杂。
李廷玉说:“什么事。”
刘明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拿出手机,给他看医院发过来的消息:“您手机屏蔽了医院,那边发到实验室来您父亲在的医院地震,您的父亲正好受到波及,紧急转移且抢救后,医生通知说希望您尽快赶到。”
这是说得比较委婉的了。
李廷玉好久没听到“父亲”这个词眼,沉默一瞬,心情愈加复杂地点点头:“走吧。”——
他们紧赶慢赶,来到转移后的新医院。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不少医生护士在门口快速穿行,能看出来这次转移非常突然。
白色衣角和消毒水的味道夹杂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李教授!”
负责医师助手就在门口等着,看见他眼前一亮,连忙带路,把他们一路带上医院五楼的房间。
房间内又是一片混乱,医师们努力在转移重要仪器的同时,保持床位附近的洁净,但这不可避免地使周围有些混乱。
滴滴响的仪器已经有些迟缓,这已经在向李廷玉释放一个信号。
他签了一系列同意书,坐在门口等医生们把这位自己最熟悉的老人转进手术室,进行最后的抢救治疗。
中间还有些繁琐的手续,刘明已经跟着助手去延后完成,在医院里忙上忙下。
李廷玉坐在门口,感觉有些恍惚。
他的脑袋里猛然冒出来大量的记忆,来自身体里成年版的李廷玉,或者说完全来自于自己。
数年前。
自从父亲家暴自己,被送入医院当植物人后,他就很少再和这位老人见面。
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数年前的高一时期。
父亲突然从植物人的状态下苏醒,倔性子依旧,脾气也还是很暴烈,身体反倒还不错,因此拄着拐杖,就避开医护的视线,走到医院外边,甚至要一路走回家里。
他觉得自己没事。
但身体这种事情,并不是简单的自我感觉就能揭过去的。
在回去的路上,从植物人恢复苏醒后没半个月,他的身体极度虚弱,甚至很僵硬,走路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别说一下子走这么远。
于是果不其然,李父在路上出了意外,在靠近马路的边缘摔倒,正好被车辆撞上,哪怕司机及时刹车,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好在还活着。
靠着医院挂瓶,李父又靠着植物人的状态,在医院苟延残喘至今。
没想到如今,居然又出了意外
医院抢救了很久,他也记不得自己坐了多久,在医生走出来喊自己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医生轻声说,向他点点头。
李廷玉用有些绵软的腿站起来,换上医生递过来的消毒装备,走进了房间内。
抢救已经告一段落,李父躺在床上,生命体征靠那些精密的仪器来维持着。
但即便如此,仍然能看到李父的身体数值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下落,这预示着生命即将到来的终结。
李廷玉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位苍老的病人。
因为常年卧床,使用流食或靠着注射活着,李父已经不成人样,身体瘦到几乎只剩下一具骷髅,而这次地震给他带来的肢体伤害,更是雪上加霜。
李廷玉看着他,恍若隔世。
当年壮硕的长者,能随意殴打他的父亲,已经成了这样脆弱衰老的样子
李父勉强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微弱:“李”
李廷玉顿了顿。
他到底还是抱着复杂的心态,蹲下去听这位老人要说什么。
李父:“是你,是你我这样”
李廷玉垂眸:“倒也没错。”
李父开始咳嗽。
他开始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表情狰狞起来:“你会有报应的。”
他断断续续地诅咒李廷玉:“你以为,你就能好到哪里去?”
“这是我们的家族遗传,”李父说,“你以为你恨我,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就可以了,但你早晚也会和我一样,你知道吗?你的爷爷当初,也被我弄成这样过。”
这几句不长的话,使李父分了好多句才完整讲出来的。
李廷玉的耐心消失。
他没兴趣蹲在旁边大半天,就为了分辨出一句带着愤恨、毫无意义的话,于是撑着膝盖,准备起身离开:“那么告辞。”
李父说:“站住。”
李廷玉弯腰看着他,给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最后的遗言时间。
他以为仍然是毫无逻辑的情绪化诅咒,却见李父眼里冒出快意,断断续续地:“我要死了,我只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一件我当初查出来没多久的事情。”
李廷玉看着他。
“你的试卷,当初是一个叫桑秋的给你的,”李父说,“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改嫁后的继子,就叫这个名字?”
李廷玉:“”
“他”再没能说出话。
而这句最后的话像是一个炸弹,轰然在他的脑袋里炸开。
最后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地离开医院,手指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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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李廷玉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
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伸出手,卡在父亲的脖子上逼问,又在机器发出“嘀”的尖叫后,如同真正的杀人犯一样仓皇离开,跌跌撞撞地走下楼。
他这样穿着黑西装,表情扭曲的人在医院有很多。
地震后,医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人们麻木地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地扭开头,没有认出这是大名鼎鼎的李教授,又或许是已经不在意了。
因此,他很顺利地站在了医院门口。
现在已经要入夜。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李廷玉站在门口,看车辆一辆辆驶过,救护车进进出出,感觉自己站在交通路口的正中央,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的脑袋里乱糟糟一片,像是一直在放烟花,一些不属于高中的记忆炸出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战栗。
“嘟!”
有人朝他按喇叭,探出头来斥责:“不要站在这里,我的车急着开进来!”
李廷玉:“”
他沉默地退开,看着车辆迅速驶过,带过血腥的味道。
那个车辆内有人受伤,不知道是不是司机的家人。
他在树下站了一会,拿出手机来看。
刘明发了个消息,跟他汇报手续处理进度,除此之外没有更新的消息了。
并没有人要找他。
李廷玉简单回复了刘明,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就像是肌肉记忆般快速点击几个键,点进一个通讯页面。
上面黑字白纸格外显眼,只是时间已经停留在了数天前。
[-我过几天要去x地参加关于因子的最新学术会议作为介绍我的最新论文成果]
[桑秋:这样啊,那里的学术论坛我有所耳闻,应当是为了迎接最新研究成果里的所开设,你的最新发表我也看了,写的非常好]
[-嗯]
[-我到现场了,你怎么不在?]
[桑秋: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参与]
[-为什么不参与?你才是提出这一猜想并且证明的奠基人不是吗?如果最具权威的奠基人不在,这个学术论坛只是空中楼阁,还没开始讲几个人,你在x地吗?]
[桑秋:你现在口气还挺大,但别这么讲,好好听,我知道有几个前辈这次准备的东西很不错]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过来?]
[桑秋:如果我过来,必然要带上我最新的研究结果以示尊敬但是,我没想好它是否应该面世,我在思考,这是目前很多人要求我去做的事情,我不得不去思考研究以外的事情,而这涉及的元素太复杂,于是事情就变得极端了起来胡言乱语而已]
[-你还好吗?]
[桑秋:嗯,没事的]
[桑秋:别把我捧成神,你一直都是我学业生涯里非常出色的同窗,我从不认为你的成就会低于我]
[好。]
他们的聊天截至在最后这条回复上。
之后他们没有在联系,而再听到消息的那一天,也再也联系不到了,他们的聊天止步于桑秋的夸赞。
李廷玉再次无法分清自己和成长版自己的区别。
他的脑袋里冒出很多记忆,有自己在高中时特意选择一个大学专业,只为了靠近一点崇拜之人;在大学时拼命努力,为了和桑秋争学业高低;和桑秋一起参加学术会议,一起在导师的庇护下听讲座的记忆太多记忆杂乱在一起。
在记忆里,他们的关系因为这些亲近不少,桑秋不再用对所有人一致的温柔去对待他,而是以朋友、认可的同辈去看待他。
但说来说去。
到底也不是最亲近的家人。
李廷玉站在树下,冒出了离奇的想法。
如果他才是桑秋的弟弟,也许桑秋会更愿意把烦恼说出来呢?
而不是出于社交礼貌,止步于此。
这样的话,也许桑秋的自杀惨案就不会出现?
李廷玉不知道。
他盯着逐渐暗沉下去的天空,鬼使神差地坐上车,回到最开始的葬礼举办地点。
桑秋的葬礼已经完成多时,附近没剩下多少人。
原本人挤人的教堂,此时空旷得厉害,彩绘玻璃上的花纹在夕阳下反射出异样的光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
这个教堂是租赁地,专门用来给客人举行仪式的,此时一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正和一位黑衣女人退出大门,将木制大门牢牢合上,然后加上厚重的锁。
李廷玉靠近她们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句闲谈。
黑衣女人问:“这把锁好像换了,变得更粗重了。”
“是的,女士。最近不好的事情越来越多,往殡仪馆来的也很多,当然还有更多人连正式进入殡仪馆的钱财都因为灾祸无法掏出来,我们虽然免费给予了安葬事宜,但对于失去亲友的人们来说,正式的仪式还是想要有的,可惜人实在太多,也太乱。”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声音低了些,委婉地道:“有时候,他们会选择闯进来占用教堂举办葬礼,但夜间闯入的人太多,很快又会发生斗殴事件警局因此要求我们加强管束,但怎么管得过来,能多加把锁就够了。”
这是个比较沉重的话题。
黑衣女子没有吭声,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工作人员一起走了几步,又道:“现在桑教授在这里举行仪式后,这里又会变得热捧吧,毕竟是这样的大名人离开的地方,对于逝者来说也是沾福气的一种表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李廷玉,睁大了眼睛:“这是来找您的?”
夕阳下,李廷玉黑色的西装格外显眼。
黑衣女子猛然抬头,和李廷玉对上视线。
黑衣女子:“”
李廷玉:“”
他们互相沉默地对视着,黑衣女子嘴唇微启,似乎想喊什么,但又堵在嘴边。
工作人员识趣地离开:“你们先聊。”
随着工作人员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黑衣女子犹豫再三,还是主动走向李廷玉,最终站在社交距离前停下不动,拘束地打了个招呼:“李廷玉教授。”
李廷玉看着她。
他头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眼前的女人,打量这位身份是顾星河的生母、桑秋的继母的女人,看她似乎越看越眼熟的脸,和自己小时候日夜想象的母亲的脸对应上。
其实顾母已经老了。
她的鬓角斑白,脸上有着老年眼尾纹,皮肤松弛,不再是以前远远看见过的青丝美人,眼神也变得温婉慈祥。
李廷玉以前把她当作友人的母亲,但他现在站到这里了,却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你打算就这样称呼我吗?”李廷玉说,他感觉张嘴格外困难,每说一句话,心里绞痛得厉害,“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母睁大眼睛。
她收回之前的温婉模样,倒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李廷玉:“你你这是。”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疑、畏惧还有愧疚与难堪。
李廷玉直视她:“李爱仁已经死了,就在刚刚,因为地震和之前的疾病。”
李爱仁是李父的全名,有点可笑,这样温和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一个暴力狂身上。
当面说出这个久违的名字后,顾母耳边仿佛出现一道惊雷炸开,把自己炸回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她又开始提气,用力过猛,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窒息感。
但她想到这个名字已经与死神挂钩,面前站着的也是李廷玉后,这种状况很快平复了下来。
顾母百感交集,她抹了把脸:“抱歉。”
李廷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们两个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下站了一会,最终夕阳西下,顾母打破了沉寂:“我们一起在这边坐坐好吗?”
她垂眸:“来谈谈,你想知道的事情。”
他们最终在一家有包间的茶馆坐下。
说是茶馆,也不完全恰当。
由于已经是晚餐时间,这里上的菜单大部分都是餐点。
顾母点了茶,还点了几个小份的餐点,在服务员端上来后推到李廷玉面前,像是带着母爱的关怀。
做完这些之后,她捻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说:“我很抱歉孩子。”
她还是承认了李廷玉的身份。
李廷玉盯着她,看见顾母沉重地道:“我很抱歉,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其实没有太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顾母当初和李父相识于高中,结婚也很早,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在一起领了结婚证。
本以为是美好的爱情,却因为李父的家庭暴力,而最终又散开了。
“他有狂躁症。”顾母说,“他的父亲也有,很像是某种家族遗传,当然我并不确定。”
在结婚前,李爱仁总是孤身一人,偶尔当个小混混,去不良场所是常有的事情,因此这样的行为,直到结婚后才真正显露出来。
顾母逐渐发现,她需要在爱情里承受太多生活的重量,还得受到狂躁症带来的坏脾气威胁,因此开始产生退缩的心理。
这份心理,在她生下孩子后再次受到家庭暴力,而被彻底激发出来。
顾母忍无可忍。
她无法再接受自己和一个暴力狂在一起,毅然提出了离婚。
李父无法理解。
他认为自己虽然打老婆,但这是心理因素的诱导下产生的不可抗行为,凭什么这样就要离婚?他更愿意怀疑是老婆出轨,所以才提出的离婚。
这种牛头人思想让他不断地找上顾母,进行武力威胁,反倒刺激了顾母。
顾母为了迅速获得离婚保护,能在官方组织下躲避李父,而选择立刻上诉离婚。
她选的时机过于匆忙,这让她的起诉并不完全具备有利条件。
由于孕期和各种原因,顾母的经济条件很差,根本无法支撑两个孩子的成长。
而近期也暂时没有收集到李父动手的证据,只能录到部分武力威胁的话语。
顾母的家庭环境不好,经济条件也差,本身心理也因为婚姻受到一定创伤,因此在多方压力和别人的劝解下,她决定放弃其中一个孩子的抚养权
其中一个孩子。
“你和星河是双胞胎,”顾母说,“虽然完全不像,你们一个像我,一个像李爱仁。”
李廷玉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像李爱仁的那个。
顾母拿着杯子,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很抱歉。”
“我不想否认我的错误,我确实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对于孩子的抚养,我一直都是抱着排斥的态度,当初我还想过,如果可以的话,两个都给李爱仁来抚养,至少他的经济状况比我好。”
顾母当时没找到生活的希望,工作也很不顺遂,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根本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一个几个月的婴儿。
这场“官司”拉扯了两年之久,孩子一个交给奶奶带,一个则是交给顾母自己带,而在李爱仁母亲去世前,李廷玉在他们家活得很不错。
顾母说:“最后,就是现在这样。”
由于从小就分开生活,明明是双胞胎的一对兄弟完全不清楚互相的存在,长辈也因为知道官司的原因,完全没有告知的意思。
把这件事讲完,顾母也算松了口气。
她扭头看向窗外,抑制住自己澎湃的情感,看着夜晚的星空,想起自己曾经无数个对着婴儿和单身的工作而崩溃的夜晚,想起自己用着可怜的钱财,忍住心中愧疚,想让律师把两个孩子都判给李爱仁的痛苦夜晚。
而如今星河安逸。
顾母喃喃:“我其实这几年一直觉得,我就是不适合组建家庭的那种人。”
“我很感谢桑秋的爸爸在我痛苦时期的帮助,当初那两段恋情,我也沉浸在里面的美好,”她说,“但是真正进入生活里,我只能看见一地鸡毛,无法真正面对柴米油盐的加减符号,对于你们两个,我一开始也没有太多的喜爱因为我真的很累了,我想先顾好我自己。”
“于是最终,你交给了李爱仁长大,顾星河虽然跟着我,但说到底也是在桑秋这孩子的照顾下长大的,没有他,我也没办法隔着电话放心地努力当个好母亲的样子。”
“年轻的我也许更适合单身,”顾母说,“但生活的压力和观念让我选择和其他男人一起承担,最终两边都顾不好,于是选择逃避现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李廷玉没说话。
他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转移,看向黑黢黢的角落。
顾母想握住自己儿子的手,但迟疑着,还是放弃了。
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好几声,有人拼命地催促着干点什么。
这铃声给了她一个台阶,顾母拿出手机摁了几下,看向李廷玉:“我得走了。”
“你先吃一点吧。”顾母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却不想喝茶,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下次、下次再见。”
他们静坐了一会,顾母拿起包,准备离开。
在她推门离开前的一瞬间,李廷玉终于不再沉默,而是开口说出来他在包厢里的第一句话:“为什么当初,选择带走的是顾星河?”
顾母握着门把手的手一瞬间收紧,她回头看着李廷玉的背影,藏着点悲伤:“不要去追究过往,孩子都是我们大人的问题,这只是巧合。”
李廷玉扯了下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而等顾母走远,他打开手机,查看刚刚加上的顾母社交账号,意外发现对方名字有点眼熟。
是自己上初高中乃至大学时,一直给他定向汇款资助的爱心人士的社交名,甚至用的是一个邮箱。
小学老师的资助和桑秋的奖金,还有孩童时期并不方便申请的国家补助,面对高额的李父住院费用和他的学费生活费,到底是杯水车薪。
这位爱心人士定向的资助,才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经济来源。
李廷玉:“”
他觉得自己今天只剩下沉默,喝了口茶,也看向窗外。
他当然看不到当初顾母和李父的感情纠葛,也看不到顾星河和顾母相处的样子,他只能想象,当初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能运气好一点,是桑秋写卷子的时候,桌子旁边靠着睡觉的那一个就好了。
而不是想方设法,早起过来啃馒头的后边那个小矮子。
更不用在桑秋带他进自己生母家里时,拘束地坐在餐椅上,才能吃完一顿之后需要和生父打得头破血流的饭,又或者在争夺项目里失利。
邮箱响了一声。
李廷玉低头去看,是审判管理局发来的回应,他的投诉并不被受理。
左手转右手,自然不会自己处理自己。
李廷玉对着外面看了很久,直到茶馆快要关门了,才站在茶馆外的榕树下,给桑秋项目组里原本的核心成员关林打了一个电话。
“喂,李教授?”
“如果你不想做计算机,搞电子飞升的话,”李廷玉说,他的声音有点嘶哑,“那么我先给你递一个邀请函,一个来自新项目组的邀请函。”-
作者有话说:
ps:
本来想定时但是摁错了,算了提前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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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同一时间段。
顾星河乘坐助手胡途的车,到达自己的住处。
他的住处在一片看起来极为高档的别墅区里,深夜仍然有不少老人在里面散步,微风拂过,把树叶摇得沙沙响,迎面遇见的两个老人对着刚下车的他点点头。
他们戴着老花眼镜,腰有些佝偻,但仍能感受到一种不同凡响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学识之士的气势。
老人们露出微笑,他们看上去对顾星河非常友好,甚至友好里带着点难以发觉的怜爱。
“小顾,”头发花白的那位老人说,“已经操办好了?”
顾星河觉得这位老人长得很像以前电视上常出现的某位大拿,但时过境迁,他并不确认对方老去后是否是这个样子,也不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关系。
于是谨慎地收敛表情,只是轻轻点点头。
他大概是做对了。
两位老人对他叹了口气,花白头发的老人语气越发和缓:“好了,去好好休息一下。”
另一位拄拐的说道:“你和我侄子小丁的合作,两天后再去做吧,你是时候该歇歇再开始了。”
他们对顾星河释放了长辈般的关怀,步也不散了,站在他家别墅前,非要目送着顾星河好好回去休息。
顾星河顺从两位老人的意思,有些生疏地用人脸识别打开自己家的大门,走进自己未来的住处内。
在别墅区内,他的住处自然也是一间大别墅。
只是相较于外表装修风格的华丽,别墅内的家具和各种装饰都显得极为朴素,并没有太多金碧辉煌的挂饰,也没有昂贵的物什,所有家具都是简洁温馨的风格,主调是温柔的米黄色。
顾星河一眼就看出来,笑了:“这是哥哥的购买偏好。”
说到这里,他心里一抽痛,想起这个世界里的桑秋已经意外离世。
在这个基础条件下,重新去审视这套房子,又觉得刚刚家具营造出来的温馨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空落落的虚无。
顾星河垂眸,反复告知自己,他所来自的、高中的那个真实世界里的桑秋是活着的,才觉得这种心抽搐的感觉缓解不少。
他很顺利地找到了二楼的房间。
二楼有好几个房间,但只有两个房间看起来是明显有人居住的。
一个房间里充斥着久久未散去的酒臭味,熏得厉害,一走进去就会被刺得鼻痒,还容易踢到杂乱房间里的一堆酒瓶子;另一间则是整洁安好的,居住者的书籍和拆盖的笔还放在桌面,像是会随时回到桌前俯身书写。
不用说,顾星河也知道自己的房间是哪个。
他带着沉闷的心思走进堆满酒瓶子的房间,看到桌上乱糟糟的书籍,还有一本小心安置着的笔记本,拿起来看了一眼:“这好像是高二的时候,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之一。”
顾星河翻开这本本子,上面一片空白。
看来他之前虽然很珍惜这本本子,但并不清楚要用这本有特殊意义的本子干点什么,只是有此想法而已。
他将椅子上的酒瓶子拿下来,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
和李廷玉不一样,顾星河目前并没有很急切的想法,比如说见病房里的父亲什么的。
他和桑父的关系平平,顾母又忙于操办事务,对自己当前的交友状况并不清楚,于是更不知道联系谁。
如果桑秋还在的话,顾星河很愿意像这样在未来转转,可以问问自己哥哥关于未来的发展,甚至可以黏在一起出去玩,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桑秋在这个世界离开,并且是带着疑团的自杀了。
顾星河:“”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觉得有点难受。
作为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他很清楚桑秋的脾气,桑秋并不是会轻易选择自我了结的人,否则在相当困难的儿童时期,桑秋就不会选择抗下大部分压力,带着他两个人一起生活。
“他遇到了什么?”顾星河对着墙面发问。
当然他得不到回复,只能沉寂地听一阵风声。
手机震动,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顾星河立刻站起来,把丢在桌面上的手机拿来打开。
他记得自己在葬礼的最后时刻,遇到的神秘人物,对方曾说过对桑秋的事情,找到了不少隐情。
顾星河查看手机,他收到了两条不同的来信。
一条来自已经在通讯录的人,姓丁。
[丁教授:没想到你真拿到了项目,恭喜,我现在认同你的计划了,很显然按照原来的路径不会被放纵下去,我已经听舅舅说过,你回到了科技园的别墅区,期待我们5号的见面和合作。]
[丁教授:我已经挑好实验室的地址进行上报,到时候带你去看,老实说,我觉得你会很高兴的,那是个老地方,猜猜看]
[丁教授:最后节哀,我们即将接手一项新的伟大项目,不管是为了桑教授,还是我们共同的理想,请保重身体]
来信的丁教授简略地讲了项目相关的事情。
从短短几句话能看出来,顾星河与对方曾经是合作关系,并且是有过深层次交流后确定的项目合作。
而这位丁教授,和别墅门前遇到的老人侄子是同一个姓,对方也提到了舅舅之类的话,想来是一个人。
顾星河斟酌着回复了一句好,便看向下一个人发来的信息。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位发信息的人和丁教授有所不同,是一位来自陌生号码的陌生人。
[-你好,顾教授,你应该还记得葬礼仪式上我们的会面,如果你对我说的隐情感兴趣的话,请选择一个不错的时间点和我见面,当然,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希望这个时间点是半个月以后,毕竟你也知道吧,当你接手了这个项目,你就会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下,我不希望我们两个见面的动静被报上去,对你我都不好]
[-届时我会发信息通知你,为表诚意,请看我要给你邮箱发送的部分文件(记得删除)]
顾星河跳起来,迅速打开电脑,在邮箱里找到了新收到的一个大文件。
这份文件极为特殊,是审判官近期的出行记录和相关偷拍照。
顾星河一点点滑动记载,看到了那一天的记录。
[17:28分 审判官出门,开车前往咖啡厅]
[17:51分 桑秋被总局人员送出审问厅,独自前往咖啡厅,与审判官见面,相谈近半个小时,气氛似乎不太乐观]
[19:30分 审判官处理完公务,在办公大楼下短暂停留,垂头做思考状]
[01:23分 审判官未出门(加红标注)桑秋从楼上跳下,惊动社交网络,疑似自杀]
在之后的记录,就没有多少了。
顾星河眨眼:“意思是,我哥的死和审判官有关系?”
他的手指不自然地收紧,反复去想审判官和桑秋之间的关系。
但他毕竟本是高中过来的,对现状完全一知半解,除了谨慎得出“有关系”的结论外,并不能获得更多信息。
顾星河揉揉太阳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不一定会在这里呆半个月啊。”
他对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间点一知半解,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那个被丧尸和僵尸包围、但是桑秋还在的宿舍。
只不过,他心里也有隐隐的猜测和直觉。
既然当初李廷玉晕倒片刻后,就再次醒来——那么他很可能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呆多久。
想到这里,他摁了摁额角,再此感到疲惫和晕眩
等等?这份熟悉的晕眩感是——
顾星河撑住额头,堪堪撑过了这份晕眩感。
当然,相对的。
重新睁开眼睛的顾星河,眼里是沉稳、锐利的光芒,原本跳脱的年轻灵魂回到他原本的位置,原本历经风霜、变得沉稳的灵魂回到他本该在的位置。
“顾星河”睁开眼睛,又看了一遍消息。
他慢慢露出戏谑的表情,对着陌生来信冷笑了一声:“老油条。”
随后,他镇定自若地删除通讯信息和邮件,重新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备受珍惜的笔记本,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这几行字非常眼熟。
仍然停在这里看最后一段剧情的王秋衡恍然大悟:“果然是他自己写的!”
空白的笔记本上出现了新的字迹。
[月3曰]
[上级正式通过了我的申请,我的实验得以继续。]
这就是当初在第三教学楼地下找出来的、疑似顾星河自己写的笔记本上的第一面记述。
它确实是顾星河本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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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顾星河的灵魂回到他原本应在的时代,另一位“不速之客”却仍然因为命途的不同,在时光的长河里周转着。
李廷玉知道自己现在的记忆很混乱。
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念高中的年轻人,还是努力到极致却“一事无成”的李教授,太多不同的记忆在他的脑袋里打转,最终造成他现在两相混合的局面。
他既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能够略微脱离地看这个世界发展的状况;另一方面又被另一个灵魂裹挟着,做出由自己本能情绪催动下,可能会按照历史轨迹做的事情。
时间的洪流没能带走他,李廷玉在联系关林后,同样感到一阵晕眩。
他撑住额头,也以为自己要回到熟悉且危险的高中。
这让他心有不甘。
耳边似乎仍然还在联络的关林没发现这些异常,仍然在惊疑不定地进行确认:“你是李廷玉教授?我看到新闻了,你没有拿到项目,你知道不向协会报备而自己组建项目组,是会让我们进牢子里蹲上一段时间的罪行吗?”
关林难以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是桑秋项目组的核心成员,负责过这个项目组内的多个重点部分,在项目组其余成员心里也很有份量,很多繁琐但关键的项目流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当年在大学就读时,关林就是桑秋导师手下的研究生,并且在桑秋的引导下一路读上博士,对桑秋这位年轻的教授非常敬佩,在项目组内也是志同道合。
正因如此,他和桑秋的关系很不错。
这段时间,他同样陷入悲伤中——毫无疑问,是因为桑秋的突然离世。
这让他不得不在医院住了几天,才重新和上级交接项目进度。
虽然对桑秋的离世感到痛苦,但作为一个负责的研究人员,关林仍然按时负责了接下来的交接任务,并且统一其他项目组人员的想法,才成功让上级同意并开启了竞选会。
不过,正是由于这些原因,他和李廷玉有过几次在桑秋带领下的碰面,有了联络方式。
这也是关林到现在还没挂断电话的原因,他知道李廷玉有多么不同凡响。
出于情谊,他谨慎地劝导:“我知道你在项目组失利,完全是被审判官捣乱,但你现在的想法,是否有些太过激进?”
李廷玉没有挂断电话,他扶着树干,找了把街边的长椅坐下。
脑内的晕眩感并没有完全消除,但好消息是,加深的程度很慢。
经历过之前的事情,李廷玉隐约能感觉到,这种晕眩感正是他要离开这个时空的预兆。
不过既然现在晕眩程度加深得很慢,说明他还有时间,把自己现在的构想说明白,又或者是以高中生的身份看明白。
李廷玉:“我知道你在这次项目竞选中的努力,但我想首先确认一点,你之前所有的努力,是为了让你和桑教授共同的研究理想实现,让你们的理论能够完美地付诸实践,没错吧?”
“然而现在,这份项目到了顾星河的手里,”李廷玉明示他,“计算机不是你和桑教授的研究方向,那么就算竞选成功,你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关林:“”
他像是猛然间在街上被扒下外套,冷得说不出话。
李廷玉的把握随着这阵沉默骤然上升。
他抵抗着脑内逐渐加深的晕眩感,将自己要说的话讲完整:“带着你的、你们的成果,来我这里,虽然选择的方向不完全相同,但我往因子异变方面的攻坚也是你们继续的方向之一,这能让你们实现研究目标。”
关林仍旧沉默不语。
虽然李廷玉说得很轻松,充满前景,但关林的脑袋并不坏,他知道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聊天内容,一旦实现,那就是请他进牢房坐一坐的钥匙。
但他确实有些动摇:“你冷静点。”
“这不是我能不能冷静的问题,而是你必然失败的事情,所以我在提前邀请你,事实上我并不指望你能立刻收拾行囊投奔我,”李廷玉沉声说道,“但是你明明也知道一个事实,首先在顾星河手下你必然发挥不了原本的作用,他肯定有自己的依仗组员,其次上级不会允许这个项目组继续下去,只要你还有坚持下去的想法,你必然要违背法律。”
关林:“还没有到那一步。”
李廷玉:“但也不远了。”
他们又双双陷入沉默,空气似乎都因为这可怕的寂静而停止流动,让人呼吸困难。
火星已经冒起来了,现在只需要往上吹一口气,就能把火成功点燃,除此之外,当然还需要时间的助长。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真诚地希望你能在未来同意我的邀约。”李廷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为自己找出来的火星子鼓风,“我们都非常肯定,桑秋教授的项目是跨时代、甚至跨世纪的伟大杰作,尽管方向上出现问题,但这不是技术偏差,而是思路的差异但不论怎么说,致力于这一项伟大的事业,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声音充满感情。
这是关林没见过的一面,于情于理,他因此不得不深入去思考对方的话,然而越是去想,越觉得讲得有道理。
他被打动了。
“我只想救人,我和桑教授都是,”关林犹豫地说,“我不会向上举报这次聊天内容。”
他仍然没有说,是否接受李廷玉的邀约。
但关林的“不举报”,其实已经是成年人聊天暗语里委婉的同意,也可以说是不反对,待考虑的意思。
虽然并没有成功地立刻把人挖走,但李廷玉很满意,他确信关林要不了太久就会过来,于是和对方礼貌地结束了这次聊天内容。
此时夜色更深,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昏暗的路灯照在他身上,甚至不能照出全部的身形,却给人聚光灯般的焦灼感,晕眩感在灯光下被放大,李廷玉完成了电话的任务,不再拼力抵抗晕眩的感觉。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感到脚下一空,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开眼睛,又看见了新的地方——
[我想让大家活得更好,也活得更久]
在晕眩中,李廷玉看见“自己”的记忆。
记忆里,自己作为桑秋的同门,忽然在和桑秋随口讨论学习生物这门专业的意义。
作为特殊情况下的学校,虽然技术大大进步,但为了方便管理和节省成本,现在他们研读的的生物专业并不只是基础理论又或者师范教学之类的传统项目,而是融合了生物细分领域、甚至包括生物制药等的大方向。
在这个方向下,专精的领域可以努力研究得更透彻,想融会贯通的也能学到更多的相关知识,只不过会出现具体要做什么的选择中。
他们还没有到一定得做出什么研究的年纪,目前只是靠着兴趣做一点,还能边做实验,边清闲地聊天。
当李廷玉聊到一个生物界每个人都会遐想的未来理想时,桑秋就是这么回答他的。
“让大家活得更好,活得更久,应该就能救更多人,让更多人幸福。”桑秋手上的活计很简单,只是机械化的反复,于是他边做边说,“毕竟现在,外面的境况都糟糕成这样了。”
李廷玉听着:“嗯。”
桑秋感兴趣地反问他:“你呢?”
李廷玉:“我?”
他沉默片刻。
其实他选择这个专业,并不完全是为了兴趣,只是为了追逐偶像的脚步。
在高中时期,他本想以学习并模仿桑秋的形象,以获得桑秋的关注和赏识,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告诉桑秋,对方捐赠的奖学金没有白用,他是个非常出色的人。
但桑秋帮过的人太多,对他印象并不算深,更何况还受到了陆雪执失踪事件的影响,记忆混乱。
因此在高中辛苦了三年,并没有得到桑秋太多的关注。
李廷玉觉得这个路子走不通,决定跟桑秋一同前行,才走上这个生物大专业的道路。
没有什么理想,只是执念而已。
但看着桑秋好奇的表情,他不想承认自己没有理想,于是应道:“我的话,和你一样。”
隔着防护服,他看见桑秋的眼睛弯弯:“那可太好了。”
谎言说多了就成真的,这次也不例外。
科研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在这条道路上走得越远,和桑秋靠得越近,李廷玉越是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那套理念:他想救人,让人活得更好。
于是带着对命运不公的愤恨,带着对项目继续下去的执着,以及心里他人埋下的理想种子,李廷玉决定继续这个项目组,哪怕顶着违法的风险。
他在一本手记上写下开始项目组后的“呈堂证供”。
[我确认这本本子的所属权将归于我李廷玉所有]
[这本不出意料,也许成为我的实验手记,我猜想过它大概率会出现在法庭上]
他以为自己做好万全的打算,做好最坏的准备,却没想到和命运赛跑,自己还是棋差一招。
在看到刘明偷拿实验成果,并且提前误服,促使整栋实验楼陷入可怖的丧尸危机后,李廷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救人变成杀人,救世主的梦想化作灭世的现实。
[不论如何,我害死了他们]
李廷玉无比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他看着熟悉的人脸上露出癫狂的贪婪之色,嘴边血迹和眼底血丝暴起,脑内神经出现难以逆转的伤害,甚至有不断蔓延的趋势后,明白了自己的罪过。
[我是研究出丧尸病毒的罪魁祸首]
[不论如何,我的项目实验背负着累累人命]
李廷玉用最后的时间,将能够缓解弱化状态的丧尸病毒抑制剂放入书柜后的夹层,并且打开了顶楼的稀释喷洒剂。
初代丧尸的攻击让他逐渐开始失去意识,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成为自己实验的小白鼠。
他砍下了刘明的头,想把下面几层的装置也打开,避免病毒流出大楼,祸害整个世界。
但他失败了。
[我是罪人]
浑浑噩噩在五楼作为丧尸游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父亲死前诅咒自己的话。
[父亲说:你和我一样]
他说对了。
他不一定遗传了李爱仁的暴力因子,但他造成了更多人的伤亡,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家暴罪犯”。
数年后,他好像又看见了桑秋的影子。
走到自己面前,拿斧头砍下自己的头颅,解决了自己痛苦的一生。
大概是梦境,他想,桑秋早就走了。
不过就算如此,做个美梦也不错。
他忽略了对方头顶上的[战斗的巧克力]的框框,眼神陷入死寂。
在最后一秒,李廷玉忽然想起自己在手记第一面,在事态失控后,重新补上的最后一句话。
[不出意料的话,这将作为不完全构成证据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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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副本剧情“主动走上的末路” end】
【开始计算副本贡献】
【开始发放奖励】
剧情在两人这里戛然而止。
由于剧情较长,不少人看了一半去睡觉了,所以反而没有之前几段剧情一样超多帖子涌现。
毕竟到了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一两点了。
虽然第二天有工作,不过作为新晋小主播的[巧克力]还没睡,他从副本中退出,在结算的时候吸了口气。
因为他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剧情里。
在剧情最后一段,显示的画面,是化身桑秋的玩家[巧克力]拿斧头砍死了丧尸李廷玉,给了对方安息。
事实上也是如此,他是最先找到李廷玉的人。
他还没在脑袋里反应过来,又或者是清醒过来,侧眼一看,直播频道的观看人数已经飙升至深夜游戏榜单前五名,弹幕在屏幕上刷成海。
[没看错的话,剧情和玩家经历的是对应上了?]
[剧情回忆杀里的桑秋头顶框框,是这个主播的游戏名对吧?]
[所以说,你是怎么找到李廷玉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完全没看懂,这一段剧情是在讲?]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屏幕上,让新手主播[巧克力]有点手无足措。
他不太会讲话,尤其是这样紧张的环节,更不知道怎么迅速明了地回应观众疑问。
手无足措片刻后,干脆退出游戏,在平台对接人的指引下,将自己之前的游戏内容上传到录屏,并将直播间标题也改成“首个通关副本最末任务的录屏已发布”,吸引人去观看。
他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还在问的观众不问了,跑去翻录屏看,直播平台的其他人看到录屏终于发布,也涌进来翻视频。
录屏是最后一个副本任务,找到李廷玉的历程——
录屏里,[巧克力]并没有做太多别的事情。
他只是在最后一个任务更新后,迟迟才登进游戏,因此之前的过程都没有享受到,决定回五楼完善自己的探索进度。
“我听说他们都在实验室找到了文件,”[巧克力]当时自言自语,“找到那个,应该能上涨不少探索度吧?”
他的目标定得并不高,只是进入实验室,拿一点剧情线索。
不过对于游戏小白来讲,这个游戏副本的难度还是有点高。
[巧克力]拿着头一次摸到手的斧头,感觉很新奇。
这是他的第一把武器,在进副本之前,他不是在学校翻垃圾,就是在市中心的街道上翻垃圾,然后就被关进局子里,捧着碗桑秋送来的半价盒饭,凄凄惨惨地被老师送回学校里呆着。
因此手上突然有了真正的、游戏里的装备,让[巧克力]看向形容可怖的丧尸,都不那么畏惧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恐怖都是小白菜,[巧克力]坚信这个道理,更何况这一层有复活机制,他根本死不了。
因为设想的收集线索很简单,[巧克力]冒出了一个胆大的想法。
“我把这一层都砍干净了,”[巧克力]自言自语,“会不会触发成就奖励?”
众所周知,大部分游戏都有成就奖励,以及隐藏的成就奖励,也就是给完成了不可思议的游戏壮举或者首位完成的游戏玩家,颁发的奖励。
并且这类隐藏奖励,都很丰富。
王秋衡之前就因为攻略桑秋,达成朋友的好感度,而获得了[侦察]技能。
玩过很多pvp和pve游戏的[巧克力],既喜欢大杀特杀的亲身砍丧尸活动,也对这种堪称bug的技能很着迷。
他于是思考了一下,现在上去抢副本任务完成度是不太可能的,还不如爽一把,也能试试出发隐藏奖励的几率。
说干就干。
他拿着斧头,仗着自己学过不同种类的武术和无限复活的机制,将痛感调成0%,轻轻松松地在五楼走廊一路砍下去。
前几次的时候,还会因为丧尸数量太多,而陷入死了又死的无限循环。
但丧尸的数量是有限的,这里又没有丧尸的刷怪笼,玩家的复活次数确是无限的,这种死循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破解了。
既坐牢以后,[巧克力]总算找到了玩游戏的乐趣。
“只要有隐藏奖励和复活机制,”[巧克力]兴奋得厉害,“这简直太好玩了!”
他甚至开发出了各种砍丧尸的招数,砍丧尸就跟切菜砍瓜一样,轻松得不可思议。
这样砍到最后,斧子沾满了血,走廊里的丧尸也从挤满整条走廊,只剩下少少几只,走廊重新空旷起来,只是堆满丧尸的肉块,看起来肮脏而血腥。
始作俑者[巧克力]靠着身体本能,就把剩下几只冲进来的丧尸轻松解决,扭头巡视整条走廊,查看是否有丧尸未解决。
“欸?”
扫视的时候,他看到了令人惊讶的画面。
在一条走廊的丧尸堆里,[巧克力]意外发现了一只落单的丧尸,远远地看着他。
“居然有落单的?”[巧克力]不可思议。
出于好奇,他和那只丧尸对视了几秒。
乍一看,那只丧尸并没有和其他丧尸不同的地方。
腐烂的脸,僵硬的四肢,猩红的、血丝几乎要炸开的眼球,嘴边尖锐的獠牙,破烂的衣服包裹住灰绿色的四肢,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丧尸造型。
只是微妙的。
在对视的几秒里,这只丧尸并没有嚎叫着冲过来,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直愣愣地看过来。
在对视的几秒里,他好像看到了属于人类的神智出现,然后又迅速地泯灭,变成空荡荡的眼神。
但这种细微的神情变化,在表面上并不明显,能发现到纯属是[巧克力]自己的感觉。
[巧克力]摸了摸下巴,他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丧尸buff会吞掉脑袋,怎么会有保留神智的丧尸?”
他拎着斧头走上前,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果不其然,这只丧尸扑腾着往前跳,张大嘴巴露出獠牙,迫不及待地想吃掉他。
[巧克力]恍然大悟:“果然是加班太多,导致我也想多了。”
他解开了自己的疑惑,顿时不再犹豫,手起斧落,一阵寒光后,这只漏网丧尸的身体轰然倒下,和头颅一分为二,脖子处留下绿色与红色混杂的淤血,看起来恶心至极。
[巧克力]本不想触碰这种脏兮兮的丧尸,但他一眨眼,发现对方死后的衣服口袋里,掉落下来一张名片,在月光下微微亮着反光,很是显眼。
“这是?”
[巧克力]捡起这张名片。
他把名片反转过来,用手套和衣角擦去上边血迹和灰尘结块的地方,把名片写字的地方完整地露出来,然后仔细辨认:“实验室总负责人,李廷玉。”
“呃?”[巧克力]疑惑,他没看之前的剧情,“这个名字是不是在论坛经常出现?好像是个npc的名字。”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头颅:“所以,这就是那个npc?”
没人回答,但系统飘出来的蓝屏已经给了他答案。
【玩家-战斗的巧克力率先完成副本1-3!】
【副本任务1-3-3:确认丧尸制作人的位置 已完成】
录屏到这里结束。
接下来就是观众们都在一起看的,属于两位npc的长长剧情——
尽管已经很晚,不少人选择入睡,但网上依旧还是很热闹。
毕竟玩游戏的,大部分人都是专业的夜猫子,凌晨三点都不一定能成功入睡。
[巧克力]的视频一发出来,就瞬间登上视频网站的热门,某站拿到授权后的录屏视频重发,每分钟刷新都有上万人同时观看,短短十分钟就飙升三十万播放量。
光是热评前排,就有上万点赞量,甚至还叠起了高楼。
[所以说,完全就是运气好吧]点赞量 2万
[-你家运气好是指杀光一条走廊捏?]点赞量 3万
[-笑死我,哪家酸酸的小主播粉丝来撒野了?]点赞量 1.2万
微博热搜和某福特热搜也是实时更新,李廷玉占据《曙光》角色热度榜第一稳稳的,储夏瑶的热度掉到第二,和李廷玉隔了喜马拉雅山的热帖数量,甚至还和飙升上来的顾星河打起来,争夺第二的位置。
在争吵的边缘,桑秋的热度排名偷偷上去两位,稳稳占据第五。
三段剧情对人气的加成是难以被忽视的,李廷玉的热度飙升,甚至能出圈和之前别的作品的大热人物打一架,在近期一个大赛里争夺人气角色的头冠打得不可开交。
对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新出现的拦路虎,顿时震怒,组织群里的人赶紧投票。
网上撕得血流成河,游戏内却意外地岁月静好。
燕川柏仍然在通风管道内。
在游戏进行结算时,他就被送出了副本世界,来到了原本的地方,并在管道内和观众一起看完了录屏。
“原来是这样。”燕川柏看完视频。
[居然是这样被抢先的,不可思议]
[没办法,只能说对方运气好吧]
[主播要不要试一下杀光这条走廊?]
[现在又没有副本里的复活机制,虽然我很心动,但我不希望主播失去内测资格欸!]
弹幕议论纷纷,对副本里发生过的意犹未尽。
虽然不少人对游戏剧情没有兴趣,但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一款rpg游戏来说,机制是核心,而剧情则是灵魂。
[巧克力]可能进入内测剧情,这一个发现让不少玩家和观众兴奋。
毕竟对于不少玩家来说,最有意思的剧情,不仅是看npc发生了什么,还是自己参与进去,比如成为改变世界的大英雄之类的剧情。
[所以玩家现在做的,也是在参与剧情啊!]
有弹幕说。
燕川柏点头:“是这样的。”
他也对此深有感悟,并架起了枪,扫视走廊后,对准了一个丧尸。
他的手指很稳,放在扳机上,对准那只丧尸的头颅。
“也许我并不需要冒着危险杀光这条走廊的丧尸,才能参与剧情。”燕川柏眼神专注,“擒贼先擒王。”
他扣下扳机。
一道尖锐的啸鸣后,这只丧尸应声倒地。
一串钥匙伴随着卡片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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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桑秋扶着脑袋,在枪鸣声中猛然清醒过来。
“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
桑秋陡然握紧了手里的斧头:“怎么突然开枪?”
按照原本的计划,本该是由他找到钥匙后,再声东击西引开丧尸,这一个步骤应该不需要外面的燕川柏提前开枪。
此时的枪声,难道是燕川柏遇到了意外?
桑秋心里顿时很担心。
在枪声之前,他昏昏沉沉,像是做了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梦。
梦境里全是血腥,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令人心底发寒,也让他头晕不已。
只是现在,他来不及在乎自己还有些晕乎的脑袋,转身快步走到门前,想要和外面对一下情况。
实验室只有顶部极高的通风口是窗户,除此之外并没有能观察到外面的地方。
桑秋握住把手,有点犹疑。
他既想出去看看情况,又清楚外面的丧尸数量极其可怕,如果自己随意打开门,很可能招来覆灭。
纠结再三,他不再拖延,对外面喊:“怎么了?!”
这扇实验室的门性能很好,不仅能抗住丧尸的攻击,也能隔绝外面穿透力不强的声音,桑秋很担心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趴在门上接连喊了几声。
在他喊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并没有停止,一连着扫射了好几道。
桑秋紧张起来,他不打算就这么等下去。
于是拖来几个厚实的书柜,呈三角形抵在门后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然后拎着斧头,全副武装地准备打开门,准备迎接丧尸潮的到来。
令人意外的是,外面并没有丧尸使力靠过来,大部分丧尸似乎被枪声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实验室门前居然还出现了一小片空旷地。
他隔着一小段距离,从门打开的缝隙去看外面的情况。
桑秋睁大眼睛。
他看到空出来的一小块地上,出现了一把钥匙。
这不是普通的事情,桑秋直觉这把钥匙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之前被隔绝的声音也从外部传来。
燕川柏在通风管道内架着枪,眼神极好地看见门缝打开的地方,当即接着高声吼道:“地上钥匙,拿走!”
桑秋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用力撑开抵住的大门,将柜子支撑起来的三角踢歪,整个人就顺利地打开了大门,冲到走廊里!
他对燕川柏突然而来的命令没有半点疑问,也没有任何拖延时间的质疑声,而是完全信任地将身体后背暴露给附近的丧尸。
附近的丧尸原本被枪声吸引,闻到附近的人味后,晃晃悠悠地调转方向,想向人味弥漫的地方扑上去啃咬。
空出来的地方又有收缩的趋势。
燕川柏提前装上连发的子弹,上膛瞄准,瞬发秒狙中数只靠近的丧尸。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拖着枪把的手稳得不可思议,调转去射击丧尸的时候也迅速而精确。
“直接去开门,他们上不了楼梯!”燕川柏说,他扣动扳机,又迅速解决了几个靠近的丧尸,“用你刚捡到的钥匙开,我帮你吸引火力,计划没变!”
桑秋已经一把抓到了钥匙。
他牢牢攥着冰凉的钥匙,反手一斧,劈开丧尸的防线,在燕川柏的火力掩护下冲到楼梯间,迅速插进钥匙,转了两圈,“吱呀”一声打开大门。
大门吸引了更多丧尸的注意,他们开始抛下枪声,往这边走来。
桑秋屏住呼吸,立刻往上跑了数个楼梯。
他原本已经做好丧尸群会冲上来的打算,却惊讶地看见丧尸们果然一排排倒在了最末端的台阶上。
桑秋:“”
燕川柏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重新安全以后,陡然放松了不少。
探出去一点,桑秋大声对那边喊:“你能过来吗?”
燕川柏:“稍等,我凑个东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眼见桑秋成功跑上台阶,燕川柏也松了口气,放下枪。
他对桑秋回应了一声,便转头看向眼前的蓝屏。
【副本奖励结算】
【任务1-1:100%完成度】
【任务1-2:90%完成度】
【任务1-3:94%完成度】
【附加奖励:任务1-1首通奖励】
【副本奖励结算如下:特殊技能*1,武器盲盒*1,药物补给*3,子弹补给礼包*1,透视地图*3等级pt*2100】
【等级系统开启,累计经验突破23级,开启合成台*中级】
系统结算总算出来了。
燕川柏刚刚扫射一通,耗光了自己大半的子弹,如今欣然接受奖励,把枪支填满。
但重点不在这里,燕川柏打开更新后的合成台。
其实在挑战模式刚开始的时候,玩家们就有合成台了。
但在那时候,使用的人并不多,因为合成台分等级,最开始解锁的初级合成台顶多合成一些普通的日用品,比如栅栏和桌椅之类的,对材料的数量要求较低,但成品并不大,椅子和儿童小板凳差不多大小,合成了相当于没合成。
而升级到中级合成台以后,合成台才真正有了用处。
燕川柏滑动合成台面板,看到了小型响弹。
响弹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特点就是响,非常的响,而且伴随一定程度的烟雾,是一个完美的掩护武器。
他眼前一亮,看了一遍响弹的制作材料,就开始拆分自己的道具,试图凑一个能制作响弹的材料出来。
在直播间观众的目睹下,燕川柏接连掏出了通道掉落的钢板块、某不知名老师的电脑、化学实验室的燃料,就连校长办公室的门前挂牌也被他拆下来,在合成台分解再合成,凑响弹需要的材料。
这些材料都是燕川柏在探索阶段,一个人跑来跑去搜集的物资,虽然杂七杂八的,但意外能凑够所需要的材料。
毕竟对于游戏合成台来说,不需要讲究太多逻辑。
只要放差不多的材料意思一下,它就能轰隆一声,合成出想要的道具。
这种原理和游戏里的厨具菜谱有点类似,明明需要做的事甜果酿鸡,但很多时候它并不需要你提供盐、胡椒等材料,只需要有甜果和鸡就可以了。
虽然游戏里没少见这些操作,但亲眼看见主播神奇地摸出这些东西,观众还是兴奋了。
[你小子当初视频里剪掉的画面,就是到处偷鸡摸狗是吧?]
[很爱看一些拆家视频,请摩多]
[所以校长知道他装呗的时候,外面有人在拆他的招牌吗?]
燕川柏无视弹幕的“谴责”,专心地把拆解出来的材料放进合成台,点击[合成],数秒后,他的背包里多出来一个新的道具——“响弹”。
他新奇地摸了摸这枚弹药。
他做这些耗费了几分钟,隔着半条走廊,又遥遥地传来桑秋的声音:“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声东击西,我配合你。”
“完成了,”燕川柏说,“你捂住耳朵。”
那边立刻就没了声音,只剩下丧尸悉悉索索的磨蹭和嘶哑的嚎叫声。
燕川柏拿着响弹,把自己的听觉调成10%,正准备扔出去,忽然又不放心地再问了一遍:“捂住耳朵了吗?”
桑秋的声音传过来:“捂住了。”
燕川柏皱眉:“你捂住了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他话刚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关心则乱,说的话全然像是个傻子。
桑秋:“”
桑秋:“因为我只能用手堵住,还是能听到声音的,快点过来。”
燕川柏低头:“嗯。”
弹幕原本还在紧张,准备看刺激的声东击西冲刺跑,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段对话,瞬间都变成了“哈哈哈哈”刷屏。
[忽略丧尸,差点以为是什么青春纯爱剧场]
[浅磕一下,虽然我感觉燕哥有点太直了]
[没品,不知己弯的直男才好磕知道吗,我们某福特最爱这个调调]
燕川柏于是在弹幕的一阵嘲笑中,把响弹扔出去。
响弹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落地发出啸叫的几秒内,丧尸全数被吸引过去,真正汇聚成了浪潮,为燕川柏空出了一条道路。
燕川柏把武器切换成木棍,敲晕了几个走得慢的丧尸,一路疾跑过去。
只不过在路过一具丧尸尸体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弯腰把一张名牌捡起来塞进兜里,才快步走上楼梯。
在他走上楼梯的一瞬间,桑秋还抬起双手,捂着耳朵看他。
桑秋本来就有一双澄澈浅色的瞳孔,如今捂着耳朵,莫名像是长出耳朵的垂耳兔,瞪大眼睛看他走上来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可爱。
燕川柏视线下移,看到这只垂耳兔没忘记留出几根手指,拿着他的染血斧头一起,再捂住耳朵。
现在他决定收回这种不太恰当的比喻,拿着斧头的垂耳兔太过残暴,他觉得这种物种大概是不适合作为比喻
“你不是只有一个巧克力炸弹吗?”桑秋浑然不知自己被暗中和兔子比较,淡定地放下了斧头,好奇道,“哪里来的响弹。”
“我们转学生不太一样。”燕川柏也淡定地回复,“可以手搓炸弹。”
桑秋:“”
他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自己队友到底是在说冷笑话还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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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尴尬的对话以微笑结尾。
桑秋没有吐槽这句话的槽点,而是假装没听见似的扭过头,拎着斧头走上楼梯。
他比燕川柏走快两步,手臂紧绷,在前面警惕着。
燕川柏一没注意,就看到他走到前面去,顿时眼神闪烁。
他看出来这个npc是想保护他,才会特意打前排。
“上面应该没有丧尸,”燕川柏说,想让桑秋放松点,“别紧张。”
桑秋侧耳去听。
他确实没听到上面的丧尸嘶吼声,吵闹的声音似乎被留在楼下,隔着栏杆远远传来。
桑秋不由得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是真的。”
“嗯,”燕川柏说,“我从自己的通讯设备里和别人联络,知道的这个消息。”
桑秋停下脚步:“别人,还有人已经到六楼了吗?”
燕川柏编谎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于是随口道:“在这个时空里的话,应该是没有。”
桑秋:“”
虽然得到的回答很含糊,但桑秋没再追问,他眨眨眼睛,三两步走上六楼。
顶楼的走廊空荡荡的。
和五楼一样,这里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改变,原本老师居住的宿舍被重新规整为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明显是实验室,占据相当大的面积,而这一切和副本相互呼应,正是玩家们探索的副本的样子。
“这里为什么没有丧尸?”桑秋说。
他现在满脑子疑惑,只是没有全部说出来,挑了些能讲的说。
燕川柏没有吭声,看着桑秋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指纹锁便被轻易解开的一幕。
作为桑秋本尊,他自然不用跑到楼下才能拓印指纹,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像五楼时那样,轻而易举地把锁打开。
因为这是设置指纹录入的人的私心。
他不由得想起五楼那个倒下的“丧尸”。
为自己的实验室设置一个“已死之人”的指纹,那个家伙难道在期待什么吗?
燕川柏摸了摸口袋里硬硬的卡片,对着月光看。
这是一张副本里,他没能得到的李廷玉的工作卡片。
上面印着李廷玉的名字,挂名的职位,以及一张仍然很青春的脸,作为副本揭示的丧尸制作人,这位不知道是天才还是鬼才的研究人员,其实也还是三十来岁的人。
对于科研人员来说,这个年纪非常年轻。
燕川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
他其实对剧情不感兴趣,因为知道无非是逃不开人类的爱恨情仇,又或者是什么隐秘,但总之是编剧凭借自己思想构造出来的虚无历史。
但这样的虚无历史,和亲眼见到的、鲜活的人结合在一起,哪怕知道这是npc,也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好多资料。”桑秋已经在里面搜索了,“欸?有我的名字。”
这里面的摆设和副本时的并没有太多差距,桑秋很轻易地就看到了桌面上的那些论文,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起来:“我没有写过这么高深的论文。”
桑秋随手翻了几页,心里疑惑更深。
而他侧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燕川柏,便隐约觉得有了答案。
对于探索这些东西,转学生一直都抱着极大的好奇心。
但此时,明明是发现了新的东西,燕川柏却不像之前那样进来探索,而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停留在门框处。
这只能说明,对方确实是知道这里面东西是什么的。
桑秋直言:“你在那站着不进来,难道是已经通过那位‘别人’看过这些东西了吗?”
燕川柏惊讶于他的敏锐,点头:“可以这么说。”
他对着满书柜的册子,以及桌子上散乱的论文,思索片刻:“这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和你也有关系,和这位……也有关系。”
[好委婉的说法]
[完全就是有很大关系,指纹都设置给桑秋了]
[但其实这种说法也不算错吧,桑秋本人又不是研究这个的,是李廷玉自己追着他的实验项目,才有接下来的几个剧情,说难听点,就是李廷玉自愿的,还真和桑秋没什么关系]
[无所谓,隔壁桑玉非晚磕疯了]
[隔壁喜欢李廷玉的也疯了啊,微博闹起来了]
燕川柏看了一眼弹幕,想了想,还是把那张工作卡片拿出来,放在桑秋手心里。
桑秋看到李廷玉的名字:“和这位?”
他对李廷玉本身不算太陌生,毕竟是学生会长。
但他并不清楚这位学生会长和自己的关系,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品学兼优的学生只是自己弟弟顾星河的同班同学而已。
他不禁对“故事”这种说法感到好奇,对这一整面写满不知名记录的墙也留有疑虑。
只不过,桑秋心里最惦记的,仍然是生死不知的同学。
他明白轻重缓急,人命要紧,故事可以稍后再听。
他于是将这张卡片收进口袋,和燕川柏对视:“既然这里只是一个故事的话,那我晚点再听吧。”
“当务之急是拿到抑制剂。”
他没有忘记曲文君。
燕川柏点头,带着桑秋直接来到最后一个房间,推开书柜,径直拿出里面藏着的抑制剂和喷洒装置。
这是最后的解药。
在桑秋把抑制剂拿起来的一瞬间,燕川柏的眼前弹出了蓝屏。
【支线任务:帮桑秋找到抑制剂 完成】——
他们拿到抑制剂后,从通风口道回到一楼。
桑秋反复阅读抑制剂上面留下来的小纸条,按照猜测,用杯子装了冷开水,滴了一点抑制剂的药水进去,摇晃融合成一瓶药水。
他们重新打开楼道下仓库的门,在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曲文君啪得一下掉在地上,蠕动着靠近他们。
他的嘴仍然被衣物堵着,瞳孔猩红,手反扣在背后。
能看出来,他独自留在这里的时候,进食欲和被束缚的身体做了很大斗争,在地上滚了很多圈,浑身狼狈得厉害,看不出原本的学生模样。
桑秋半跪下来,戴好厚厚的棒球手套,用膝盖压着曲文君的腹部,努力让他喝下药水。
“嘭!”
但丧尸这种生物和饮用这个词汇本就不搭,它反射性地剧烈扭头,在嘴里衣物被取出来后,甚至凶猛地试图咬上桑秋的手,头和腿在地上撞出巨大的噪音。
桑秋给它的攻击吓了一跳,但又担心曲文君把后脑勺撞出血,还得分手挡着对方的脑袋,把它后脑勺用自己的手垫着。
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桑秋大概没有喂养熊孩子的经验,于是在喂药水的时候,看曲文君拼命往外吐,表情很是无措。
他以前给顾星河以及隔壁两个陆家小孩喂药,只要端着药碗坐过来,这几个人就会乖乖躺好,顶多陆雪执再嘴上花花,全程都很顺其自然。
哪里见过反抗这么激烈的家伙。
“噗。”
焦头烂额的时候,背后还传来一声没忍住的偷笑。
桑秋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这个前队友在看着傻乐。
他不禁有些气闷:“别看热闹了。”
燕川柏挑眉,换了个角度看这副场景。
不怪他偷笑,丧尸在地上哐哐撞地吐口水,桑秋拿着水瓶束手无策,还要小心对方脑袋撞坏的场景,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在见面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见到一直都很成熟稳重的桑秋,不仅把斧头扔得远远的,还露出这样茫然的表情。
燕川柏突然有了坏心思,想为难一下这个npc:“你求求我,我就帮你。”
“求你了,”结果桑秋毫不犹豫,“快帮我,这瓶水都快给他吐完了。”
燕川柏:“”
燕川柏:“哦,来了。”
[逆子,你刚是不是脸红了]
[他刚刚脸红了?这破仓库太黑了,我都没注意]
[等我回去截个图,我们在群里好好研究下]
[我觉得他会把你们先踢出去,另外男高和我撒娇,我也脸红好吧]
灯光太暗,看不清他们具体的表情,但是动作还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
燕川柏走过去,示意桑秋稍微松开手,把压着的腿也收回去,然后接过水瓶。
在曲文君挣扎着要爬起来咬人的一瞬间,他长腿一迈,直接把人踩在地上。
揪起曲文君的衣领,掐住对方的脖颈,把水瓶对着嘴里倒。
曲文君:“呜咕咕咕咕!”
他本能地还想吐出来。
结果被卡着脖子,脑袋又往后仰,咽喉下意识地就把空气和水一起吞咽下去,倒是顺利地喝完了一瓶药水。
药水立竿见影。
曲文君猩红的眼睛渐渐变回原本的黑色,他的眼神也逐渐清明,身上异样褪去,指甲骤然断开极长的尾部,皮肤恢复正常的肉色。
“咳咳!”燕川柏松开手,曲文君立刻咳嗽起来,“咳咳!”
桑秋帮他拍拍背部:“你现在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来点药水?”
“呼哈药水?”曲文君人还有点晕乎乎的,“我现在有点没力气。”
燕川柏抱臂,观察了一下仓库情况:“你的力气都拿来给仓库擦地板了,确实没劲。”
桑秋无视队友的冷言冷语,贴心地:“那我喂给你吧。”
曲文君点点头,觉得自己嗓子也有点哑。
他看着桑秋拿出不知名小试剂瓶,在燕川柏新掏出来的一瓶饮用水里倒了一小滴,摇晃过后,便靠过来,扶着他的肩膀,想给他喂水。
只是这瓶水还没送到嘴边,就被燕川柏轻飘飘地拿走:“我来吧。”
他又重施绝技,一把拎住曲文君的后脖颈,试图往里面灌水。
曲文君大惊失色,脑袋里忽然有了作为丧尸时,被粗暴灌水差点呛死的记忆。
酸软的腿脚登时有了力气,一溜烟蹭到桑秋背后去寻求庇护:“我不喝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1-14 20:16:15~2023-11-15 20:2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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