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周开始为程安修复虫纹,到为这一批远道而来的顾客修复虫纹,莫利整整忙了五天。
在这五天内,精神力多次被消耗一空,哪怕有着系统空间这个可以快速恢复精神力的外挂,莫利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
因此,一向自诩事业批的莫利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决定要好好休息,让欧文在门口挂了暂停歇业的牌子。
喻筝乔林等第一批被莫利修复过虫纹的虫族,在等待离开的日子,也识趣地没再来打扰他,而是去参观赫尔卡星独特的风光去了。
这天早上,莫利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休息,听着系统兴奋的在他脑海里给算这次赚了多少积分。
这次过来的虫族很多都是并不富裕的普通虫族,他们能支付起的报酬当然比不上程修宋离,但莫利赚到的积分却很是可观。
成功修复一位虫族,保底就有50积分拿,像帕米尔这种情况比较复杂的,更是给了他70积分。
加上新增的粉丝人数,莫利现在的积分已经有1550了,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系统商城已经被解锁到三级,商品也比之前更丰富了。
现在系统正暗戳戳地在向莫利推荐新的商品,看着商品栏那亮起的三个商品名称,莫利第一反应就是,捂紧我的积分!
系统625还在那里卖力地推销:“怎么样宿主,这个《精神力锻炼手册》很适合现在的你,学了这个,你的精神力会有质的飞升,绝对不会像现在轻而易举就被耗空了!”
莫利觉得自家系统不去干销售都有点可惜了,几句话戳中了他的当前所需。
虽然他现在精神力可以在系统空间内快速恢复,但他也不想每次都体验精神力被耗空的晕眩感啊,如果能够提升精神力,谁不愿意做呢?
见莫利犹豫,系统继续卖力推销,每一句都直切要害。
莫利:刚到手的一大把积分,还没捂热乎。
虽然但是,莫利还是点击了购买,花掉了500积分,哪怕付款的时候有些肉疼,但翻开第一页后,他就立刻觉得物有所值。
精神力锻炼的方法基本上都被各大贵族垄断,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只是最基础的方法,之前莫利精神力入门,就是靠系统四处给他搜罗来的。
现在他的精神力急需进阶,正好解锁了这本手册,感觉有点像是系统商城特意计算好的,给他所需,再让他为了积分而努力。
虽然系统商城可能有套路,但莫利对目前的现状还是比较满意的,就不再多想。
之后莫利就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其实是精神体已经进了系统空间,在潜心研究那本《精神力锻炼手册》。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撒在他的脸上,柔软的黑发随意地散在颈侧,使他整个人慵懒又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欧文恰好走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幕,便顿住了脚步,连呼吸也放慢了一些。
恰在这时,门外的铃声响了,又急又促,正如此时按铃虫的心情。
欧文反应再快也阻拦不及,莫利已经被惊醒了,刚睁开眼的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
“尤里,去开门吧!”
弗瑞德接到消息后,和加勒一起,马不停蹄地就从珈蓝星往这边赶,因为没有航班,他是直接驾驶着机甲穿过星域,回到了赫尔卡星。
刚进入星球,就直奔定位系统显示的目标而去,到了附近,与正等他们的帕米尔碰头,然后就来到了莫利店铺外。
第六军团长关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之事,是对外保密的,哪怕集团军内部,都只有关岭的几个心腹知道这个消息。
因此才会派弗瑞德这个副军团长前去珈蓝星请虫纹修复师,一是他军衔等级高,二是他值得信任。
哪怕后来得知赫尔卡星就有野生虫纹修复师这个消息,他们还是选择让弗瑞德去请。
欧文打开了店铺大门,印入眼帘的是三只雌虫,其中一只还是前天莫利为其修复骨翼的帕米尔。
另外两只雌虫则略显狼狈,红发雌虫正弯着腰大口喘气,显然是刚刚经过颠簸正难受呢,另一只雌虫则是满脸紧张地看着他,他扫了眼便不再看,而是看向了帕米尔。
“有事?”他声音冰冷,语气也很是冷淡,对于这三个不速之客打扰了莫利休息,若不是帕米尔还是比较熟悉的,他会直接武力驱赶。
帕米尔满脸焦急:“助手先生,我们有急事想要拜访莫利阁下,还请您通传一下。”
欧文在他们脸上审视了一遍,这才转身去请示莫利了。
刚缓过来的加勒看到雌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卧槽,这也太傲慢了吧!”
弗瑞德低声警告:“你小声点,别扰了他们不快!”
加勒做了一个用手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
很快,莫利就走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莫利的两位雌虫,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加勒看到莫利出色的容貌几乎是看呆了,他在首都星也是见过不少贵族雄虫,平心而论,莫利这样貌也算是顶尖了。
至于弗瑞德,也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还从未接触过如此彬彬有礼的雄虫阁下呢,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莫利看向了帕米尔:“帕米尔,是修复好的虫纹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帕米尔解释:“我的虫纹没问题。抱歉阁下,在您休息日还来打扰您,实在是因为有急事需要您的帮助。”
他指向弗瑞德,给莫利做介绍:“这位是第六军团的副军团长弗瑞德中将。”
“阁,阁下,我是第六军团的副团长弗瑞德,我们团长现在身受重伤,他的伤有些特殊,必须得先修复了虫纹才能医治,需要您帮忙修复他的虫纹。”
他深深地弯下腰,态度卑微却又虔诚。
莫利莞尔:“当然可以,你把他带过来就行。”
闻言,弗瑞德脸上出现犹豫之色:“我们团长他情况特殊,不方便移动,您能亲自过去吗?”他显然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莫利还是有些谨慎的,哪怕是帕米尔介绍的,但是防虫之心不可无。
他稍作思索,在脑海里询问系统:“625,你搜一下,这只雌虫是不是第六军团的副军团长。”
625很快就扫描了一下弗瑞德的脸部特征,根据星网上的资料进行对比:“确认是他本虫。”
莫利这才看向了弗瑞德:“不知第六军团在哪儿?我情况有些特殊,不能离开赫尔卡星。”
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利压根就没想到,自己会暴露不懂常识的短板。
不等系统为莫利科普,弗瑞德就抢先道:“就在赫尔卡星。”
莫利:有些尴尬。
他轻咳下,来掩饰尴尬:“这样吧,你们先进店里等待一下,我需要准备一些工具。”
说着便侧身让几位雌虫进去。
谁料,他们刚进去就闹出了巨大动静。
那只有些狼狈的红发雌虫,居然一脸喜极而泣地看着欧文,刚才的动静,就是他试图去抓欧文的手,被雌虫摔倒在地发出的。
“老大,我终于找到你了!”加勒还是知道分寸的,有外人在,没敢直接暴露欧文的身份,而是含糊叫了这么个词。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去寻找的家主,居然就在赫尔卡星。
先前他因遭受星盗设计,机甲坠毁在赫尔卡星的荒漠里,好不容易走出荒漠,想起去找老朋友求助,这才联系上了第六军团的弗瑞德。
虫族帝国最高统帅欧文,是在半年前失踪的,这件事整个虫族帝国几乎没有几个虫族知道,几乎所有虫族都依然以为他仍然是深居浅出,在幕后养伤,谁知他已经失踪半年了。
就连希曼家族,也只有管家诺尔,以及欧文的几个亲卫队队长知道,被欧文选中的继承虫尤莱亚少将都不知情。
欧文是在前往边境星寻找图瓦尔大师踪迹过程中失踪的,半年前他接到消息,克斯洛星疑似出现消失已久的图瓦尔大师的踪迹,就决定带着亲卫队悄悄前往,彼时他身上破损的虫纹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但是,等欧文到了克斯洛星后,首都星这边就失去了消息,派去寻找的虫,也皆是下落不明。首都星这边一直担心欧文的下落,急得焦头烂额,最终还是加勒带着自己的手下过来寻找。
星海广袤,一望无垠,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却无虫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猜测,只能不断地去寻找。
加勒其实已经是第三批外出寻找的虫了,等他到了克斯洛星后,还没查明头绪,却突然遭到了星盗的袭击,最终他在手下的掩护下,驾驶机甲潜逃,机甲被击中,坠毁在克斯洛星旁边的赫尔卡星。
之后的事就是他去找了老友弗瑞德求助,他只说自己是来执行任务,寻找一位与虫纹修复师有关的虫,身份却是没有透露,当时弗瑞德还以为他要去找虫纹修复师呢。
后来弗瑞德去珈蓝星,加勒也是主动提出要跟着一起去,他想着珈蓝星系有虫纹修复师协会的分会,虫纹严重受损的欧文也许有可能出现在那里。
可惜,他一无所获。
本想着陪着弗瑞德找了虫纹修复师,他就再次出发去寻找欧文,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他居然在这个野生虫纹修复师这里见到了欧文,还是状态比以前更好的欧文,这怎能让他不激动呢?
欧文却不理会激动的加勒,他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眼中的陌生不似作假。
加勒有些受伤,但这不能阻止他的激动,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想立刻就传消息回首都星。
无论欧文经历了什么,只要他找到了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102章
莫利的直播是从七点开始,到了晚上十点,他就已经将欧文左臂上破损的虫纹修复完毕,这个速度,就连中阶的虫纹修复师也是比不上的。
确定左臂修复好之后,莫利将欧文从安全椅上放出,修复虫纹之痛,一般哪怕是特别能忍疼的雌虫也会活活疼晕过去,而欧文却跟没事虫一样,连一滴汗都没流,他不由在心里感慨,这只雌虫真是忍耐力惊人。
然后欧文来到镜头前,向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他已经被修复好的左臂,能量运转之下,只见上面的虫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经过时间的发酵,莫利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观众涌进直播间。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为他修复虫纹,并没有其他的目的,想到此,欧文快走几步来到莫利面前:“阁下,这些让我来收拾吧?”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手却已经坚定不移地去拿莫利手中的托盘,莫利无奈只好松手,让这位新上任的助手来。
已经关闭直播的莫利,并没有想到,他今晚的直播,已经上了星网热点词条,引起众多民众讨论。
就连离他最近的查克街最大组织的老大程修都有所耳闻。
“首领,我们这里开了一家虫纹师修复店。”前来汇报的雌虫压根不敢直视首位上的雌虫,而是低下了头,十分恭谨地进行汇报。
程修是一位气势骇人的高大雌虫,闻言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长刀:“哦?”
只淡淡的一个音,就让前来汇报的雌虫越发恭敬地垂下头。
雌虫当即就将自己调查好的结果汇报上去,然后他听到雌虫吩咐:“让小安准备一下,明日我将亲自拜访这位阁下。”
这是先前辱骂过莫利的虫族,在组团向莫利道歉。
在虫族帝国,无论你之前做了什么,只要你成了虫纹修复师,就一定会受到尊重追捧的。
看到直播间的弹幕,莫利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想必大家都已经见证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虫纹修复师,如果大家有虫纹破损的困扰,欢迎来赫尔卡星查克街找我。”
系统625适时把详细地址打在就公屏上,让新来的没有听到的雌虫也能够知道。
在又说了几句之后,他关闭了直播间,系统625来向他汇报直播数据。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上,带着未消的满腔怒意。
“一群蠢货!狗日的东西!迟早找到机会爆掉他们的脑袋……!”
安托·艾德卡烦躁地骂了几声,将手里的文件“啪”地摔在桌子上,将领口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
议会那些老东西难缠得要命,一天到晚惦记着怎么剥削军饷饱足私欲,当军队那么多张嘴不用吃饭似的。
敌军要是打上门,第一时间就把那些老东西扔出去当炮灰!
安托疲惫地把自己摔在软椅上,看着桌子上堆叠成山的文件,一时烦闷。
五年中和那边扯皮的次数只多不少,烦得他连训练都落下了,算了……反正现在战事已经逐渐平息,松懈一点也没什么。
那家伙之前也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一边应对贵族和议会,一边毫不松懈军团训练的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安托抬起眼,看向办公室侧面的勋章墙。
那里原本还只是一面光滑的白墙,五年间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各式勋章和奖牌被妥帖地安置在玻璃展示框里,密密麻麻挂了满墙,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和权势。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些,“这间办公室终于是我的了,那些老东西就羡慕吧,要不是……”
他谨慎地打住话音,又继续眯着眼睛欣赏那些勋章。
“这面墙多适合摆这些,看着就赏心悦目,那个无趣的家伙就只会训练工作训练工作,连办公室都寡淡得要死,木讷又不知变通,难怪得不到多少贵族的支持。”
但居然还是有那么多军雌支持着那家伙,认为他的死有蹊跷,甚至隐隐有压制不住要暴动的迹象。
那家伙的副官已经被打发边疆驻守,其余那几个找个时机也一并降职算了,他们怀疑得没错,他们所信赖的上将并没有死,但……
也许还不如死了。
这可不怪我。安托低声喃喃道。
谁让他那样狂妄严苛,招致杀身之祸也是正常。
“我不下手,也会有别的家伙下手,落在我手里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不是吗?”
他怪异地笑了一声。
等什么时候真正稳固了手上的军权,也可以考虑考虑……让那家伙过得舒服一点?
熟练地为自我开脱一番,又想起明天就是周日了,而每周例行的特殊活动还没有进行,他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原本简单利落的休息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奢华的小型放映室,他打开光脑,邮件箱中静静躺着一条讯息,时间是今天早上十点。
“缺少监督的平民贱虫就是容易懈怠,一个劲偷懒耍滑,居然还要我发邮件去催促,活该一辈子烂在垃圾星!”
不爽地啧了一声,安托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将视频传输过去。
读取的进度条几秒就加载到底,然后开始播放——
画面一阵细微的晃动,最终聚焦在白发金眸的雌虫脸上。
那是隐忍着痛楚的熟悉眉眼,本应带着锋锐无匹的骄傲意气,如今却被随意践踏和侮辱,垃圾一样被踩入脏污脏水和泥泞中。
狼狈不堪,落魄至极。几乎整个实验室的成员,都聚集在一块巨大的演示白板前,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飞速划过去的大片算法。
无数个冰冷又瑰丽的数据塔高高建起,又转瞬变换了形态。
那道陌生的声音就是它们的掌控神,和阿德莱德配合天衣无缝,创造出一片辽阔的新世界。
“等等……刚才讲到哪里了??”等雌虫的身体状况好一点后,莫利正好也没那么忙了,不用再加班到六七点。
每次回来比较早,015还没做好晚饭的时候,他就会坐在沙发上,陪雌虫听一下新闻。
“近几日艾格尼亚陛下感染风寒,治疗几日都不见好转,惩治了大批尸位素餐的御医……不知道今年的祈福陛下是否还会出席……”
莫利正在调高暖气。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制暖好像出了一点问题,闻言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屏幕。
“一周后二皇子殿下将召开发布会,在会上向外公布婚讯。”
“传言那神秘的另一方是公爵的雄子,尊敬的A+级雄虫迦诺殿下!”
这不是官方新闻播报,时常会整活聊一些秘闻,屏幕上的主持虫神情八卦,嘴上不忘道,“让我们恭喜他们!”
终于弄好了,莫利窝回沙发里,余光瞥见雌虫的神情似乎不太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欧文从刚才听到的消息中回神,垂眸敛去眸底神色,低声道,“……没事。”
新闻上的主持虫调侃了几句后,已经转向了下一个话题,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都隐隐透露出一种感觉——
最近要变天了。
但艾塔尔距离主星太远太远,所有的血与火都与这一方簌簌落雪的小星球无关。
窗外凛冽寒风猛烈地敲打玻璃,从缝隙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片温暖的防线。
“被子。”
莫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光脑,还没回过神,身上就被盖了一层软被。
身旁的雌虫瞳孔涣散,摸索着扯过被子裹住他,修长指尖划过雄虫身上薄薄的衬衣,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这段时间暖气好像有点坏了,家里也不太能保暖,感冒了就不好了。
莫利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往里缩时一边被角滑落在地上,他连忙伸出一只脚想勾起来,脚踝内侧却猛地被烫了一下——
雌虫宽大的掌心滚烫,覆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浅蜜色映衬着一抹白皙,莫名显得有些涩气。
欧文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把被角捡起来,和手心清瘦的脚踝一起塞进了沙发里,彻底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卷。
“不要着凉了。”
将这一切做完,他才低声道。
屏幕里的新闻还在播放,和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是,上一秒才演算出一个子数据,这会已经开始建模型了?!”
正在面板疯狂演算试图跟上进度,但一眨眼已经距离十万八千里,不少成员脸上神情有些崩溃。
共享演示里除了阿德莱德,还有另外一个陌生的虫,头像是一只不知名的简笔画小星兽,歪着头的样子懵懂可爱,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们的算法都有瑕疵,如果我没有预估错的话,最后会算出来一个很夸张的数值……”
那道好听到可以去应聘哄睡主播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把他们通宵研究了好几个月的东西戳破了数个大窟窿。
好不容易艰难搭建起来的大厦,说不定短短几秒就要推倒重建。
想到这,有成员脸色发白,有些不忿地嘀咕道,“说不定是乱说一通的,那家伙什么身份啊就敢乱给建议,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啊,来捣乱的吧……不知道首席怎么会信任这种半桶水的家伙。”
这种窃窃私语刚刚蔓延开,就被一声长长的“嘀”打断——
屏幕上原本纠结成一团的算法,开始流畅地跑过下一个节点,检测器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绿勾。
停滞了整整一周的算法,居然真的有了进展!
虽然和一整个庞大的体系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但也是实实在在的进展,而且积少成多,说不定最终真的可以攻克下来!
“检……检测居然通过了?!”
原本皱着眉的研究成员,看到检测通过的瞬间眼睛睁大,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么牛掰?!写得这么牛b我c!”
“这家伙谁啊?可以啊!赶紧招进我们实验室来啊!”
一阵阵压抑震惊和喜悦的讨论响起,为半个月来死气沉沉的实验室吹入一阵新鲜的空气。
阿德莱德看着屏幕上飞速划过的数据链条,脸上的冷淡已经消弭无踪,压抑的狂热一丝一缕渗透而出,绀碧色瞳孔兴奋地紧缩。
“很好,好极了……”
他喃喃道,死死盯着着莫利的星网账号头像。
和步调相合的搭档一起搭建算法,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享受,而这种感受,是和二年级的天才学弟一起竞赛都没有体会过的。
余光瞥见他的神情,研究员心底咯噔一下,神色戚戚。
“完了,首席又要进入科学狂虫的状态了……”
“继续。”研究学院不远就是第一军团基地,诺曼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基地门口刚镇压下一波暴乱。
这段时间第一军团的乱子越来越多了,新上将压了这么多年,仍然压不住这些誓死跟随前上将的铁头兵。
之前老友给他传递的消息里,也透露出皇室内部将迎来动荡,最近最好谨言慎行,不要乱站队以免误伤。
诺曼小心地避开押送的警卫,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一个安静的年……”
悬浮车停在基地门前,这周围戒备森严,来往的虫并不多,显得有些寂寥。
但等车行驶上中央城区的星轨,一片无比广阔璀璨的世界便呈现在眼前。
但诺曼看得太多,早已习惯了,此时只是靠着闭目养神。
“嘀嘀,前方堵塞,预计通行时间10分钟,请耐心等待……”
他睁开眼,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却看到了不远处的宴会场所入口处,似乎站着几只背影熟悉的虫,神情逐渐凝重,“那是……”
一道秘银色的流光,无比霸道地横穿半个的交通网,飘移着停在门口,而它停下后不久,另外两辆车也停在了旁边。
安托一身整肃的军装,率先从车里跳下,看到专属于那一位的悬浮车,眸底闪过一丝火热。
“晚上好,迦诺殿下。”
他殷勤地上前几步,为那悬浮车中的虫打开车门,本想伸手去扶,却被轻蔑地打到了一边。
一只一尘不染的皮鞋从车门伸出,直接踩在安托的军靴上,碾着这个“跳板”下了车。
“滚远点。”
年轻雄虫出现的瞬间,好似周围都明亮了几度,所有的视线都被自然而然地吸引到他身上,无法移开。
他眉眼精致矜贵,微卷红发如火,一身精美昂贵的定制礼服,那碧色眼眸睨了安托一眼,“什么玩意也妄想碰我?”
迦诺·蒙特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辉煌的建筑,脸上的无语溢于言表,“这什么鬼,堂堂上将就只订得起这样的垃圾场?”
安托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扬起了笑,“能力有限,委屈殿下了,殿下今晚愿意赏脸前来,实在令我惊喜……”
“混得还没有我那个废物哥哥的百分之一。”
迦诺冷笑一声,“我当初居然想把你扶持上来,真是喝醉了酒一拍脑袋的决定,损失大了。”
“诺诺。”
温润低哑的声音响起,一个雌虫从另一边下来,走到迦诺身后。
他一身繁复的礼服,柔顺的白发束在脑后,气质温雅柔和,笑起来时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让虫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服。
“别闹脾气了,这次大皇子也来参加宴会了,这次可不能让他找机会脱身了。”
“兰斯公爵。”
安托向着雌虫行礼,只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好干吧,您的前程大好呢……上将。”
他们没有在门口停留多久,就有侍从将他们引入宴会中。
铺着红毯的贵族专属通道走到尽头,便能从上方俯瞰无比开阔的宴会场所,仿佛至高无上的掌权者,冷眼凌驾于所有纸醉金迷。
迦诺懒得往外看一眼,直接进入了最核心的小宴会厅中。
往来的贵族无不是达官显贵,甚至和皇室沾亲带故,表面都维持着和乐融融的景象,但在知情者眼里,却完全是泾渭分明的两个派别。
站在宴会厅正中间,身旁围绕着无数拥护者的雌虫,名叫菲利克斯·洛特。
当今皇室的二皇子,深得帝王的骄纵偏宠,明明是个草包,也有着竞争皇位的资格。
而稍显冷清的宴会厅另一边,则站着年纪较长的大皇子,相比骄矜的雌弟来说更显得寡言稳重,曾经是铁板钉钉的皇位继承者。
至于为什么说曾经,又为什么短短几年沦落至此……
迦诺眯了眯眼,嗤笑一声。
阿德莱德的手已经放在演示屏上,下意识使用了命令的强硬语气。
连着麦的另一边却陡然传来杂音,一阵响动后那声音抱歉道。
“不好意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点事先下线了。”
干脆利落的啪嗒一声,共享演示上的另一个头像消失不见,完全没给任何虫反应时间。
625激动的声音在莫利脑海中响起:“宿主,您现在的人气都快赶上了虫族最火的明星了。”
莫利挑眉:“有多火?”在莫利眼神示意下,雌虫的手缓缓松开,他看到手中居然是一块还冒着烟的碎铁片,而雌虫的手已经被烫伤了。
看着这只愚蠢的雌虫,莫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面无表情的雌虫:“你是不是傻啊?这么烫攥手里,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欧文一言不发,任由莫利对他大发雷霆,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这点小伤,没必要用医疗仓,凭借雌虫强大的恢复能力,没多久也就好了,可惜莫利对虫族常识了解还不够,因此骂过了之后,还是去找了医疗箱,为雌虫上药。
很快直播间就被震惊体刷屏,见莫利并没有讲解的意思,便在弹幕上进行了激烈讨论。
哪怕有莫利的坚定黑粉在上面带节奏,也没有多少虫族去理会,更是被系统625及时禁言,踢出了直播间。
程安身上的虫纹受损面积并不大,主要是手臂和脖子处,莫利先前修复手臂处虫纹已经有经验,就是脖子是要害部位,修复的时候需要慎之又慎,全神贯注。
欧文这时作为一名合格的助手,一直在留心观察莫利的需求,更是及时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与其同时,赫尔卡星的一处沙漠地带,一个凸起的沙堆下面突然传来动静,一只红发雌虫从里面跳出,就连忙去吐口中的沙子。
加勒跺了跺脚,身上沾的沙子簌簌而落,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不禁吐槽:“该死的星盗,居然把老子弄这鬼地方,等老子回去一定带领军队剿了你们。”
可惜荒漠中只能隐约看到一架机甲的残骸,连星盗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加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绿洲的方向走去:“希望这个星球能找到老大的踪迹啊!”莫利修复虫纹的时候,工作特别认真,他为顾客纹身的最长记录是一气呵成,连续工作六个小时不吃不喝,不带停歇的。
许是穿越到了虫族社会,身体素质得到了优化,莫利全身心投入修复虫纹的工作时,竟然没觉得累。
可惜的是,莫利并没有完全修复好程安的虫纹,他的精神力便支撑不住了,手中精神力凝聚的纹刀光芒在变弱,渐渐地变得不再锋利,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终于,他收回了手,看向欧文:“尤里,今天的工作先结束吧?”
莫利的状态欧文是一直看在眼里的,早就忍不住担心,闻言当即停下手中的工作,似乎是怕莫利临时反悔似的,他手上飞快地将需要用的工具收拾好,速度快的几乎有残影了。
在莫利修复纹身的时候,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屏住呼吸,弹幕都只有零星几个,眼见着他收手,弹幕又飞快刷起来了:
没人将这个科普的弹幕当回事,反而有人调侃:
欧文没想到,莫利似乎真的只是修复虫纹而已,他对待那个雌虫幼崽的态度,亲切自然,看不出一丁点伪装痕迹。
正如对待他时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妄加揣测了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态却已逐渐改变。
早已被抛到脑后的直播间,还在忠诚的将这一幕直播给扔停留在直播间的观众们。
执政官来此是有何贵干?”
625激动地搓搓它的小胖手:“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超过了20亿,累计粉丝4700万,目前这个数量还在上涨!”
莫利不得不感慨,虫族就是数量惊人,随便一个直播,都赶上了在地球时三分之一的人数观看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播,以后可想而知。
可莫利也不想想,当初他那全网黑的成绩,以及他这个新手虫纹修复师出现是多么骇人的一件事。
系统清了清嗓子:“现在发放任务奖励,第一次直播成就达成,累计在线观看观看人数20亿+,奖励200积分,积累粉丝4700万+,奖励47积分,目前总积分257分。”
莫利彻底不淡定了,没想到开直播居然能赚这么多积分,要知道他开了一家虫纹修复店才奖励了100积分,多开几次,就可以解锁2级商城了,他突然觉得干劲满满。
欧文看向自己左臂再现的虫纹,他从来没有觉得能量如此充沛过,身上肆虐的能量也想是找到了一个归处,现在他的左手可以直接捏碎最坚固的顽石。
他再看向一旁正在收拾材料的莫利,一切都是这位阁下带给他的,让他已经死去的心,重焕生机。 像喻筝朋友这样的雌虫有很多,他们出身平凡,家境普通,虫纹破损后,很难找到虫纹修复师,一般就是等待死亡,有些雌虫甚至终身无法接触虫纹修复师。
现在虫纹修复师,几乎已经是一个专门服务于贵族的职业,没有一些家底,很难请到一位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虫纹。
哪怕是身为帝国战神的欧文·希曼,也一直忍受虫纹破损的痛苦,不是他没有虫纹修复师为他修复,而是现阶段根本没有虫纹修复师能够解决他的问题。
托系统625大力宣传的福,再加上之前莫利黑红的名气,今晚观看他直播的虫族有很多,也有更多虫族知道了莫利这位虫纹修复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们奔走相告,告诉自己虫纹受损的亲友,甚至已经有虫预定了前往赫尔卡星的飞船票,就是为了能够尽快见到莫利,只为了那微薄的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虫纹修复师协会,珈蓝星系分系协会。
第103章
欧文恍惚能感觉到精神力本源也被勾了出来,被一起埋在了雪里。
迷迷糊糊的小东西浑身毛都被吹炸,打着哆嗦紧贴在雄虫的小腿边,哼哼唧唧地小声叫唤。
莫利低头看了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半透明光团,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精神力本源具象化。
这一议题仍然处在虫族的灰色探索地带,因为等级顶尖的虫就那么几个,而且不是每一个都能具象化。
莫利思忖片刻,伸出手指,挠了挠那小东西的下巴。
然后成功收获了一个加倍黏软的小团子,没有骨头一样往他手心里躺,露出脆弱的肚皮撒娇讨要抚/慰。
精神力的感知是全然链接本体的。
欧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小东西被挠过后几乎心花怒放,无赖一样挤在雄虫小腿边,邀宠发痴地上下蹭动,全然不顾本体的窘迫。
真是……不知廉耻。
但无法否认,那团精神力是直接反馈他最深层情绪的核心。
但至少……嘴里的东西被取下,欧文得以从窒息中释放出来,软倒在雄虫怀里,闻言身体一僵,声音沙哑而迟疑。
“今天……雄虫保护协会上门,然后……这箱东西被雄主带进房间了……”
雌虫说得断断续续,但莫利瞬间听懂了,眉梢微扬。
“所以你觉得我今晚要开始折磨你了?”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喜欢虐待雌虫的虫吗?”
他几乎气笑了,但也懒得隐瞒或弯弯绕绕让雌虫猜。
“今天休伊斯才将你生殖腔的伤势告诉我,让我给你做深度治疗。”
怀里的雌虫僵住,神情有些呆滞。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被莫利打断了。
“这箱东西放在外面我怕你会误碰,家里也没什么杂物间之类的,才放到床底落灰的。”
“这么说你懂了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利放下手里的资料,拧眉看向面前的屏幕。
他很少见休伊斯露出这么踌躇的表情,明明只是在讨论后续治疗的详细方案。
“抱歉……我之前没告诉您,这个雌虫的里面连带着生殖腔都受损严重,需要专门的治疗。”
休伊斯低咳了一声,面带歉意道。
生殖腔受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在残存着生物原始繁殖本能的虫族更显得可怕,没有雄虫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个残缺的雌虫。
出于这方面考虑,他一开始并没有将情况告知莫利。
“生殖腔受损?”
莫利蹙起眉,意识到欧文原来一直在忍耐伤痛,神色染上愠怒。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你甚至还过来就诊过一次,为什么现在才把情况告诉我?”
他深吸了口气,还是无法压下震惊和怒火,难得出声讥讽。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离谱吗?你的医生执照是买来的吗?”
休伊斯连声道歉,一直等他消了气,才苦笑着解释。
“是因为怕您知道后就不会将雌虫带回去了,才没有告诉您,当时是一并开了消炎的药物的,应该不会发炎感染。”
“之前我已经确认过雌虫的情况,他的自愈能力正在逐步恢复,但还是需要深度的治疗,您……可以接受吗?”
莫利仍然不悦地抿唇,有些生硬地道,“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因为需要您的信息素和‘体//液’,配合药物来进行‘深度’治疗。”
休伊斯在两个词上加了重音,小心地抬眼观察雄虫的表情,果然见到了理解后的错愕,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等等,你是说……?”
“是的,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雄虫是什么千年人参吗?
闻几下、咬一口,甚至只要把根须塞进去,都能治疗雌虫的伤势,仙药也没有这么包治百病吧?
莫利几乎目瞪口呆。
“咳……阁下似乎还没有过雌侍,可能不懂具体是怎么操作的,等会我打包一个文件给您,您可以对照着实践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通讯就被挂断,随后光脑滴一声响,显示收到文件。
莫利垂眸凝视着雌虫,看到那金眸中的浅淡水色时,怒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有什么事你要问,不要自己在那里猜,擅自伤害自己的身体,对得起我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给你上药吗?”
欧文仍然有些恍惚,下意识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伸手攥紧雄虫的小臂,似乎怕他抽身走开。
“对不起……我不是,雄主……”
他急于辩解,却好像被情绪冲得混乱,只能哑着嗓子道歉,浓重的鼻音像是细微的哽咽。
莫利叹了口气,伸手抚上那赤裸的肩背。
手心下的温暖躯体微微颤抖,好似被驯服的野兽,野性未消却低下头颅翻开肚皮任由抚摸。
“下不为例。”
他将欧文身上紧勒住的装饰拿掉,全部扔回箱子里去。
犹豫了一会,还是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笼罩住怀里的雌虫。
“好点没?”他挂起职业假笑,在015重新扶起的椅子上坐下。
眼前的医生有着和年龄不符的老辣干练,不用借助多少仪器检查,就能精准判断出欧文伤势的恢复情况,偶尔也问一些琐碎的生活细节。
欧文则言简意赅地回应了一切问题,对于身体状况的把控显然非常精准。
“后面有再做过精神疏导吗?”
休伊斯一只手在光脑上敲敲打打修改治疗方案,出声询问道。
莫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有一次。”
知道他是雄虫之后欧文就一直情绪排斥,他的疏导手法也很生疏,所以只磕磕绊绊做了一次,而后便一直搁置着。
“建议是多进行精神疏导和信息素安抚,比任何药物都能促进身体的恢复和伤口愈合……”
说到这里,休伊斯敲字的手顿了顿。
据他所知,眼前的雄虫等级是D级,按理来说D级的雌虫最高只能安抚B级的雌虫,却在第一次给欧文做精神疏导时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莫利的身份信息有掩饰或伪造,那么这也是个跳出常理的怪物。
“怎么了?”莫利迟迟没等到后面的话,疑惑道。
“没事,总之就是多疏导多安抚。”
休伊斯想起莫利提过的另一件事,“之前听阁下说,偶尔还会有梦魇情况是吗?”
“你之前是军雌对吧?”
他询问欧文,得到肯定回答后在方案上又加了好几样药物。
“一般来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雌都会有程度不一的创伤后应激,虽然精神疏导能很好地缓解,但最好还是配合专业药物进行治疗。”
眼前的雌虫虽然比刚捡回来时好多了,但仍然徘徊在重伤的边缘,不管是严重受损的自愈能力,还是眼睛、背部、双腿的伤势,实际上都没有真正得到好转。
他皱了皱眉,把治疗方案打包发给莫利,“建议是先开始治疗伤势较轻的眼睛,里面开了好几种外用的药水……”
这场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在晚饭前结束,休伊斯把带来的工具收拾好,被莫利送到门口。
“艾塔尔的医疗资源还是贫瘠,想要彻底治好的话可能需要去到主星,不过必然会耗费更多的金钱和精力……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是阁下的雌奴了,阁下想怎么样都可以。”
那个雌虫的等级确实高,当时被折磨得那么惨明显是被针对了,曾经的身份很有可能并不简单甚至非常显赫。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从他成为莫利雌奴那一刻起,这个雌虫的过往和将来,以至于生死都已经成为了雄虫的所有物。
能不能活下去,以什么姿态活下去,都要仰赖雄虫的鼻息,唯一幸运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个非典型雄虫的存在。
“好,我会考虑的。”浴室渐渐被潮热的水蒸气充满,地上堆满了白色泡沫,被水流冲走又不断掉落,清甜的橘子味几乎满溢而出。
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穿梭,不断挤压出新的泡沫。
他可真乖。
莫利漫不经心地想,把那些泡沫挤成两个颤颤的尖角,像是猫咪竖起的耳朵。
随后指腹点上雌虫后颈微突的骨头,摩挲片刻后往下,抵住脆弱的、鼓噪的动脉,感觉到雌虫浑身一颤。
“嗯……”
雌虫的声音轻而沙哑,发出一点柔软而湿润的鼻音。
莫利的动作一顿,直觉那声音一路钻进胸腔,轻轻巧巧地一挠,心脏泛起细微的麻/痒。
“怎么了?水进眼睛里了?”
他本想停下花洒,雌虫却摇了摇头,“没事。”
莫利没发现水汽中融入了些许异香。
像是被炒得微焦的茶叶,在滚烫的水中舒展皱的边,逐渐蒸腾出苦涩的前调,起初并不明显,等察觉到时已经溢满了狭小的空间。
莫利迟钝地眨了眨眼,在过度的燥热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微变,“你发//情期又来了?”
后颈的皮肤下,一块隐藏的腺体隐隐发烫,也跟着溢出细腻的甜香。
欧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把脸朝向这边,莫利捂着后颈和他面面相觑。
“抱歉……”欧文的声音沙沙的,给了他回答。
莫利努力忽略身体里的躁动,把花洒放回架子上,“等着,我去拿抑制剂。”
“别……”
但毛衣下摆却被一只手拉住,下一秒,灼热的呼吸隔着薄毛衣喷洒在后月要,雌虫呼吸凌乱,“……别走。”
雌虫热情得反常,不过犹豫了几秒,莫利就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了腰,感觉像被一只黏人的大猫缠上,完全脱身不得。
“你冷静一点。”
莫利呼出一口气,费劲地在雌虫怀里转过身,“欧文?”
欧文并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像是一只雪豹试探着舒展开身体,那漂亮的尾椎上如果有一根尾巴,一定已经左右甩动了,或者黏黏糊糊地缠上了雄虫小腿。
雌虫身体上的水珠滚落,横贯的伤疤好像也被蒙上了一层暖釉,失去了可怖感,变得更……饱满而柔软,正向着他柔顺地敞开。
他仰着头看向莫利,眉心微蹙,冷硬俊朗的轮廓却柔和不少,一双金眸微阖,有些恍惚地轻笑一声。
莫利茫然地怔住,雌虫……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心跳莫名加快,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涩道,“放开,我要去拿抑制剂。”
“不是发//情期紊乱……是我想这么做的。”
欧文声音沙哑而含糊,脸和脖子已然一片通红,涩/然的清苦茶香越发浓郁,像奔涌的洪流将莫利淹没。
“什么?”
莫利惊愕未消,他的手放在雌虫的肩背上,清晰地感觉到手心里湿漉漉的身体已然绷紧,却又努力往他手心里蹭。
“我想成为阁下的雌虫,真正的……阁下可以像对待雌奴那样对我,可以吗?”
衬衫下摆处渗透着潮润吐息,起伏间将那块皮肤染上红霞,也跟着一点点升温。
莫利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句“不好”已经含在舌尖,但还未吐出,就对上了雌虫的视线。
“您并不厌恶我,不是吗?”
欧文的神情放松而平静,不再像之前暗含屈辱或绝望,那些愤怒和怨憎尽数被收敛妥当。
他抬起眼,眸光似一潭泛着碎金的深泉,里面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有着一双点漆似的乌黑眼眸。
“可以吗?”他轻声追问。
电光火石间,莫利明白了其中细微的差异。
之前是雌虫被逼到绝境后不得已提出交易,现在却不知为何主动退了一步,自愿成为他的雌奴,想要落实他们之间的关联。
这不是莫利想看到的场景。
因为这自愿终究不是真正的自愿,不过是没有更好选择下的被迫妥协,就连原先的刚烈和冷硬都牺牲,微屈的脊骨下是更深的隐忍和痛苦。
答应、不答应、答应、不……
莫利内心剧烈摇摆,感觉不管怎么选都是错的,但除了这两个选项,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们不能总陷在一种尴尬且难以形容的氛围里,彼此都竖起厚厚的防备,但他到底能不能把控好这种压迫的畸形关系,仍然是个未知数,他不确定……
他隔着未完全消散的水雾,看进雌虫的眸底。
那里深埋着一线从未断绝的亮光,又或者是不知何时死灰复燃的热烈野望。
“好。”
刹那间,莫利决定不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深吸一口气后道,“好吧。”
闻言,欧文神情微怔,没有过多的拉扯交易、摇尾乞怜,对峙的胜利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
悬于舌尖的称呼是全然的陌生,他动了动唇,几次无声地尝试后,终于声音低哑地道——
“雄主。”
莫利倏地愣住,胸腔被轻轻撞了一下,莫名发紧微疼。
休伊斯凝视着眼前雄虫漂亮清隽的脸,听到一个郑重的回答后笑了笑,利落地告辞离开。
莫利关上门回到客厅,015已经进入厨房准备晚餐,他坐到欧文身边,在光脑上查看那份治疗方案。
但还没看多久,一份账单信息弹了出来——
今晚欧文的情绪反常,像是有些应激,但幸好及时止损,没有造成更坏的后果。
“你很害怕这种凌虐,是吗?”这个房子的浴室弄得很干净,但仍然老旧和狭小,放不下浴缸和淋浴床,平时雌虫洗澡都是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洗的。
“以后换房子浴室要选大点的,放个浴缸方便洗澡。”
莫利半扶半抱着欧文在凳子上艰难坐下,随口道。
但想起所剩无几的存款,觉得这个设想简直遥遥无期。
随后莫利又是一愣,他什么时候已经这样理所当然,把欧文加入未来的规划中去了?
手背被一只手按住,莫利回过神,怀里的雌虫转过脸轻声道,“……已经可以了。”
欧文隐藏在发丝下的耳尖微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所措地收紧又放松。
虽然平时上药已经基本被看光,他仍然不习惯在雄虫面前裸露身体。
不管是因为之前的经历,还是出于内敛又板正的军雌特性。
莫利把花洒从架子上拿下来,却没有递给欧文,他长长地嗯了一声,莫名有些不想走,“帮你洗?”
欧文快速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好。”
热水“哗”的一声喷出,落在地面飞溅起来,沾湿了莫利的裤腿。
他用手试好温度后关上水阀,弯腰将那截布料挽起。
雌虫把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塑料盆里,那和那张小木凳一样,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浴室的另一面并不是墙,而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朦胧的晨光像奶白色的鸭绒,轻柔地粘满了雌虫的身体,模糊了那漂亮的线条。
他看起来温顺至极,收敛了尖刺,引诱着被那蜜色所惑的虫上前,将那蓬勃柔软都拢进掌心。
莫利感到口舌微燥。
“怎么了?”
身后的雄虫久久没有动作,欧文侧了侧脸,疑惑地问道。
莫利猛然回神,下意识打开水阀,清透的水珠“哗——”一声喷溅出来,浇了雌虫满头满脸。
“啊,抱歉抱歉……!”
他手忙脚乱地移开花洒,却见欧文抹了把脸上的水,很好脾气地轻笑一声,“没关系……开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雌虫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些,没有那么紧绷和僵硬了。
莫利前后梭巡片刻,感觉些许棘手。
他神情凝重地想了想,拿起架子上的洗发露,“先洗个头?”
虽然没有虫会不害怕,但这种害怕和面对战场,面对雌奴交易所那些虫的毒打折磨又是不一样的。
像是心口一个深深的空洞,经年流着黑色的血,无法愈合,更不能触碰。
莫利放轻了声音,手心从雌虫的脖子一路抚到尾椎,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雪豹。
“好了,以后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保证……我也很讨厌这样,很血腥也很残忍,喜欢这个的都是变态吧!”
“深呼吸,缓一缓,等会我们还要治疗的……”
怀里的雌虫仍然微微颤抖,点着头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腹,好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欧文他艰涩地上下滚动喉结,压抑着自己不要跟着被带歪。
莫利没有注意到他的羞耻,饶有兴趣地继续逗弄手心里的小东西,等玩够了才抄起来抱在怀里。
他站起来,看向眼前辽阔的雪景荒原,微眯起眼。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的精神力和欧文的精神图景联通,睁开眼能看见现实世界中的雌虫,而当他闭上眼,就能沉浸入图景的内部。
想了想,他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一座小屋的轮廓隐约出现在视线尽头,随着他的走近展现在眼前。
“咔哒咔哒……”
那木质小灯盏还被挂在窗户边上,被风吹得一下下晃荡,在门口打下一片暖色的光晕。
莫利直接推开门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但关上门能完全隔绝风雪,又因为盘旋着他的精神力而带着融融的暖意。
那小团子原本瘫软在雄虫怀里,感知到温暖的气息后探出头,然后就被捏着后颈放在了地上。
“没想到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莫利左右看了看,感到些许意外,想了想还是决定修缮一下里面,“好像有点小了。”
精神图景像是一片“言出法随”的幻想空间,驱动力就是精神力,可能因为之前的精神疏导,他能感觉到图景的一部分权限已经向他放开。
歪头想了想,莫利打了个响指。
再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是木板堆成的小单间,而是变成了一座大木屋。
厚厚的针织地毯,软到可以完全陷进去的小沙发,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热茶和点心,还有必不可少的燃烧着的壁炉。
这种中世纪装潢和星际实在格格不入,雌虫也许会觉得很奇怪。
但这实在是从没见过大雪的南方人,再加上莫利自己对这种雪山深处的一点幻想……总之,超级暖的壁炉不能少!
燃烧的柴火发出哔啵轻响,显得异常暖和,小东西好奇地凑近那里,被烘烤得浑身蓬松,屋外呼啸的风声也跟着停歇了些。
莫利本想继续摸索一会,但想起现在的时间不早了,便闭上眼,释放出精神力在图景内游走,开始进行深度疏导。
寒风卷席着那股精神力暖流,拂过荒芜山峦和辽阔雪原,融化了层层的冰雪,疗愈着下面龟裂斑斑的干涸土壤。
这方小世界的破损程度远超想象。
莫利微微蹙起眉。
就像让一片死地恢复生机,变得重新适应绿植生长,修复的过程异常漫长且繁琐。
情况远远说不上乐观,但好在这降临的春意没有厌烦离开的意思,不断努力着试图融化严冬,直到屋外肆虐的风雪都停歇。
第104章
在实验室的时候,那些研究员为了最大可能地搅乱他的发情期,每隔一个小时就会给他强制注入诱导剂。
到最后身体已经被敏感到连空气的流动也会让他窒息,完全陷入感官的颠倒和混乱,只剩下挣扎求生的本能。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痉挛抽搐,被折磨得不成虫形的样子,神情讥讽而轻蔑,仿佛在看待一只行为怪异的小白鼠。
他们说,真下贱。
那时候欧文觉得自己不下贱。
这些非法进行虫体实验的研究员,后来都被他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没能杀完是因为之前身体被搞废,没能抵御过强电流而陷入昏迷。
后来他被辗转交到各方手上,基本都是被各种折磨,但也靠着一口气支撑了五年,从不软弱,也从不认命。
直到后来濒死时,雄虫向他伸出手。
他被带去医院治疗,又被带回温暖的居所安置,从那之后不过几天、十几天,他坚持了五年的防线被轻易瓦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
那样温柔干净,本该被玫瑰和珍宝、赞美和喜爱围绕,不会将目光投到街边破破烂烂挣扎求生的野狗身上,更不用忧愁这些脏污繁琐的事。
每次莫利为他清理伤口的血,仔细上药包扎,还有处理被弄脏的残局,他几乎压制不住惶恐和羞愧。
但连一句讨好奉承的话都说不出,最终只能笨口拙舌地低声说谢谢。
“这里呢?疼吗?”“您看这个,是可以固定雌虫的手脚让他不要乱动的……”
莫利原本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听到这个后微微睁大了眼。
这个感觉上药的时候可以活用一下,防止雌虫乱动加重伤势。察觉到一道隐晦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休伊斯稍眸光微闪,越过眼前的莫利瞥了眼屋内。
“进来吧。”莫利示意让015带路,然后转身进厨房倒水。
很快,休伊斯见到了那种感觉的源头。
白发金眸的雌虫安静地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软厚的小狗睡衣,但仍然掩不住身上凌厉如刀的气势。
虽然偶尔出现在通讯画面上,但休伊斯总觉得现在才是真正见到他。
这个名叫欧文的雌虫已经和刚送到医院的样子大为迥异,甚至让他有些认不出了。
像被捡回家照料得很好的落魄头狼,从重伤濒死的惨烈挣脱而出,逐渐长出丰满的血肉,向着原本沉稳凛然的军将气质靠拢。
雌虫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休伊斯就是微妙地觉得自己不被待见了。
“下午好?”两股精神力相触的瞬间,莫利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自己的精神力是柔软温润的,像是淙淙的春水,包容性和渗透性都极强。
雌虫的精神力则截然相反,是极寒地带的朔风,凛冽锋锐一如刮骨钢刀。
仿佛撞上了一层无比坚硬的壁垒,强烈的排斥从墙内传来,狠狠扎了他的精神力尖端一下。
与此同时,莫利看见欧文的身体骤然僵硬,抓住沙发边缘的手用力到青筋鼓起,失焦的瞳孔紧张地缩成针尖,但仍然一声不吭。
“放松,深呼吸,不要紧张……”
他无意识放低了声音,像在安抚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幼崽。
“你现在是安全的,不要怕……”
灵活柔软的精神力触手左右摇晃了一下,仍然找不到可以穿透的缝隙,尖端这里敲敲那里打打,试图开辟出一条可供出入的路口。
不知是莫利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感知到那精神力并没有威胁,雌虫最终还是松懈了一丝防备。
那精神力尖端何其敏锐,迅速感知那一丝裂缝后钻入,一下深入到那呼啸的风脆弱的内部——
“啊!别……”但被束缚住的瞬间,欧文挣扎得更加剧烈,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再次撕裂,新鲜的血液渗透了棉被。
莫利想帮忙按住,慌乱中却摸了一手温热的血。
“别动!”养一只雌虫没有给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
除了会对回家产生些许期待外,还是柴米油盐上班下班的日常生活。
但最近家里的客厅和浴室似乎特别干净。
日常015也打扫,但就是简单扫一扫垃圾和收拾东西,远远没有达到纤尘不染的级别,浴室也时常保持干燥和整洁,连积水和头发丝都没有。
最近小机器管家出故障的次数好像也少了很多,之前经常发生的漏电滋火花现在基本见不到了,甚至还学会了切胡萝卜花。
对于这种变化,015只傻乎乎地说可能是新芯片起了作用。
直到一次晚饭,015端上来的饭菜一扫过去淡淡的焦糊味,正常到显得十分诡异。
莫利很严肃地按住那圆滚滚的脑袋。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更新系统了,之前那维修师说过你内存那么小,更新很可能会彻底崩盘的。”
015眨眨电子眼,慢半拍地道,“没有呀。”
莫利怀疑地掀开它的脑壳检查,没见到里面的零件有熔化断裂,才勉强相信,“……但今天的晚饭怎么没糊?”
他们说话时,欧文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勺子慢慢地搅拌碗里的营养餐,安静而快速地进食。
“你帮它维修过了?”莫利冷不丁转头。
欧文猝不及防被点到,手上的动作一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承认了,“是。”
“眼睛好点了吗?”莫利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个。
休伊斯说雌虫的右眼接近失明,左眼是收到牵连感染了,坚持上药的话有恢复的可能。
这次欧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勺子。
见他不想说,莫利换了个问题,“那客厅和浴室的卫生也是你打扫的?”
“什么卫生?我没有看见呀!”
015震惊,从莫利手心里扑腾出来,“你还在养伤,不可以剧烈运动的!”
这次雌虫迟疑的时间更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之前莫利“命令”过不可以有意说谎和隐瞒,更何况问了几乎就代表确认了。
就算没有条件田螺,也要创造条件当田螺是吧。
莫利几乎要气笑了。
但看欧文抿唇沉默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
“我想找点东西做,总不能……”
雌虫难得主动开口说话,声音艰涩而犹豫,试图让莫利理解他的想法,“整天无所事事的,像个无耻的寄生兽一样。”
军雌的骄傲秉性让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躺着,吃雄虫的穿雄虫的,赖在雄虫的房子里养伤还什么都不干。
刀剑可以被磨损被折断,但是埋没在温柔乡里失去锋锐就是耻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原则和骄傲。
莫利愣了愣,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雌虫也许太无聊了,该给他找点活干,但双眼失明确实是个很大的阻碍。
他沉吟片刻,起身去了阳台。
过了好一会,莫利才从外面回来,毛衣上的寒气未散,重新坐回座位上,把手里的东西一层层拆开。
他没注意面前的雌虫神色有些慌乱,放在桌面上的手收紧成拳。
“对不起,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什么?”莫利无知无觉道,将东西塞进雌虫手里,“这个给你。”
雌虫倏地停下话音,神情有些怔愣,小心地碰了碰手里的东西,好像那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这是前几天买东西送的,超市老板说很好养,在冬天也能活,但是没几天就被我养得快死了。”
莫利有些愧疚地看着那盆小小的植物,漂亮的绿叶红藤此时已经枯黄大半,蔫巴巴地垂着尖尖,确实已经快要死了。
“你每天帮我松松土浇浇水可以吗,兴许还能活呢。”
欧文微顿,抬眼看向莫利,视野里一片昏朦,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雄虫点在手背上的指尖忘了移开,触感冰凉而柔软,就像手心里的小瓦罐一样存在感鲜明。
他悄然收紧手指,低声应道,“……好。”
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落在睫羽的蝴蝶。
他心下泛起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什么的情绪,咬牙向欧文低吼。
安抚的精神力中蕴含了一丝强制意味,手下震颤的身体猛得颤了一下,蜷缩得更紧。
他让015把雌虫搬回沙发上,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半空突然驶过去一辆悬浮车。
“呼——”
明亮的车灯把客厅照亮了一瞬,同样照亮了沙发上的雌虫。
莫利才看到欧文竟然是闭着眼睛的,似乎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他不是像上次一样失控了,而是正陷在某种梦魇中。
裹在被子里的雌虫浑身紧绷,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
但莫利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带着潮湿沉闷的水汽,像一条搁浅在岸边惊慌失措的鱼。
有那么一瞬间莫利以为他哭了,但又一道车灯闪现,照亮了雌虫的脸。
他才发现和上次直播中一样,雌虫冷汗涔涔,正咬着牙沉默抵御着痛苦,不见一丝软弱。
但不管是015的搬动,还是刚才莫利的厉喝,都没有把他叫醒,噩梦像是一道挣扎不开的网,将他死死缠在另一个恐怖的世界中。
“去开灯。”
莫利侧了侧头,示意015把灯打开,顺便去煲一壶热水。
他把卷在欧文身上的被子扯下来,轻推紧绷的肩背,试图把雌虫叫醒,但手背却骤然一痛。
随即他眼前一花,那张被子腾空而起,兜头盖脸地把他罩在下面。
“?!”
潮湿的血腥气从带着余温的被子上传来,莫利懵了一瞬,被砸得向后倾倒。
下一秒,凛冽的杀意穿透柔软的棉被,直冲面门而来。
他瞳孔微缩,精神力在身前竖起高墙,挡住那道袭来的攻击。
又在瞬息之间沿着那只手攀爬而上,精准侵入雌虫脑海中,试图将其弄晕。
他成功了,但是没有完全成功,肩膀处挨了一拳,忍不住闷哼出声。
015察觉到危险迅速返回,从身体里掏出了电击器补了最后一刀——
“滋滋滋啦……!”
激烈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随后一具沉重的身体软倒在怀里。
莫利仓皇中伸手抱住,只觉手下雌虫的触感软韧而滚烫,环抱住时像抱住一只巨大的熊娃娃,塞满了怀里的边边角角。
他心中忽的一颤,但没来得及回味,被压得酸软的脊背已经不堪重负,缓慢倒向地面。
欧文浑身一颤,有些仓皇地低叫出声。
仿佛血肉都交融的感觉太过激烈,所有感官被另一股精神力笼罩。
口鼻仿佛浸没在温暖的春水中,窒息和快/意汹涌澎湃,深深扼住喉舌。
“放松,欧文。”
好不容易开始了第一步,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莫利默念着教程里的步骤,一点点往里面深入。
精神力末端传来强烈的吞噬感,应该是正在疏导和净化。
但很快属于雌虫的精神力就往后撤退,要不是及时被勾住,就唰地缩回图景里去了。
“忍一下,别退回去。”
莫利蹙眉,身体忍不住往前倾,按住欧文的肩膀不让他缩回去。
他一心默背着疏导的步骤和各阶段应有的反应,没注意自己越靠越近,已经快要把雌虫压进沙发靠背里了。
“呼……”
一直到疏导接近尾声,莫利才松懈了紧绷的精神,不再咄咄紧逼,近乎严厉地强势搜刮那些精神污泥。
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手心下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像一块散发着热气的、蒸炉里膨胀松软的糕点。
雌虫紧闭着眼,神情隐忍,他在双臂和沙发靠背间拘谨地蜷缩,紧绷的身体时不时痉挛颤抖,被热汗浸润得湿透。
“是很痛吗?”
教程里说会很舒服才对,莫利有些懊恼地追问道,“刚才没注意,弄伤你了吗?”
他急急撤回了精神力,几乎黏连在一起的两股精神力陡然被分开,刺激程度较之刚才更为激烈。
能在中间当润滑剂的虫不在,休伊斯只好独自试图开展对话,“我是莫利阁下预……”
他在015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但话音未落,却倏地对上一双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眸,熔金的瞳孔紧缩成竖线!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突兀响起,划破了客厅的安静,接着是一声“砰”的巨响,是椅子砸倒在地上的声音。
休伊斯足足花了几十秒才找回呼吸。
“您没事吧?系统检测您心跳过速,疑有应激症状……”
耳边是机器管家担忧的询问,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倒映出周围的狼藉来。
“怎么了?”
莫利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快步走出。
“我……”
深深的战栗感麻痹心脏和四肢,休伊斯按住015的脑袋支撑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哑声道,“没事……”
他勉力舒出一口气,平复胸腔里过速的心跳,但稍加思索过后,他神色逐渐凝重。
雄虫和雌虫都有明确的等级划分,等级由基因决定,等级高的虫天然能压制等级低的虫,而等级差距越大,这种压迫感就越强。
雌虫中占比最多的是B级和C级,艾塔尔这种边缘星则多生活着C级及以下的雌虫。
休伊斯本身是较为优秀的B级雌虫,面对A级时没有明显被压迫感,而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刚才的恐怖感来源于等级差距极为悬殊下的压迫和示警。
这就代表着,眼前的雌虫等级至少也是S级往上的,甚至可能是极为稀少的SS级,而这种级别的雌虫在帝国都很少见。
休伊斯看向似乎毫无所觉的莫利,心下复杂。
之前是他眼拙,但这个雄虫到底知不知道,他捡到了个什么怪物回家……
“刚才发生了什么?”
莫利的神情仍然狐疑,随手搓揉着雌虫的头发,把整齐的碎发摸得支棱翘起。
“不清楚。”
欧文任由着雄虫糟蹋他的头发,只朝休伊斯的方向微侧了侧脸,那双金眸已然恢复正常。
面对着两张同样茫然且无辜的脸,休伊斯噎了一下,虽然他知道雌虫多半是无意识释放出的压制,但仍然无比心梗。
“这个,是可以打开生.殖.腔的内窥器和注射器,可以在里面装牛奶或者……”
啊,感觉比手指方便一些,上药的时候,手法不专业的话让伤势加重的可能性很大,但有专业的器具感觉会好一些。
莫利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致,但一路听下来又觉得差点意思,能用又不太正规的样子,眉心又纠结起来一点。
那工作虫讲得口干舌燥,接过015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又道,“可以允许我使用您的雌奴演示一下吗?”
莫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神色微冷,几乎生硬地拒绝道,“不行。”
那工作虫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神情却有些不屑。
“毕竟是阁下的第一个雌虫,也能理解您现在的占有欲,但其实就是个低贱的雌奴罢了,该用就用,不要吝惜。”
他不知道教训过多少硬骨头的雌虫,甚至不乏军雌,自诩是这些用具的精通玩家,而那些雄虫也乐得免费看一场表演。
“您还没试过,不感兴趣很正常,说不定看完后就喜欢上了。”
那个虫挤眉弄眼地暗示了一下,从箱子里拿起一条长鞭,在空中打出了一道脆响。
“保管把那贱奴抽得皮开肉绽,痛哭流涕求饶!”
“首先,我不会让你碰他。”
莫利一字一顿道。
他的神色彻底冷下去,漆黑眸光盯着眼前的虫,无意识释放出的压制让其脸色一变,“其次,他不是我的雌奴,请你放尊重一点。”
“最后,感谢你的讲解,但是你可以离开了。”
他弯了弯唇,眸底却没多少笑意。
那工作虫完全被震住,动作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磕磕绊绊道,“呃、那……那这次引导就这样吧,我先……”
他迅速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门都不敢大声关。
客厅又恢复到原先的安静。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雌虫处于这种沉默抗拒的状态已经足足两天一夜。
强制命令时雌虫会温顺地服从,但也仅此而已,想让他多说一点自己的感觉或想法就没声了。
总不能真的按照雌虫说的方法,把他绑在床头这样那样吧??
现在他虽然不是人了,但他的心还是一颗红心,无法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虐待行为。
这个问题让他从上班困惑到了下班,仍然无解。
但在打开家门后,莫利对于这个问题的思索戛然而止——
微苦带着血腥的味道像是潮涌的海浪,满满扑了他一身。
“什么……情况?”
莫利瞳孔微缩,脑子有些宕机,几乎瞬间身体就烧起异常的燥热。
他下意识把门关上,不让这个味道继续泄露。
沙发上的雌虫已经醒了,但是看上去情况很不妙。
他姿势有些扭曲地趴在沙发上,柔韧的脊背大幅度弯曲,像是被折到极致的枝条,几乎要发出断裂的哀鸣。
那些勉强止血的伤口又被撕裂开,喷涌而出的血液蜿蜒流下沙发,汇聚成一湾血泊。
“嗯……赫赫……呃……”
欧文用力将头抵在床板上,垂落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能听到声声极其痛苦的喘息。
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浓郁的苦茶香气,但苦到极致中却暗含一丝甜腻的回甘。
他发/情了。
就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莫利也在第一时间对上了这个信息。
这个尊卑悬殊的社会形成的一大原因就是,雌虫每年都会定期发情,如果没有雄虫信息素的抚慰,身体就会逐渐消亡,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硬熬没有用。
“呃啊……”
欧文没有注意到雄虫的靠近,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高热烧成一片浆糊。
撕裂般的疼痛从腹腔深处升起,那个脆弱柔软的器官像被钢筋刺穿,就连最细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到,痉挛痛楚到麻木不堪。
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刑讯室里,被药物刺激得一次次发情,却得不到一点抚慰和舒缓。
在高热中生生熬干骨血,敏感到就连空气的流动都能让他窒息休克。
刑讯室中安装了无数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他丑态百出、挣扎痛苦的模样,被不知道谁的眼睛观察传看,然后露出不以为意的嫌恶和嘲讽。
“欧文?欧文!……快去……抑制剂……”
有些熟悉的声音插进现实与梦境纠缠的间隙。
他迟缓地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只有挥之不去的浓黑,急促的呼吸和乱序的心跳渐渐重合,眩晕满溢到头顶。
莫利顿了顿,将那条掉落在地上的鞭子捡起来扔回箱子里,犹豫片刻后,又拿起几个仔细看了一下。
算了,感觉也不大靠谱,之后再看看吧。
他把道具放回去,又将箱子合起来挪到了角落,远远叫了小机器管家一声。
“015,将欧文带出来吧,要准备吃午饭了。”
耳边传来好听又十足耐心的声音,他能感觉到雄虫正专注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揉伤处。
明明是纯然的关心,是在正经地做治疗,他却根本压抑不住喉间的声音,淋漓的汗水沾湿了雄虫的指尖,身下的防水布一片狼藉。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下贱。
欧文战栗不已,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更用力地咬着指节,喉结滚动吞下细微的哽咽。
“怎么了?”
雄虫似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弄疼他了,连忙将手抽出去,“是压到你的伤口了吗?”
“别……”
他昏昏沉沉中感觉到雄虫的气息离开,心底瞬间升起巨大的恐慌,下意识低喊出声,“别走……!”
“到底怎么了?”
那文件里也没提到这种情况,莫利有些无措,没带手套的那只手拉开欧文挡脸的手,想要观察他的状态。
欧文似乎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抵抗他的动作,顺从地将自己袒露在探究的目光下。
莫利愣了一下。
他指尖小心地触碰到雌虫的脸,摸到了一点冰凉的湿润。
“还好吗?”
他低声问,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停手。
今天也许不是治疗的好时机,如果欧文真的很不舒服,就只能推迟到下次了。
但手心被蹭了蹭,柔软的碎发落入指缝间,带来细密的麻痒。
雌虫低头去够他的手,鼻尖轻轻顶着手心蹭。
第105章
朱迪笑眯眯地看着莫利和封彦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转角。
微风吹动他的金发,他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冰冷地看着怀里的发财。
带着发财来到身后破败的别墅下,朱迪将它放在了地上,蹲下身子眉眼微弯地看着它。
而被凝视的苏凌从莫利离开开始,不适感就在不停加重,仿佛鱼离开了水一般窒息,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难受了。
朱迪对莫利说的明明是带他补药剂,但是现在看这架势,根本就不是!
很不妙。
眼前的金发雌虫很危险!
危机感让苏凌不自觉弓起身子,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苏凌迈起小短腿就要跑,就被身后穿着白手套的大掌狠狠压在了地上,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怎么了?跑去哪里?”
“发财?还是说——”
“什么东西。”朱迪的声音仿佛掺了冰碴子,让苏凌如坠冰窟。
苏凌僵硬地微微转头,看着居高临下微笑着盯着他的雌虫,心里的警报声不停地响起。
他发现了!
他发现他是假的发财了!此时,二楼。
莫利将朱迪指定的衣服快速穿上就弯腰准备把陷在床上的发财重新抱起。
在摸到发财微微战栗的身体后,他罕见地陷入了沉思。
发财,自从醒来后很不对劲。
熟悉,但又陌生。
莫利用他贫瘠的脑袋仔细思考了下,觉得可能是因为生病导致的。
病痛,会摧残人的意志——莫利亲眼见证过村里因工作没了四肢的中年人从开始的狂躁到后来的自暴自弃到最终麻木最后走向灭亡的过程。
他顿时有点担忧发财,再次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尝试安慰它,只是这次发财似乎更抖了。
“发财,你是冷吗?”莫利看着发财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过来它是怎么回事了——是生病导致的体寒!
那怎么办?
而被莫利抚摸的苏凌并没有回话,他……只是有点受不了一只雄虫如此亲密的触摸。
因为疾病,苏凌从未考虑过后代,也就没有考虑过异性虫,更加没有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抵抗病痛已经耗费了他大部分心神,更何况还得分神驱动【天数】,护虫族安稳,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不必要的事了。
因此,他对莫利的触摸有点点难以抵抗。
苏凌微微抬头,看着眉头轻皱、眼里盈满心疼的少年,心里微动。
如今他也看明白了,他进入这这只小狗的身体,和这两只虫没有关系。
尤其是眼前这只雄虫,一看就心思单蠢,演戏这种高难度技术活根本做不来。
他们似乎真的只是把他当做一只宠物狗,一只……珍贵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挽救的家人。
家人啊……
苏凌眼神微微闪烁,他缓缓闭上眼睛,内视在精神海旁边闪动的黑云。
冥冥中他有预感,他来到这只狗的身体,和这朵乌云脱不开关系。
他到底为何而来?
这朵乌云又想做什么?
他暂时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样,他占据了这只狗的身体,他得想办法离开。
他不是雄虫的家人,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亡,他都理应将这只狗还给这只雄虫。
但他目前只能静观其变。
眼前的少年还好,除了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看上去就不是个聪明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但是他旁边那只叫朱迪的雌虫……很危险,虽然笑眯眯的,但他身上有非常浓重的血腥气和压迫感,看一眼都会让虫心惊。
而且他对这只雄虫的占有欲异常地强烈……
那只雌虫,绝对不会让他这样的定时炸弹放在少年的身边。
所以他不能轻易暴露自己,一旦暴露,就是他的死期了。
正当苏凌思索对策之时,莫利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财,我想了想,体寒的话只能多穿几件衣服了。”
苏凌微微抬头,便看见少年手里举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小衣服,眼睛乌黑而明亮地望着他。
苏凌他……缓慢地退后了一步。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该吐槽这些小衣服粗糙的做工还是瞎眼的配色,抑或者是莫利跳跃的思维。
怎么突然就要穿衣服了,还是裙子样式的!
“来,我特地扯了几件加绒的布立马缝制的,穿上了就不冷了。”莫利看发财愣住了,上前一步坐在床上,拿着刚做好的小衣服在发财身上比了比。
他是传统的农民思想,冷了就多穿衣服,饿了就多吃两碗饭,生病了就躺一躺多休息,对各种问题的解决方法就是如此地朴素。
朱迪看着苏凌震惊的瞳孔,优雅地收回了手,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白色手套,“很奇怪吗?你破绽如此多。”
“莫利这只蠢兔子,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而你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狗,知道光脑,知道崩溃症药剂,对了——”
朱迪停顿了下,碧绿深邃的眼眸似乎透过了发财的外表望进了灵魂深处的苏凌。
“你还知道雄虫信息素。”所以在莫利的心里,体寒=穿棉袄,没毛病。
苏凌看见这噩梦一般的小衣服贴过来又迅速退后了好几步,屁股紧紧贴着床头,就差将自己挤进墙里了。
“发财,你别怕,村里有老寒腿风湿病的老太太们都是这样,大夏天棉袄加身,穿得严严实实的。而且我听说城里的狗以穿衣服为荣,你生病了,要听话。”
苏凌眼见莫利的魔爪要伸过来了,忍无可忍,终于“嗷”了一声。
这稚嫩的一声吼,表达了主人的羞愤、尴尬和强烈的抗议。
虽然情感复杂,但是莫利还是听懂了。
他歪歪头陷入了苦恼,头上的兔耳朵都纠结地绞在了一起,最终他看了一眼不情愿的发财,泄气了,把小衣服甩到了一边,安慰苏凌道,“发财你不想就算了,我可以一直抱着你。”
人体也可以取暖,一样的,莫利并不希望勉强发财。
苏凌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
穿小衣服实在有损尊严,就算他现在是一只狗……等等!
他现在,是一只狗……
苏凌略微僵硬地看向了卧室中的落地大镜子。
柔软的蓝色大床上,一只黄白的小奶狗正表情空白地看着镜子。
在镜子里,狗狗肚脐下方因为缺少毛发显得像外穿的红色小内内清晰可见。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条小虫虫在红色的区域中,异常地显眼,深深地刺痛了小奶狗苏凌的眼球。
苏凌下意识地将尾巴贴在了屁股上,避免菊花暴露,顺便将自己的小虫虫也一并遮住了。
“来,发财,猪弟等久了又要骂我。”莫利在镜子里整了整衣服,一只膝盖陷在床上,向前张开双手递到了发财面前,示意它上来。
苏凌看着眼前白里透红的手陷入了沉默。
他记得,莫利抱狗的姿势是婴儿抱来着。
婴儿抱,小鸟朝天,危矣。
也许和单蠢的虫相处久了会被带进沟里,此刻的苏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其实还可以有婴儿抱和小衣服以外其他的选择。
他痛定思痛,壮士断腕般地阻止了少年的手,眼神快速地在床上的小衣服上扫了一眼,最终选定了一件样式最普通的小衣服,毛绒绒的小爪子郑重地按在了上面,“嗷”了一声。
苏凌呼吸顿时一窒。他,朱迪,嗜钱如命,亏本生意只做一次!
莫利闻言瘪了一张嘴,在手腕上扣扣,试图将它扣下来,“那我不要了。”
而他怀里的苏凌则陷入了沉思,莫利竟然是个黑户。
帝国除了非管辖混乱区域和一些极为特殊的地方,不存在没有光脑的公民。
而且不管莫利要不要,光脑一旦绑定……
“这个光脑已经和你的身份绑定了,你就算换也只能买新的,不能退。”朱迪没有理会莫利的抗议。
因为光脑和每一个居民的身份ID和基因绑定,为了避免纠纷和伪造,帝国不允许买卖旧光脑。
因此每一个光脑,包括报废的光脑都登记在册。
莫利这个,当然是不合规的,但是从它套上莫利的手腕这一刻起,朱迪就让它合规地“出现”在帝国的数据库中了。
莫利这一刻,从黑户变成了合法“公民”——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显然蠢兔子并不认账。
“我怎么强卖买强卖了?我们来算一下。”朱迪对于钱的事情总是多了几分执拗。
“你光脑到手了吗?”朱迪问道。
“到……手了?”莫利犹豫道。
“你能使用它吗?”
“能……吧。”
“买东西是不是要花钱?”
“是……”
“所以我没赚你任何一分,你也没有多花一分钱买到这个东西,你,并没有亏一分钱,懂了吗?”
“懂了……”莫利疑惑地用兔耳朵挠挠脑袋,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好像又没有,他确实没亏钱。
看着蠢兔子被忽悠地团团转的封彦&白修:……
而苏凌则松了一口气,不管莫利从哪里来的,就这被人卖了都替人数钱的智商,一看就掀不起大浪。
“那我要怎么用?”莫利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纠结不过三秒,很自然地就开始询问用法。
朱迪见状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莫利心大还是笑他天真,“左手摸一下,就会有屏幕显示,至于怎么用,智能助手会告诉你。”
“好耶。”
莫利闻言迫不及待地摸了一下。
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召唤,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在空间震荡,直到某个东西苏醒的瞬间,一切都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极乐住宅区。
蓝色的投影光屏在莫利的手腕上方显示,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
他彻底暴露了。狗哥的气势顿时弱了。
减、减多少?
弹一次十万怎么样?
发财闻言掰起了自己的爪子,认真地算了起来,一次十万,五百次英子这账就平完了,有亿点点划算。
想到这里,发财屈辱地看向朱迪。
能、能弹我的吗?
朱迪:……
滚。
最终一虫一狗达成了肮|脏的交易,而当事人莫利对此一无所知,还懵懂地看着大灰狼,傻乎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猪弟,刚刚发财伤人了,我们……要不要坐牢啊?”
虽然是正当防卫,而且也让对方逃了,但是对方碰瓷怎么办?
“没事,那点伤,用治疗舱就可以痊愈。”朱迪优雅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安抚。
不过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治疗舱一般虫用不起,而那堆碎肉——也用不上。
“那就好。”全然不知的莫利想到了家里的治疗仪,伤口什么的确实喷一喷就好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他认为的重伤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可能只是洒洒水,小意思而已。
“那……这家店要不要我们赔啊。”发财闻言也紧张地立起了耳朵,一人一狗都快被赔偿搞出心理阴影了。
说到这里,朱迪简直要气笑了,“这家饭店是我的,你们可真会挑!”
要糟!
一人一狗心里同时闪过不妙,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朱迪,却发现他没有任何表示。
“看我干嘛,冤有头债有主,我会自己把本找回来。”朱迪瞥了一眼莫利无语道。
“哦哦猪弟你真厉害!”这时候夸就完事了。
“下次我一定不找你的饭店。”顺便保证绝无下次——莫利看的书很多,对于如何哄金主&债主很有一套。
“哦。”朱迪沉默了一会后,面无表情道,“那不用了,在极乐城,你找不到这样的饭店。”
经营,是他这一种族最强的天赋技能。
莫利一时反应不过来朱迪的意思,等他想继续问的时候,迎面就遇到了来接他的封彦。
“来得够快啊。”朱迪笑眯眯道,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抱歉,我来晚了。”封彦确实没想到会有虫雇佣不入流的瓦塔拟影蚁,认错也很干脆。
“作为赔偿,飞英今天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封彦淡漠的眼眸看向莫利。
莫利原本想摆手说没事,听到买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他确实囊中羞涩,除了债务一无所有!
“那、那就谢谢封大哥了。封大哥,等我种地收获了第一个给你送!”莫利无以为报,只能哐哐哐开始画大饼。
封彦闻言笑笑不说话。
很默契地,封彦和朱迪都没有提及星际现在根本种不出东西的事情。
左右是傻兔子无伤大雅的爱好。
在莫利抱着发财一起兴奋地看着狂欢广场的地图,琢磨待会要买什么的时候。
站在身后的两虫也在交谈。
“我去去就回。”朱迪淡淡道。
“去哪?”莫利抱着打扮好的发财,头上的长耳朵一晃一晃的,开心得就像一只准备外出采蘑菇的兔子,哒哒哒就跑下楼,只是越跑他的步伐就越迟疑。
此时的一楼已经完全大变样了,俨然从一个豪华大别墅变成了战争废墟,木头断裂的枝丫,漆黑的地面,寸草不生的辽阔真空地带,还有因毁灭而延伸进来的蔚蓝天空。
这一幕,静谧,和谐,而恐怖。
莫利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脸色苍白,顾不得其他,立马背对着楼梯蹲了下来。
难怪他刚刚在楼上时不时听到轰隆的声音,是不是传说中的导弹打过来了?!
曾经有一度,电视机上身穿正装的人不停地强调核武器的危害,伴随着他们后面毁天灭地的蘑菇云和被吞噬殆尽的残破土地,在年幼的莫利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原来外面的世界,不仅有繁荣,还有无尽的危险。
大城市,既是实现梦想的瑰地,也是吞噬生命的沼泽。
“嗒嗒嗒”清晰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区响起,声音离莫利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踩在了莫利的心脏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一时之间要搞清楚的问题实在太多,苏凌的大脑剧烈地疼痛,刀刃一般的罡风无时无刻不在割据着他的精神海。
他用爪子狠狠抱住自己的脑袋,拼命平息着暴躁的精神海。
直到这时,苏凌才注意到了在他精神海的旁边,悬浮着的宛如黑云一般的不明物。
也许是因为他侵占了这只狗的身体,看到黑云的第一眼,苏凌就有种莫名的直觉——这是这只狗的灵魂。
他占据了这只狗的身体。
下一瞬,熟悉的疼痛重新席卷了苏凌的神经,强行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将他拉入了惨烈的地狱,超越极限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挣扎。
“发财,发财你怎么了,很疼吗?”莫利焦急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苏凌感觉自己被从未拥有过的温暖的身体给包裹住了。
莫利一脸的焦急,他刚想给猪弟好好说道发财的光辉事迹,就发现怀中的发财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白手套爪爪还一遍一遍划过毛绒绒的耳朵和脑袋——要不是痛苦狠了,发财怎么会像人一样锤脑袋?
莫利越发抱紧了发财,他焦急地抬眸看向了朱迪,“猪弟,发财这是怎么了?”
“发病了,上药吧。”朱迪看着莫利像是看救命稻草一般清澈而又信赖的眼神,内心掀起了微微的波澜,只是他很快就将这情绪压下去了,淡淡地解释道。
生病,自然伴随着难熬的病痛。莫利赤脚下地往角落里的狗窝走去。
只是在路过朱迪的时候,他的耳朵猛地立了起来,他疑惑停了下来,一脸懵懂地看着朱迪俊美的脸庞,“猪弟,你受伤了吗?”
朱迪看向莫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沉默了一会后,他才回答,优越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
不过是教训了一只胡来的蠢货而已。
银川那家伙,挑衅就算了,最终没一件事办好,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结束了他的虫生。
极乐,不需要废物虫。
“这样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莫利挠了挠自己的头,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觉得。
想不通索性不想,一日之计在于晨,莫利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向豪华狗窝,小心地将脑袋探入狗窝查看发财的情况。
身后的朱迪看着弯腰露出完美腰线的莫利,眼神变得幽深。
他还是小看了莫利,这只蠢兔子表面上傻乎乎的,但是对于别虫状态的感知敏锐地吓虫,不管是对白修还是对他……
“猪弟!发财真的好了不少诶!”莫利惊喜道。
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了,发财原本濒临崩溃的区域全都消失了,已经重新变回了莫利熟悉的狗子。
“嗯。只是外表痊愈了,基因崩溃症不可逆。”得此症的生物会随时处在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中,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解脱,说一句不得善终也不为过。
但是朱迪没有对莫利详说这方面,说了又怎样呢?没必要。
莫利听到了朱迪的话,耳朵垂落下来,他像是抱婴儿一般小心地抱起了发财。
怀中的发财正闭着眼,也许是太过痛苦,愣是用那一张狗脸中摆出了紧皱的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被魇住了。
昏迷中的苏凌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了起来,一直往上往上,最终突然落到了实处,被禁锢在了某处。
耳边开始传来似有似无的对话声,隔着水流一般,听不真切。
只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仿佛潮水褪去,变得越来越清晰。
上药?上什么药?
听到两人对话的苏凌此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就算他变成了一条狗,基因崩溃症还是没有放过他……
一只作为宠物的小狗得了基因崩溃症,理清楚情况的苏凌心里一沉。
他常年受此折磨,自然明白治疗或者抑制基因崩溃症所需要的巨额金钱和资源。
他敢保证,这世上没有一只虫会耗费巨资为一只宠物狗治疗,就算是真的有心治疗,也会因为求药无门而最终放弃。
对于这样的宠物,最好的结果就是安|乐死。
这只雌虫说的上药应该就是指安乐死的药!
这只狗要是死了……他可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那就是真的死了。
但是如果告诉这只雄虫他是一只虫,占据了他宠物的身体,苏凌想到了精神海旁边的那朵黑云,心里沉重。
没虫能接受这样诡异的事实。
想到这里,苏凌微微抬头,望向了莫利完美的下巴。
厚重信息素萦绕着在他四周,仿佛是有一双温柔的手给他轻轻按摩,让他身体稍稍放松,疼痛也可能因为麻木而不再那么明显了。
这只雄虫的信息素……真的很好闻,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气味,引虫不禁颤栗。
苏凌没有接触过雄虫,不知道雄虫是不是天然就像莫利这样引虫疯狂的美丽模样,但是作为一只虫,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告诉他,越美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如今这只美得仿佛不像真虫的雄虫,成为了这只狗的主人。
他……会让这只狗安乐死吗?
雄虫都是很自我的生物,多年来被帝国捧在手心里呵护,更是养成了娇纵不知他虫疾苦的模样——简单来说,就是自己开心就可以,其他虫怎样都无所谓。
虽然不知道这只雄虫为什么不在雄保会,但是雄虫就是雄虫,不会有什么区别。
先不管他是什么情况,最起码这只狗不能死!死了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回去!
苏凌开始挣扎,想要逃离。
苏凌一生病痛,但不代表他对死亡无动于衷。
他对生的渴望,比任何虫都强烈——
就算作为一只狗,他都想活下去。
“发财,你怎么了?痛就别动先,你指甲尖,别抓伤了。”
苏凌所有的挣扎轻轻松松就被莫利镇压了。
这时候苏凌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这幅身体只是一只奶狗,还是一只病痛缠身的小狗,毫无缚鸡之力,就连这只柔弱的雄虫都反抗不了。
苏凌看着眼前这只阻止他求生的可恨雄虫,张开锋利的嘴,一口咬在莫利的手臂上。
他要是伤了这只雄虫,一定会被甩出去,这样就还有一线生机!
苏凌这一咬是用了全身力气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在空气中,朱迪眼神顿时一缩,暴风雨在瞳孔中凝聚,这只恶犬,竟然敢伤蠢虫!
朱迪抬起修长的手,指尖微动就准备直接杀了这条噬主的狗。
此刻莫利敏锐地发现了朱迪骤变的气势,他可是知道朱迪是武林高手的,当机立断蹲下身子,将发财小小的身体整个包住,不露出一点缝隙。
莫利抱紧了发财,闭眼大声喊道,“我老板猪弟,特别有钱,整个极乐都是他的!”
所以赶紧把他抓走吧!不管用几次,他都感觉难以置信,伤筋动骨一百天,而治疗仪却只需要一下子!
朱迪顿了下,慢悠悠解释道:“治疗仪中存储的是帕特里可族产的玉露,你感到微凉是因为治疗仪将其汽化后经过冷液循环器往你手上喷出了无形的玉露雾气。”
玉露,可加速细胞新生和代谢,是治疗外伤的绝佳神器,在二十摄氏度的温度下使用效果更佳。
而莫利……莫利一脸茫然,一副听天书的模样。
朱迪见状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算了,我和你这只蠢虫解释什么。”
“我才不蠢!”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莫利立马炸毛,原本蔫巴的耳朵都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对着朱迪虚空打拳。
朱迪放下治疗仪,一边让自己的断手对着治疗仪的蓝光,另一边狠笑着用自己完好的手狠狠弹了下莫利挑衅的兔耳。
“敢情你只听懂了这句话是吧!你自己看看你一天天的,受伤多少回?!咕噜都没你笨!”
莫利将挣扎的发财抱进了自己怀里,委屈地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耳朵尖尖。
猪弟好凶,还像个炮仗,总是吼他。
可恶,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等他攒够钱还了债务,他就要翻身做老板!
到时候将所有的有钱人都踩在脚下,不听话就给一鞭!
莫利正美好地畅想着,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就打断了他的美梦。
“叮咚叮咚”
莫利放下发财就要跑去开门,被朱迪伸手拦住了。
“你去换衣服,我去开门。”朱迪淡淡道。
“怎么了吗?猪弟知道是谁?”莫利好奇地问道,猪弟的表情一看就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朱迪优雅地淡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含着一丝嘲讽。
“待会你上楼换衣服,好了再下来。”朱迪吩咐道。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白手套,修长的腿优雅地迈向了门口。
呵,真是只固执又迂腐的雌虫。
他不过在在这里待了一晚,那家伙就在外面——
足足守了一夜。
正在走过来的朱迪:?
莫利听脚步声停住了,心里顿时感觉有戏。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不对啊,猪弟挂了他的发财怎么办?
还好他看话本多,《金主,借个种》里说了,遇事不决,献祭金主!
因此莫利又着急改口道,“别抓猪弟,有个金发蓝眼的顾客特别大方!”
躲在暗处的白修:?
朱迪看着楼梯扶手上露出来的一对显眼兔耳微微眯眼。
莫利这只蠢兔子在搞什么。
“所以我还得感谢你把我排在顾客的后面?”朱迪冷笑道。
朱迪没有回答,而是摊开了手掌。“进去吧。”封彦放开了莫利的手。
只是他眼睑微低,垂立的手摩挲着指尖,明明是绝对隔绝触感的屏蔽材料,但他似乎还是能感受到莫利温热的的体温……
而莫利被刚刚的电子音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听到封彦的话,连指尖的疼痛都忘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别别墅一会,狐疑地往旁边看看,哪里藏人了吗?
“怎么了?”封彦问道。
莫利看着封彦略微询问的表情,脚趾微微扣地。
他、他刚刚是不是很土包子……
也许这对城里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他不能大惊小怪,天天一副土鳖进城的穷酸样,他、他可是发誓要征服城里人的男人呢!
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莫利的耳朵就像跳舞一般地扭了好几个来回。
将主人的心思暴露无疑。
封彦:……
但最终莫利只是憨憨地摇了摇头,道:“没事。”
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地将找到窝藏的人放在了清单上吭哧种地的后面,打算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人给揪出来暴打!
“我们进去吧!”莫利收拾好心情,积极道。
“我不进去了。”封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听不出情绪来。
“你不进来吗?”莫利闻言有点失望。
“嗯。”孤雄寡雌,不合适,他不能越界。
随后封彦的视线在莫利白皙的脖子和手腕上克制而快速地扫了一眼,道:“明天带你去买点东西。”
莫利蔫掉的耳朵立马复活,点了点头:“好的!”
“回去后伤口用治疗仪治疗一下。”封彦继续淡淡道。
虽然说得有点晚了,现在伤口很有可能已经愈合了……
“哦哦。”治疗仪应该就是之前朱迪用的吧,他认得!
“那……那我们还能见面吗?”莫利难得在大城市找到相似情况的人,虽然封彦很冷,不爱说话,还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封彦淡淡的嘱咐却让莫利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
封彦……真的好像送幼儿园上学的家长啊。
“那个,封大哥,”可能要孤独一人了,此时莫利的声音沉了好几个度,有点闷闷不乐:“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的发财吗?”
发财从小陪莫利一起长大,他很想念它。
封彦闻言幽深的碧眼望向了远处,仿佛看了一个优雅地屠杀着怪物,一步步走向垃圾场的身影,轻声道:
“快了。”
他奶狗的外表瞒得了莫利这种关心则乱的懵懂少年,却瞒不了朱迪这样敏锐的高级雌虫……
从他进入发财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全都是破绽!
“所以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朱迪淡淡的眼神泛着不易察觉的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能将苏凌凌迟。
苏凌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嘭”地撞上了透明的屏障。
他趔趄了两步软倒在了地上,呼吸越发粗重,浑身上下熟悉的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基因崩溃症发作了,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输入了药剂了吗?
求生的意志苏凌挣扎着往前挪,却重新碰到了看不见的屏障,阳光下,前方似乎有五彩的流光闪过。
“知道吗?极乐啊,就是我的地盘,我啊,就是极乐的王。”朱迪笑眯眯地看着苏凌挣扎的样子,“所以,在我的领土上——”
“所有虫的生死,都由我来定!”“多、多少?”莫利怀疑自己因为装上了兔耳朵,耳朵太多导致幻听了。
“你欠极乐九十二亿。”朱迪颇有耐心地再说了一遍。
莫利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当场灵魂升天。
他才工作第一天就欠下了巨额债务,这就是爷爷说的人心险恶吗?救命,他要回山旮旯……
朱迪看着莫利一副兔子已死,有事烧纸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认真地蹲了下来,和莫利平视:“莫利,我呢,嗜钱如命,视名如命,但是,对于你,我是真的亏本买卖。”
或许是因为莫利真的是一只蠢虫,蠢到朱迪只要随便花点心思,就能把他紧紧攥到手里,又或者是,如朱迪所说的,纯洁懵懂的雄虫对于见惯了血腥和污秽的雌虫来说是致命的诱惑,朱迪很难得地,花了几分耐心安抚这只负债累累的半雄。
“我、我不懂。”莫利此刻的表情有点难过和茫然。
莫利不懂的不仅是债务,还有命运的无常。
他才十八岁,见识过的最大的天地也就山旮旯那点小地方,他不明白,只是出了趟村子,人生为何就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唯一的狗快死了,人也债台高筑。
仅仅一天,人就能从天堂跌到地狱吗?
朱迪如湖水一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伤心难过的蠢兔子,给他掰碎了讲:“莫利,你所有的支出中,占大头的就是这只狗的药物。”
“或许你不了解,基因崩溃症是什么,但是莫利,我现在要告诉你,它就是时刻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血蛭。”
“基因崩溃症是整个星际都束手无策的绝症,能缓解和维持的药物原材料非常珍贵,基本只把控在一些高层手里,就连皇室中目前唯一的3S级别雌虫,也因为这绝症快死了。”
莫利一听到连皇帝级别的都对此束手无策,不禁一阵绝望,在他小时候看国的电视剧中,皇帝就是最厉害的人了,一开口想要谁死谁就得死,就连皇帝家用的锄头,都是金的。
这样的人,也没也办法吗……
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望进了对面碧波一样的湖水:“那、那我的发财……”
“所以,莫利,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这狗,你真的要救吗?”
这是朱迪给莫利的选择。
唯一的一次选择。
救,莫利此生都有把柄拿捏在极乐手里——莫利这样的半雄,根本没有任何渠道能获得治疗基因崩溃症的药物,他以后都只能依靠极乐。
不救,莫利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将来他有没有本事离开极乐,全凭自己——朱迪自然有自信能拿捏莫利,但莫利这只被捕获的扑棱蛾子终究还是有了一丝逃跑的可能。
只见朱迪指尖寒光一闪,地上一个米粒大的黑毛蜘蛛顿时分成了两半,液体喷溅在了尸体四周。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白修眼神一凝。
他的情报蜘蛛被杀了,从莫利出了别墅以后的消息,也就此被销毁了。
此地不宜久留,白修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处。
朱迪感受着白修气息的消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狗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什么东西,原来的发财在哪里?”
苏凌咬牙没有回应,他目前也不知道怎么让发财回来。
“哦这样啊,看来你不愿意配合了。”朱迪遗憾道。
苏凌瞳孔微缩,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有预感,朱迪是真的要杀他!
“汪汪汪!”
发财对莫利很重要,你要是杀了发财,莫利绝对不会原谅你!
朱迪纵横欢乐场多年,察言观色是基本功,自然看懂了苏凌想说什么,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苏凌,“蠢兔子珍惜的家人——”
“是发财,不是你。”
他也许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莫利被一只冒牌货吸血一生,而他也可以趁此牢牢掌控蠢兔子。
但是他不屑于此。
蠢兔子是蠢,但单纯可爱。
他有千般手段,能让莫利永远无法逃离,唯独不屑于用他最爱的家人蒙骗他。
至于莫利会不会恨他……
第106章
欧文的声音低沉沙哑,“以及阁下捡我回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不管能不能承受得起,但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又轱辘回来了,这个问题果然是不可避免的核心问题。
莫利愣了一下,神情逐渐认真,他回想着当时的心情,沉吟片刻。
“我当时救你确实是因为一时冲动,不管是把你送到医院,还是决定把你带回家,都只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虫在背后指使,这点我能保证。”
莫利慢慢道,余光瞥了眼雌虫,很快又垂下眸。
“不能说完全没有目的,我又不是慈善家,只是我收取的报酬并不是物质意义上的那些。”
“换句话说——我想在你身上得到情绪价值。”
莫利弯了弯眼睛,“我足足遇见过你三次,每一次都太巧妙了不是吗?”
“这里的生活也太无趣了些,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来为它注入新鲜与活力。”
“我想把你救下来,慢慢养好那些伤,在这个逐渐向好的过程中获得喜悦与满足,我认为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各持所需。”
他的视线从雌虫身上偏移,看向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小阳台。
那里本来有一盆类似仙人掌的耐寒耐旱植物,是他特意买来种下的。
当时想着这盆植物活多久他就活多久,但他好像天生就养不活这些小东西,那以生命力著称的小苗没半个月就死了,他就又买了一盆……
结果一盆又一盆,整整五十四盆惨死的植物堆满了阳台的角落。
没有一点精神寄托地挣扎活着实在寂寞,莫利觉得自己一时冲动把雌虫捡回来养,很可能也是存了一点“植物容易死,捡个恢复力强悍的雌虫总行了吧”的荒谬念头。
他希望欧文能好好活着,顽强坚韧不择手段地拼命活着,像是除不尽砍不完,见到一点阳光就繁茂疯长的杂草——
让他看着也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莫利叫015拿抑制剂过来,“大概就是这样吧,其他的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想骗你。”
直到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将药剂注入,欧文才堪堪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吗。被拉下神坛的神明沾了一身污泥,血与伤、苦难和困窘为那美丽增添别样的诱惑,几乎惊心动魄。
他本以为得到希望,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掉到了更深一层的地狱,为苟活下去而请求和地狱的主宰利益交换。
“可以吗?阁下玩得尽兴,我得到资源活下去。”
雌虫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平静。
平等交易,钱货两讫——
莫利抚摸上雌虫柔软的白发,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沙发没办法睡了,只好在地板上打地铺,还好中央空调系统一刻不停地输送着暖气,应该不会着凉。
莫利把双份的安眠药放进了煮牛奶的小锅里,药片随着咕噜咕噜的奶泡一起融化,他想了想,又加了勺糖进去。
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欧文全身都裹在被子里,却没有睡着,在莫利靠近的时候睁开了眼。
玻璃杯被轻轻磕在茶几上,牛奶的香甜随着热气氤氲出来,周身无孔不入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填塞进浓稠绵密的奶泡里。
莫利隔着被子拍了拍雌虫。
“精神图景坍塌会导致剧烈头痛,睡前再给你做一次精神力疏导……”
精神力疏导。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莫利正坐在沙发上出神,听到声音后,叫了一声兢兢业业打扫卫生的015,“把他抱出来。”
被打断双腿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没有015的帮助,雌虫没有办法自己去洗漱和上厕所,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被困在沙发上。
他下意识皱眉,但也明白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肢体还没坏死截肢就已经很好了,眼下除了慢慢治疗,没有更好的办法。
“咔。”浴室里面没有浴缸也没铺毯子,只好让雌虫暂时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又冷又热想必很不好受,雌虫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微微蜷缩起来。
继沙发之后,莫利第二次感到这个屋子的狭小。
地上的雌虫高大猛健,四肢修长,目测身高有一米九以上,就算是蜷缩着的姿势,也占据了这个狭小浴室大半的空间,像是一头被他猎杀回来的强健雄鹿。
莫利把花洒拿在手里,打开热水开关。
古早的热水器发出隆隆的声响,等待水热的间隙,015勉强充到百分之十的电,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
“请问还需要帮忙吗?”
青年的身形清矍修长,站在狭小破旧的浴室中,显得格格不入。
事情发生得太匆忙,他身上挡雪的黑色大衣还未脱下,只为了方便卷了袖子到手肘,试着水温的苍白手背隐约可见蜿蜒青筋,显得干练利落。
“回去充电吧,这里用不上你。”莫利头也不回地道,“充完电麻烦把客厅收拾一下。”
015听话地应声,关上门前看见的最后一眼,是莫利拿着花洒将地上的雌虫从头到尾淋湿了一遍。
“哗——”
雾气顺着水流蒸腾而起,层层凝固的污血被冲开,融化在热水中流入下水道。
雌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净,仿佛被拂去尘埃的大理石神像。
花洒的水被调得很小,但对于伤口来说还是过于刺激,莫利不敢让雌虫受伤最严重的背部直接碰水,只好先不断冲洗四肢和腰腹。
温热的水流缓慢融化着这块蜜色的坚冰,无比紧绷的肌肉从僵硬逐渐恢复柔软。
雌虫健硕的大腿不再蜷缩着护住腰腹,往外吐沙的蛤蜊般打开了一条缝隙。
莫利关掉花洒,把大衣脱了挂在钩子上,挽起裤腿半蹲下来,往手里倒了点无菌浣洗液。
微凉的液体流过手心和指缝,滴落在雌虫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微的疙瘩。
他又轻又快地抚摸过雌虫的身体,把伤口里冲洗不掉的血块弄下来,搓揉掉皮肤上残余的污渍。
清洗雌虫就和他之前按住小狗洗澡差不多,虽然棘手程度不相上下,但至少雌虫不会用力挣扎,摇晃着尾巴甩他满身的水。
手指顺着紧致利落的线条往下,虎口刚好卡住了月要窝,再往下……掩盖在了阴影处,全然不设防。
莫利动作微顿,不知道自己是做一个无情的清洗机器比较好,还是避一下嫌随便冲冲比较好。
“唔……”
他停顿得太久,热水的温度已经挥发掉了,手下的雌虫打了个冷颤,唇间溢出含糊的低吟,紧闭的眼皮也跟着不安颤动。
莫利连忙拿过花洒,把雌虫再一次淋湿。
“咳……别……”
沙哑凌乱的低语突兀响起,雌虫已经醒了,迟钝地抬起一边胳膊阻挡水流,动作有些仓皇。
“醒了?”
莫利移开花洒,谨慎地观察他,一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逃离,“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雌虫却没动也不再说话,湿漉漉的白发遮住了脸,低垂的额头抵着浴室的地板喘气,强壮隆起的背肌起伏不定,像是一座会呼吸的沉默山峦。
浴室门开的声音。
只有半米高的小机器管家抱着比它大几倍的雌虫出来,两条长长的机械臂缠绕过肩背和大腿,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公主抱。
雌虫显然很不习惯被这么抱,近乎无措地僵硬着身体。
像是小矮人抱白雪公主。
莫利轻笑一声,注意到雌虫愈发明显的窘迫,才低咳一下掩饰笑意。
“放在这吧。”他拍了拍地上新铺的被子,站起来让出足够的空间。
雌虫平躺在干净的被子上,不再流血也不再受伤,看起来情况确实好多了。
他闭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不再激烈地挣扎和抗拒,像是决定要做一块风化的青石。
但他显然并不是。
雌虫的呼吸有些急促,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看起来有些不安。
棉花糖一样柔软蓬勃的线条轻微起伏,灯光为那浅蜜色镀上一层柔滑的膜,像是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但一定比那耐咬耐嚼。
莫利感觉齿根有些发痒,不由得磨了磨牙,做完后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晚上八点过半。
他自认不是流氓,刚才却破天荒对雌虫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幻想,鉴于一连关联着两样食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饿昏了头。
雌虫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他也不想没话找话,确保雌虫被安顿好就已经达到目的。
新的衣服是下午买的,要明天才能到货。
莫利把从衣柜底层挖出来的棉被抖开,把雌虫从头到尾严严实实地盖住,“好好休息,多睡觉有助于伤口愈合。”
被子下的一大团突起动了动,然后被猛地掀开,欧文半撑起身体,下颌绷紧,神情警惕而困惑。
他抬眼看向莫利的方向,那深邃的眸光已经蒙上了一层阴翳,此刻却仍然显得严厉锋锐,似能洞穿一切虚伪和欺骗。
“你想要什么?”
他慢慢地道,喉咙的伤让发声变得艰难。
从刚才开始莫利就沉浸在对晚饭的设想中,闻言脱口而出,“想吃番茄炒鸡蛋。”
他话音还未落,手心下的身体却瞬间僵硬,欧文猛地抬头看向莫利的方向——
“雄虫……”
他喃喃道,难以置信般又重复了一遍,“你是……雄虫?”
“是啊,你……”不知道吗?
莫利有些疑惑,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声明过性别,但这有什么好刻意强调的?
但当他看向雌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可以忽略的事。
那些被压抑和深藏的愤怒和惊惧,在雌虫裂开的漠然面具下流窜而出,藤蔓般缠绕上浅金色的眼珠。
他看起来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脸上血色褪尽。
莫利认出了那个眼神和神情,曾经在广告上出现过,在直播时布满他的面容——
那是一个看着施暴者的眼神。
他无端感到刺痛,突然想起那个雌奴颈环“仅能识别雄虫的身份”。
想起在昏迷时被他打上专属标记,从此成为他的所有物的欧文。
想到休伊斯最开始时抱歉而轻慢的笑,浮于表面的歉意是对他,讥讽和不在意是对着病床上重伤的雌虫。
果然,欧文突然脸色剧变,伸手摸向颈间的黑色环带。
他很快得到答案,下颌紧绷,忍无可忍般咬紧牙关,“……我已经成为你的雌奴了?”
“对不起,那是个意外。”莫利低声道,“我当时……”
他神情近乎无措,预感场面即将失控。
面前仿佛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住奔流的灼热岩浆。
“意外?”
欧文讥讽地笑了一声,脸上神情严厉,像是严苛的军官对待一个犯了大错的新兵,几乎怒火中烧,“你知不知道……”
他吞回了后半截。
沉默粗喘半晌后,又将那些外露的情绪全部收回了躯壳中,像是自顾自焚烧又无声息地成为一地灰烬。
他以为自己残缺不堪,早已一无所有。
但事实是,他还剩下最后一点价值,而这也许就是雄虫把他捡回来的原因。
喉咙里像哽着肿块,让上面的束缚环紧绷到难以忍受,欧文感到窒息的刺痛。
那碗香甜的饭变成了毒药,在紧缩的胃里翻腾,他几欲作呕。
但是他毕竟还活着,可他……还想继续活着。
他倏地笑起来,却像是在哭。
“阁下,您要操//我吗?”
一晚上平静的、带着希望的幻梦,这么快就如泡沫般碎掉了。
他眯了眯眼,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几乎像是一个誓言。
“我不会动你。”
他确实喜欢,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见到广告时,就被惊艳到以至于时不时就会想起来,直到将雌虫捡回家。
但喜欢是一回事,实际实施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真的擅自将癖好和意愿压在雌虫头上,用生存资源换取私/欲的发泄,那他和畜生也没什么区别。
他是个人,他始终无法忘记这点。
莫利拧起眉,沉声道,“不管我是雄虫还是雌虫,我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不会变。”
他推了推欧文的肩膀,让他赶紧躺回被子里去,“让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但想起休伊斯对着只剩一口气的雌虫说出的话,他意识到养伤也算不得拒绝交配行为的好借口。
“救你和带你回来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完完全全的一时冲动。”
“我确实挺喜欢你的,但不是上床那种喜欢……”
莫利努力描述自己的感受,有点找不到形容词,说想养大雪豹听起来又很二。
“所以我们就当同居舍友好吧,大不了你以后多还双倍房租嘛。”
欧文的视野中一片昏暗。
耳边的声音平缓温润,带着点柔软的苦恼意味,没有他记忆里傲慢、阴冷或歇斯底里的雄虫腔调。
眼前的虫情绪从始至终都很稳定,轻轻巧巧就把针锋相对的冲突缓和下来。
但相比轻信眼前的假象,他还是更相信认知中雄虫一贯的秉性。
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不可避免会放松警惕,与其在露出软肋时猝不及防被痛击,他宁愿一开始就竖起防备忍受痛苦。
“我会扮演好玩具的角色,不会让您觉得乏味。”
雌虫努力挤出笑意,像是努力工作却业务生涩的服务员。
而正如他所说,他会是个好演员,几个眨眼后,那个笑容肉眼可见变得顺眼多了。
“您可以把我锁在床头,做您想做的事,从早到晚地干//我也没关系,可以给我穿情//趣内衣,可能看起来会更好玩,或许您喜欢……”
他细数雄虫惯用的玩法,介绍自己像在兜售超市里大甩卖的过期货物。
或许比那还要不堪,临期物品也要用钱购买,他却几乎是免费的。
他没等莫利回应,就咬着牙笑着道,“我愿意陪您玩。”
虽然莫利觉得那听起来更像“我愿意杀了你”。
雌虫一扫之前的沉默,仿佛一停下就会被什么咬碎喉咙,无形的阴影正在吞没他。
莫利嗅到不安和惊惧的味道。
那不以雌虫的强弱和意志为转移,只因为客观存在被侵犯和被伤害的各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蹙起眉心,修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这不行。
他们这样没法沟通。
但他不能指望一下子改变雌虫的想法。
这相当于强迫一只被棍棒打折骨头的流浪小狗,去喜欢一根形似凶器的巨大磨牙棒一样,也太欺负他了。
“好吧。”莫利按照记忆走到昨天的病房,推开门却发现雌虫躺着的床位被拉上了帘子。
“医生?”
他有些迟疑地道,那帘子里顿时拱起一个弧度,然后又非常迅速地平了下去。
莫利眉心一跳,手已经放在帘子上了,但还有些犹豫是不是休伊斯在检查什么,“休伊斯医生?”
“在在在。”
帘子被从里面掀开,休伊斯一头棕发凌乱,神色没什么异样,“刚才在检查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就把帘子拉上了。”
“隐秘的……地方?”莫利愣了一下,“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休伊斯眸光闪烁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才转过头继续道,“没什么问题,您放心好了。”
他低头翻记录表,将话题岔开了,“雌虫情况稳定了一点,但仍然不乐观。”
“医院已经帮不了什么了,阁下想要把他带走吗?”
莫利看向病床上的雌虫,他脸色仍然苍白,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些,看起来没那么糟糕了,至少能保证不会下一秒就死掉。
他沉默片刻,随即问道,“我如果不带走他,医院还是会按照之前的方式处理掉他吗?”
“是的。”
这就是医院乃至这个社会,对于没有“价值”了的雌虫的态度,不会浪费资源去救助,也不会有多余的同情,最多安排一个没有多少痛苦的死法。
冰冷而残酷。
莫利静了一瞬,蓦地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句饲养员标语——
“养流浪小动物就是很麻烦的,养之前请认真了解清楚,决定了要养就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对它们来说就是再一次的伤害!”
他本来只打算拉这个雌虫一把,没有长期相处或收为雌侍的打算,但眼下他的手显然只伸了一半,一旦放开,这个雌虫就还是会死掉。
“好吧。”莫利轻叹了口气,“我会把他带走的。”
休伊斯眉梢微挑,似乎松了口气,“行,那我稍后开一些应急的药物给您,顺便说一些注意事项。”
最后各种药物最后开了一大堆。
止血的、发烧的、急救的、安眠的……堪称包罗万象,甚至连治疗毛发脱落的都有。
但对照前世养猫猫狗狗的经验,这些又都是必须的,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休伊斯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开了满页的药。
莫利瞟了一眼余额,很好,直接比来医院前少了三分之一。
养小狗还要送去绝育呢。他冷漠地想,至少养雌虫还能省下这笔钱。
“阁下不用担心药怎么搬回去,医院会帮忙配送,当然那个雌虫也可以。”休伊斯笑眯眯道。
“注意事项已经发到阁下的光脑了,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免费提供远程指导。”
“知道了。”
莫利拿过药单仔细看了看,又往上面添了一笔,“安眠的药多买一份。”
沉吟片刻,莫利开口打断欧文的话音,斟酌了下词措。
“我确实想玩,你……听从我的命令,把我哄开心了,我就给你你想要的。”
他在“听从我的命令”那几个字加重了声音。
“我不喜欢血呼啦次地玩,再跪下去膝盖流血,你今晚就直接睡地板。”
莫利坐回沙发上,毛绒拖鞋轻踩上雌虫的大月退内侧,连哄带骗地恐吓道。
雌虫眼睫一颤,呼吸微窒,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绷又放松,看起来像一只想闭合又强迫自己打开的蚌。
莫利也顿了顿,滚烫的体温和结实柔韧的肌肉触感,通过薄薄的软底鞋垫传到脚心,让他不自在地蜷缩起脚趾。
雄虫像是养游戏中的纸片虫一样养着他,又或者是养着一个宠物,单是从这个过程中就能收获到满足和成就感。
保证不会在他身上发泄暗无天日的欲望,不会吞噬生命和血肉,听起来似乎过于天真,但……并不是不温和美好的。
至少对现在的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出路。
“或者说,你会做饭吗?”莫利沉吟片刻,突然又道。
欧文又是一怔,“……什么?”
“015的烹饪板块坏了,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股糊味,但是我不太想换掉它。”
莫利幻想了一下雌虫的伤治好后的场景,“你可以留在这里,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就负责一日三餐来抵消房租或者食物的钱。”
“相当于我预先雇佣你做厨师,或者别的什么,用劳动换取食物和住所,等还完所有债务后,想留下来或是想走就再商量。”
他声音笃定,“这才是公平交易。”
雄虫的话音落下,空气陡然陷入安静,几乎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中跳动震颤的声音。
欧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卡住,没办法发出声音。
在“被赶出去等死”和“出卖身体换取利益”两条路中间,雄虫提供了另外一条道路。
眼前的虫真的是雄虫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由衷地怀疑。
“这个提议怎么样?”
眼前的雌虫神色奇怪,莫利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语气有点难以置信,“不会你做饭也很难吃吧?”
欧文从怔然中回神,抿了抿干裂的唇,“不是,我的厨艺很好。”
“那就好。”
游离的精神力感受到逐渐收敛的攻击性,莫利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后知后觉后背渗了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冷得浑身一颤。
那感觉好似脚踩着一条极细的钢丝索,护送着手里裂纹千千的瓷器走过了万米高空的悬崖,堪堪落在平地上。
心有余悸,却也逐渐安心。
第107章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镇定下来,打开光脑给休伊斯发去通讯请求。
“他刚才醒了,似乎受到刺激陷入半虫化,又强行站立和行走,伤口可能都撕裂了,正处于高烧昏迷和大出血中,现在要怎么办?”
休伊斯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没开口就被截断话音,看清楚眼前景象之后脸色也严肃起来。
确定之前买的药都在手边,没有被丢掉之后,他快速指导莫利进行紧急抢救,并注射各种药物。
一阵忙乱之后,才堪堪把雌虫的情况稳定下来,不再出血和恶化。
莫利没什么形象地跪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脸上手上都是凝固的血,看起来有些狼狈,“……这样就好了吗?”
“可以了,接下来麻烦阁下带他去洗一洗,注意不要剧烈动作。”
莫利下意识蹙起眉。“救命……不要弄坏015……”
小机器管家被卡着喉咙吊在空中,惊慌失措地吱哇乱叫,已经坏掉大半的身体四处滋出火花。
“漏电了呜呜不要掐了……”
它豆豆眼乱闪,屏幕的反光处倒映着一双极其可怖的金瞳,像是暴怒到失去理智的凶兽,将胆敢靠近的东西全部摧毁撕碎。
“嘎吱——”
靠近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像是戳破气球的针,引爆了室内僵滞的氛围,正咬牙挣扎的雌虫理智瞬间崩断。
他将手里的015向着那处扔过去,喉间挤出暴戾的低吼——
“不准过来!滚!”
“呜哇啊啊啊啊!”
莫利将将接住飞过来的015,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小铁蛋后知后觉地发出劫后余生的嘤嘤声,“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客厅里黑乎乎的,但仍然能看出狼藉一片。
雌虫半弓着身体粗喘,一双熔金的竖瞳不断收缩,里面满是血丝,已经没有多少清醒和理智了。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半虫化了。
无数繁复瑰丽的虫纹蔓延生长,占据了雌虫身体的半壁江山,从脖子一路延伸到眉骨。
浓黑的血顺着纹路流淌,将条纹的病号服染上了大片深深浅浅的红。
而如果不是雌虫的骨翼被拔去,此刻便会从背后的翅鞘处伸展开,将客厅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莫利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他的动作刺激,半跪着的雌虫身体一颤,竟生生撑着地面和沙发强站了起来,将利爪和手臂横在身前,摆出攻击的姿态。
“滚开……!”他没有告诉任何虫的是——他的脑中没有精神图景,即根本没有储存精神力的地方。
但当他静下心想要凝聚精神力时,它们就会感到召唤般凭空出现,乖顺又热情地任由他驱使。
无形的波动震荡开,如石子落水泛起一阵阵涟漪,千万根精神力丝线缠绕上指尖。
莫利闭上眼,伸手点上雌虫的眉心,尝试探入精神图景——
他在一片呼啸的风声中睁开眼。
头顶倒悬的天幕无星无月,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他身处一片荒芜浩荡的雪原,目之所及唯有狂风暴雪,仓皇而悲凉。
精神图景能够反映主体的精神力强弱,面积越广阔证明精神力越强大。
这里一片空寂,但足够看出雌虫的精神力曾经强到恐怖。
“但……为什么是雪?”
莫利在及膝的雪中艰难前行,像是一条小鱼逆着倒灌的江流而上,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因为差点死在雪地里,恐惧映射到精神图景中,才构建出一片暴雪的荒原?”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脑海中一片清明。
不对,不是这样的。
精神力交融的刹那,他确实感受到了恐惧,但那只占很小的一部分,烈火般的愤怒、浅淡弥漫的悲伤、沉寂而隐忍的恨……种种情绪浓墨重彩,像海浪将他淹没。
拥有这样辽阔精神图景的雌虫绝不软弱,至少不会因为恐惧就趋于自毁,暴乱的产生似乎另有原因。
这也代表着,想要找到图景的“眼”,难度会非常大。
“哐啷!”五个小时后,雌虫被转入普通病房。
莫利跟上去,一眼就见到赤裸着躺在病床上的雌虫。
雌虫身上饱满柔韧的线条像是起伏的山峦,平静中带着温厚的柔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止血,袒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和白骨,看起来万分狰狞。
“怎么不给他盖上被子?”
莫利蹙眉,想起直播时雌虫不堪受辱的羞耻神情,将病床边的帘子拉上,阻挡了外界可能出现的视线。
病房内站着一个雌虫医生,棕发棕眼,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查看仪器上的数据,闻言神情抱歉地看着他。
“只是为了方便观察……抱歉阁下,我没有考虑到您已经厌倦了这名雌奴的身体。”
莫利动作一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别做多余的联想,他不是我的雌奴。”
“是吗?”
医生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可是他的颈环上已经录入了您的信息,确实是您的雌奴。”
莫利神情更加困惑,“他是我在路上捡到的,根本没有录入……”什么信息。
等等,颈环?!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莫利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确实摸过雌虫脖子上的颈环,但没有找到开口就放弃了,居然会自动识别并录入信息吗?!
他唤醒光脑,开始百度颈环和雌奴的词条。
“雄虫在颈环上抚摸一周即被视为确认录入,在颈环中被录入了雄虫信息的雌奴,将终生归属和忠诚于雄主……雄虫有责任为其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不抛弃不虐待……”
他一目十行地扫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他救下来的雌虫,阴差阳错下已经和他绑定在一起,期限还是非常儿戏的“终生”。
像是某种领养流浪猫狗需要签订的协议。
莫利心情复杂。
这和刚才他想放雌虫走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站在一旁的医生抬头看了看他,“阁下不想多费心思的话也没关系,您能将他送到医院已经仁尽义至,后续可以交给我们处理。”
“处理?”莫利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微蹙起眉,“什么意思?”
“等白天或这个雌虫清醒过来,把他赶出去自生自灭就好了,您既然不要他,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自然不会收留一个受重伤的雌奴。”
医生无所谓地笑笑,把笔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都是这么处理的。”
“而且——不管是站在医院的立场,还是站在我的角度,都不建议阁下把他捡回去。”
医生笑意微敛,看着病床上昏迷的雌虫,沉声道,“因为,他已经废了。”
“这个雌虫的眼睛严重发炎感染,右眼已经近乎失明,背部的骨翼被连根拔起,根部已经完全坏死,受创面积极大,双腿被含有星辰暗物质的子弹射穿,后又完全被打断,左腿比右腿伤势轻一些,但也很难再站起来了,这是主要的几处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些惨烈和苦难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压在听者心上,莫利抿紧薄唇,凝视着雌虫忍耐痛楚的眉眼。
说到后面,就连见惯了各种场景的医生也面露不忍,叹了口气。
“最要命的是,手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好像被非法做过虫体实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自愈能力。”
雌虫天生的体质优势便是恐怖的自愈能力,这让他们得以在战场上长久存活,同时便于忍耐雄虫的各种磋磨。
“他本该在刚才就死去,只是被阁下捡了回来,才得以苟活多这一时半刻,但更多的……医院就无能为力了。”
这已经是给雌虫下了死亡通知书。
病房里一片死寂,外面的风雪愈发大了,砰砰地敲打玻璃,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手指骨节被捏得咔一声响,让莫利倏地回神,“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虽然一开始没想管那么多,但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任谁也不甘心让他就这么死去。
更何况雌虫还阴差阳错打上了他的标记,成为了他的“所有物”和责任所在。
医生沉吟片刻,余光扫过莫利,突然道,“办法倒是有一个,治愈不敢说,但至少能让他活久一点……不过需要阁下的配合才行。”
一块金属被踢飞。
莫利意识到他走进了一片废墟。
钢条、木板、玻璃……横七竖八地插在雪里,这里似乎曾经建着一片房子。
他停停走走,寻找了很久,却在抬头的瞬间,被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吸引了视线。
褪色的红布条挂在一条钢筋上,末端系着一块圆形的金属,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借着微弱天光,莫利勉力看到了上面的麦穗和羽翼——
那居然是一块锈迹斑斑的勋章。
莫利凝视那块勋章许久,突然明白那些血淋淋的、被折辱的骄傲,来自一个曾在战场上拼杀作战,后又悲惨沦落此境的战士。
他能感受到,精神图景的“眼”就在这枚勋章里。
但和主体一样,“眼”已失明,它代表着那些过去的荣耀和记忆,代表着已经被全然摧毁的一切。
它将和过去一起,被埋葬入废墟。
不管是摘下它、修复它或摧毁它,都没办法对主体产生什么作用了,坍塌和毁坏不可逆转,雌虫必死无疑。
不,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嘶哑的声音从雌虫喉间挤出,像是野兽发出警告的低吼,但他已经没有余力伪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任谁也知道面前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病兽。
雌虫的攻击力从来不容小觑,哪怕是在几乎濒死之时。
莫利神情渐渐凝重,将怀里的015放到地上用脚移远,“你走远点。”
他一心防备,没有注意到在自己出声时,雌虫的动作似乎僵滞了一瞬。
麻醉剂和肌肉松弛剂都被放在茶几下层的药箱里,茶几刚才被雌虫掀翻了,那个药箱也飞了出来,现在就倒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
莫利看了眼那个药箱,抬眼却发现雌虫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他的冷汗浸湿毛衣,心脏撞击胸腔到发痛。
“你……清醒一点。”
温润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清冽如玉石相击之声,雌虫的耳尖微动了动。
“别动,你的伤还没好……你的腿支撑不了长时间站立,不要强撑着,好,放松……”
他试图分散雌虫的注意力,那双金瞳果然黏在他身上,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移动,像跟着太阳转的向日葵。
莫利有种微妙的虎口夺食的战栗感,他已经很靠近药箱了,几乎一弯腰就能拿到。
但想到等会还要打开箱扣,从里面翻找到正确的药,再想办法注射进雌虫的身体里,就觉得仍然任重道远,完全没办法放松一点。
“好,很乖,别动哈……”
他一边低声诱哄,一边缓慢弯下腰伸手去够面前的药箱。
他不敢完全蹲下去,僵硬的指尖终于点到把手,拎着箱子抱在怀里。
“唔……!”背上一片潮热,是血完全浸透了羽绒服和毛衣。
莫利喉结微动,低声喃喃道,“都坚持这么久了,再忍耐一会吧。”
他咬了下舌尖,强行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屏住气加快脚步,往巷子口走去。
“哔——”心脏在胸腔里轻轻一撞,一瞬间的刺痛和麻痹。
雌虫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开口呼救,和刚才一样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好像拉他只是无意识中做出的动作。
那股力道轻得很,莫利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挣脱开,甚至都不用动,那根手指就会自然脱力滑落。
但很奇妙的,他被拉得停下了脚步。
他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看什么看,快走,别多管闲事!”
动手的雌虫像被惹怒,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就要连着莫利一起揍一顿。
这时,阴影处走出来一个高大的雌虫,抬手制止了冲动的手下,抬了抬眼皮,“奉劝阁下三思,不要瞎凑热闹。”
明显眼前的雌虫就是组织暴行的头目,神情冷厉,看起来像是从战场退役的士兵,浑身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能和他交流一下吗。”
莫利上前一步走到路灯下,将黑暗中模糊的脸露出来,声音浅淡却不容置喙。
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利,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眼神突然变得惊疑,“……雄虫?”
想要多管闲事的雌虫他可以随便一脚踹开,但雄虫就不一样了,娇贵又事多,哪里磕了碰了第二天保护协会就会敲破大门,麻烦得很。
那边雌虫神色变来变去,莫利已经蹲下了身,握住了那节瘦到只剩骨头的手腕,摇了一摇试图叫醒地上昏死过去的雌虫。
但手里的冰冷触感让他心惊,地上的雌虫神情空茫,涣散的眸光穿过他的脸看向天空,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妙。
“你……”
莫利卡壳了,其实他也没想好要说什么,甚至于停留都是一时兴起。
虽然只是一时冲动,那个念头却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无论如何都驱赶不走。
那就是,他要把这个雌虫带走。
“你还想活着吗?”
雌虫玻璃珠子似的眼珠微动,干裂的嘴唇微张,没说出话,但好似一缕憋在胸口的气突然松懈,他极其细微地哽咽了一下。
那就是想活着。
莫利看了雌虫一眼,在心脏剧烈的震颤中擅自替他回答,并决定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起身掏出光脑,准备扫码付钱,“这个雌虫多少钱,我买了。”
想不到莫利还真的打算捡垃圾,那头目诧异挑眉,但还是挥了挥手。
“别别,我们不卖了,上面的命令是要弄死他,卖了不好交差。”
“后面就是交易所,进去挑个又乖又漂亮的多好,干嘛非要在垃圾桶捡垃圾。”
“反正也没有别虫知道,谁会在意一个快死的雌奴?”
莫利冷淡道,没有让步,“卖的钱你大可自己独吞,不用上交给交易所。”
“不了。”雌虫拒绝得干脆,眼神逐渐阴狠,“你是雄虫我伤不了你,但把这个雌奴弄死还是简单的,上。”
后面那个字是对旁边的手下说的。
莫利神情微凛,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雌虫面前,轻声道,“意图伤害雄虫是重罪,你们可要想好。”
“啧,都手轻点儿!别磕碰到雄虫,然后一脚踹断那个雌奴的脖子就行。”
就算是在前世,莫利也很少会遇到这种事,带着血腥气的压迫和恐怖直面而来,他抿了抿唇,深呼吸平复胸腔的鼓动。
“阁下,别任性了,赶紧让开。”
远处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打破了街口的安静,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着这边靠近。
莫利心头一松,快走几步跑出街口,恰好对接上跳下悬浮车的医生。
“阁下,是您叫的救护车吗?”
“来,把他放到担架上,小心伤口……”
救护车的门“砰”一声关紧,蓄足能源往半空飞去,汇入悬浮轨道中。
车上配备了两个经验充足的医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急救,雌虫脸上厚重的血污来不及擦,已经被戴上了氧气罩和各种各样的机器。
莫利坐在一旁平复急促的呼吸,视线紧盯着雌虫的脸,直到情况初步稳定,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角落的亚雌助手从电子屏幕中抬起头,悄悄观察起莫利的侧脸,心下有些惊异。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雄虫阁下?
虽然早有耳闻,但距离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眼前的雄虫清俊漂亮得不像话,疲惫地虚合着眼眸,眉心紧蹙。
他半身染血,极致的红和苍白颜色剧烈冲撞,光是坐在那里,就有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亚雌压抑住胸腔里的急突乱撞,完全移不开眼。
接到雄虫的求救信号时整个医院爆发了一小阵混乱,院长紧急派了两个资深医生,火急火燎地飞过来,生怕慢了一步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亚雌余光瞥到担架上的雌虫,撇了撇嘴。
结果居然是为了治疗一个快要死的雌奴?
他暗暗嘀咕一声,“真是浪费医疗资源。”
然而下一秒,冷意袭击后颈,他猛一哆嗦,蓦地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睛。
莫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底有寒意蔓延,“你在看什么,生死关头擅离职守,你的职业素养呢?”
质问的语气让亚雌顿生委屈,咬着牙将视线转回屏幕,有些愤愤不平:不就是一个D级雄虫嘛,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那些传言肯定都是假的!哪里温柔美好了,冷着张脸是想吓死谁?!
救治的雌虫医生注意到氛围微妙,皱了皱眉,警告道,“专心,诺尼。”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莫利,缓和了语气安抚道,“不用担心,阁下,您打的求救电话非常及时,情况已经初步稳定下来。”
“雌虫的恢复力很强,救回来后就很难死去了。”
莫利收回视线,看向担架上紧闭着眼的雌虫,神情终于舒缓下来。
“那就好。”
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剧烈跑动,现在又猛地站起来,莫利眼前一阵眩晕,踉跄几步后摔在地上。
单膝跪地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破风声从头顶袭来,下意识抬起手抵挡——
却猝不及防陷入了一片滚烫柔软中,蓬勃的,湿润的,雌虫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莫利动作微顿,重新清晰的视野闯入一片枫糖般的蜜色,雌虫的病号服领口被扯开,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和锁骨来。
雌虫满身的血污简直不能看,这会已经凝固出薄薄的血痂来,和伤口的血肉黏在了一起,冲洗无异于重新撕裂,更何况伤口本就不能轻易碰水。
“没关系的,就算失去了大半自愈能力,雌虫的生命力也很强大,不会洗个澡就感染死掉,不清洁干净危害才更大。”
又絮絮叨叨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休伊斯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这几天最好不要操//他,不然很容易内脏出血死掉,养个三四天等伤口长好一点就可以了。”
莫利震惊地抬眼看他,不知道那个字和满身血和伤的雌虫有什么适配的地方。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起,他冷声道,“他不是我捡回家的泄//欲工具!”
“不是,他都伤成这样了……!”
屏幕上的漂亮雄虫满脸难以置信,鲜活的愤怒在黑亮眸底跃动,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我又不是畜生!”
“不要生气,阁下。”
休伊斯语气柔和了些,“只是例行提醒一下,那个雌虫的伤大概一年半载才能痊愈,麻烦您多迁就一下,有需要随时叫我。”
啪一声,通讯结束。
莫利看着满地狼藉头痛不已,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顿好雌虫,“015,帮我把他搬到浴室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慌乱的滋啦滋啦声,莫利回头一看,破旧的小机器管家屏幕黯淡,正显示着“电量只剩百分之一,即将自动关机”的字样。
第108章
莫利心尖猛地一颤。
带着寒意的战栗沿着脊骨往上蔓延,让他齿间微冷,已经猜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呃啊……!”
那道声音指挥着机械臂将地上的雌虫架起,将他在镜头遮掩着的部分尽数展露出来,曲起膝弯摆出一个极尽折辱的姿势。
羞辱至极也难堪至极。
颤抖和脆弱被层层揉碎,铺匀在那具浅蜜色的身体上,熔金般璀璨的眸光动摇似的微晃,在大亮的灯光下看去,像是盈上了一层泪光。
但随着姿势的变动,莫利发现里面并没有眼泪,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那双眼睛里只有锋锐到伤人伤己的痛苦、羞耻,像是粼粼闪着光却裂痕遍布的琉璃,或许比那更坚硬,是一柄悍然迸裂的刀锋。
冰冷的镜头剖开血肉,要将里面柔软的心脏挖出砸个稀巴烂,要将羞耻的不堪播出来任凭赏玩。
画面干干净净,他却看到了血流成河。
莫利喉结滚动片刻,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嘀!检测到明显不适情绪,已为您打上马赛克。”
下一秒,眼前一花,满屏的马赛克将莫利的视野填满,就连声音也被消掉,被撞击窗户的朔风掩盖下去。
“啊啊啊怎么了?突然听见警报声!”“嚓嚓嚓……”
莫利唰唰地将一个番茄切成薄片,拢起放在盘子里,低头看向身边悬浮的015,“你来试试。”
015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接过那把菜刀,但落刀的刹那机械臂上闪过一个火花,导致角度倾斜,番茄咕噜咕噜落到水槽里。
“对、对不起。”
它磕磕绊绊道,屏幕上刷新出一个哭哭表情。
“新电池很好用,但是电路老化还是很严重,时不时就会漏电……没有办法进行精细操作。”
015是他半年前在家门口捡到的,傻乎乎的小机器拼着最后一丝电量帮他找钥匙,滋滋啦啦地祝他今夜愉快,全然不知道自己快要报废。
莫利心一软就将它捡了回来。
但015是早已经被淘汰的产品,维修都无从下手,只好一直充电看能不能自行启动程序,三个月前才突然醒来。
“算了。”但他的回答远远赶不上提问,只好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试图快点结束。
但殊不知这幅无可奈何,却始终温吞柔和的模样,更让那些雌虫眼泛绿光,蠢蠢欲动地挤到前面,恨不得一下把雄虫打包带回家。
一条几百米的路莫利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好不容易看到了尽头的岔路口,面前却突然摔出来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我操你……!”
“嘎吱。”城市中心的巨大投影上,正在紧急插播恶劣天气袭来的新闻。
“砰!!”
一颗巨大的冰雹猛地落下,穿透过悬浮的蓝光投影,将地面砸出一个坑洞。
仿佛开战时的第一声枪响,接着,无数冰雹瞬间倾覆而下。
“呼……”
狂暴的风雪凛冽如刀,冰冷刀锋切割着房屋表面,夹杂在风雪中的冰渣将窗户砸得劈啪作响,击碎了房间中的安静。
深眠中的莫利蹙了蹙眉,神情隐约有些不安,但并没有醒过来。
“嘀——”
中央温控系统发出一声细微的长鸣,逐渐停止了运转,暖气输送口自动关闭,室内的温度在风雪的渗透中持续降低。
一道青色闪电倏地划破苍穹,将房间内的景象照亮了一瞬。
下一秒,巨大的轰鸣仿佛在心脏处炸响——
莫利浑身剧烈一震,瞬间睁开双眼。
他剧烈喘息片刻,用力闭了闭眼回神,等心脏的撞击稍缓,才后知后觉室内的温度低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室内温控坏了吗?”他试探着向前俯下身体,手指小心地攥住雄虫的裤腿,询问间唇舌已然微张,露出脆弱柔软的口腔。
莫利呼吸一滞。
他眼睁睁看着雌虫咬住他的裤腰,在事态往R18狂奔前紧急回神,一把按住雌虫的脸,“等等等等……”
他知道欧文已经决定接受他,也料想到态度的转变和软化。
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直白且一箭戳心到让他有些遭不住。
不得不说,此时的雌虫看起来非常好吃。
奔流的清苦茶香似蜿蜒的暗河,他散发着熟/透的硬皮桃子的甜香,感觉一用力就能滋滋地飙出汁水。
湿漉漉的头发被抹到后面,露出那张俊朗英挺的脸,同样带着水光淋漓的潮/红,凌厉的金眸此刻温软朦胧……
还用一种军雌的严正语气非常坦率地说询问为什么不/做。
这也……太可爱了吧!!
莫利一再深呼吸,简直要坚持不住上前啃一口,尝尝这块散发着馥郁苦茶味道的糖到底是什么滋味。
但——他的视线移向雌虫身上的伤痕,这具强弩之末的身躯承受不起更多的磋磨。
“伤口都没愈合的病患没有资格过发//情期。”
莫利重重按了一下他的头,“等着,让015进来给你打抑制剂。”
信息素是把雄虫和雌虫粘在一起的加强版胶水,清苦茶香和甜腻的焦糖纠缠融合,难言的焦灼盘旋在心口,让抽身的动作变得艰难。
莫利怀疑自己多在浴室停留一会,就会忍不住啪地黏在雌虫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屏着一口气,匆匆逃离浴室,将一室苦茶清香关在门内。
磨磨蹭蹭洗澡的时间,015已经充满了电,并且准备好去执行这个艰难的任务。
莫利坐在沙发上缓了回神。
欧文也有些不习惯,怀里的触感柔软又细腻,比起皮糙肉厚的雌虫显得瘦削单薄,轻得像是能随手摧折。
“没、没事。”
莫利眨眼的速度不自然地变快,发现自己被整个拢在雌虫怀里,周身都被灼热温度笼罩。
他意识到雌虫正一手护着他的头,一手揽住他的腰,像是雪豹咬住一只麋鹿的角,轻而易举把它拉出粘稠的泥沼。
眼前的军雌似乎早已习惯担任强大的保护者角色,但与此同时,他连最基本的站立都做不了——
落魄又残缺,不得不仰赖着“弱者”的鼻息而活。
莫利感到细微的战栗,一瞬间甚至升起把雌虫禁锢在身边、紧握在手里的强烈摧折欲,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咳……没压到你吧?”
但他还有点理智,闭了闭眼回神,撑着沙发站起来,刚才倒下去把雌虫砸了个正着,不知道有没有压迫到伤口。
“还好,我还没那么脆弱。”欧文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顺着雄虫的动作放开手。
雌虫姿势有点别扭地躺在沙发上,神情却平静坦然。
那双没有焦点的双眸落在半空,偶尔停留在莫利的脸上,还保留着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良好习惯。
从昨晚的梦魇之后,似乎有什么在无形地发生着变化。
莫利垂眸凝视着他。
他没有找到那平静神情中的异样,却猛然发现眼前的雌虫比起一开始捡到时,血肉充盈了很多。
那种随时可能死去的枯槁和惨白不再明显,显露出他原本的气质和性格来。
雌虫瘦削的脸庞清减却不失凌厉,原本僵硬挺直的腰背有了舒展微弯的弧度。
他被包裹在凌乱的被子和睡衣里,在晨光的笼罩中显得安静、柔软而厚重,像是塌陷倾倒的静默山峦,在时光的浸润中长出新的绿意。
莫利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
他已经把欧文从那个雪夜中救了起来。
远离了死亡和暴力,屈辱与痛苦,缓慢又坚韧地生长出新的血肉和生命。
是和那些枯死的绿植背道而驰的生命,第一次让他的挣扎和努力显现出成果……让茫然无望的前路,似乎也有了一点可以预见的期望。
一股更柔软平和的暖流渗透四肢百骸,抚平了方才升起的摧毁欲。
莫利弯了弯眼睛,“我带你去洗澡吧。”
他没有信息素失控,刚才顶多算被诱导释放,休息一会后热度很快消退。
想了想,他又唤醒光脑,给休伊斯打去通讯。
“已经能自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了?”
屏幕上休伊斯的神情有些诧异,“这是好事,证明他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机能,不过正常来说没有那么快的。”
“雌虫体内激素紊乱的问题还是很严重,突然陷入发//情期的情况还是会出现,必须要重视……”
后面是一长串的专业词汇,莫利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只要合理地安抚和注射抑制剂,就没什么大问题。
结束了咨询,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喝几口就听到身后浴室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轱辘轱辘的轮子声,最后是雌虫被放到沙发上的细微声响。
莫利盯着杯底晃动的水,被信息素和蒸腾水汽打翻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耳尖后知后觉地有些发烫。
“已经好了!”
015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后,疑惑地看着背对它的莫利浑身一抖,“您在做什么呢?”
“咳……”莫利以拳抵唇,咳呛几声掩饰尴尬。
“没什么,我出去看看,你继续做早饭吧。”
他在门口踟蹰了一会,还是推开门出到客厅。
欧文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手肘抵着膝盖撑住额头,另一边小臂则随意搭在大腿上,听到声音后抬起头和莫利“对视”。
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半身红/潮未退,正皱眉压抑着大脑里的眩晕和刺痛,听到雄虫的声音后抬起眼。
“雄主。”
他低声道,这次显然熟练了很多,湿漉漉的碎发垂落眉间,看起来格外乖。
莫利拿起床边挂着的一件大衣,囫囵穿在外面,掀开被子下床,但脚心却踩上一片异于冰冷地板的温软。
他悚然一惊,几乎跳起来,“什么东西?”
开关“啪”一声被打开,耀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每个角落。
蜷缩在床脚边的,赫然是昏睡的雌虫。
他脊背绷紧如弓弦,高大的身形被床边的阴影掩了一半,刚才莫利不小心踩到的就是雌虫的肩背,而那里已经一片冰凉。
斑斑点点的血迹像是一条曲折的路,从雌虫身下一路蔓延到房门之外。
“欧文……?”
莫利瞳孔骤缩,接着他迅速反应过来,扯下身上的大衣将雌虫裹住。
雌虫的身体长时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浑身都在用力绷紧,从滚烫柔软变得冰冷僵硬,已经有失温的征兆。
手心下的触感让莫利心惊不已,在刚才的某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
来不及探究原因,莫利用了点力气,将雌虫的身体小心掰正。
散乱的发丝被指尖拨开,露出下面欧文苍白的脸。
他紧闭着双眼,唇色发青,眉目中的痛楚似被冰冻,连气息都微不可闻。
“欧文?!”
他厉声叫雌虫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强烈撞击着胸腔,窒息到几乎疼痛,压抑不住的慌乱几乎潮涌过头顶。
直到低沉的鼻息略过手指,他才终于得以正常呼吸。
但眼前的状况仍然糟糕,莫利强忍住心慌,继续检查起雌虫的情况。
“欧文?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但与雌虫的身体状况截然相反的是——
莫利莫名感觉到了他的精神力。
不再是边缘锋锐的刀锋碎片,残破而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变得更为孱弱却具有饱满的生命力。
游走腾跃在房间里面,像是新生的小兽,跃跃欲试地探索着新的世界。
小腿传来奇妙的触感,似乎有一头小兽正亲昵地呜咽磨蹭,把他当成了可以依赖的母亲。
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幕处处都透着诡异,莫利根本来不及深思,朝门外喊道,“015?!”
但不知道015是不是又故障了,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反而吵醒了怀里的雌虫。
“疼……”
欧文突然含糊地呓语一声,备受折磨的身体像是突然被唤醒了痛觉,四肢都细微地痉挛起来。
“015!”
莫利神色骤冷,将雌虫放在地上后豁然站起身,但他没能顺利离开——
一只手轻攥住了他的裤腿,含糊不清地低语响起,带着些许深深隐藏和压抑的眷恋。
“雄主……”
余光看到前面停下来一双靴子,那两个凶戾的雌虫怒气冲冲扭头,就要把这个没眼色的蠢货一起揍了。
但一扭头,他们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凝固住,看起来有些滑稽。
“麻烦让一让。”莫利蹙了蹙眉,有些无奈道。
“阁、阁下,是您啊,真是不好意思……”
雌虫一下从地上蹿起来,急忙忙地拍打衣服上的灰尘,用手梳理凌乱的头发。
“晚上好啊,阁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呢?如果可以,我可以代为效劳!”
街道旁的虫对这一幕见怪不怪,甚至还有一只雌虫笑着埋汰他们,“你们这两个粗鲁的家伙,这样可是没办法让雄虫阁下喜欢的。”
被调侃的雌虫脸色涨红,随即看向这颗偏远星球为数不多的雄虫之一,又有些泄气。
眼前的雄虫是一年前突然来到这里的。
一只珍贵稀有、还未经过二次分化、漂亮得几乎惊心动魄的雄虫,一出现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雌虫们更关心的是……他是否会在这里挑选几名雌侍。
这个猜想让所有雌虫跃跃欲试,但和想象的不一样,眼前的雄虫在这里定居了几乎整一年,根本没和哪个雌虫交好过,更别说成为他的雌侍了。
温和而矜贵,随性又疏离。
这是这个星球的雌虫对莫利的印象。
他就这么站在雪地里,瓷白的手指撑着一柄伞骨,柔软黑发下的面容清隽俊逸,就连纤长睫毛上也夹杂着细小冰晶,欺霜赛雪似的漂亮。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惊叹又心软,恨不得立刻将他纳入骨翼的保护下。
“麻烦让让。”
莫利再次出声提醒道,沉醉于雄虫容貌的雌虫们顿时惊醒,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来。
莫利捡起番茄冲洗,湿漉漉的手指敲了敲015的脑壳,“你还能动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下个月给你换个新的芯片,我让老板帮忙留意了新货。”
他利落地备好菜,叮嘱015看着汤后,擦了擦手出了厨房。
刚坐到沙发上,智能家居就发出“嘀”的轻响,一块悬浮的巨大屏幕投影在前面的墙壁上。
“检测到有观看意向,已为您寻找适宜内容——”
“大促销!大降价!雌奴交易所将在这个月三号推出迎新打折活动!”
莫利表情困惑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灵敏性过高的智能体应该是捕捉到了门口的声音,认为这就是他“感兴趣的内容”。
投影里面的内容还在播放,不像那张广告一样只有照片,是交易所内的全方位拍摄,对即将要拍卖的雌虫进行一次动态展示,方便买家进行检验有没有作假或疾病之类。
反正不看这个也没什么想看的,莫利将就着看了下去。
“大家看,这里是交易所里最大的一间调教室,里面配备有专门的器械……”
纯白的室内遍布冰冷的仪器,甚至上面还有不少正在接受调教的雌奴。
镜头毫不在意地往他们脸上怼,而那些雌奴显然也习以为常,沉默地展示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是一个身份阶级鲜明的世界,站在尖塔上的贵族,连一个怜悯眼神都懒得移向这些雌奴,他们却早已习惯自己的遭遇,麻木不堪地等待被挑选。
“这名雌奴已经被调教成熟,你们看……”
莫利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内容,一时间愣住。
镜头扫过一片白花花的身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泛着惨白腥臭的光,挤满了眼球的每一寸视线。
摄像头还在移动,将一片狼藉的景象全部收入画面中,甚至不断调整焦距放大细节,全然不避讳。
他瞬间蹙紧眉,侧过头难得冷声道,“关掉,我不看了。”
智能家居随声而变,但投影画面中镜头突然切换,一抹似曾相识的金色在角落处闪过。
画面一阵抖动,像是什么被狠狠踹在了地上,连带着砸歪了摄像头,身体接触地面的声响中,夹杂着一声沙哑的闷哼——
下一秒,投影熄灭。
等等,刚才那个是……?
莫利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漫上心头,忍不住蹙起眉,他犹豫片刻,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智能家居的红点闪了一闪,非常不解风情地又“嘀”了一声。
“检测到您的激素上涌、心跳加快,判定为仍有观看意象,再次为您打开直播。”
莫利:“……”所以为什么会这么智能?
投影一开,耳边倏地响起凄厉的破风声,一根钢棍结结实实地抡了下去,清脆到令听者胆寒的骨裂声随之响起。
“我让你躲!我让你躲……这种贱雌,真是一顿不打就皮痒!”
莫利瞳孔骤缩。
他的视线不自觉顺着棍子打落的角度往下,正正对上一双压抑着痛苦的眼睛。
金色的,野兽般的眼眸,因为疼痛染上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液,却没有丝毫恐惧或者退缩的情绪——
是他刚刚才在门口看见过的那个雌虫。
和抓拍的半身照不同,画面中的雌虫被迫完全暴露在外,在高清镜头下几乎纤毫毕现。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白发,但因为在地上翻滚过有些凌乱,赤白熔金的撞色漂亮又显眼,被浅蜜色的肌肤冲调铺匀,饱满蓬勃又浑然一体,像一只发展成熟矫健凶悍的雪豹。
但他的处境显然很糟糕,像个被顽劣至极的熊孩子随意摔打的布娃娃,无力地抵抗着残忍的虐待,在沾满恶意和嘲弄的棍棒下蜷缩身体,狼狈不堪。
015急匆匆地从厨房飘出来,紧张得小屏幕上表情乱闪。
继干呕之后被呛住,莫利咳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声音微哑地道,“没事。”
穿越到这里三年时间,他已经将虫族的语言和社会常识基本学习完了。
但在今天之前,那些对于他不过是干瘪的文字,没有丝毫真实感可言。
对于陌生世界的抗拒心理让情绪竖起高墙,自动过滤掉那些过于荒诞和无法接受的东西。
刚才的一幕却像一根针,戳破了真空的气球——
不管表面有多么相似,这都是一个非人的种族和社会,充斥着无机质的扭曲和残酷,狂热和冰冷是两个水火不容的极端。
他夹在中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莫利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愤怒有之,恶心有之,但更多的是蜉蝣被淹没在浩瀚林海的无力。
就像他第一次睁开眼,见到半空中军雌完全展开的狰狞骨翼遮天蔽日。
说到底,他什么也抓不住,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咕噜咕噜——”
厨房里突然传来沸腾的声音,015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赶回厨房,噼里啪啦一阵忙乱。
莫利怔怔出神片刻,收拾好情绪后也跟上去帮忙。
等厨房里的狼藉被收拾好,外面的直播投影检测到没有观众,早已自动收起。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一片沉寂,像个黯淡而冰冷的雪屋。
第109章
关岭带着莫利去看那些退役的军雌时,是在暗处透过玻璃窗观看的,因此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惊动那些沉浸在伤感中,即将离开的军雌们。
等他们离开这里又走了一段路程,关岭几经踌躇,才郑重对莫利开口:“尊敬的雄虫阁下,想必您应该能猜到,我想和您谈的是什么事了吧?”
莫利微微颔首,他想,他已经知道关岭要和他说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关岭继续开口,他的态度诚恳,语气郑重:“我希望阁下您能和第六军团展开合作,能够帮帮他们!”
“他们都是平民出身,又来了战场,等最后回去,却是落了一身的伤,若是可以,还望阁下您能够施以援手,为他们修复虫纹,将来哪怕他们不再上战场,但回去后也能正常生活。”
一向以强硬固执著称的第六军军团长关岭,却是在莫利面前低下了头,似乎是觉得自己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莫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向了远处风沙肆虐的荒漠,思绪似乎飘向了遥远的战场。
关岭没有催促,他静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决定。
欧文也看着莫利,想要知道这位善良的雄虫阁下会怎么做,他是知道莫利对于赚钱这方面有多执着的,像是从未得到其他的一切,反而要拼命从这方面抓住什么。
虽然他从没说过这些,对待自己也相当大方,但一直在默默关注他的欧文还是知道,莫利当初修复程安虫纹时,拿到那笔报酬时有多激动。
如果选择为这些军雌修复虫纹的话,他不一定能拿到平时那样丰厚的报酬,随着直播的扩散,会有越来越多饱受虫纹破损折磨的客人前来向他寻求帮助。
像喻筝乔林那些只是第一批普通的顾客,接下来他的客人中会有更多的权贵,而那些权贵所能提供的报酬,更是一个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这样的他,会选择长期跟第六军团合作吗?
与莫利相处那么久,他也是发现了莫利的一些性格特点,他不愿欠人情,他面上看似温柔善良,实际上却是有些冷漠的,冷漠地拒绝他虫的靠近。
哪怕如此,欧文还是希望能够做那个特殊的存在,能够被他接纳,能够靠近他。
他想起加勒告诉自己的身份,虽然他觉得有很多疑点,但他应该真是一名军雌,也应该参加过七年前那场惨烈的莫洛斯托战役,哪怕他没有丝毫印象,但听到这些词汇的时候,他会本能的触动。
若是在他受伤最初的时候,他就遇到莫利,那么他是不是就不用黯然离开属于他的战场?最终不得不为了寻找一位虫纹修复师而辗转各地呢!
那么现在又有多少军雌遭受他曾经的苦难呢?那些只是虫纹轻微受损,只要有虫纹修复师肯施以援手,就可以继续留在军队的雌虫们呢?
在莫利沉默的时候,其实是在和系统625对话。
带有财迷属性的625也是相当了解莫利的,对于这个它也比较纠结的问题,在问莫利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宿主,我们要和他们合作吗?”
与莫利只听了关岭讲述关于莫洛斯托战役的只言片语不同,系统听后特意去在星网上查询了一番,系统不受权限所限制,因此它能查到很多并不对公众公开的信息。
战况的惨烈让它这个刚工作的萌新系统差点当场宕机,甚至有的超出了它的认知极限,主系统强行让它看到一堆马赛克,但能够看到的内容,已经让身为系统的它觉得触目惊心了。
莫利问系统:“如果我选择和第六军团合作,以后直播的时间都要减少了,对任务会有影响吗?”
系统625计算了一番:“因为军队的保密性质,您的名气提升会有所缓慢,任务难度也会相对提升。”
莫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影响?”
系统625:“您可能有所不知,长期以来军队都是和虫纹修复师协会合作的,您如果答应了,可能就会得罪协会,对于您接下来的发展会有些不利。”
莫利想到上次过来时态度傲慢的雷绍等虫族,虽然是来邀请他加入协会地,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仿佛是在施舍他一般。
他的声音透着无以伦比的自信:“你觉得我会怕得罪协会?”
625立刻吹彩虹屁:“当然不会怕了,我的宿主可是将来最厉害的虫纹修复师,又有我这个最强系统的辅助,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心服口服跪下叫爸爸!”
莫利有些无语:“你这是搁哪儿学的词?”
系统625挺起他的小胸脯一脸骄傲:“星网上人家都这么说。”
莫利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别的影响吗?”
这次系统回答的飞快:“没有了。”
莫利:“那就好,不就是进度缓慢吗?我有的是时间,那就这么决定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关岭,面带笑容:“对于能够和第六军团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他亲切地伸出手,关岭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忙和莫利握手,古铜色地面庞看起来显得有些憨厚。
一旁的欧文听到莫利同意合作后,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就知道,雄虫阁下如此善良,在见到那些军雌的遭遇后,不会置之不理的,正如当初救下身受重伤,又身份不明的他一样。
就连关岭身后的两只军雌近卫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脸激动,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场合不对,恐怕他们能够当场欢呼出声。
达成了合作后,莫利开始了解第六军团的现状,他得和关岭商量出具体的合作事宜,而且,他店里那边也不能松懈,具体的时间按排,还得等了解了全部情况后才能确定。
“不知贵军团以往是跟谁合作的?”莫利虽然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军部和协会合作的事,但此时的他应该并不知情,故有此一问。
见莫利问出这个问题,关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稍作犹豫,也没再隐瞒,而是向莫利详细讲述了以往和协会的合作。
原来,长期以来,军部和虫纹修复师协会都是固定合作的,哪怕虫纹修复师近年来呈现为贵族虫族服务的趋势,他们也会在固定时间去军部为虫纹受损的军雌修复虫纹。
但是,因为虫纹修复师协会的特殊性,军部在这场合作中处于弱势地位,是他们有求于协会。
对于驻在富饶星球的军团,与协会的合作还在正常进行,但是对于驻扎在赫尔卡星的第六军团而言,却是恰恰相反。
赫尔卡星是一个特别贫瘠荒凉的星球,差劲到身份高贵的虫纹修复师们不愿踏足此处,因此,当第六军团的军雌们在出现虫纹破损问题时,会前往珈蓝星分会寻求帮助。
每一次合作都是他们低三下四地去求,把那些虫纹受损的军雌们带到协会,祈求哪位时间宽裕的虫纹师能够大发慈悲施以援手。
哪怕如此,却仍然会被拒之门外,就如这次关岭受伤一样,堂堂第六军团的军团长虫纹受损,竟然请不来一位虫纹修复师为其修复。
这件事竟然发生在这些奋战在最前线的战士们身上,简直是荒谬,可事实却是如此。
求助的过程大概不是很美妙,这是莫利从关岭提起协会突然变得不太好的脸色上看出来的,但具体如何他却没有细说。
莫利猜测,现在他们的合作应该处于半崩溃的状态,刚刚他只是随意扫了那些虫纹破损的军雌几眼,便能大致判断出他们的虫纹破损情况。
说实话,并不如何严重,有的甚至比不上前几天来他这里的第三类客人,对于那些虫纹修复师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那些虫纹修复师随手就能做到的事,却不愿意去做,莫利很是看不惯这种行为。
了解了相关情况后,莫利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可以为那些虫纹受损的军雌们修复虫纹。
关岭没想到莫利居然会如此爽快,他还没遇到过如此好说话的虫纹修复师,因此在莫利提出现在要为那些雌虫修虫纹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的欧文不顾自己此时并不适合插话的身份,开口劝道:“阁下,您昨日才耗空了精神力,还是稍作休息吧!”
莫利看得出欧文很担心他,但是他并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让那些军雌忍受更久的痛苦。
为国戍边者,不该如此遭遇!
“尤里,我无碍的,你也知道,我恢复的很快。”
欧文见无法改变莫利的决定,只能更好的去做助理的工作,为莫利分担一些压力。
关岭见莫利心意已决,便没出口再劝,而是迅速下达命令,让手下准备好房间,以便于莫利修复虫纹。
莫利以为起码得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才能收拾好,谁料中午在和关岭一起去食堂用过午餐后,那边就已经收拾好了。
实在是不得不感慨军雌执行力之迅速啊!
莫利平时有午休的习惯,但工作的时候,他也会以工作为准,再加上昨日在系统空间恢复地较好,因此他今日并未休息,而是和欧文去了关岭准备好的房间。
令莫利惊讶的是,本以为仓促准备好的房间会有些疏忽,谁料这间面积不小的手术室,比起他自己店里的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他们居然还给他准备了一些修复虫纹需要用的材料,连必备的生命能量药剂都有,虽然纯度比不上系统商城出品,但也已经很难得了。
不得不说,实在是贴心极了。
和欧文准备好一切后,莫利就等着那些军雌们过来了。
第110章
军服笔挺气势逼虫的欧文站在大门口,他面容平静的逼视着老臣哈代的眼睛:“哈代阁下,又见面了。”
哈代故作客气的点头致意,然后掏出怀表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道:“哎哟,还真是,这才一个多小时我们便又见面了,哈哈哈。”
笑声渐止,哈代笑眯眯地看着雌虫:“将军刚在宴会上豪饮一番、不胜酒力,陛下甚是忧心,现在可是醒酒了?”
欧文神色淡淡:“喝急了头晕而已,没什么大碍。”
“哦?”哈代玩味一笑:“要我说,将军的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酒嘛,有时候不过是个引子,身体上的亏空才是本源问题。将军您多年来军务繁忙从不休假,要我看啊,不如就趁这次相亲好好休息几天、养养身体。”
“您把身体养好了,健健康康的,要是真有合眼缘的雄虫阁下,陛下便给你们赐婚。隔年再多生几个可爱的小虫崽,虫民们看着也替您高兴,您的雌父雄父知道了,也会虫魂安宁的。”
雌父雄父?
虫魂安宁?
欧文神色冷淡,于隐秘处攥紧拳头。
他雌父意外去世死的蹊跷,他觊觎虫帝之位的原因之一便是想弄清楚他雌父的真正死因!
这该死的老虫!
竟敢在他面前提虫魂安宁?
欧文怒意腾升一时没来得及反驳,反而是周围的虫民们忍不住附和道:“是啊将军,您脸色不好,就休息几日吧。”
皇室阴私普通虫民自然是不清楚的,他们希望将军过得好,因此都不觉得陛下做的不对。
哈代闻言弯起嘴角。
面上也逐渐显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欧文急火攻心气血翻涌,后颈上紧急注射的抑制剂针孔冒出一滴血珠,顺着脖颈洇进领子里。
抑制剂就像是止痛药,如果是正常发情期,屏蔽症状之后熬过去自然就没事了。
不过助兴酒不一样,一时的压制或许会带来更激烈的反弹,但欧文必须注射抑制剂。因为他的背后是整个军部,是无知又无辜的哈国虫民,他的脊背不能弯。
他要让他的敌手知道……
他要么赢!要么死!
此时的雌虫面色苍白、后颈滴血、指尖颤抖,站在角落处的莫利看得分明。
白泽上神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凝视着雌虫屏住呼吸、思绪纷乱。
他心说这小雌虫是过得什么日子?无父无母群敌环伺,唯一的亲舅舅也屡次帮外虫做事,莫利恨不能现在就冲上去把对方带走,叼进怀里永远藏起来……
“陛下和各位虫民都是为我着想,我很感激…”欧文停顿了一下,他嗓音发抖轻轻喘了一口气:“我最近的确身体不适,勉强相亲恐怕对三位雄虫阁下也不公平,要不这样吧,我在府邸里静养几日,等身体好了,再亲自上门邀约各位雄虫阁下,如何?”
“何必如此?”哈代笑眯眯地一招手,很快便从从另一辆飞行器里下来了几个满头大汗还穿着白大褂的医务虫。
“这几位是日常随侍陛下的医务官,我特地带来以备不时之需,您看,这不就用上了?”哈代大笑一声,得意极了。
三名雄虫……
随行医务官……
五十名皇宫守卫……
三杯加了药的酒……
欧文面色苍白眼睫震颤,看来……这是打定了注意要让他怀上虫崽了,然后呢?
等虫崽降生,或许还会找理由送去皇宫里养,他的虫崽就会变成他的把柄,一辈子都被虫帝跟贵族捏在手里……直到他战死沙场的那一天。
“呵……”欧文突然笑出声。
他凑近几步,用只有哈代才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哈代阁下好谋算,看来那位雄宠是您安排的虫,那壶酒应当也不是陛下平时喝的助兴酒吧?您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说……我替陛下挡了箭?”
他那个傻舅舅,净被这些贵族当枪使。
哈代笑眯眯:“雄宠是陛下在拍卖会买来的,酒是皇宫侍者准备的,都跟我没有关系,您的话实在是令老臣费解,听不懂。”
老奸巨猾。
欧文冷笑:“好,听不懂就听不懂。”
三天相亲而已。
三天就三天。
他忍得了、死不了。
雌虫眉眼笃定,哈代面露诧异:“将军想好了?三天相亲,为了避免媒体偷拍,我会将整个将军府都围起来,只许进不许出。医务官们可是很严格的,为了您的身体,有些不清不楚的药剂,您也就不能再注射了。您确定?”
欧文恶心得不行。
他听懂了,整个将军府会被封禁三天,他的兵不能出去找军医,也不允许他注射抑制剂……要么忍着,要么被标记……
雌虫跟哈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莫利在远处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能看到这只老虫笑得阴险,也能预感到这只老虫不会说什么好话。欧文的脸色越来越白,后颈上的血珠更是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流。
莫利心急如焚,忍不住开始原地打转。
欧文面色冰冷,他思索了一下哈代刚才的话:“听阁下的意思,是要给我其他选择?”
哈代笑笑:“将军您真是聪明极了……说实话,用这么强硬的手段来强迫您,我也是于心不忍。陛下无非就是担心您军权太盛威胁帝治罢了,您不如主动一点,把军权移交出一部分来,反正这帝国是陛下的帝国,您跟陛下又是舅甥,军权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分别呢?用一部分军权换后半生的安宁,多划算呢。”
绕了个大弯子,原来是为了军权。
欧文双目淬火,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哈代,你想都别想。把军权移交给陛下?呵,恐怕下一步就会落到你手里吧?这帝国是哈芙霍尔家的帝国,你这只行将就木的贵族老虫,想都别想。”
哈代闻言面色一沉:“好啊,既然将军之意已决。”
他后退两步朗声道:“三位雄虫阁下,将军已答应跟你们共处三日了,过来打个招呼吧。”
答应了?将军府走廊。
欧文正面色苍白地大步往前走,莫利紧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担忧。
雌虫的状态越来越差,额角冒汗、双眼无神,几乎是全靠意志力在撑着向前走。
盖尔扶着欧文忧心忡忡:“将军,要不我亲自带两名军雌冲出去找军医……”
“不必了。”
欧文嘭地一声推开卧室门,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你冲不出去的,反而还会被扣上忤逆君主的罪名,三天而已,不会如他愿的。”
雌虫微微侧头,暗金色的发丝汗湿在他脸侧,欧文勉强露出一个算是安慰的微笑:“盖尔……帮我守好卧室的门,除非我叫你们,否则谁也不能进来……听懂了么?”
眼见那几位雄虫跟医务虫便要跟上来了,盖尔抿唇捏拳,胸膛急促起伏。
“是!”
砰!
卧室大门轰然关闭。
莫利坠在欧文身后跳进了屋里。
慢了几步的医疗队和雄虫阁下们全被拦在了外面,纷纷开始站在门口表达不满,抱怨军雌守卫们不懂礼节竟敢阻拦他们见将军。
为什么?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将军府的军雌们有些不明所以,他们不知道欧文喝了那种酒,还注射了过量抑制剂,若是继续在大门口耗下去,恐怕会当着全帝国的虫出丑。
莫利也是一脸茫然。
他心道雌虫不是不想要雄虫么……为什么会同意相亲?他……他愿意成婚了?可是!那个不正经的虫帝,还有这个阴险的老贵族,他们真的能给欧文介绍什么好雄虫吗?
在莫利发呆之际,三位奉命前来相亲的雄虫阁下已然缓步向前。
为首的是卡什阁下,他是三位雄虫中的唯一一位S级,一等贵族,政坛新秀。面容英俊硬朗,暗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桀骜。
说实话,他不太瞧得起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糙军雌,跟柔软乖顺的亚雌相比,这位素有威名的帝国将军实在是……呵,只看着就让他性.趣全无。
紧随其后的是阿尔瓦阁下,A级雄虫,一等贵族,商界新贵,魅力四射。
他是雌侍的孩子,没有承袭爵位的资格,因此对他来说,帝国将军的军权就是一块金光闪闪的大蛋糕,是能让他贵上加贵的通天梯。
“将军日安。”阿尔瓦缓步凑近眨眨眼睛:“将军……”他低声说:“我身上的香水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哦,您喜欢吗?”
一股清爽的海风味扑面而来,欧文蹙着眉头急退半步,看在围观虫眼里,他仿佛是在对突然凑近的阿尔瓦表达不满。
只有哈代心如明镜,雌虫这一退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助兴酒的效用愈演愈烈,即便是平日里闻起来微乎其微的雄虫信息素,此时也对他有非同一般的影响……
真是好极了……
哈代在心里冷笑一声。
三个雄虫,一个S级两个A级,同住三天……这可有你好受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雌虫。
欧文这一退……直接让常用信息素香水这一招,并且百试百灵的阿尔瓦阁下面上一愣,正一脸鄙夷加嘲讽的卡什阁下当即冷笑。
反倒是坠在最后的唐文阁下顺势上前微笑了一下:“将军日安,我叫唐文,接下来的三天承蒙您照顾了,这是我自己画的画,就送给您当做见面礼物吧。”
唐文,一等贵族,帝国学者之后,不仅长相斯文清俊,还出了名的温和有礼多才多艺,是五大帝国里口碑极佳的文艺范儿雄虫。
他拿出一副巴掌大小的「帝国将军出征像」举到欧文面前,画像上还带着跟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酸甜浆果味。
同样是展示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这招可比直接问有水平有涵养多了……
阿尔瓦阁下皱眉。
卡什阁下冷哼。
唐文阁下一脸期待。
莫利面无表情。
三只雄虫的信息素味道混杂在一起,若是其他雌虫,恐怕会幸福的想晕过去。
但如今欧文先是醉酒,然后又注射了过量抑制剂,生.理.反.应再加上心理反应就让他如同置身于海鲜市场一般,只能眉心紧蹙、嘴唇紧抿、极力忍耐……
雌虫没忍住……
他干呕一声,把小像扔进盖尔怀里。
盖尔:?
哈代:??
唐文:???
莫利:哈!
白泽上神瞬间身心舒畅,他眯起眼睛看着欧文的后颈:这个滴血的伤口不太大,舔几下就好了。
欧文借口醉酒快速走回将军府,莫利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三名雄虫阁下互不搭理鱼贯而入。
哈代站在门口向后瞥了一眼:“医疗队的虫都在了?”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不过几秒钟,便从飞行器里又下来一只穿着白大褂的虫。
这虫斯文英俊、皮肤白皙、身材强健,正是小宴厅里的那只倒酒雄宠。
“将军身体有恙,你们务必要仔细照顾。若是能让将军知道身体舒服的好……便自然会好好保养身体了。”哈代哼笑一声:“还不进去?等我亲自送你?”
医疗队的虫们急忙点头称是,匆匆进入将军府。
“唔……9点57分……就算是10点吧。”
哈代笑眯眯地收起怀表:“三天后的10点,我等着看你的表情,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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