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川气温出奇的高, 热气扑面,烧得人口干舌燥。
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在纸上刷刷行走的声响,头顶风扇呼呼转着, 空气却似乎停止了流动。考生们后背都被逼出一层热汗,夏季校服湿漉漉贴着肌肤。
这一年的语文试题难度是近五年来最大的一次,前面基础知识部分出的题目很偏, 最后的作文命题角度更是十分刁钻。大部分学生走出考场时都是垂头丧气的。
蔚夏他们几人在考前就已经约定好了, 这次不管考得怎样, 交完卷子出来大家谁也不许讨论试题。就像周停之前说的那样, 考完一科丢掉一科,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太大的思想包袱。
“之前听学姐们说,每年这两天饭堂都会给大家加餐, 也不知道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会不会有大肘子呀?”小走一边说一边吞咽口水。
元承宇:“你想吃那个啊?不早说, 多简单的事,我让我爸给咱们送来就是。”
“这鬼天气要热死人,搞得我都没胃口了。”
尤冬弥说着用手往自己脸上扇风,旁边周停不动声色将头顶那把伞又往她那边靠去:“一会吃完饭要不要吃冰棍?”
小走第一个同意:“好啊好啊!我要海盐菠萝味的!”
尤冬弥:“那我要杨梅味的。”
周停勾了下唇:“嗯, 一会我去买。”
小走连蹦带跳:“谢谢周神!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又帅气又体贴!”
一旁元承宇听见这句莫名不爽:“赵春见,我说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吃的了?给你买根冰棍就叫帅气体贴了?”
“花蝴蝶你嫉妒的嘴脸好难看啊。”
小走一边倒着走一边对他做了个鬼脸, “可是人家周神就是比你好看, 就是比你讨人喜欢啊!”
“呵。”
元承宇冷笑了下, “你别忘了, 过去三年, 不, 加上初三总共四年, 是哪个大怨种每天早上风雨无阻给你带一盒牛奶?是谁省吃俭用帮你买韩团专辑?是谁饭卡都花你身上给你买薯片奶茶?赵春见, 你有点良心行吗?”
“那、那——”
小走张了张嘴, 绞尽脑汁才憋出来一句:“你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嘛……”
听着两人又吵起来,蔚夏哭笑不得。
都这么久了,这对欢喜冤家怎么还是吵不腻?
注意到少女微微上扬的唇角,祁穿低声问:“在笑什么?”
“他们啊。”
对上他的视线,蔚夏笑容扩大,虎牙尖尖,“能跟你们在一起,真好。”
因为身后有这样一群伙伴,所以无论前方究竟是风和日丽还是电闪雷鸣,她都不会感到害怕了。
到了食堂,果然发现今天的饭菜比过去一年里的任何一天都来得丰盛。
看见第一个档口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小走眼睛都直了,根本走不动道,也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跟元承宇斗嘴。
“白痴。”
元承宇虽然嘴上嫌弃,右手却十分自觉掏出饭卡过去窗口前排队。
尤冬弥在一楼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合自己胃口的,便和周停一起上去二楼。
蔚夏最不挑食,很快就和祁穿一起端了两碗猪杂河粉坐下。
汤还烫着不能入口,他干脆趴在桌上闭上眼小憩片刻。原本没有打算真睡的,可连日奔波又一夜未眠,再加上考试时精神高度紧张,这会身体已经困倦至极,一合上眼就睡着过去。
等尤冬弥他们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男生把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睡得很沉,旁边少女拿着一本作文素材安静地为他轻轻扇着风。
听见脚步声,蔚夏抬起头视线跟他们对上,立马用另一只手比了个“嘘”,“让他睡会吧,他现在肯定很累。”
尤冬弥:“那这个汤粉一会凉了怎么办?”
蔚夏闻言蹙了下眉,下一秒眼睛一亮:“我去找阿姨拿个保温饭盒打包,这样他醒了还能吃上。”
吃过午饭,其他四人回宿舍午休。蔚夏没有午睡的习惯,便继续坐在椅子上陪着祁穿。
饭堂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头顶风扇不知疲倦呼呼转动。
正翻着错题集,胳膊突然被轻轻撞了下,蔚夏缓慢眨了下眼,扭头看去,祁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在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里,她清晰看见了自己,“我吵醒你了?”
“没。”
祁穿微眯了下眼,嗓音很低很沉:“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你。”
他慢慢坐直了,湿漉漉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我梦见了你。”
蔚夏一愣:“我?”
“我梦到我们上了大学,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可是你们学校有很多男的不长眼,老是骚扰你。”
祁穿说着感觉胸口那股不爽的劲又上来了,“好气啊,好想揍那帮龟孙子一顿。”
不等她开口,他又闷闷道:“也好怕,你要是真的跟他们走了,我怎么办?”
四目相对,蔚夏耳根一阵发烫,慌忙别过眼去:“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我没有跟他们动手,我答应你不会再跟别人打架,我是不是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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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慢慢把玩,似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你都已经离我这么近了,我还是好想你。”
少女脸已然红透,却没有将手抽回来。
除了他,不会再有其他男生了。
她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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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比去年简单了许多,大家短暂松了口气。
一中的宿舍楼没有安装空调,为了给这些孩子一个更好的休息环境,祁惜光特意包下附近的一个酒店,让十八班怕热的孩子都可以过去入住。
大概是因为睡眠质量得到了保证,第二天的理综和英语大家都发挥得不错,走出考场时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高考完的这个晚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绝对是此生难忘的。
晚饭是在全市最大最好的饭店钟鼎轩吃的。祁惜光包了一个大包厢,把十八班46个孩子聚到一起,让他们随便吃随便玩。
这帮孩子本来就是爱疯爱闹的,之前压抑本性苦读了一年,这会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人就跟出了笼子的鸟儿似的,嬉笑打闹,恨不得把头顶的天也给掀了。
“全给我满上!”
元承宇站起身来拿起酒杯,“来,是男人就干了!”
其他男生纷纷有样学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走看不下去,偷偷在元承宇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少喝点,一会醉了我可不管你。”
“赵春见你瞧不起谁呢?”
元承宇大着舌头:“哥成年了,我以后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谁也管不着!哥千杯不醉!”
“喝喝喝,喝死你得了!”
小走冷哼一声,“我再管你我是猪!”
嬉笑声中,尤冬弥将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放到脚下,然后推了门往外走。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那桌周停立马起身跟了出去。
和热闹的包厢不同,走廊上特别安静。
晚风吹拂,初夏的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潮湿的香气。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尤冬弥往兜里掏烟盒的手顿住,转头看了眼,“是你啊。”
她收回视线,低头拿了根烟叼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不清的:“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停声线很哑:“太吵。”
尤冬弥扣动打火机,好几下也没点着,神情微恼:“他妈的,什么破打火机。”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男生一下拿走她嘴里咬着的那根烟:“少抽点,对肺不好。”
“还说我呢。”
尤冬弥右手探向他裤兜,果不其然摸到烟盒的形状:“你不也抽。”
而且,说不定抽得比她还凶。
他按住她手背,神色如常:“有心事?”
尤冬弥将手抽了回来,并没回答,而是扭过头去看向楼下黑漆漆的灌木丛。
头顶古风灯笼被风晃动,忽明忽暗,朦胧光线勾勒出少女精致的侧脸轮廓。
男生眼眸一暗,喉结不受控滚了下,将手中那根烟慢慢握紧,学着她看向楼下。
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么安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尤冬弥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隔着昏暗光影落到周停脸上。
像是在看他,又也许是在发呆。
“……周停,我没有家了。”
今天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有家人来接,就连蔚夏的爸妈也千里迢迢从沪市赶了回来。
唯独尤冬弥的父母默契地都选择不出现。
尤父带着妻子和儿子出门旅游去了,压根不记得今天是女儿结束高考的日子,又或许他知道,但他不在意。
尤母先前说着会来,临了却说小女儿Isabelle闹着要去游乐园玩,自己抽不开身,就不过来看尤冬弥了。
就在刚刚过来饭店的路上,尤冬弥才接到母亲的电话。
“对了,你也快成年了,找个时间跟我过去把手续办了吧。”
电话里,尤母丝毫不关心尤冬弥考得怎么样,满脑子只惦记着让对方赶紧把名下的房子转到小女儿那里。
也许这才是她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少女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妈,我要是说,我不愿意呢?”
“尤冬弥,你别不知好歹!”
说完这句,那头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不知好歹。
呵。
挂断电话回包厢时,尤冬弥心情很差,一口气干了两瓶啤酒。
此时此刻酒意上头,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明明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没有一个角落能容得下她呢?
名下有好几套房子又怎样?
那只是一堆冷冰冰的建筑,根本谈不上是家。
她一点都不觉得幸福。
周停及时扶住她,“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尤冬弥站稳了,忽然直勾勾盯住他,视线从他下巴一路往上,停留在男生漆黑眼睛。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没头没尾从她嘴里蹦了出来:“你接过吻吗?”
周停一下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她细嫩的指腹已经抚上他的唇瓣,“要接吻吗?”
视线里,少女歪着正用眼尾打量着他,双颊绯红。
明显醉得不轻。
周停喉结滑动了下,嗓音哑得厉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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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不知是谁提议要去唱K,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转移到附近一家KTV。
蔚夏不太习惯这种昏暗又吵闹的环境,坐了一会便偷偷起身出去走廊上透口气。
她一走,包厢里边祁穿也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在看什么?”
听见声音,蔚夏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对方面上,唇角不自觉翘起:“邬幼学姐组织了一个家教团,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一个小时能有100块呢。”
“区区100就把你说动了?”
祁穿靠着栏杆,偏头睨她一眼,“我出十倍买你一天。”
少女杏眼微怔:“啊?”
“陪我去趟韩国,成吗?”
听到这里,蔚夏才明白过来,“为什么?”
“小蔚同学。”
男生漆黑的眼认真看向她,“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都希望那个时刻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他安静下来,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蔚夏轻轻点头:“好,我陪你去。”
翌日一早,在祁惜光和龚虎的陪同下,蔚夏和祁穿坐上了飞往韩国仁川的飞机。
落地后,祁惜光主动提出要带两个孩子出去附近的景点走走。出乎意料的是,祁穿竟拒绝了。
他把蔚夏拉到一旁,塞给她一张银行卡:“难得出来一趟,你跟我妈出去好好玩,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刷这张卡就行。”
“那你呢?”
“两天没握弓,我怕手生了,一会找个弓箭馆找找手感。”
祁穿说着习惯性揉了揉少女柔软的额发,“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吧。”
“……祁穿,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蔚夏踮起脚附到他耳边小声道:“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说完,她害羞得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小跑着跟上祁惜光离开了酒店。
仁川的街头车水马龙,匆匆走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小眼睛塌鼻梁,脸部五官有种人工雕琢过的僵硬与违和。一身红裙的祁惜光挽着白T黑裤的蔚夏成了人头攒动中唯一生动的一抹亮色。
猜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会喜欢精致的甜点,祁惜光便带着蔚夏去了一家在网上评分很高的甜品店。
坐下后,见少女神色有些拘谨,女人微笑着主动说起自己的故事——
五岁那年,母亲终于忍受不了常年酗酒家暴的丈夫,鼓起勇气提出了离婚。在那个年代,离过婚的女人总是饱受非议,母女俩不得不远走他乡,就这么来到了北川定居。
因为没有知识和技能,力气又小,母亲只能做些简单的手工活来维持家里的生计。年幼的祁惜光看着母亲整日操劳辛苦,又心疼又无能为力,只恨自己无法一夜长大为母亲分忧解难。
八岁那年,祁惜光遇到一个男人。对方曾是国家射箭队的主力选手,退役后当起教练,在来北川旅游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她,他说她极有天赋,将来一定能在赛场上叱咤风云。
那会她什么也不懂,对射箭也没有多么狂热,只知道如果自己能够进入射箭队,不仅能省下吃饭的钱,母亲每个月还能再拿到一笔钱。对于当时的她而言,走上这条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从那以后,祁惜光便跟着那个男人开始练习射箭。
如他所言,她的确是那种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型选手。经过短短三个月的练习,她很快就在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中崭露头角。
从八岁到十六岁,她不断往上打积分赛,慢慢走进了大众的视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她,掌声与鲜花蜂拥而至。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暗处的射箭。
那段时间除了祁惜光,风头正劲的还有另一位选手,拥有二分之一韩国血统的尹芮娜。她的父亲是韩国赫赫有名的射箭冠军,年少成名,可惜却在21岁的时候突发眼疾,再无法登上竞技场。
不知为何,年幼的尹芮娜并没留在韩国,而是跟着教练来到中国。
在之后的比赛中,祁惜光和尹芮娜屡屡对上,有时候是她赢,有时候是对方赢。
转折点是在世界锦标赛开始前的一个月。尹芮娜被查出了眼疾,这也就意味着,世锦赛很有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登场的机会。
她必须赢。
蔚夏微微蹙眉:“所以,她就买通记者爆了那些所谓的黑料?”
“是。”
祁惜光顿了下,“但是那些报道,并不全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那时的我,的确对我的教练产生过一丝朦胧的好感。”
那个男人发掘了她,鼓励她,鞭策她。在他身上,祁惜光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缺失的那份父爱。
十几岁的年纪,又常年进行封闭式训练,极少与外界的同龄人接触,哪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喜欢?那时她的世界除了射箭,就只有眼前这个亦父亦友的男人。
而身为一个成年人,男人明明看出她的心思,不仅没有避嫌,反而还与她走得更近,有意无意说些暧昧的言语。
这些事情很快被男人的妻子发现,对方勃然大怒,立即联系了八卦记者,经过媒体添油加醋的报道,祁惜光一时间成为人人喊打的小三。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活在负罪感里,不敢出门。”
祁惜光苦笑了下,“也因为这样,我放弃了我的梦想,我觉得我玷污了它。”
蔚夏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在这种时候也许安静倾听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我一度很纠结,到底该不该让祁穿走上体育竞技这条路。”
女人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他性格太自我,狂妄又冲动,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不喜欢服从别人,我怕,他会跌得很重。”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应该像其他孩子那样正常上学、交友,快快乐乐的,而不是把人生的前十几年都耗费在训练室里。我不应该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强加在他身上,这样真的太自私了。”
“可是龚虎告诉我,祁穿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他是真的很热爱射箭。”蔚夏低声道。
祁惜光微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少女表情很懵:“啊?”
“如果不是因为你,祁穿不会有今天,你给他的都是很好的影响。”
祁惜光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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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12日,带着家人和朋友的期许,祁穿背着那把黑金色的弓走进了总决赛的场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无风的大晴天。
他走上靶位时,感受到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压力。
在他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所有比赛中,这一次无疑是最特别的一次。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母亲、亦父亦友的教练、还有喜欢的女孩,都来到了观赛席为他呐喊助威。
他想赢,也必须要赢。
许是因为心情不太平静,第一箭没射好。而对手铃木克野似乎也有些紧张,两人同样都是九环。
“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耳边忽地响起女孩清甜的嗓音,祁穿无意识勾了下唇,神情不再那么紧绷。
她正在看着呢。
他又怎么能够让她失望呢?
他重新张弓搭弦,右眼瞄准前方的靶心。
这一次,毫无意外正中十环。
找到了熟悉的手感,祁穿越来越冷静沉着。与他相反,铃木克野开始频频出现各种失误,最后一箭还脱靶了。
胜负已定。
全场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镜头给到一身黑衣黑裤的少年身上。他拎着箭走下靶位,和铃木克野礼貌性握了下手,然后在欢呼声中不疾不徐走上领奖台,微微俯身配合工作人员为他戴上金色的奖牌。
颁奖仪式刚刚结束,不远处等候的各家媒体迫不及待拥了上来,一支支话筒恨不得怼到祁穿脸上去——
“恭喜获得冠军,请说说你夺冠的感觉?”
“这次能够夺冠,你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此时此刻,你最想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遇上铃木克野这样的强劲对手,你是怎么调整心态的呢?”
“可不可以和我们大家分享一下你接下来都有哪些计划?”
……
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来,少年几不可察蹙了下眉,强压着不耐,在那堆话筒里找到属于北川电视台记者潇潇的那支。
“此时此刻,我最想说的——”
面对镜头,祁穿单手扯开衣领,将胸前那枚金牌高高举起,抿了下唇看着台下某个方向笑得有些腼腆,“小蔚同学,我们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
这个冠军,属于我,更属于你。
镜头一转,远处人群里站起一道白色清丽的身影。
少女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遥遥撞上,这一秒钟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祁穿再听不见四周嘈杂的声响。
视线里其他人都变成无关紧要的灰色,她是唯一明亮而无法忽视的存在,穿着纯白色棉麻连衣裙,眼含热泪。
这是他的女孩。
祁穿眼睛都看呆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短暂看向面前的记者,“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分钟吗?”
潇潇欣然同意了。
“喂,班长——”
祁穿拿起话筒,目光与远处的她相接,唇边笑意明显:“有个事,我想跟你申请一下。”
蔚夏一时还有些懵,缓慢眨了下眼:“?”
“我——”
台上少年以拳抵唇轻笑了声,舔了舔唇,再度看向她,声音比刚刚大了许多:“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就喜欢上了。”
“我喜欢你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喜欢你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喜欢你的每一个表情,喜欢你有时候傻里傻气,有时候爱较真,喜欢你的善良和极富正义感。”
“我知道我没那么好,不够成熟,不够稳重,不是让你担心,就是让你生气,但我会改的。我说要努力跟上你的脚步,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不是说说而已。时间会证明给你看,给他们看。所以——”
他深呼吸了下,神情难得有几分紧张和期待:“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话音落下,人群已然沸腾起来。
在场听得懂中文的观众起哄着:“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听不懂中文的也被这种气氛带动,跟着手舞足蹈。
镜头推近,蔚夏捂着脸害羞地试图躲开镜头,却发现怎么都躲不掉。
她慢慢把手放下,面红耳赤看向他,无声做了个口型:“我批准了。”
因为——
我也,喜欢你。
早在第一次和你一起看完一场日落的时候。
那时我以为最好的是17岁,直到许久以后的今天,我才突然明白,原来最好的不是青春,是与我一起游过时间海洋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因为是属于高三这一年的故事,就不写长大后的六只啦。至于大学的他们,小走和元承宇走的是爱而不知后知后觉追妻小火葬场的路线,尤冬弥和周停走的是互相救赎的路线,这一对会是最早do的,周停是患得患失又偏执爱吃醋的一方。蔚夏和祁穿的第一次,是在某次他们六人去温泉度假村的时候,两个笨蛋懵懵懂懂做到一半祁穿还要用手机查哈哈哈。
最后,感谢一直追文给我留评的小天使们!扑街写手与读者之间的缘分很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分钟,可能一辈子也没有交集。谢谢屏幕前的你点开了这篇文,谢谢你看到了这里,祝天天开心!我们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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