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干嘛去了?”尤冬弥问。
蔚夏缓慢眨了下眼, “不知道,他没说。”
尤冬弥看向元承宇:“小元子,你俩到底背着我们在搞什么?”
他眼神闪烁, “这我可不能说,要不然待会就没有惊喜了。”
“臭狗屎,你说不说?”
小走直接上手去掐元承宇耳朵,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泪都出来了:“松手松手, 姐姐, 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这时周停推门过来。
尤冬弥把蜡烛一一插到蛋糕上,抬头对他勾了勾手,“快快快, 过来帮我拍张照。”
嘴上说着拍一张就行, 可一摆起pose,她就有些停不下来。
好在周停很有耐心,无论尤冬弥要他蹲下还是把手抬高,他都乖乖配合。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
这一幕落在其他几人眼里, 小走连“啧”两声,忍不住感慨道:“我觉得, 周神将来要是谈了恋爱, 一定会对女朋友特别好。”
元承宇抱着手臂, “嘁, 对女朋友好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没有啊。”
小走睨他一眼, “之前杨恩桃让你给她拍照, 你还骗人家说你打球把手摔断了, 这就不记得了?”
元承宇讪笑着挠了挠头:“你不懂, 那女的拍起照来没完没了, 我要是不找个理由推掉,她真的能把我的手累断的。”
“呸,渣男。”小走没好气道。
“瞧不起谁呢?”
元承宇打开手机原相机,“哥今天就来给你好好展示一下什么叫做高超的摄影技术!”
“滚开!”
小走迅速躲到蔚夏身后,嘴里骂着:“臭狗屎!你敢拍我丑照我就杀了你!”
蔚夏像是护崽的鸡妈妈,踮起脚抬手去挡元承宇的镜头-
“班长你让开,我要为我的表情包库更新素材。”-
“夏夏救命!这个人心肠好歹毒啊!”
……
追逐打闹中,蔚夏一个不慎脚底打滑,整个身体猛地往后摔去——
糟糕。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下一秒,后背撞入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抱,浑身重量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
他的胸膛很结实,像一堵坚硬的墙,手臂修长有力,完全圈住了她。
头顶落下男生有些浑浊的呼吸声:“小心。”
蔚夏站稳了,一睁开眼就看见元承宇哈哈笑着握住手机对准了她。
身后那人低声斥了一句:“闹什么?”
很明显在护着她。
元承宇立马收起了手机。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尤冬弥总算停止了摆pose,双手叉腰凶巴巴吼道:“死祁穿,你去干嘛了?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
蔚夏慢吞吞偏头去看他,橘色暖光从祁穿身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
他整个人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黑发湿漉漉,脸和脖子全是汗,喉结起伏着,再往下,灰色毛衣领口处濡湿一片。
她后知后觉,他的喘气声很粗很沉,好像刚跑完了五千米。
但那双狭长眼却未见一丝疲惫,眸光黑亮,侵略性很强。
视线在空气中撞上,蔚夏心跳蓦地漏掉一拍,眼睫不受控轻颤:“你刚去哪了?”
祁穿撩起毛衣下摆胡乱擦了下脸,黑发垂搭在额前,眉眼间浮着天然的稚气:“秘密。”
那头尤冬弥扯开嗓门:“你们赶紧过来呀,我准备点蜡烛了!”
“来了来了——”
几人都往桌子那边去。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NAME?-
“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付款的时候顺手拿了的,你再找找其他袋子有没有。”-
“我都找过啦,根本没有。”
尤冬弥看向祁穿和元承宇:“你俩谁带了打火机?借我用下。”
两人都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小走皱眉:“那怎么办?”
尤冬弥拿起手机:“我现在去买。”
“等等——”
周停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打火机,“试试这个。”
尤冬弥愣了下:“可以啊你。”
几人都有些意外,不过这会也顾不上追问他作为一个好好学生身上怎么会带打火机。
伴随“咔嚓”一声,蓝色火苗跳跃着,将蛋糕上十七根彩色蜡烛逐一点亮。
元承宇带头拍手:“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跟着哼唱起来。
微弱的光线下,尤冬弥认真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第一个愿望:下个月开始的联考自己能够顺利过关。
第二个愿望:朋友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第三个愿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一直在一起,不要分开。
生日歌都唱到第二遍了,她嘴唇还在小幅度一张一合,表情很虔诚,跟那些老人家拜神时没什么两样。
祁穿等得不耐烦:“这蜡烛都快烧完了,我吹了啊。”
“别!”尤冬弥睁开眼给了对方一记眼刀。
余光中,周停正安安静静坐着,眉眼低垂,侧脸轮廓被跳动的烛光晕出很柔和。他好像总是游离在周遭的热闹之外,始终暖不起来。
她再度闭上眼,心里悄悄道:最后一个愿望,希望某个天才能够开心一点,不要那么闷啦。
/
吹熄蜡烛的一刻,从全市最高的古老建筑传来一道低沉而闷的钟声,宣告12点的来临。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元承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才刚说完,旁边小走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亮:“哇!你们快看那!”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浓稠夜雾中,远处6栋和7栋男生寝室楼一扇扇窗口灯光明明灭灭,竟然形成了规整的图案——
【YX,001】
“YX?”
尤冬弥撑腮认真思考起来:“游戏?英雄?”
“001又是什么?”
小走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歪头问:“冈本啊?”
“白痴!”
元承宇脱口而出:“什么001啊,明明就是5——”
小走大眼睛忽闪忽闪:“是什么?”
元承宇看了眼祁穿,没敢说话。
那帮蠢蛋在干嘛?说好弄成520的,怎么变成001了?
尤冬弥已经从“夜修”猜到了“邮箱”,最后还是周停出声提醒:“应该是某个人名的缩写。”
“对哦!”
小走掰着手指一个个开始试:“那Y就是,杨、严、喻、云,俞、袁、殷,还有什么?”
蔚夏也跟着瞎猜:“尤?”
三个女生叽叽喳喳,讨论得热火朝天。
接收到周停投来的一个类似于同情的眼神,祁穿眼角轻微抽搐了下,几不可察。
算了,还是让他亲自来为这个笨蛋揭晓谜底吧。
握紧手中那枚金光闪闪的奖牌,祁穿放轻了脚步无声走到少女身后。
“说起来,我的蔚也是Y开头诶。”
蔚夏刚说完,看到尤冬弥和小走同时一愣,表情变得很是古怪,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种蓬勃而汹涌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撞着清爽干净的皂粉香气已经从头顶笼罩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枚金色奖牌轻轻挂到她的胸前,男生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后:“不用猜了,就是你。”
这一秒,世界万籁俱寂,蔚夏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心跳骤停,有什么东西顷刻间在她的脑袋里轰然炸开。
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是拉开易拉环那一瞬,气泡咕噜咕噜争前恐后涌了出来。
“哇哦~”
元承宇夸张地尖叫了声,拿起手机对准了他俩,“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尤冬弥抱起双臂,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搞什么啊你?不会真打算表白吧?”
小走目光亮晶晶落在蔚夏胸前那枚奖牌上,想上手去摸又不敢:“这是纯金的吗?”
“这是重点吗?”
元承宇一把拽住小走的胳膊,把她从蔚夏面前拖开,“乖啊,别当电灯泡了。”
周停勾了下唇,难得也跟他们一样幼稚:“要给你清场子不?”
“……都给我闭嘴!”
祁穿耳根微红,懊恼语气中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喉结不受控滑动了下,他按住少女肩膀将她转向自己,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四目相接,两人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心跳快得几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蔚夏不得不拼命紧咬着嘴唇,目光从他的眼睛一点点下移到喉结处。
是很明显的一块凸起,立体嶙峋,随着他的每一下呼吸,不断起伏着。
告白?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脸上温度便开始狂飙。
“你、你想……说什么?”
视线里,男生喉结艰难滚动了下:“蔚夏。”
#NAME?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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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夏一颗心因他的停顿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一旁尤冬弥等得不耐烦了:“是男人就痛快一点,别磨磨叽叽的。”
“啊!”
元承宇一边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边拖着小走往外走:“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快帮我看看。”
“那边光线不错,要不要再拍几张照片?”
周停也适时找了个理由将尤冬弥带离,为祁穿和蔚夏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第42章 同样的一个我一颗心忽然已明白
夜风呼啸, 昏暗的天台上眨眼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个、咳、”
祁穿背过身去,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再次转回身来, 可一对上她的视线,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我——”
乌沉天幕下,少年逆光站着, 身形高大清瘦, 黑色棉服外套帽子外沿上一圈绒毛被风吹起, 洁白轻盈, 蓬松柔软,像大片盛开的芦苇花,衬得他耳根更红。
蔚夏努力平复着呼吸, 声音却还是克制不住发颤:“001, 是什么?”
祁穿无意识吞咽了下,“Number1。”
大脑机械转动了下,她缓慢眨了眨眼:“第一名?”
他低低“嗯”了声,晦暗眼底翻涌着某种越来越强烈的情绪, 呼之欲出。
少女抬眼看他,“什、什么意思啊?”
祁穿再次深呼吸了下, 直勾勾盯住她的眼睛:“就是代表, 你在我这里, 永远是第一位。”
更准确来说, 是唯一。
是绝无仅有的第一。
远处一盏盏灯火在这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骤然陷入巨大的黑暗里, 浓稠夜雾中再寻不到一点光。
唯独他的眼睛异常黑亮, 直直射向她的心脏。
第一位?
蔚夏无意识咬紧下唇, 茫然想着, 这算表白吗?
好像不是……
虽然她之前从没有过被告白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家表白时不都是说的“我喜欢你”或“做我女朋友”之类的吗?
胡思乱想之际,面前的人低下头来,同时抓起她的右手带向他的头顶。
“小蔚同学——”
指腹被迫抚过男生乱糟糟的黑发,触感偏硬,蹭得手心微有些痒。
蔚夏心跳陡然快了一拍,“嗯?”
“说好了一起赢。”
黑暗中,祁穿无声勾了下唇,“你尽管往前走,我会追上来的。”
话音落下,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腰际,强硬地将面前少女拥入自己怀中。
似藤蔓般缠了上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蔚夏根本来不及反应,脑门猛地撞上男生紧绷的下颌,小脸也被迫埋进他的肩颈处,肌肤与他紧紧相贴。
祁穿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呼吸声有些急促。
他身上的温度高得惊人,烫得她心脏不由得瑟缩了下。
随着男生喉结的每一下滚动,一种酥酥麻麻的电流感自她的尾椎骨处窜起,迅速流向大脑和四肢。
整个人好像飘在云端,大脑晕乎乎的,什么也无力思考。
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快推开他,可手和脚却软绵绵的,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静谧的一方天地间,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的,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
扑通、扑通。
天上倏地落下一点晶莹,刚接触到发丝就融化了,冰冰凉凉的,钻入毛茸茸的围巾里瞬间濡湿一片。
彻骨的寒意冻得她哆嗦了下,等回过神来时,乌黑眼睫上已经挂上一层洁白。
少女雾蒙蒙的水眸瞪圆了:“下雪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橘黄色小灯泡“啪”一下亮起。
亮光中,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上。
祁穿像是触了电一样,立刻松开了她。
昏黄的光线下,漫天飘着如盐粒般细小的雪,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世界悄然无声。
好漂亮啊……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摸了摸鼻子,“嗯,下雪了。”
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蔚夏仰起头来,唇角浅浅弯了下,“祁穿,圣诞节快乐呀。”
四目相接,少年低低笑了声,“笨蛋,圣诞节快乐。”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在他一路狂奔,一间一间敲开门,把520变成001的那半个小时里,脑海里那个混沌的念头也在逐渐变得清晰和确定。
是真的很喜欢她。
也是真的很想去有她的未来。
所以,他不要自私地把她留在十八班。
他要陪着她一步步往上爬,去触碰更高更远的蓝天。
/
圣诞节过后不久就是元旦。
这一阵子,祁惜光当年退赛的事情被有心之人重新提起,五花八门的谣言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对祁穿本人的质疑。
1L:【本人是射箭业余爱好者,平时一直都有关注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射箭比赛,之前一次都没听过祁穿这个名字,多的我也不说了,怕收到律师函,反正懂的人自然懂。】
2L:【楼上你话别只说一半啊,到底什么意思?】
3L:【一楼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某人的冠军明显是花钱买的,这些有钱人真的脏!】
4L:【哇,他这样搞,对其他努力训练的选手也太不公平了吧?】
5L:【我朋友曾经跟他一起在省队训练过,听说这人当时被队里强制开除,你们猜猜他犯了什么事?】
……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时,贴吧上又有一个神秘人推波助澜,适时传上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中清楚拍到祁穿拎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对着对方的右脸狠狠砸了一拳。
这个视频一经发出,立马引得全网哗然。
有人愤怒发帖:【什么天才少年?真好笑。当年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输掉了比赛,还恼羞成怒揍了对手,因为这事才被省队开除了。没想到都这么久了,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此时此刻,祁家正笼罩在低气压下。
祁惜光在沙发上坐着,祁穿靠墙站着,沉默声中,母子俩就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
白炽灯投下干燥冰冷的光线,映出女人脸上浓重的疲惫。
她摁了摁眉心,嗓音因为哭过有些沙哑:“我是不是跟你强调过很多遍,成绩不好没关系,慢慢努力就好,可我们一定不能去欺负别人。”
祁穿没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小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也很少给你关心,我一直都很后悔。”
听见母亲说的这句,祁穿忽地抬起头来,冷声道:“我变成现在这样,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这会祁惜光根本听不进去,陷入强烈的自责中:“怪我。全都怪我。”
她到现在还记得,在儿子五岁以前,每次自己回家,那个小糯米团子都会眉开眼笑嘴里咿咿呀呀的跑过来伸手想要她抱。
只是工作太忙,母子俩总是聚少离多。
过了五岁以后,他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陌生。
再之后,儿子步入了青春期,而女人无可避免的开始衰老。
他不再怕她。
初三那年,有天夜里省队的教练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说祁穿在赛场上情绪失控揍了对手,致使对方鼻子出血。
听到这个消息,祁惜光自然是怒不可遏,连夜就开车赶到训练基地,当众给了儿子一个重重的耳光。
她记得清楚,当时他没哭,只是赤红着眼瞪着自己,一语不发。
从这一天起,母子俩的关系彻底闹僵了。
祁穿再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其实打完那一巴掌,祁惜光马上便后悔了。
她第一次那样低声下气去求从前认识的那帮朋友和长辈,好不容易才让队里的领导松口同意留下祁穿。
可谁也没有料到,他却不肯领情,甚至还当着众人的面赌咒,说他此生不会再碰弓箭。
毫无疑问,母子俩又吵了一顿。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尽管祁惜光很努力地尝试着去了解祁穿的内心,却总是一次次宣告失败。
在商场上能言善辩、叱咤风云的她,至今依然没搞明白到底该怎么和自己的儿子沟通。
/
蔚夏跟着尤冬弥来到祁家门口,后者摁响门铃。
雍容华贵的女人满脸疲倦过来打开了门。
祁穿已经回了房间,客厅空无一人。
“你们坐,桌上的糖和水果随便拿去吃,别客气。”
祁惜光强撑着笑,“我去把那臭小子叫出来。”
“不用!”
尤冬弥赶紧拉住对方的胳膊:“祁阿姨,我跟夏夏是来找你的。”
祁惜光一愣:“找我?”
蔚夏咬了咬唇:“阿姨,网上传的那个视频,真的不怪祁穿,是——”
看出她的紧张和不安,祁惜光把她摁到沙发上坐下,“别着急,慢慢说。”
尤冬弥嘴快,噼里啪啦就把上回那个恶心的中年男人是怎么在公车上进行性骚扰、又是怎么跟踪她俩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呸”了一声:“祁阿姨,那种人渣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惜,祁穿只是揍他一顿,要我说这都算便宜他了。”
听完尤冬弥说的,女人紧蹙的眉峰慢慢舒展开。
“这人确实该打,可是惩罚他的事情不应该由你们这些孩子去做,你们当时应该报警,把人交给警察去处理才对,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莽撞了。”
“那会实在太生气了,顾不上那么多嘛。”
尤冬弥吐了下舌头,撒娇道:“祁阿姨,祁穿这次真的是为民除害,您就别生他的气了。”
“你啊你。”
祁惜光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总替这臭小子说话。”
“对了!祁阿姨,我刚刚忘记跟你介绍了——”
尤冬弥一把揽过蔚夏的肩膀,“这位就是我们十八班的班长,她叫蔚夏,读书特别厉害!”
“蔚夏?”
祁惜光看向面前安静瘦弱的女孩,慢慢把对方的脸和自己脑海里的某个名字对上了号。
原来自家混世魔王喜欢的,居然是个长相这么纯的小姑娘。
女人笑眯眯拿了个青枣递了过去:“小同学你好呀,欢迎你来我家。”
蔚夏紧张到后背都绷紧了,低着头接过,“谢、谢谢阿姨。”
“真乖。”
祁惜光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女乌黑柔顺的头发。
祁穿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他脚步一顿:“……”
“臭小子,还愣着干嘛?”
祁惜光起身给他让出位置,“过来陪你们班长说说话。”
“阿、阿姨,我已经不是他们的班长了……”
蔚夏磕磕巴巴想解释,而祁穿已经大步朝她走来:“想喝什么?”
“我不——”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扣住了,“跟我来。”
当着母亲和尤冬弥两人的面,祁穿连装都懒得装一下,拉着蔚夏进了厨房。
随着对方把柜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整面的旺仔牛奶。
蔚夏怔了下,这家伙原来这么喜欢喝这个啊……
祁穿勾了下唇:“自己拿。”
“我不渴。”
她摇了摇头,又小声解释道:“刚才过来的路上,冬弥给我买了奶茶。”
“……别人买的你就喝,我给的就不要?”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嗤了声:“可以。”
蔚夏脑袋有点懵:“嗯?”
他忽地低头凑近,直勾勾盯着她,眉梢眼角浮着某种说不出的邪气。
“真行。”
什么意思?
蔚夏茫然地眨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就被男生瘦长手指轻轻刮了下。
下一秒,一盒旺仔已经被他强行塞入她怀里:“班长,做人可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而在不远处的客厅里,祁惜光和尤冬弥正竖着耳朵偷偷听着厨房这边的动静-
“我昨天还在纳闷这臭小子怎么突然要搬这么多饮料回来,原来是为了讨女孩子欢心。”-
“祁阿姨,你也是第一回看到祁穿他这样吧?”-
“是啊,我真没想到,我家这臭小子居然也有对女孩子这么温柔体贴的一天。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你们这两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都学会什么是喜欢了……”
第43章 没有不会淡的疤
元旦三天假期一晃眼就过去了, 回到学校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
网上的风波对祁穿这个当事人并没造成任何影响,他最近的学习状态特别好,几次测验下来, 成绩突飞猛进。
十八班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自打搬到厚德楼后,每个人都莽足了劲在学习。
课间时大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出去走廊打闹,反而一个个堵在讲台上争前恐后向老师提问。
这天下课后, 看着讲台上被堵得水泄不通, 尤冬弥和小走索性拿着试卷从后门出来, 打算过去一班请教蔚夏或者周停。
这一层楼四间教室从左到右是这么分布的:理一班紧挨着理二班, 然后是楼梯,旁边是女生厕所,再过来是十八班, 最后一间是文一班, 尽头是男生厕所。
她俩走到女生厕所门口,迎面撞见许秋和晏炀手挽手从里边出来。
四人相视一笑。
擦身而过的一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很难听的男声——
“我靠,这人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怎么从女厕出来啊?”
听见这话, 四个女孩脸色同时冷了下来。
尤冬弥偏头一看,说话的是理二班一个胖胖的男生。他正指着晏炀, 和同伴挤眉弄眼, “长得不男不女, 还留个短发, 好恶心。”
“一马平川, 哈哈。”一旁戴着眼镜的男生大声说着, 还肆无忌惮冲着许秋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男生接了一句:“妈的, 他们十八班怎么这么多奇葩丑女, 也就那个尤冬弥长得还算看得过去。”
在每个普通女孩的成长道路上, body shame无处不在。只要性别为女,或多或少都曾受到来自异性的嘴臭攻击。
你胖一点,他们会喊你死肥猪、大胸妹。
你瘦一点,他们又讥讽你为豆芽菜、飞机场。
这帮男生总是嬉皮笑脸,毫无罪恶感地说着这些恶毒的话,高高在上点评着身边的每一个女孩。
而在女生表示听见这些话很不舒服时,大人总是会出来打和场——
哎呀,他就是随口一说,你大度一点,别往心上去嘛。
被攻击被嘲笑的每一个她,甚至不能反驳,否则就要被说——
你看,你们女孩子就是小心眼,说不得。
但如果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说,哇,你这个死胖子。
结果截然不同,后者百分百会不依不饶要前者立马道歉。
尤冬弥想到这胸口就燃起一团火。
她对着不远处勾了勾手指,扬声道:“小元子,过来一下。”
元承宇吭哧吭哧跑了过来,最先看向一旁鼓着腮帮子的小走,“咋了?”
尤冬弥直截了当问他:“你喜欢平胸还是大胸?”
“啊?”
元承宇有点懵,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回答:“当然是贫乳啊。”
“行了,你退下吧。”
尤冬弥又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胖子,笑得风情万种:“同学你呢?”
面对这么一个大美女,胖子的魂都差点被勾跑了,盯着她嘿嘿笑了下:“肯定是大的啊,越大越好。”
“这样啊……”
尤冬弥眼尾垂下,似在认真思考:“那照这么看来,我们女生无论是大是小,都会有男生喜欢咯?”
胖子视线落在她胸前,笑得猥琐:“那肯定还是喜欢大的多点。”
“可是——”
尤冬弥撩起一双狐狸眼斜睨了他一眼,要笑不笑的:“我们女生,可绝对不会有喜欢金针菇的。”
在场几人都愣了下。
小走嘴巴张成“O”型,正要开口耳朵就被元承宇及时捂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尤冬弥敛了笑,手指轻点指向胖子身下某一处:“所以啊,赶紧带着你这根三厘米的针滚回家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走眉飞色舞地跟蔚夏说起这事,表情和动作都完美复刻,活灵活现,末了还不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弥姐,帅爆了!”
周停低头唇角很浅勾了下,“确实很帅。”
“弥姐真狠啊。”
元承宇把自己代入了一下那个胖子,这会还心有余悸:“我估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这就狠了?”
尤冬弥翻了个白眼:“只许你们男的对女生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就不许我们说实话了?”
蔚夏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道:“就是!”
“我看网上都说,胖子本来就很小。”
小走脸上充满了求知欲,认真地看向面前三个男生:“是不是真的啊?”
“我怎么知道?”
元承宇这么厚脸皮的人难得一次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嘟囔了句:“小爷我又没胖过……”
周停笑了下没说话。
这种话题对蔚夏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她慢吞吞扒着饭,并没参与到讨论中。
没曾想尤冬弥突然附耳过来,“网上还说,他们体育生都很猛。”
啊?
蔚夏刚一抬头,视线蓦地跟对面那双狭长黑眸撞上,呼吸一滞。
下一秒,断掉的思绪重新连接,少女巴掌大的脸迅速涨红了。
祁穿摸了摸鼻子,一脚踹了过去:“老尤,你少跟她说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早上刚换的裤子!”
尤冬弥拍了拍裤管上的鞋印,咬牙切齿:“祁穿,你死定了!”
祁穿根本不怕她的威胁,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周停,你帮我按住他!”
#NAME? #NAME?-
“嘶,老周你怎么回事?”
……
笑闹声中,岁月的年轮逐渐深刻,缓缓碾过一群人的青春。
吃过午饭,几人从饭堂一路说说笑笑走回教学区。
上了楼梯后尤冬弥他们三个往右边去,祁穿则一直将蔚夏送到了一班的教室门口。
男生懒散倚在门框上低头看她,“保温杯给我。”
蔚夏拧开盖子看了眼,“里边还有呢。”
“放了一上午,还能喝?”
祁穿走了进来,掠走她手上的保温杯,“等着。”
“可是——”
蔚夏没能说完,他已经从后门出去了。
“……杯子里面的水明明还是热的啊。”她嘀咕着,心头涌上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两个人眼里,显得格外刺目。
“真绿茶,一天到晚就知道指使祁穿干这干那,她以为自己在训狗呢?”
朱昕瑶冷哼了声:“不要脸!”
旁边的柴嘉珣脸色惨白,咬着嘴唇没说话。
/
十八班作为全校最臭名昭著的差生班,突然间夹到了三个重点班里,自然惹来了很多人的不满。
下课铃声响过好一会,蔚夏才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酸疼的后脖子,起身往厕所去。
进入隔间刚关上门,就听见门外排着的队伍里有人说起了十八班——-
“自从十八班那群妖魔鬼怪搬过来,咱们这一层楼每天都吵死了。”-
“现在还得跟这些白痴一起抢厕所,根本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嘛。”-
“真讨厌,他们难道都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吗?能不能快点滚回迎朝楼啊!天天就会对着周停犯花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那帮没脑子的专科妹怎么会有羞耻心这种东西?我看她们人生的巅峰,估计也就是现在了。”
朱昕瑶正在洗手,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要我说,以那群学渣的智商,专科都不一定能考上呢,叫她们技校妹还差不多!”
话音落下,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蔚夏再听不下去,推门走了出来:“你们太过分了!”
“哟——”
四目相对,朱昕瑶阴阳怪气拖长了音,“这不是我们高高在上的十八班前班长嘛?怎么,原来你喜欢偷听别人讲话啊?”
“请你道歉。”
蔚夏攥紧手指,眼睛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为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向我们十八班所有的人道歉!”
“道歉?”
朱昕瑶抱起双臂睨她一眼,冷笑了声:“姓蔚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啦?我又不是那帮没脑子的技校妹,干嘛要听你使唤?”
旁边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就是,嫌我们说话难听,那就赶紧滚回你们十八班啊,非得死皮赖脸呆在我们一班干嘛?”
“好啦。”
柴嘉珣关了水龙头,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水分:“你们的物理卷子都写完了吗?下午老师要评讲的。”
说完,她挽着朱昕瑶就要往外走。
“站住!”
蔚夏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朱昕瑶的胳膊,再次重复道:“请你道歉!”
“你神经病啊?别碰我!”
朱昕瑶狠狠甩开她,神情十分鄙夷:“智商低也是会传染的,你可别来害我!”
“不许走!”
蔚夏想也没想,冲上前去张开手臂拦住她们几人:“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班的同学道歉!”
柴嘉珣冷下脸来,“蔚夏,我知道你跟尤冬弥她们关系好,还有祁穿给你撑腰,但是我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麻烦你少在我们面前逞威风,凡事适可而止!”
蔚夏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紧紧盯着朱昕瑶,固执得像块巨石一样挡在众人身前:“不道歉的话,你们谁也不许走。”
“没错,你们头脑聪明,成绩优异,我们的成绩暂时是不如你们,可这并不代表你们就可以用白痴、专科妹、技校妹这种称呼来侮辱别人!”
“哈。”
朱昕瑶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翻了个白眼,鼻孔朝天:“原来你们这些专科妹也有自尊心的啊?真稀奇。”
说完,她忽地伸出手,对着蔚夏猛地推了一把。
地上本就湿漉漉,蔚夏完全没有防备,整个身体一下子往后摔去。
砰——
少女瞬间跌坐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光滑冰凉的瓷砖墙面。
上回被祁穿逼着去广播站公开给蔚夏道歉之后,朱昕瑶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好不容易这次能逮住机会狠狠修理对方,此时此刻她的大脑被一种强烈的痛快感完全支配。
朱昕瑶满脸嫌恶地拍了拍刚才被蔚夏抓过的袖口,俯下身来恶狠狠盯住她雾蒙蒙的水眸:“我偏要说,技校妹!技校妹!技——”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一瓶水突如其来,对着朱昕瑶因得意而嚣张到有些扭曲的脸精准泼了上去。
这一幕令在场所有的人都预料不及。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尤冬弥捏瘪了手中的空矿泉水瓶,朝着朱昕瑶和柴嘉珣挽着的手臂之间砸了过去:“你俩挺狂的啊。”
围观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小走扒开一旁幸灾乐祸等着看戏的两个女生,蹲下身去扶起蔚夏:“没事吧?”
后者小幅度摇了摇头:“没事。”
朱昕瑶刚刚还趾高气扬的,这会光是听见尤冬弥的声音立马就怂了,肩膀塌了下去,像只柔弱无害的小绵羊似的缩到柴嘉珣身后。
柴嘉珣抬手拂去脸上的水珠,“尤冬弥,你别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尤冬弥已经上前一步,扬起手来对准朱昕瑶的右脸一巴掌重重扇了下去,微微笑着:“看清楚了,这样才叫过分。”
“你!”
朱昕瑶捂着红肿的脸,泫然欲泣。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尤冬弥若无其事收回了手,低眼漫不经心抠着手指甲上亮晶晶的水钻。
这种浮夸的巴洛克宫廷风美甲真的太累赘了,只适合贵妇优雅喝下午茶,根本不适合战斗。
下次还是换成简约的暗黑风吧。她想。
两方正僵持着,头顶上的喇叭猝然响起一阵急促的上课铃。
众人回过神来,慌忙想要出去,偏偏尤冬弥悠哉悠哉倚到门上,右腿抬起抵着门框把出口堵住了。
摆明了是不打算让在场的人离开。
“排好队,一个个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少女指腹勾着自己的发尾,撩起眼皮要笑不笑睨了过来,一个眼神瞬间就让朱昕瑶等人浑身发毛。
“要是说得不好,不能让姑奶奶我满意的话,那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就在这耗着好了。”
她勾唇冲众人笑了下:“反正我是差生,不像你们这些高贵的优等生时间那么宝贵,我可闲得很。”
小走拉着蔚夏要往外走,“夏夏,你先回去上课。”
一班不比十八班那么自由闲散,但凡迟到被逮住一次,就会被罚站一整天。
“我没事的。”
蔚夏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朱昕瑶:“朱同学,请你向我们道歉。”
柴嘉珣再无法维持平日里的得体大方,身体抖得厉害:“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柴嘉珣——”
尤冬弥敛了笑,“之前你死皮赖脸缠着蔚夏要跟我们一块吃饭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了,每天都这么装,不累吗你?”
“故意找蔚夏帮你给周停递纸条,又让你这位脑子跟猪一样好使的朋友去贴吧上蹿下跳抹黑蔚夏。大姐,你搁这玩宫心计呢?”
她顿了下,“自作聪明试探祁穿就算了,别把我们其他人也当傻子啊。”
柴嘉珣脸色一白,眼圈瞬间红了。
小走一时没听明白,表情有点懵:“她为什么啊?”
“因为她喜欢祁穿呗。”
因这一句,狭小的卫生间里本就稀薄的空气骤然凝固住。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尤冬弥盯住柴嘉珣,“敢承认吗你?”
第44章 没有不会好的伤
众人没能听见柴嘉珣的回答。
因为就在尤冬弥问完那句话的同一时间, 年级主任板着脸背着手突然出现在女厕所门口:“都闹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知不知道!”
女孩们如鸟兽四散,眨眼间就只剩下尤冬弥和柴嘉珣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挪开眼。
尤冬弥:“我没猜错的话, 初三那会在班里散发谣言说我混社会不三不四的人,就是你吧?”
柴嘉珣咬紧下唇没说话。
“你怎么老喜欢躲背后阴人呢?
看着对方红着眼圈楚楚可怜的神情,尤冬弥忽然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声音低了几分:“蔚夏很笨, 你别欺负她了, 有什么事直接冲着我来就行。”
如果说柴嘉珣是所有老师眼里的香饽饽, 那尤冬弥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年级主任低声吼道:“尤冬弥!拖拖拉拉的在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回去上课?”
“上厕所啊。”
尤冬弥翻了个白眼,冲他扬了下手里捏着的纸巾:“我们学渣难道就连上个厕所也犯法啊?还有没有人权了?”
对方脸色一黑:“赶紧的!”
表面上来看,这场小风波已经悄无声息落了幕。
然而实际上, 这帮属于女生之间的暗潮汹涌其实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 蔚夏明显感受到来自一班女生们的敌意。
每次发卷子时,分到她这里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少张、缺印甚至直接漏掉她这一份。为此她只能一次次跑去打印室重新复印。
而轮到她做值日时,地上的纸屑也会比前一天明显增多。
这种小打小闹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被这样摆在明面上的不欢迎和排挤, 无论是谁都很难做到完全不受一点影响。
各种风言风语在年级里迅速传开来。
由于蔚夏不让尤冬弥和小走把这事告诉祁穿,男生那边消息落后了些。
#NAME? #NAME?-
“一定是朱昕瑶搞的鬼!靠, 我真的想把她撕了!”-
“那群死八婆太过分了, 搞这么幼稚的针对, 是不是以为我们十八班没人啊?”
……
耳朵自动捕捉到某个名字时, 祁穿脚步无意识慢了下来, 黑眸浮起浅浅的笑意。
但在听清第二句后, 他的脸色蓦地一变。
元承宇双手插兜靠到栏杆上, 偏头看向几人笑眯眯问:“姐姐们, 在聊什么呢?”
曾玉亭被吓了一跳, 看见是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没好气道:“在说朱昕瑶那个臭八婆欺负我们班长的事。”
才刚说完,旁边另一个女生马上义愤填膺把一班那群女生对蔚夏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随着祁穿脸色越来越黑,她的声音不自觉弱了下去:“今天早上轮到蔚夏值日,朱昕瑶她们故意把地板踩得很脏,害得她被一班班主任骂了一顿……”
听到这里,元承宇这个暴脾气哪还能忍,当即撩起袖子气势汹汹就要冲去一班把朱昕瑶揪出来算账。
没曾想刚走两步外套后领就被一只大手拽住:“别去。”
祁穿觉得,有些事情应该由他自己一个人去做。
特别是当涉及到她时。
/
从高三办公室出来,柴嘉珣眼皮耷拉,瞧着无精打采的。
自打那天被尤冬弥当众捅破了她的秘密,这些天来她晚上都没能睡好,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糟糕,今天上课时更是第一次打瞌睡被老师逮到。
下了课,他们的班主任石老师特意把柴嘉珣叫到办公室谈了会心,轻声细语询问了下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压力。
“……没有。谢谢老师关心,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
柴嘉珣听见自己这样跟对方保证,可她心里却还是乱糟糟的。
她做的那些事情,祁穿都听说了吗?
那么,她的心意,他应该也知道了吧?
他,到底会怎么想……
柴嘉珣胡乱想着,刚走到楼梯拐角突然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
她低着头,并没注意对方是谁,心不在焉越过他跨上台阶时,忽地听见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响起——
“喂。”
柴嘉珣心脏倏然一紧,猛地抬起头来。
视线里,男生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紧紧抵着下颚,眉眼冷淡,单手插在兜里。
明明站在低她两级的台阶上,却仍是居高临下睨着她。
“柴、柴——”
他认真思考了好一会,表情不太确定的:“佳琪?”
柴嘉珣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不是佳琪?那就是——”
祁穿眉头一皱,这回语气肯定了不少:“佳雯?”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他的性格,这会听见这话她一定会以为对方是故意要让自己这么难堪的。
但正因为清楚祁穿不是有意的,柴嘉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记不对她的名字……
“是嘉珣。”
少女仰起头来,眼眶隐有湿意,“嘉许的嘉,珣玗琪的珣。”
“哦哦。”
祁穿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懒洋洋道:“那对不住了。”
被对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伤,这一刻,柴嘉珣大脑里代表理智的那一根弦彻底崩断。
“祁穿!”
她无意识咬着下唇,音量抬高:“我喜欢你。”
鲜红血珠渗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从初中第一天认识你开始,就一直喜欢了,从来没有变过。”
“我知道除了射箭以外你最爱的是篮球,喜欢科比不喜欢韦德,喜欢辣的也喜欢甜食。”
“爱听周杰伦,LOL只玩上单,最喜欢的英雄是锐雯。”
柴嘉珣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台阶,站到祁穿身前,“我比她们所有人都要更早知道你,了解你。”
“我知道你根本不是他们口中的废材,你很强,不止是射箭。早在你拿奖之前,我就已经崇拜你了。”
“每一次跟在你身后,远远的偷偷看着你,我都在想——”
她苦笑了下,“只要你回头,一定可以看见我。”
因为她的靠近,男生眉间的烦躁更甚。
他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种下意识的抗拒和防备让柴嘉珣心口一窒,眼泪“啪嗒”一下跌落下去,小声哽咽着:“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是我!”
“不好意思。”
即便看见对方落泪,祁穿心头还是没有一点波澜:“我打断一下啊。”
“柴嘉珣,”
他喉结微滚,“我跟你是同一类人。”
柴嘉珣微怔,抬头的瞬间撞入男生漆黑冷淡的眼。
祁穿扯唇笑了下,“我这人其实也挺慕强的。”
柴嘉珣呆呆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
他垂着眼睫,不知是想到了谁,神情蓦地柔和了几分:“她很厉害。明明看起来小小一只,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跑了,但有的时候,又比任何人都强大。”
“我很崇拜她,就像你说的崇拜我那样,一直仰视着她。”
“……她就那么好吗?”柴嘉珣喃喃道。
“在我这里,她不用跟任何人比就是最好。”
祁穿抿唇低低笑了声,难得有些腼腆:“我这种混蛋,居然也敢肖想她那么好的人。”
“别说了!”
柴嘉珣再听不下去,“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就是为了跟我说她有多好多好吗?”
“老尤说这是你们女生之间的事情,不让我插手。”
祁穿看着她,眉梢眼角尽是冷漠,隐约可窥见些许尖锐的戾气:“但我受不了喜欢的女孩被人欺负。”
“所以呢?”
柴嘉珣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语气特别冲:“你现在是来警告我,要我手写道歉信是吗?要我去广播站公开给她道歉是吗?”
“一辈子这么长,你就这么确定你会一直喜欢她?”
没等对方开口,她接着说道:“再说了,你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祁穿脸上情绪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无论是怜惜还是其他,通通都没有。
“只要我想,我跟她就永远在一条路。”
越过柴嘉珣往上,他没再给她一个眼神:“你有什么不满和怨气,尽管冲着我来,别打扰她。”
/
“班长!咻咻咻!”
夜修课铃声刚刚响起,元承宇那张大脸突然从窗户玻璃后冒了出来,把蔚夏吓了一跳。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放下笔:“元承宇,你怎么来了?”
元承宇侧过身,好让她看见靠在栏杆上的祁穿以及曾玉亭他们,“来给你撑腰啊。”
蔚夏不解地眨了下眼:“?”
元承宇故意说得大声:“我们再不来,某些人真要以为我们十八班没人了。”
接收到他投来的不屑眼神,不远处朱昕瑶脸色微变,心虚地低下了头。
蔚夏起身从后门出来。
“都上课了,你们赶紧回教室吧。”
“班长,给。”
曾玉亭第一个迎了上来,把一个红色的盒子塞进她怀里:“这学期的班费还剩了点,大家一起商量后决定给你买的礼物,就当庆祝你进了一班。”
“给我的?”
蔚夏解开盒子上边的蝴蝶结,打开来看见里边是一双白色的羊毛手套。
她唇角很浅地弯了下,“谢谢大家!我很喜欢。”
“瞎客气啥?”
曾玉亭挑衅地给了朱昕瑶一记眼刀,对着蔚夏又换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班长,那我们先回去了。”
蔚夏把礼盒抱在怀里,分出一只手来小幅度挥了挥:“拜拜。”
十八班的军团哗啦啦走了回去,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祁穿从头到尾没动一下,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他的眸光太具侵略性,看得人心脏狂跳,呼吸不稳。
蔚夏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小声道:“我们老师一会就来了,你也快回去吧。”
“你就没话要跟我说吗?”祁穿哑声问。
说什么?
蔚夏大脑机械转动了下,慢吞吞摇了下头。
“白痴。”
祁穿低嗤了声,又问:“后背还疼吗?”
蔚夏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那天在女厕所自己被朱昕瑶推了一下的事。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疼,一点也不疼。”
祁穿又好笑又心疼,“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一句也不跟我说?”
蔚夏的想法很简单,祁穿这人向来护短又冲动,要是被他知道了这事,肯定又要威胁朱昕瑶她们给她手写道歉信,闹到整个年级都知道。
原本只是女生之间的小摩擦,冷处理就好,万一把他也掺和进来,只会升级成更大的矛盾。
“……我自己能解决。”
听见这没心没肺的一句,祁穿气极反笑:“蔚夏,我是摆设吗?”
他步步紧逼,直至将她堵在角落,再无路可退。
少女眼睫微颤,试图躲开他的注视。
祁穿索性低下头来,一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墙上,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畔:“说了天塌下来还有老子顶着,你到底能不能记住啊?”
男生个子太高,肩宽而直,轻松挡住所有光线,将她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唯一的那点光源来自那双狭长的眼。
眼皮单薄,睫毛很长,瞳仁是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黑,乌沉沉的,锐气很重。
偏偏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散漫又蔫坏的邪气,随意一瞥都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就像有人拿了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挠了下,一种微痒酥麻的异样感瞬间窜上她的头顶,蔚夏心跳骤停,手心有些微微的湿润。
“嗯?”
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说话。”
四目相接,两人的呼吸胶着在一起。
蔚夏耳根不自觉发烫,“不止你们想维护我,我也想维护你们啊。”
祁穿狭长眼微眯了下,胸腔微微震颤轻笑了声。
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还挺不赖。
当然,如果她这句话里的“你”字后边没有跟着一个“们”,那就更好了。
第45章 没有不会停下来的绝望
祁穿走后, 蔚夏回到座位继续做题。
直到写完一张卷子,她才揉了揉困倦的眼,起身想去洗把冷水脸。
刚走到洗手池前, 正要拧开水龙头,她突然听见旁边的隔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女厕所的灯坏了有段时间,一直也没人来修, 一到晚上就乌漆嘛黑的。此时又是上课时间, 除了她只有隔间里那个女孩, 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廊上阴风阵阵, 配合着耳边刻意压低的呜咽声,更显得瘆人了。
蔚夏慢吞吞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紧闭着的那扇门。
“同学?”
她小心翼翼问:“你没事吧?”
听见她的声音, 门后那个女生停顿了下, 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却没回答。
“你是不是——”
蔚夏微蹙着眉,绞尽脑汁斟酌着措辞:“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狭窄的空间里一片死寂。
三秒之后, 那扇门忽然被打开来。
昏暗的光线中,蔚夏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听见她冷笑了声:“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
过了两秒, 蔚夏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
柴嘉珣。
而对方已经走到她跟前, 月光下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想看我的笑话就看吧。”
蔚夏有些无措, 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我、没有……”
“你很得意吗?”
柴嘉珣冷冷瞪着她, 再次吸了下鼻子:“整个十八班都听你的, 尤冬弥她们也护着你, 就连祁穿也喜欢上你, 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对不对?”
“……我真的没有。”
蔚夏从兜里翻出一包心相印,迟疑着还是递了过去:“你先擦一擦眼泪吧。”
然而不知道是被对方的哪个字眼或是动作刺激到了,柴嘉珣突然“啪”一下用力打掉了蔚夏手中那包纸巾:“够了!”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她眼泪控制不住又往下掉,嗓音颤得厉害:“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到巴不得你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蔚夏沉默着蹲下身去,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在湿答答的地面上摸索了好一会,总算找到刚才掉落下来的那包纸巾。
柴嘉珣犹在自顾自说着:“我喜欢他快五年了,而你跟他才认识多久?连一年都不到!你凭什么啊?”
蔚夏没接话,转身拧开水龙头把手冲洗干净,然后从那包纸巾里抽出一张,再次递了过去:“擦完眼泪再说。”
“你少管我了!”
柴嘉珣侧身躲开,“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内疚吗?”
没等蔚夏开口,她继续说道:“我不会。我就是讨厌你,论坛上关于你的那些坏话也是我让她们发的。”
“我知道。”
蔚夏把纸巾强硬地塞给对方,语气依旧温和:“很久之前就有人告诉过我了。”
打从最开始的时候,小走和尤冬弥就对她耳提面命,一再要她防备柴嘉珣这个人。
“你——”
对方这平静的反应让柴嘉珣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才艰难问出一句:“你跟祁穿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明明记得,之前他们几人一起吃饭时,蔚夏和祁穿之间还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看起来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跟他没有在一起啊。”
蔚夏语气有点惊讶,“我不可能早恋的。”
柴嘉珣明显不信这话:“可他——”
“我们就是关系好的同班同学,平时走得比较近,仅此而已。”
“……算了。”
柴嘉珣捏紧手里的纸巾,忽然有点同情祁穿了。
看这样子,眼前这个呆子是真的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意。
随着话题的戛然而止,四周又恢复了最先的静谧。
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然稳定下来,蔚夏心里松了口气,“那我先回教室了?”
柴嘉珣低低“嗯”了声。
蔚夏把那包纸巾放到洗手池边上,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陡然停住,似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柴同学——”
柴嘉珣愣了一秒:“嗯?”
蔚夏慢吞吞张口:“你刚刚说,你讨厌我。”
柴嘉珣闻言脸色一僵,下一秒却听见对方轻松而又真诚的语气:“我有点高兴。”
她错愕地看向对方。
“你大概不知道,在我们大家眼里你一直都特别优秀,遥不可及。”
月光下,少女脸庞清纯,眼眸覆了一层水般明亮而温柔,“我想,能被你这样厉害的人关注,还当成了假想敌,这是不是可以代表,我这个人其实也挺优秀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变得很红。
对方这番真情实感的剖白太过出人意料,柴嘉珣一时愣住,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回过神来时,蔚夏早就离开了。
呆子。
被人欺负了还傻乎乎夸对方优秀。
“蠢透了……”
柴嘉珣对着空气低低骂了一句。
但她好像突然开始理解,祁穿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呆子了。
/
进入新的一年,时间仿佛被摁下了加速键。
随着艺术类的联考在全国各地紧张而有序地展开,年级里的舞蹈生、美术生等开始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尤冬弥就是其中之一。
文化生们也没能松懈一丝一毫。
寒假在即,而收假回来以后就是一模。据说它的重要性仅次于高考,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尤冬弥飞去首都那天正好是祁穿的生日。
当晚北京下了很大一场雪,下飞机后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她特意给北川这边的朋友们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一班陆陆续续有人嗅到炸物的味道,纷纷忍不住抬头看向这香气的来源。
走廊上,小走双手紧紧抱着肯德基全家桶正在等蔚夏。
后者收拾好东西从后门出来,看清她手上的东西,水眸掠过一瞬的错愕。
“弥姐给咱们点的。”
小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形:“门口保安不让往里送外卖,刚刚祁少爷跟花蝴蝶他俩翻墙出去拿的,差点被老钱逮到哈哈。”
蔚夏唇角很浅弯了下:“那他俩这会去哪了?”
“元承宇说他知道怎么把机电室的电脑连上网,这样待会我们就可以跟弥姐打视频,所以他们到门卫室找钥匙去了。”
小走正说着,瞥见周停单肩背着书包出来,赶紧用力朝他晃了下手:“周神!”
男生淡漠的视线落在她怀里那个全家桶时,黑眸隐有波动:“她点的?”
“没错,就是弥姐点的。”
小走瞪大眼睛:“不过周神你是怎么猜到的?”
“下雪天要吃炸鸡,这是一种仪式感。”
周停勾了下唇,眉眼间的温柔几不可察:“她说的。”
三人下了楼梯,从教学楼后黑漆漆的小巷子一路往前摸索着往机电室去。
刚走到半路就碰上祁穿和元承宇他俩。
“搞定了?”小走压低了声音问。
元承宇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金属碰撞叮叮当当的声响中,他得意道:“这世界上还没有我们少爷出手偷不到的东西。”
“这么快!”
小走眼里满是崇拜,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祁少你是真的牛!”
蔚夏微微蹙眉,这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技能吧……
正腹诽着,身旁那人忽地偏头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生气了?”
蔚夏迟疑了下,小声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万一被——”
还没来得及说完,悬在身侧的右手突然被牵住。
男生掌心那层薄薄的茧子有些粗糙,覆上她手背的一刻,一种微弱的电流感瞬间传遍她的全身。
蔚夏眼睫微颤,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怔愣之际,对方瘦长的手指已经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间。
一片黑暗里,前头元承宇和小走又开始斗嘴,还要拉上一旁的周停为他俩评理。没有人注意到被落在最后的她与祁穿。
此时此刻,一种隐秘的暧昧悄然在两人之间流动起来,无人察觉。
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格外清晰。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话的同时,祁穿用尾指在她手心轻轻地挠了下。
一阵酥麻感迅速从她的尾椎骨处窜上头顶,蔚夏耳根一红,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她差点咬到舌头:“哦……”
摸黑进了机电室后,他们不敢开灯,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台电脑开机。
这边祁穿三两下输完账号和密码,刚一上线,那头尤冬弥立马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你们好慢啊,等得我都快睡着了。”
屏幕里,少女一头卷曲蓬松的长发披散下来,素面朝天,身上套了件芋泥紫色的珊瑚绒睡袍,毛茸茸的,整个人看着很软。
周停喉头微动,无意识舔了下干燥的唇。
小走搬了张凳子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戴上手套抓起一块炸鸡塞进嘴里,把两颊塞得满满的,完全鼓起。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弥姐我爱你,这个真的好好吃啊!”
“我也点了一份。”
尤冬弥俯身从地上捞起一个纸盒,拿到摄像头前给他们展示:“这个叫什么热浪全虾脆,店员说是新出的,全国才限量多少份来着,我来先替你们尝尝看好不好吃。”
“肯德基又出新品了?”
小走两眼放光:“等放假了我也要去吃这个!”
“满脑子就只有吃吃吃,赵春见你是猪吧?”
元承宇一屁股挤了过来,把嘴张开:“给我也吃一块。”
#NAME? #NAME?
#NAME? #NAME?
“真烦!”
小走嘴上不情不愿嫌弃着,还是喂了他一块。
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蔚夏正慢吞吞戴着手套,刚一低头面前突然出现一块金灿灿的炸鸡。
她愣了一秒,偏头看去。
是祁穿。
“张嘴。”
四目相对,男生细长眼皮撩起,漆黑眼珠亮得惊人,唇角噙着一抹揶揄,似笑非笑。
就像在逗弄小猫小狗似的。
少女脸上“腾”一下浮起红潮。
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爸妈,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像现在这样喂她吃东西。
而且,爸妈喂她吃东西也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嗯?”他嗓音嘶哑得紧,低低的,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蓝光映亮男生冷而硬的面部轮廓,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拓出青灰色阴影,鼻梁陡直,肤色质感冷白毫无瑕疵,完美得不太像真人。
蔚夏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听见他再次提醒:“张嘴。”
回过神来,她耳根热得厉害,慌忙偏头躲开:“我自己会拿。”
看到这一幕,尤冬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喂喂喂!你们够了啊!就算不考虑我的感受,至少也为周停这个孤家寡人想想行不行?”
几人身后,周停轻笑了下:“确实。”
“对了,我今天在附近转了一圈,感觉这边的大学都挺不错的。”
尤冬弥又俯身在床下摸索了半天,找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对准摄像头:“你们看,这上面是各所学校在我们省的录取分数线。”
她一边翻动下一页一边问:“你们想不想考到这边来?”
“那可是首都诶,谁会不想呢?”小走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道。
“那到时候我们几个都报这边的大学吧?”
尤冬弥越说越兴奋:“这样的话未来四年我们大家又可以天天在一起,我跟你们说,这边好玩的地方可太多了——”
还没等她说完,小走马上就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夏夏和周神他们两个想考去北京肯定没问题,我们几个就算了。”
元承宇接道:“我现在连省内的大学都不一定能考得上,就更别说去北京了。”
“……那怎么办?”
尤冬弥丢开手里的小册子,一下子泄气了:“我还想着大学可以继续跟你们一起吃喝玩乐的。”
谈到各自的未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几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周停率先打破沉默:“我应该会去清大。”
蔚夏想了想才说:“我还没有很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一直都挺想去北京看一看的。”
祁穿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走不声不响的,一顿风卷残云,很快消灭掉所有的炸鸡,心满意足用袖子胡乱抹了下嘴。
元承宇看不下去,一只手捏住她圆乎乎的下巴,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帮她擦了擦。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
尤冬弥打了个呵欠,“你们谁能陪我玩会五子棋啊?这里晚上好安静,我都不敢闭眼。”
蔚夏面有难色:“最近宿管阿姨总是过来查房,我俩可能没法在这里待太久。”
小走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对,天天过来点名,我们都快烦死了。”
“从小到大,象棋、围棋、五子棋、飞行棋……老尤你自己说你哪一次赢过我?”
祁穿扯了下唇:“哥哥今天心情好,就不虐你了。”
“祁穿你去死!”
尤冬弥鼻子重重出气“哼”了声,“我就没想跟你玩!”
她的视线刚刚落到元承宇脸上,后者立马摆了摆手:“别看我啊,我从来不玩这种弱智游戏的,你要是想玩lol我倒是可以带你。”
“我就想玩会五子棋,怎么这么难啊?”尤冬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等会——”
元承宇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几个陪不了大小姐你,这不还有周神在嘛!”
他说着把周停推到摄像头前。
尤冬弥一怔,掀眼看向屏幕。
网络另一头,男生个子太高,背又挺得板正笔直,微俯下身来,摄像头拍不到完整的脸,只看得见紧绷的下颌。
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青筋的形状越发明显,喉结很慢滑动了下。
大脑有一瞬的短路,在尤冬弥反应过来之前,那句话已经自动从她嘴里跑了出来——
“那你今晚陪我吧。”
周停不假思索:“好。”
第46章 梦中的浮士德迷路几遍
寒假来临。
蔚家在北川只有一间破旧的平房, 年久失修,早已不能住人。到了蔚父这一辈,人丁单薄, 各旁支之间并不经常走动,感情很是淡漠。再加上春运的票很难买得到,因此前些年他们夫妻俩很少带女儿回来过年。
今年的春节也不例外, 一家人依然是在沪市过的。
除夕那天, 母女俩正在楼下超市闲逛, 突然接到蔚父厂里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 厂里的工人已经陆陆续续走掉大半,只剩下蔚父他们小组几人还在坚守岗位。领导们早就放假回家了,没人盯着, 又是大过年的, 男人们免不得要喝口小酒,配点花生米唠唠嗑。
意外便是这么发生的:有个刚上岗不久的小年轻粗心大意误开了一台机器的开关,而蔚父一时不慎,右手被卷入机器中。等工友们发现不对劲急急忙忙去切断电源时早已来不及, 蔚父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完全被机器压断了。
噩耗传来,吓得母女俩脸色惨白, 匆忙拦了辆的士赶到医院。
这一年的大年夜, 蔚家愁云惨淡。
手术室门口, 蔚夏一边安抚着焦灼不安的母亲, 一边时刻听着门后的动静。
玻璃窗外夜空被绚烂的烟花点燃, 明如白昼。
万家灯火, 街上人潮汹涌, 欢歌笑语不断, 更衬得这空荡荡的走廊是那么的冰冷和安静。
少女轻轻顺着母亲的后背, 对上后者朦胧的泪眼时,她着急地用双手比划着:【妈妈别哭,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看着面前懂事的女儿,再想到一门之隔还躺在手术台上承受痛苦的丈夫,女人再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拥住女儿,趴在对方肩头无声啜泣起来。
“没事的,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蔚夏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气小声说着。
像是在安慰母亲,又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四个小时以后,外面的鞭炮声还未消停,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护士们把病人推了出来。
蔚夏慌忙起身迎了上去。
好消息是,手术很成功。
坏消息则是,断指再植后,哪怕经过正规、系统的功能康复,病人手指的外形和功能也都无法完全恢复如初。
而这意味着,原本就很难找到工作的他,又要再次面临失业危机了。
此时夜已深了,看着父亲被推入病房,蔚夏心里堪堪松了口气,这才陪着母亲打车回到郊区的出租屋。
十二点的钟声刚过,兜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蔚夏没有去管,坐在床头陪着母亲,直到对方睡着了才起身出来。
屏幕上显示,二十分钟之前祁穿打来了一通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多条来自朋友们的讯息。
小走:【虽然身在千里之外,祝福之音却如天籁,暖暖情谊依然在,焰火之花又盛开,春节悄悄已到来,吉祥如意塞满怀!祝你新年快乐,幸福长久,永远可爱!——Nichkhun圈外女友】
冬弥:【宝儿新年快乐哈。】
许秋:【春节快乐!】
……
蔚夏一一回复完,这才给祁穿回拨过去。
那头秒接,想来是手机一直拿在手上。
“喂——”
无数烟花和鞭炮的响声中,男生语调懒洋洋:“去干嘛了?这么久才理我。”
蔚夏这会没什么心情和他说笑,声音闷闷的:“刚才有事,怎么了吗?”
对于女孩子家的情绪变化,祁穿一向格外迟钝,偏偏每次对上蔚夏时却又反常的敏锐。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此刻她的心情并不太妙。
他直截了当问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
根据元承宇传授的心得,女孩子说的话你得反着听。
她越说没事,那就越证明有事。
“你在哪?”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蔚夏有点懵,下意识回答:“阳台上。”
“金山区小甜水巷232弄26号?”
对方报出的正是她家的地址,就连门牌号也精准无误。蔚夏错愕得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就有办法知道。”
祁穿一边握着手机和她说着,一边转身回了卧室,把电脑打开,“回房间吧,阳台上风大。”
蔚夏愣了下,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很凉。
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是母亲醒了。
再顾不上追问祁穿是如何得知自家地址的,蔚夏转身进去:“我有点事先不说了。”
说完也没等他开口,她立马就把电话挂断了。
“……晚安。”
祁穿把手机放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几下,屏幕上很快跳出新的页面——
【北川到沪市的列车时刻及票价查询-协乘旅行网】
最早的一班车,是在凌晨两点发车。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祁穿当机立断披上外套,将手机和充电线揣入兜里,抓起椅子上的单肩包就往外走。
厨房里,祁惜光正在熬汤。
余光中瞥见儿子走到玄关处换鞋,她握着勺子追了出来:“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祁穿动作一顿,“沪市。”
说完没看母亲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推门离去,头也没回。
/
一夜无眠。
早上天还蒙蒙亮,蔚夏就已起床穿戴整齐。熬好了粥,她先盛了一份装进保温饭盒里,然后才进卧室把母亲叫了起来。
母女俩搭乘地铁辗转了好几个站,到医院门口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病床上,男人早就醒了。
看见妻女进门,他张嘴呜呜哇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用左手对着空气胡乱比划着。
蔚夏把保温饭盒放到旁边的桌上,转身对他笑了下:【您就安心躺着吧,这些都是医保可以报销的。】
听到手术费用可以报销,蔚父眉间的褶皱这才舒展开来。
蔚夏又对着母亲比划了几下:【我先去缴费,很快就会回来。】
女人点了点头,打开饭盒开始喂丈夫喝粥。
夫妻俩都是聋哑人,平日里有诸多不便,好在女儿自幼早熟,孝顺又能干,从来不用他们两人操心。
来到缴费窗口前边,蔚夏正要排队,后背突然被人猛拍了下。
扭头一看,是蔚父厂里的一个工友。
她客客气气喊了一声“何叔”。
“丫头,这个你拿着。”
男人塞了一个红包过来:“这是我们几个叔叔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拿去用。”
蔚夏立马推了回去:“不行,这个我不能拿的。”
“收下吧,你爸爸现在这个情况,接下来还有不少用钱的地方。”
男人没再给蔚夏推辞的机会,强行将红包塞进了她外套的口袋里。
“……谢谢何叔。”
“傻姑娘,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男人下意识想去摸兜里的烟,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禁烟标识,只好作罢。
“大过年的,你说怎么偏偏就摊上了这种倒霉事呢?”
他叹了口气,总结了一句:“只能怪你爸运气不行。”
蔚夏不知该怎么接话,低着头沉默不语。
“唉,不说这些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道:“你缴费去吧,好好照顾你爸,以后有机会让你爸你妈带着你一起上叔叔家做客去,嗯?”
蔚夏轻声应了个“好”,目送着对方大步离开。
春节期间大多数人都在休假,缴费窗口只开了一个,队伍很长。等交完各种费用,已经快过下午一点。
回病房的路上,外套口袋里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响起。
蔚夏把手里的各种单子小心翼翼折叠好了收进兜里,而后才拿起手机。
一看又是祁穿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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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他低低笑了下:“班长,我在你家楼下。”
“啊?”
少女水眸掠过一瞬的讶异,随即反应过来:“你在沪市?”
“嗯。”
男生尾音拖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蔚夏全然不知所措:“你、你真的来了?”
祁穿低嗤了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蔚夏茫然地眨了下眼,看见迎面有个老人家推着轮椅过来,慌忙侧身让路,后背贴墙站好后,才对着手机那头问:“你怎么来了?”
“见面说,成吗?”
祁穿顿了下,“还是说,你现在不方便?”
“……我这会没在家里。”
蔚夏犹豫了下,才说:“我爸爸昨晚做了手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点哽咽:“他有两根手指被厂里的机器压断了。”-
“你现在在哪?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
#NAME? #NAME?
#NAME? #NAME?
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是不是都这么犟,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虽然自己一再拒绝,奈何对方态度坚决又强硬,最后蔚夏还是拗不过,把地址告诉了祁穿。
回到病房时,蔚父正靠在床头,陪着妻子在看医院免费发的杂志。
蔚夏把刚才遇到何叔的事告诉了他们,又将红包拿给母亲收好。
蔚父脾气耿直,一向不爱占人便宜,听说这事以后立马想要起身追出去把红包还给工友们。
见状,蔚母两手比比划划,再三表示自己会找机会把钱还给大家的。
男人这才安心,再度躺了回去。
蔚夏对此并不意外。
尽管在这纸醉金迷的城市漂泊了多年,可她的父母却从未改变过他们骨子里那种质朴的真诚。
蔚夏:【有个朋友过来找我,我要出去一下。】
她没说的是,这个朋友并不是沪市这边的,而是千里迢迢从北川那边赶过来的。
蔚母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而是把刚才那个红包塞到女儿手里,冲她笑了笑:【和朋友好好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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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说不定就捡到遗失很久的那一块
出了病房, 蔚夏一路往外走。
刚到医院大门,远远就看见马路对面祁穿从一辆黄色出租车上下来。
他穿了件黑色茧型长款外套,身高腿长, 人头攒动中依然耀眼,让人很难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祁穿也抬头看了过来。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视线猝不及防与他对上, 蔚夏心跳骤停, 表情特别呆。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也才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 但这会,她却突然有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或许是因为,此刻他们不是在一中, 而是在一座繁华迷人眼的大都市。
这里没有接踵而至的各种考试, 更没有老师和同学。
兜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蔚夏总算回神,赶紧接起电话:“喂——”
那头男生呼吸带了点喘,嗓音沙沙的:“15秒。”
她微怔,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不远处红灯上的数字。
“嗯……”
视线里, 伴随着微弱的红光跳跃,数字正在不断变化着。
从两位数到一位数。
短暂的十来秒, 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3、2、1——
绿灯亮起的一瞬, 祁穿立马拔腿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无数张陌生的人脸从他身旁经过, 模糊不清。
世界刹那间变为黑白, 万籁俱寂。
与此同时, 蔚夏终于看见男生藏于后背右手上那束粉红雪山玫瑰。
是奶油质感的樱粉色, 被浅黄色透明缎带簇拥住。
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耳边越来越清晰的, 是她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这一秒钟, 少女胸腔里那只蝴蝶彻底挣脱了重重包围的荆棘丛, 展开翅膀飞向蓝天。
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思念的厚度。
而当祁穿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一种来自灵魂深处强烈的战栗感让蔚夏的大脑瞬间空白。
撞进那双狭长晦暗的眼,她的呼吸蓦地急促了几分。
目光与她相对,祁穿勾了下唇:“六天没见了,抱一下行吗?”
诶?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轰一下炸开来,少女脸上迅速浮起红潮,唇微张,呼吸有些不稳。
“不给啊?”
将她所有反应看在眼里,祁穿胸腔震颤闷声笑了下,语气听着很是遗憾:“行吧。”
蔚夏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刚仰起脸,下一秒男生忽地抱了上来。
他的动作太快,叫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怎么瘦了?”
头顶上方落下很轻的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眨眼间,祁穿已经松开了手,眼尾微垂,模样十足的怠懒又散漫。
“对不起啊,有点忍不住。”
嘴上说着对不起,可他的表情却是明显的食髓知味,看不出一丁点的歉意。
蔚夏脸红到发烫,羞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哪有人这样的啊……
“你——”
她后退一步,掌心泛起潮湿,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你还没说、怎么来了?”
“因为我想见你。”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坦荡中带了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腼腆。唇角微微掀起,有点说不出的坏。
仅一个对视,蔚夏的心跳陡然快了一拍。
慌乱低下头躲开他的注视,她开始没话找话:“新、新年快乐!”
她这话题转得实在太过生硬,显然已经害羞到不行。
视线扫过日光下少女红透的耳根,祁穿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他舌尖顶了下左脸颊,将手上那束玫瑰花递了过去。
蔚夏紧咬下唇,明知故问:“给、给我的吗?”
才刚说完,祁穿直接就把那束花塞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抱住了。
下一秒,右手腕骨处已经被男生的大手紧紧扣住:“走吧。”
直到这会,蔚夏的大脑还是懵的,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将自己家里的事情告诉对方。
心乱如麻,她就这么安静地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了一大段距离。
突然,迎面有个四五岁的小朋友跌跌撞撞跑来,差点撞到他们两人——
“小心!”
蔚夏慌忙把手从祁穿掌心抽了出来,扶住眼前即将摔倒的小女孩。
“谢谢姐姐~”
小朋友奶声奶气说完,撒开腿冲着不远处的老人家跑了过去:“奶奶,抱!”
祖孙俩很快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祁穿再次伸手过来想牵她,这回蔚夏总算及时把手指缩进袖子里躲开了。
怀里那束玫瑰花不断散发出甜腻的香气肆无忌惮涌入她的鼻腔间,让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心头有很多问题,比如,他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再比如,他们之间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祁穿,”
蔚夏停下脚步,张了张口,舌头好像打了结似的:“我、”
祁穿跟着停住,偏过头来很有耐心等着她往下说完。
日光自少女背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发尾折射得几近透明,
雾霾蓝色的羽绒服明亮又蓬松,像新鲜出炉的面包,更显出她的娇小与柔弱。
他无意识吞咽了下,又开始回味起刚才那一秒钟抱她的感觉。
她浑身很软,跟团棉花似的。
还很香。
让人血液沸腾。
#NAME? #NAME?
#NAME? #NAME?
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蔚夏却浑然不觉。
到底要不要问他呢?
大脑里有两个小人正在打架。
一个怂恿她道:问吧。
总不能这么不清不楚拖着。
另一个声音却说:不行。
万一是她自作多情,那多尴尬啊……
纠结了好一会,蔚夏小幅度摇了摇头:“没什么。”
祁穿眉峰微蹙,“真的?”
他低头盯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女孩脸上任何一点的表情变化。
蔚夏缓慢眨了下眼,“真的。”
“你爸妈喜欢吃什么水果?”祁穿突然问。
这个问题成功转移了蔚夏的注意力,她乖乖回答:“爸爸不挑,妈妈爱吃苹果和梨。”
才刚说完,就见身旁男生大步往前走去。
抬头瞥见不远处那家水果店的彩色招牌,她恍然大悟,赶紧追了上去:“祁穿,别乱花钱——”
然而已经来不及。
不知祁穿说了句什么,老板娘满脸喜色,当即抱起一个水果篮子递了过去。
“用不着买这些啦!”
蔚夏上前试图阻止,可那老板娘动作更快,接过祁穿手里的粉色钞票,继续跟他推销起来:“这个樱桃也很不错,特别甜的,女孩子都喜欢。”
“行,这个还有那边的草莓都来一盒。”
“好嘞。”
老板娘眉开眼笑,扯了个塑料袋装了一盒樱桃和一盒草莓,塞给蔚夏:“199。”
199?
蔚夏瞪大了眼,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才这么两小盒,就要199?
祁穿从钱夹里又抽出两张一百元递给对方。
他这人买东西从来不看标签,更不会讨价还价。
蔚夏在一旁看得又着急又生气,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踮起脚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边卖得太贵了,我们换一家吧。”
祁穿抱着果篮,低头睨她一眼,“你不是喜欢草莓吗?”
“是,可是——”
“那就行。”
祁穿拔腿往外走,“走吧,带我去见你的爸爸妈妈。”
蔚夏愣住,见、见家长!
是不是太快了点?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跟爸爸妈妈介绍他呢……
少女咬了咬唇,用力跺了下脚,还不忘找老板娘要回一枚一元硬币,而后才小步跑向前头不远的男生。
/
两人来到病房门口,祁穿脸上难得也有几分紧张。
将怀里的水果篮放到地上,他低头反复整理了下身上衣服的褶痕,确认衣着整齐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无声做了个口型:“可以?”
蔚夏缓慢眨了下眼,心中的不安忽然间全部消散。
她轻轻点了下头。
祁穿呼了口气,单手扯了下毛衣领口,舔了舔唇,神情像极了下定决心去赴死的战士:“我准备好了。”
蔚夏想笑又不敢笑,唇角很浅地弯了下:“嗯。”
推门进去,蔚父已经睡着了。旁边的小凳子上,蔚母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眉眼低垂正在给苹果削皮。
许是昨夜太过忧虑没怎么睡好,这会晒着暖融融的日光女人有些犯困,连连打着呵欠。
祁穿跟在蔚夏身后,打从左脚迈入病房开始就不受自控的同手同脚。不单手脚不听使唤,就连他的面部肌肉也变得格外僵硬,表情很不自然。
看着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似的,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蔚夏跑到母亲身旁,耐心等着对方把整颗苹果削好了,才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
女人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呆呆站着的高大英挺的少年。她怔了一秒,马上冲对方和蔼地笑了下,同时一手食指指向他,握拳,向上伸出拇指。
【你好。】
蔚夏下意识扭头去看祁穿的表情。
奇怪的是,在他眼中她并未看见一丝一毫的错愕和怜悯。
视线里,男生喉结微滚,快速将水果篮放到一旁,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而后学着蔚母刚才的动作,食指指了下对方,竖起大拇指弯曲了下。
【你好。】
蔚夏水眸倏地睁大,下一秒又看见祁穿用手指了下他自己,紧接着握空心拳,将虎口处贴在唇边做喊话状,先是比了数字“7”,然后手指弯曲又比了字母“C”。
动作很是连贯,似是之前已经练习过很多遍。
【我叫祁穿。】
蔚母也很惊讶,回过神来,笑眯眯用手比划道:【很高兴见到你。】
这句祁穿看不懂了。
他摸了摸鼻子,对蔚夏发出求助的眼神。
“我妈妈说,看到你她很开心。”
蔚夏说完,转头看向母亲,介绍起来:【他是我在北川认识的朋友。】
蔚母连连点头,将刚刚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示意女儿把它拿给祁穿。
蔚夏拿起苹果走向他,拉了张凳子让他坐下:“你会手语?”
祁穿接过,“学了一点。”
说着一手伸出拇指,对着蔚母弯曲了两下。
【谢谢。】
来时在火车上,他临时抱佛脚从网上学了几个简单的手势,什么“你好”、“谢谢”之类的。
刚才太过紧张差点想不起来,幸好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蔚母眉开眼笑,悄悄和女儿比划几下:【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蔚夏哭笑不得:【他妈妈特别漂亮,人也很好。】
从进门以来,祁穿一直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这会看见这一幕立马问她:“阿姨说了什么?”
“我妈妈说——”
蔚夏故意停顿了下,看到他紧张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慌乱模样,忍不住笑了:“她说,你长得很精神。”
“咳、咳。”
祁穿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几下,白皙耳根红得几欲滴血,脸上却还保持着那副酷酷的满不在乎的表情:“精神,是指好的意思?还是?”
她笑够了,不再逗他:“是在夸你的意思。”
男生明显松了口气。
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着。
这么多年,这还是自己的女儿第一次带朋友到他们面前。
蔚母始终笑意盈盈,目光几乎没从男生身上移开过。
祁穿懂的手语有限,蔚夏便当起了翻译-
“我妈妈问,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你告诉阿姨,我现在每天都洗冷水澡,以前还经常跟我姥爷去冬泳的。”-
“她说你个子很高,问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不挑的。”
……
蔚母突然问:【他在沪市有亲戚吗?这次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的家里人知道吗?】
蔚夏一愣,随即看向祁穿。
后者坐得端正,一副三好学生的乖巧模样,“怎么了?”
“你家有亲戚在这边吗?”她小声问。
他说“没有”,顿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视线在空气中蓦地撞上,少女眼皮重重一跳,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对于他的这一回答,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但这句话太过暧昧了,显然不能原封不动转述给长辈。
蔚夏定了定神,对着蔚母脸不改色心不跳:【他这次就是跟着爸妈一块过来走亲戚的。】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诚实,从来不曾撒谎。
今天还是头一回。
好在母亲看着好像并没有怀疑她所说的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正聊着,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
进来的是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瞧着凶神恶煞的。
蔚夏立马起身:“您好,您是?”
蔚母认出对方正是自己丈夫厂里的小领导,立马推了推蔚父。
后者猝然惊醒,在妻子的帮助下坐了起身。
男人一眼都没往病床上的人看,居高临下睨了蔚夏一眼,语气很差:“你是他的女儿?”
“是。您有什——”
对方从手上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甩了过来:“这些,赶紧让你爸签了,盖好手印,别墨迹!”
祁穿神色一凛,和蔚夏对视一眼,先她一步拿起其中一张A4纸。
最上一行“解聘通知书”五个黑体字分外刺眼。
蔚夏也看见了。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时控制不住音量:“你们怎么能这样呢?我爸爸才做完手术,你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慰问和赔偿受了工伤的员工,竟然是迫不及待解雇他?”
男人笑了:“明明是你爸自己操作不当才出了这档子事,机器都被搞坏了,我们没找你们索要赔偿就算不错了。”
蔚父和蔚母虽然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却能从女儿的表情中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夫妻俩又气又急,蔚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过来。
“你!”
“瞪我?臭丫头,要不是看在雇用聋哑人可以少交点税的份上,就你爸这样的残疾,有什么资格进我们厂里?”
“你再指她一下试试?”
祁穿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蔚夏拽到自己身后,直接将手上那张解聘书揉成一团砸到对方脸上:“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
这时护士过来查房,看见这一幕冷声斥道:“都吵什么?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吵出去到外面吵!”
祁穿回头给了蔚夏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挑衅地看了眼西装男:“要谈是吧?出来,我陪你谈。”
第48章 像盲目的季节来来回回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蔚夏耐心安慰完自己的爸妈,才关上门出来。
走廊上只有祁穿,西装男已经不知去向。
看见蔚夏, 祁穿和电话那头说了句“一会再说”就挂了,将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她走来。
“别怕。”
他不太懂得如何安慰女孩子,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下, 薄唇微动:“我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惹得蔚夏眼圈一红。
她低头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 小声道:“我去给我爸我妈打包葱油拌面, 你要吃吗?”
祁穿微俯下身,视线与她平直,仔细打量着女孩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确认她没受到惊吓以后才放心, “一起去。”
两人沉默着一路走到医院后边的小吃街,随便进了一家面馆。
店面很小,门框又低,他个子太高, 不得不弓着背。
桌子很矮,破旧的塑料凳已经完全褪色, 他坐下后, 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衬得狭窄的空间更为逼仄。
此时早已过了饭点, 来用餐的只有他们这桌。
店里的阿婆很快把两碗面端了上来。
蔚夏仔仔细细用餐巾纸把筷子擦了擦, 才递了过去。
祁穿心安理得接受了, 微掀的唇角一刻也没下去过。
从小到大一向闻不得一点葱姜蒜味道的人, 这会却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葱油拌面, 就像这是什么人间美味似的。
冬日的午后,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惬意得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两人安静吃着面,时光流淌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下来。
“对了,”
蔚夏抬起头来,表情纠结万分,“……我爸妈的事,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傻,这会冷静下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祁穿明显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父母是聋哑人,所以刚刚看见她的妈妈打手语时,他的脸上才没有一丁点的意外和震惊。
而他说自己学过手语,很大可能也是因为她的爸妈。
“闷不吭声想了这么久,就只问这个?”
祁穿放下筷子,懒洋洋道:“你转来那天我去过老钱办公室,碰巧在他桌上瞄了几眼。”
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已经知道她的这个秘密了……
少女垂下眼去,莹白贝齿紧咬下唇,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只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打从第一天上幼儿园开始,蔚夏就无比清楚这个事实——
自己和别的小朋友是不一样的。
自己的爸爸妈妈更是。
也许是家里常年没有说话声的缘故,相比起其他同龄的孩子,一直到了三岁蔚夏才学会说话。
五岁以前,她不爱开口,总是习惯用手去和别人沟通。
幼儿园的小朋友总是笑嘻嘻喊着“小哑巴”,拿积木砸她,用力揪她的头发。
那时她的词汇量十分有限,常常是对着老师咿咿呀呀说了半天,也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委屈和愤怒。
于是那些小孩更加得意了,变本加厉地继续欺负她。
有天回家时,母亲发现她额上的伤口,隔天一早便气愤地去找老师询问是什么情况,然而后者却用轻飘飘的一句“小孩子不懂事,打打闹闹很正常”就把事情给搪塞过去了。
直到现在蔚夏还记得,那天母亲着急得不行,拉着老师的胳膊不断跟她打着手语,可惜对方既看不懂也没有耐心看懂,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去和其他家长说说笑笑了。
彼时母亲无助地站着,张了张口试图发出声音,却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音节。
就在那一刻,蔚夏才突然意识到,学会开口说话是特别重要的一件事情。
使用手语的只有少数人,开口说话才是正常的。她和她的父母,在别人眼里是异类,是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的存在。
蔚夏开始强迫自己用嘴表达,而不是用手。
没有人教她如何正确发音,帮她纠正,她只能笨拙地模仿其他小孩是怎么说话的。
上小学时,奇怪的口音让她受到了很多嘲笑。
这种情况一直到了初中才逐渐消失。
“……上初一的时候,我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蔚夏绞着手指,低眼陷入回忆中:“每天上学放学我们都一起走,会给对方带早餐,上课偷偷递纸条。但是有一天——”
说到这,她哽咽了:“她知道了我爸妈是聋哑人的事。她笑着问我,说,”-
“我一直很好奇,聋哑人到底是怎么吵架的呀?”-
“我听别人说,他们吵架的手势像就跟火影里结印一样,哈哈哈,真的有那么快吗?”-
“你说,要是你爸你妈吵到一半,你爸突然把眼睛闭上,你妈会不会气死啊哈哈哈!”
……
那一天,对方噼里啪啦一句接着一句,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蔚夏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或许在问出那些问题时,对方只是单纯的心直口快,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可那一晚,蔚夏还是哭湿了枕头。
再后来,整个班上都知道了她爸妈是聋哑人的事。
她和那位朋友也彻底的分道扬镳了。
从这以后,蔚夏再没交过任何一个朋友。
无可避免的,她变得很是敏感。她害怕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她讨厌他们脸上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在学校里,她总是独来独往。在班级里,她的存在感极弱,经常会被老师和同学忽略。
她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隐形人。
高一那会,蔚家出了一件大事——
蔚母在回家路上扶了一位跌倒在地的老奶奶,却被对方的儿女诬赖是她撞倒了老人家。他们狮子大开口,向蔚家索要了巨额的赔偿。
由于当时那个路口是在监控死角,也没有路人肯为蔚母作证,再加上老人家的儿子三天两头到蔚夏的学校去闹,蔚父不堪其扰,东凑西凑把钱给了对方,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那段时间,这个小家一直笼罩在阴影中。
好在蔚父蔚母都是很乐观的人,即便遇上这种糟心事也没有抱怨,每天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生活。
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相比起“正常人”,聋哑人在这个社会总是承受着更多的苦难。他们无法诉说,只能一次次把心酸往肚子咽。
就比如现在,他们一家又遇到了新的不幸。
“……我很害怕你们也会觉得我是不正常的。”
她刚说完,男生的大手忽地覆了上来,微用力地按住她握着的拳。
热量源源不断从他掌心传来。
“你说的正常是指什么样的?”
祁穿舌尖顶了下左脸颊低嗤了声,“像老钱那样捧高踩低,还是像你那个朋友那样口无遮拦?”
沉默声中,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人与人的交流并不单单是靠嘴巴,或者手,而是——”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抓起她的手摁到自己的胸口上:“靠这里。”
掌心紧贴着男生坚硬而结实的胸膛,少女如同触电一般迅速将手缩了回来,小脸“腾”一下涨得通红。
“小蔚同学。”
祁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
心里始终惦记着还在病房里饿着肚子的爸爸妈妈,蔚夏实在没什么心思细嚼慢咽,一顿风卷残云后,赶紧打包了两份葱油拌面从面馆出来。
而祁穿一夜没有合眼,这会困意袭来,索性就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在路口分开之前,见她一脸心事重重,他忍住了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低声嘱咐:“别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明天早上等我过去接你,嗯?”
女孩心不在焉应了个“嗯”。
这晚蔚母留在医院陪床。
一个人回家后,蔚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个西装男指着自己讥讽时的刻薄表情。
对方是那样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又习以为常。
想到平日里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爸爸妈妈肯定承受过比这还要过分一百倍一千倍的恶意,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拿了把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如受伤的小兽般呜咽着。
直到枕头下猝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一室静谧。
蔚夏从被窝里钻出半个脑袋,右手胡乱摸索了下,抓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接起了:“喂——”
那头沉默了下,祁穿嗓音低沉:“开门。”
她吸了吸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在你家门口。”
听见这句,蔚夏瞬间清醒,一骨碌爬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屋里没开灯,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下床的时候脚指头猛地踢上柜子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慢点。”
祁穿轻轻叹了口气,“呆子,怎么那么笨啊?”
尾音沙沙的,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才笨。”
女孩嗓音带了点哭腔,听着委屈巴巴的,让他瞬间没了所有脾气。
“撞到哪了?”他问。
“没事。”
蔚夏摁亮床头柜上的台灯,手忙脚乱穿起外套。
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拉链卡在中间,怎么也拉不上去,急得她额头开始冒汗,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
门外,男生没骨头似的倚在墙边,眉眼低垂,握着手机安静听着她那边窸窸窣窣,并不出声催促,也没舍得挂断。
五分钟后,面前的门终于打开来。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少女长发披肩,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樱粉色珊瑚绒睡袍,帽子上还有两个粉白色毛茸茸的耳朵,拉链被拉到最上边紧紧抵着下巴,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看惯了她穿校服时单薄纤细又清纯疏离的样子,这会乍一看见她这副居家的软糯模样,祁穿喉头微动,微眯了下眼。
“不给进啊?”
平日里总有元承宇他们几个在旁边说笑打闹,这会却只有他和她,又是大晚上的,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不知怎的,蔚夏突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晦暗的眼,捏在门板上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
她把门又打开了些,侧过身:“进来吧。”
进了客厅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提着两个很大的袋子,正当蔚夏想着那是什么,这时祁穿似是听见了她的心声:“窑鸡,吃吗?”
嘴上问她意见,他的手却已经探进袋子里,把被锡纸包裹着的香喷喷的窑鸡还有附带的各种蘸料一一拿出来放到桌上。
视线紧紧跟随男生的一举一动,蔚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啊?”
从他下榻的酒店到这边,打车最快也要40分钟。他就不怕她已经睡着了,大老远过来扑了个空吗?
“我猜——”
祁穿拿出袋子最底下那盅鸡汤,将盖子揭开,偏头看了过来,低嗤一声:“某人肯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了。”
蔚夏心虚地别过眼去,“才没有……”
目光无意触到地板上女孩光着的脚,祁穿喉咙发干,狼狈地逃开视线:“能不能把鞋子穿上?”
“啊?”
蔚夏微愣,回过神来脸蛋红到快要爆炸:“哦!”
说完赶紧转身跑回卧室找鞋去。
等穿好棉拖再回到客厅时,祁穿已经把东西都摆好了。
看见她过来,他递了一双一次性手套过来。
蔚夏接过,慢吞吞戴上,状若无意提起:“你出来,家里知道吗?”
祁穿手上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睨来一眼,“嗯。”
“真的?”
她下意识问:“你妈妈同意嘛?”
祁穿掰了个鸡腿递了过来,似笑非笑,“怎么,怕我妈找你啊?”
没料到自己心里所想的事会被对方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戳中,蔚夏耳根通红,背过身去猛咳了几下。
这家伙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刚转回身来,下一秒猝不及防撞进了男生充满揶揄笑意的眼,蔚夏又羞又气,索性实话实说了:“好吧,我是怕你又跟家里闹了矛盾,在搞什么离家出走的小学生戏码……”
“白天我给我妈打过电话。”祁穿突然说。
“周停他妈做过一段时间的律师,认识很多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人,就算真的要打官司,我们也不用担心。”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这笨蛋不准一个人在那瞎琢磨哭鼻子,说了,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其实就算他不提,蔚夏心里也是打定主意这次要帮父亲维权到底的。
但不得不说,有了祁穿这番话,她心里头多少又增添了一些底气。
“……谢谢。”
听见这句,祁穿眉梢一扬,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慢悠悠道:“真要谢我啊?”
蔚夏眼皮一跳,总觉得他的眼神看着有些不怀好意,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祁穿忽地凑近,看着她的眼睛故意拖长了音:“那——”
这样近的距离,两人的呼吸胶着在一起,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对方眼底晦暗,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危险情绪,侵略性明显。
少女心脏狂跳,慌乱地偏过头去,“嗯?”
头顶落下很轻的一声笑:“让我抱一下?”
抱?!
蔚夏倏地睁大眼睛,眼睫不受控制颤了下。
朋友之间,就算关系再好,也没有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啊……
更何况男女有别。
她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
“真的不行?”
祁穿语气听起来特别遗憾,“就不能再商量一下?”
“不行就是不行!换一个。”
蔚夏瞪他一眼,“你认真说,别开玩笑了……”
“行吧。”
男生退了回去,懒洋洋哼笑了声:“那就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问你要。”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话,安静解决完桌上那堆夜宵。
吃饱喝足,祁穿靠在沙发上低头专注玩着手机里头的俄罗斯方块,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时针走过数字2,蔚夏纠结了许久,才拐弯抹角下起逐客令:“好晚了,要不早点回去休息?”
灯色下,男生细长眼皮撩起,压出很浅的褶痕,“赶我?”
“不是,就、嗯、那个——”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人家不仅大老远赶来,还大半夜给她送吃的,帮她想办法,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赶人的。
再说了,春节期间大多数人都在休假,愿意出来开车拉客的司机寥寥无几。这会深更半夜的,又是在郊区,打车回市区也挺麻烦的。
胡思乱想之际,沙发上祁穿突然站了起身:“我困了。”
蔚夏懵懵抬眼:“啊?”
“……呆子。”
他往玄关处走,拧开门把手前忽地回过了头,似笑非笑:“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被他念得很低很慢,像根羽毛轻飘飘搔过她的心尖,带来微微的痒。
酥麻感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蔚夏慢吞吞挥了下右手。
门“砰”一声合上,屋里温度骤然冷了不少。
她无意识摸了下脸,奇怪,怎么这么烫……
重新钻进被窝的一刻,床头手机屏幕陡然亮起。
祁穿发来了一张图片,是在她家楼下对面公车亭拍摄的——
画面中,一整栋楼隐在黑暗中,唯独她房间窗口投出一点温暖的光亮。
祁穿:【晚安。】
“……晚安。”
少女抱紧被子,唇角浅浅弯了下。
第49章 不管黑夜怎么长
翌日, 蔚夏起了个大早,迅速洗漱完毕后进厨房忙碌起来,很快熬好要带给爸妈的鸡肉粥, 趁热装进保温饭盒。
刚弄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顾不上脱掉身上的围裙,她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祁穿。
眼尾垂着, 脸上倦意明显。
目光与她相接, 他扯了下唇:“早啊, 小蔚同学。”
“早。”
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他全身, 注意到他脚上穿的袜子还是昨天那双,蔚夏突然想起一个之前被她忽略的问题——
“你该不会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带上就出门了吧?”
被这么一问,祁穿诡异地红了耳根。
蔚夏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还真是啊?”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12点多跟你打完电话, 火车2点开,根本来不及收拾。”
“那你这两天怎么办?”
少女微微蹙眉想了想,忽然间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她想也没想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往爸妈的卧室里带。
打开衣柜, 蔚夏俯身拖出最底下那个纸箱:“这些都是我爸年轻时候的衣服,早就已经穿不下了, 我妈说料子很好, 搬了几次家也没舍得丢。”
她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边挑出一件黑色羊绒衫, 抖了抖上边的灰尘, 仰头看他:“款式可能有点过时, 你暂时凑合一下?”
祁穿接过来往自己身上比了下, 脸上看不出一丝嫌弃:“挺好。”
“至于贴身的衣服——”
说到这, 蔚夏有些不好意思, 声音弱了几分:“楼下超市有卖, 一会我带你去。”
“行。”
他忽地盯住她眼睛似笑非笑:“那我顺便再蹭个饭,成不?”
“家里的米刚用完了。”
她顿了下,“面吃不吃?”
祁穿应得很快:“你做的我就吃。”
“那就做个——”
蔚夏略一思索,想到冰箱里还剩下一颗番茄,心下有了主意:“番茄鸡蛋面。”
进了厨房,她撩起袖子熟练地往碗里磕了两个鸡蛋。
他也跟了过来。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百叶窗洒落一地,如琉璃般透明,在少女恬静脸庞镀上浅浅一圈柔光。
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小巧精致的耳廓白得几近透明。
整个人特别温柔。
祁穿看得有些呆。
一颗心被完全填满,是从未有过的安定感觉。
蔚夏转过头来就看见对方正呆愣地盯着自己,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怎么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祁穿回过神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笑了下,“没什么,就是——”
他顿了下,嗓音蓦地低了几分:“好像看到了我的未来。”
他的未来?
什么意思?
蔚夏茫然地眨了下眼,却也没有多想,越过他想要去拿挂在墙上的菜刀。
手指还没碰到刀把,视线里忽地出现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按住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拿刀开火这种粗活,以后还是我来。”
蔚夏并没有听出对方话里更深层次的含义,转身打开冰箱,将唯一的那颗番茄递给了他:“切成小丁。”
祁穿单手接过,低头浅浅勾了下唇:“遵命。”
/
吃完早餐,出门的时候正好是八点,他们先去趟医院。
看着爸妈把粥喝完后,蔚夏才收好保温饭盒离开。
出了医院,两人乘坐地铁前往周停妈妈给的律所地址。
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高楼林立。
进电梯时,旁边一个穿一身黑的年轻女人吸引了蔚夏的全部注意力。
对方个子很高,齐耳短发整整齐齐,白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贵的优雅。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祁穿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女人。
只瞥了一眼,他马上兴趣缺缺地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蔚夏的侧脸。
电梯在五楼停了下来,门缓缓开启,大伙蜂拥而出。
女人也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出去。
电梯门重新合上,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俩。
额前一缕碎发落到颊边,蔚夏抬手拢了下。
头顶白炽灯光线干燥,勾勒出少女纤长的手指曲线。她肤色极白,骨节连接处又是漂亮的浅粉色,对比分明。
祁穿喉结微滚,无意识吞咽了下,不由自主伸手过去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
一触即离。
对方正在想事情,并没发现他的这个小动作。
祁穿不动声色往她身旁又挪了一步,无意识勾了下唇。
到了八楼,电梯再次停下。
门一开启,映入眼帘的是大大的金色牌匾——经纬律师事务所。
蔚夏忐忑地和祁穿对视一眼,深呼吸了下:“走吧。”
进门和前台说明来意后,两人被带到会客室。
“请稍等片刻,我们司徒律师正在楼下处理一点事情,马上就回来了。”对方笑盈盈说完这句就走了。
蔚夏和祁穿在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四处看了看。旁边一整面墙上放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荣誉挂牌。
“2012年度优秀青年律师、2011年度全国公益新星……”
蔚夏踮起脚仔细看完每一块挂牌上获奖者的名字,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司徒律师可真厉害!”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门“吱呀”一下从外面推开。
蔚夏扭过头去,在看见女人那张脸时怔愣了下。
“抱歉,刚才有点事情。”
对方神情冷淡地示意他俩坐下,“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过还有些细节需要跟当事人再确认一下。”
蔚夏拘谨地坐到女人对面,手指不安绞着衣角,“我爸爸年轻时因为车祸导致听力神经严重损伤,认识的字也很少,可能没有办法跟您进行很好的沟通。”
对方蹙了下眉:“聋哑人?”
她轻轻点头:“嗯。”
“这样的话,对于一般的律师来讲可能会有点棘手。”
听见这句,蔚夏心下有些着急,正要说自己可以在中间担任翻译的角色,却见女人忽然俏皮地弯了下唇:“不过对我司徒婧而言,这点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蔚夏眼睛一亮,和祁穿对视了一眼,“这么说,您是答应接下这个案子了?”
“我家里也有一位听障人士。他们这一弱势群体在社会上生存有多艰难,我再清楚不过。”
司徒婧顿了下,又道:“而且我从事的就是这个职业,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谢谢您!”
蔚夏不自觉身体前倾了些,手肘撑在膝上,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看着对方:“我能不能喊你司徒姐姐吗?”
“当然可以。”
司徒婧眉梢微扬,“放心吧,像他们那样不要脸的资本家,我们一告一个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很是融洽。
掌握了所有的信息以后,司徒婧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了。
/
相比起北川,沪市这边打车特别贵,尤其是在节假日。
从律所出来,蔚夏又想跟来的时候一样去挤地铁。然而这回祁穿异常坚决,直接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强硬地把她塞了进去。
“……真霸道。”
她小声嘟囔,以为他听不见:“一点都不知道节省,老是这么大手大脚,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你败的。”
才刚说完,下一秒男生突然俯身过来附到她耳边,用着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那你以后多管管我,嗯?”
距离骤然缩近,他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肩颈处,激起肌肤一片颤栗。
蔚夏心跳骤停,慌乱地往左边挪了一个空位,抬头时无意撞见后视镜里司机一脸八卦的表情,顿时涨红了脸,指腹抵着他的下巴推了下:“你说话就说话,不要靠我这么近啦……”
祁穿眼眸一深,坐直了漫不经心扯唇轻笑:“这边长大的女孩子,说话是不是都像你一样嗲?”
蔚夏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这时前头的司机忍不住插了一嘴:“这叫吴侬软语,苏沪嘉比起别的地方口音就是更轻清柔美,尤其是苏州那边的女孩子,说话那叫一个软糯要转,好听的嘞!”
祁穿挑了下眉,直勾勾盯着她,眉梢眼角透着一种明晃晃蔫坏的邪气,喉口微震溢出很低的一声笑,“确实,老尤她们说话就不这样。”
掉进他荡着明亮笑意的漆黑眼珠里,蔚夏的呼吸瞬时有些不稳。
拧了下发烫的耳根,她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我不跟你说了。”
“啧,脸皮真薄。”
他似是哼笑了声,没再说话了。
司机顺手打开音乐,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男歌手磁性的嗓音低低哼唱着:“进一步退一步都害怕打破,更不想在原地永远作朋友……”
祁穿摸了摸鼻子,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身旁的蔚夏身上。
车窗玻璃外,马路两旁悬铃木叶子落尽,光秃秃立在斑驳光影里。积雪将融未融,风吹过覆了薄冰的树枝,沙沙的声响安静又温柔。
帽檐下少女乌黑发尾也被风吹动凌乱,纠缠在一起。毛茸茸的粉色仿貂绒围巾遮着下半张脸,眼睫如蝶翼般轻颤,侧脸白皙又恬静。
他心念一动,往她身旁挪近了些,胳膊轻轻撞了下她的肩头。
因为这个小动作,蔚夏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了。
她偏头看他,“?”
“我想知道,”
祁穿舔了下唇,抬手轻轻敲了下那顶白色的毛线帽,“这颗小脑袋瓜究竟又在瞎琢磨些什么?”
蔚夏拍开他的手,忽然开口:“我好喜欢司徒律师。”
#NAME? #NAME?-
“我感觉在她身上,我好像看见了——”
#NAME? #NAME?
她终于组织好语言,一字一句认真道:“我想要的未来。”
祁穿略一思索,“高跟鞋啊?”
#NAME? #NAME?
#NAME? #NAME?
蔚夏歪头想着,半晌没说话。
今天司徒婧提到,有位法官曾经直言:“在聋哑人案件上,真正聋哑人刑事案件的裁判者,不是检察官,不是律师,也不是法官,而是手语翻译人员。”①
而目前他们为聋哑人这一弱势群体发声的一大困境在于,手语翻译人员学的是普通话手语,而他们遇到的90%以上的聋哑人使用的却是自然手语。
翻译人员翻译不准、不懂装懂甚至明目张胆向犯罪嫌疑人索要贿赂,这一行业乱象丛生,间接导致了聋哑群体维权更加困难。
大学毕业以后,司徒婧跟着师傅步入律师这一行业,也在这个过程中看见了聋哑群体艰难维权的现状。
据最新资料统计,我国听力语言残疾居视力残疾、肢残、智残等五大残疾之首,为2057万人,占中国人口总数的1.67%,其中7岁以下儿童约为80万人。 ②
相比这个庞大的数量,会手语的律师可以用“寥寥无几”来形容。
有次司徒婧听见一位前辈说了这样一句:“只有当手语律师不再稀缺,中国聋哑群体的权益,才可能得到真正的保障。”③
从那时候起,帮聋哑人打官司、做线上法律咨询,便成为了她工作的一大初心。
“我希望能通过我的努力,尽可能缩减弱势群体和文明之间的距离。”
说这句话时,司徒婧的眼神有种毅然决然的坚定。而她眼里的光,也让蔚夏为之触动不已。
“整个人闪闪发光,很有力量,能为这个社会做些有意义的事。”
少女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我以后想要成为的,就是那样的女性。”
“别人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祁穿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语气十分认真:“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来源于网络资料
②来源于网络数据
③来自关于手语律师唐帅的一个访谈
第50章 白昼总会到来
过了大年初三, 年味逐渐消散。
大年初六,在蔚父第N次要求出院后,医生终于松口同意了, 一家三口收拾好东西回到出租屋。
菜场要到初八才开门,这些天蔚母正好在家照顾自己的丈夫,蔚夏便空了下来。
在母亲的提醒下, 她总算想起来要带祁穿到周边的景点走一圈, 尽一下地主之谊。
“……所以, 明天早上你到楼下等我, 我带你在这边好好逛一逛。”
蔚夏说完,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下,他突然笑了:“你这是在约我吗?”
她不明所以“嗯”了声-
“小蔚同学, 你确定吗?”
#NAME? #NAME?
#NAME? #NAME?-
“对啊, 怎么了?难道你有其他事情吗?”
“不是,我就是跟你再确认一下。毕竟——”
祁穿故意停顿了两秒,似笑非笑:“情人节约会这么大的事,当然得慎重点。”
“情人节?”
乍一听见这三个字, 蔚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差点咬到舌头:“谁、谁说我要跟你约会了?不要脸!”
“嗯, 小蔚说我不要脸那就不要脸吧, 反正这玩意对我没啥用。”
他懒洋洋笑, 带着沙沙的气音, 顺着电流传进她耳朵了, 酥麻感自尾椎骨处窜上头顶, 蔚夏随手抄起一边的枕头, 下巴抵着, 呼吸微乱, 语速很快:“那你到底要不要去啦?”
“去。”祁穿答。
“那就明天早上九点见。”
撂下这句,蔚夏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床头的灯“啪”一下熄灭了。
世界陷入黑暗之中,万籁俱寂。
不知怎的,重新钻进被窝的那一刻,耳边忽然响起男生低沉的嗓音:“小蔚同学,你确定吗?”
“小蔚同学。”
“小蔚。”
……
少女瞬间脸蛋爆红,拉上被子蒙住脑袋:“啊啊啊!”
什么约会啊?
混蛋祁穿!老是胡说八道,真的讨厌死啦!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祁穿刚洗完澡,头发都懒得擦一下,一手将白色浴巾甩到肩上,一手把手机放到床边,整个人仰躺到床头。
情人节、
约会、
和她。
这些词语组合到一起,让他无法自控的心潮澎湃。
“明天早上九点,九点?”
他拿起手机低头扫了眼屏幕,这会才晚上九点,也就是说,还有12个小时,他们才能见面。
12小时=720分钟=43200秒
啧,真慢。
时间怎么能过得那么慢呢?
他闭上眼,心想,要是这会眼睛一眨,再睁开眼就是第二天早上的九点,那该多好?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之际,枕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祁穿还以为是闹钟响了,骤然惊醒。
可抓起手机一看,却是祁母打来的电话。
他不情不愿接起:“喂——”
那头传来女人冷声的命令:“臭小子!给你三分钟穿好衣服下楼!”
祁穿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果不其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旁边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女人。
披肩长卷发,驼色长款风衣,黑色真皮靴,这个熟悉的背影,不是他那凶残的母亲大人还能是谁?
额角青筋跳动了下,祁穿抬手用指节摁了摁眉心,深呼吸了下,才转身麻溜地换衣服去。
也许这就是母子之间的心电感应,祁穿一脚才刚跨出酒店大门,前头祁惜光倏地转过身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母子俩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女人蹙起的柳叶眉微微舒展开来。
“臭小子!”
她小步跑了过来,一把拧住他的左耳,“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天,疯够了吧?现在立马跟我回去!”
祁穿疼得“嘶”了一声,没躲,低头看了面前的母亲一眼:“现在才5点。”
“少废话,上车!”
祁惜光不轻不重往他后背拍了一掌,“赶紧的!”
被推着到了车门旁边,祁穿才反应过来:“等等等等,你来真的啊?”
祁惜光没好气道:“臭小子,你妈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了?”
“不是,这就走啊?”
祁穿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就不能商量一下?后天,后天我就跟你回去,行了吧?”
“我告诉你啊祁穿,这事没得商量!”
祁惜光拉开车门,自己坐到了驾驶位上,“玩了这么些天,也该收收心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祁穿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言不发坐到车子后座,“砰”一声重重合上车门。
“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情没做。”
“等办完了,我就跟你回去。”
天色是浓稠的暗,像极打翻的黑墨水。
路灯孤零零垂头丧气立着,发出微弱黯淡的光芒。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蔚夏她家楼下。
祁惜光打开车灯,看了后视镜一眼:“先说好了,我就给你半个小时。”
“得嘞。”
祁穿拉开车门下来,冷风扑面,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搓了搓手。
这会离天亮还早着,整栋楼都浸在黑夜里,没有一个窗口是亮着的。
他一手握着手机照亮,一手在花坛边收集了拳头大的一团雪,顺着楼梯台阶往上,吭哧吭哧爬到八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
夜里温度很低,每呼吸一下,就有白雾从嘴里出来,手指更是冻得快要没有知觉。
来到蔚家门口,祁穿略一思索,目光落到不远处漆黑的窗台上。
就是这了。
将手机立在一边照明,他低头沉吟片刻,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朦朦胧胧透过百叶窗洒进床头。
枕边闹钟铃声急促响起,少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抓起手机一看,这会才六点半。
她揉了揉眼,刚躺回去想再眯上一会,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倏一下掀开眼皮——
摁亮屏幕,果然看见上边显示半小时前祁穿发来了一条彩信。
她愣了下,赶紧点开来。
是一张图片。
画面一片漆黑,唯独镜头正中间有些许光亮,应是手机内置的闪光灯。
隐约看得见,窗台上放了一坨白花花的东西。
只有拳头大小。
蔚夏把这张图片放大再放大,柳叶眉越蹙越紧。
这是什么东西啊?
好丑……
她盯着图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是个什么玩意,无奈之下给祁穿回了个问号。
才刚发送出去,她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手机立刻疯狂震动起来,那头接连不断发来一条又一条的讯息——
【起这么早?】
【早安,小班长。】
【节日快乐。】
……
蔚夏扶额无语凝噎,打开对话框,慢吞吞输入回复——
Zao
还未在第一行的“早遭造澡枣”中选中“早”字,屏幕上猝不及防跳出新的来电。
还是祁穿打来的。
蔚夏眨了下眼,刻意清了清嗓子,才点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是嘈杂,祁穿嗓音沙沙的,倦意明显:“怎么醒这么早,没睡好啊?”
还真被对方说中了,蔚夏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
一整夜梦境混乱,一会是少年紧紧盯着她看的漆黑眼眸,一会是他笑时唇微微勾着的痞坏模样,耳边更是一直回荡着那句情人节约会,弄得她连在梦里都是面红耳赤、心脏狂跳,当然没法睡好。
不过这些事情,显然不能让对方知道。
“……隔壁家的小孩一直在哭,有点吵。”蔚夏急中生智编了个谎。
“熊孩子?”
祁穿轻笑了下,“下次他要敢再吵,你就把手机给他,让我跟他交流交流。我跟你说,我们小区那群熊孩子,见着我没有一个不是立马撒腿就跑的。”
从他这语气里,蔚夏莫名还听出了几分得意。
她哭笑不得,“你怎么连小朋友也欺负啊……”
祁穿一本正经道:“这不叫欺负,这叫替他们的爸妈好好教育教育这些祖国的花朵。”
蔚夏忍不住笑了:“歪理。”
“熊孩子不能惯,再说了——”
祁穿忽地压低了声音:“谁让他敢吵我家小蔚同学睡觉,这不摆明欠收拾吗?”
我、家。
耳朵自动捕捉到这两个字眼,蔚夏脑袋轰然炸开,浑身血液一下往头顶飙去,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他家的了?!
她自以为很凶地威胁道:“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挂了。”
然而这句话落在祁穿耳里,完全没有一丁点震慑力,只觉得女孩说话嗓音软绵绵的,听得他全身骨头都酥了。
“别别别——”
他不再逗她,总算说起正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蔚夏想了想,“先说坏消息吧。”
祁穿看了眼正在前头排队等着刷卡过闸的母亲,又抬头扫了下上边大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低声道:“对不起啊,我突然有点事情,今天不能跟你出去玩了。”
“啊?”
蔚夏微怔,反应过来立马说道:“不用说对不起啦。”
“要的。”
他固执地又重复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原来这就是坏消息啊,差点吓我一跳。”
蔚夏迅速转移话题:“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
祁穿顿了下,忽然听见头顶广播里冷冰冰而机械的女声正在通知乘客们即将开始检票。他微眯了下眼,继续说道:“我也不太确定会是惊喜还是惊吓,你先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能看到了。”
#NAME? #NAME?
#NAME? #NAME?
蔚夏挠了挠头:“怎么神神秘秘的……”
祁穿低声笑:“我要直接给你说了,那不就没有惊喜了?”
蔚夏只好钻出被窝,把手机放到一旁的台子上,开始手忙脚乱穿起衣服。
“今天温度又降低了,穿厚一点,别急。”
说完祁穿便安静地听着她这边窸窸窣窣。
穿好衣服,蔚夏顾不上穿鞋,抓起手机光着脚丫子一路朝着门口狂奔。
打开门的一瞬,她似是听见电话里头男生紧张地吞咽了下。
视线里,正对着她家的那个窗台上果然多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是一团快融化完的雪,洁白晶莹,可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看见了吗?”耳边他哑声问。
“看到了。”
蔚夏缓缓走过去,俯身仔细看了看,语气不太确定:“这、是个雪人?”
“是我,像不像?”
面对他的这个问题,她心头很是复杂,第一次如此犹豫到底要不要撒谎。
对着眼前那一坨白花花的雪,蔚夏迟疑片刻,还是违心答了:“像。”
祁穿得意洋洋哼笑了声:“虽然是第一次做有点不太熟练,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难得到我?”
“……嗯。”
蔚夏应了个单音节,视线再次落到那摊雪水上,突然看见雪团下露出一点红色丝绒布的形状。
她一愣,下意识问他:“你还放了别的东西吗?”
那头祁穿诡异地沉默了下,而后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你自己看就是了”。
说完他立马挂了电话。
蔚夏:“……”
把手机揣回兜里,她往手上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那坨雪掰开来。
三秒之后,最底下藏着的一个精致的礼盒露出了完整的面貌。打开来里边是一条项链。
坠子被做成了草莓的形状,上边细细碎碎镶嵌着数不清的鸽血红钻石,光芒璀璨,精致又漂亮。
原来他说的惊喜,就是指这个啊。
女人似乎天生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蔚夏也没能例外。
将这条项链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她忍不住看了又看。唇角不自觉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外套口袋里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响起。
手往棉睡裤上蹭了蹭,蔚夏才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喂。”
电流声中,祁穿低低咳嗽了声,“……喜欢吗?”
“谢谢,我很喜欢,不过——”
蔚夏也是这会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个是不是很贵啊?我不能收的。”
“不贵,你收下行吗?”
祁穿刚说完,就看到旁边座位上祁惜光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窗外,对着手机那头继续说道:“我在路边饰品店随便买的,一点也不值钱。”
“真的?”
蔚夏半信半疑,低头又看了眼手心里躺着的红色草莓,“可是,这个看起来真的很贵啊……”
“我骗过你?”祁穿的语气听不出一点心虚。
“可是——”
蔚夏还要再说,却被他打断:“而且我用的是自己比赛赢的奖金,不是家里的钱,你收下就好,别胡思乱想的,嗯?”
“……那好吧。”
她如释重负,“谢谢。”
挂断电话后,祁穿调整了下座椅的高度,刚仰躺下去,就听见身旁女人问道:“跟你们班长谈恋爱了?”
他倏得掀开眼皮。
视线里,对方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祁穿拧开瓶盖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空气瞬间凝固住。
母子俩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祁惜光摁了下眉心,才低声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思想还不够成熟,要谈恋爱还是早了点。”
祁穿脸上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我都说了没有!”
女人不疾不徐继续道:“买那条项链花了两万块钱,对吧?”
“我刷的是我自己的卡,我乐意。”
祁穿说完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对方:“你别找她麻烦!”
祁惜光心口一窒,许久没说话。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我这个妈当得真是失败。”
女人叹了口气,“在你眼里,妈妈竟然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吗?”
其实刚刚脱口而出那句话后,祁穿马上就后悔了。
可他向来不擅长表达,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抿着唇下颌紧绷一言不发。
祁惜光蹙眉看着他:“儿子,你有想过你和小夏之间的差距吗?”
“她们家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父母都是聋哑人,一个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干活,一个起早贪黑去菜市场卖菜。”
“两万块钱你花出去眼睛眨都不眨,你知不知道,这个数字,普通人家尚且要攒上好几个月,更别说是她们家。”
“两万块钱,意味着她爸要连续工作5个月,不能休息上一天。”
对方所说的这些,祁穿又怎会不知道?
在沪市的这些天,他看见了过去自己不曾知晓的另一个世界——
年久失修没有电梯的居民楼,楼道墙体爬满青苔,墙皮剥落露出棕红色的砖,等半小时甚至一小时都不来一趟的公车,清汤寡水只有一小撮葱花没有半点肉味的面条……
他难以忍受的这一切,对蔚夏来说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男人老实巴交,女人温和柔弱,夫妻俩都活在无声的真空世界。身为两人的女儿,蔚夏也是他们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自然而然的,少女被迫扛起这个小家庭的重担。
而他呢?
早逝的父亲为他们母子俩留下一笔丰厚到普通人一生都用不完的财产,母亲头脑精明,在商场上开疆拓土,把家族企业越做越大。
可以说,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活得自由又恣意。
从某种意义来说,自己和蔚夏,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
“那又怎样?”
祁穿冷声道:“我们家是比她家经济条件好一些,但这又有啥了不起的?他们一家虽然困难了点,可他们的日子过得比许多人都要知足幸福。”
“那你想过没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得有多么不容易才能把女儿养到这么大、这么优秀!这十来年她的父母吃过多少苦头?”
“你有没有了解过,她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从事怎样的工作?”
“你现在一时心血来潮对人家穷追不舍,可你又能保证自己的热情会持续多久?”
祁惜光一句接着一句,把祁穿说得懵了。
等会,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啊?
听自己老妈这意思,好像不是要找蔚夏麻烦,而是在警告他。
“祁穿,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
祁惜光语重心长道:“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因为一时的荷尔蒙作祟而去影响甚至伤害别人家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女儿,你明白吗?”
祁穿整理了下思绪,薄唇微动:“我知道她的梦想,我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我之前问过小弥,她说小夏的成绩很好,现在都转入重点班了。你呢?你到底想过自己的未来没有?”
“臭小子,你有信心追上人家的脚步,和她并肩同行吗?”
对上母亲殷切的目光,男生抿了下唇,眼神逐渐坚定——
“当然。”
“我一定会追上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zyc美美哒”宝贝灌溉的22瓶营养液和手榴弹、地雷,对一直在自我怀疑的我来说是种很大的鼓励,感动到想哭语无伦次,阿里嘎多!!!
感谢“不吃葱姜蒜”宝贝的每一次长评,文笔太好了吧555每一句我都好喜欢!!!
真的很感谢大家能来陪伴我,陪伴北川六人小分队,小姜无以为报,鞠躬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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