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被迫继承的雌君 > 90-100
    第91章


    莫利关闭光脑,也将那些辱骂嘲讽的弹幕关闭。


    “虫纹修复师大赛吗?”他喃喃自语。


    白团子625小心翼翼开口:“宿主,你还好吧?要不要哭一场?”


    说着就开始唱起歌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停!打住!”莫利本来有些烦闷的心情,被这蠢系统给弄没了。


    625一脸委屈:“宿主!”


    莫利立刻打住系统下面的话:“我很好,不需要哭,谢谢!”


    不等系统再说什么,他再次开口:“帮我查下有关虫纹修复师大赛的事情,整理好发给我!”


    一有工作要忙的625立刻斗志满满:“马上去!”


    等系统去忙了,莫利才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这场审判虽说是通过全息模式直播在星网上,他只需要躺在医院里的全息舱,但对第一次接入的他还是有不小的消耗。


    说到底还是他刚来这个虫族世界,很多都不习惯,但他相信,他很快会适应,正如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虫族首都星去往赫尔卡星的星际飞船是半个月一次,距离下次航班,还有一周时间。


    在此期间,莫利可以去收拾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从这方面可以看出法律对待雄虫还是相当宽松的。


    虽然莫利已经被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季正明赶出了季家,但是他所有的财产也都在季家,原本他不打算回去,在了解到赫尔卡星有多贫瘠之后,他决定一点财产都不留下。


    于是,莫利出院后,就在两只执法雌虫的监管下,叫了一帮雌虫,去了季家。


    出乎意料,季正明并不在,听仆人说带着新娶的雌侍出去旅游了,只有一位年迈的老管家。


    年迈的老管家并没有能拦住莫利等虫,只能无力地看着莫利带着这帮雌虫如蝗虫过境般,将莫利房间值钱的东西扫荡一遍。


    “大少爷,您已经被赶出季家了,这些东西已经被老爷送给了廷玉少爷,您不能带走!”亚雌管家颤巍巍地拦在莫利面前。


    莫利朝带来的雌虫使了一个眼色,一个高大的雌虫如拔萝卜般,将老管家搬到了一旁,再想过来却被那个雌虫拦住了。


    老管家无奈只好向两位看管莫利的执法雌虫求助,得来的却是执法雌虫面无表情的回应:“根据虫族法律规定,哪怕莫利阁下被赶出季家,他也有权利拿走属于他的个虫财产。”


    莫利示意身后的雌虫继续搬房间里的值钱东西,季家虽然是落魄贵族,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在季家有一独栋小别墅,坐落在季家庄园里,别墅的布置都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无怪乎,原身就是喜欢这华丽的东西。


    这些从搬家公司聘请来的雌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房子搜刮的只剩下墙皮。


    然后他拍了拍手,带着这些战利品扬长而去,徒留老管家看着这一室狼藉欲哭无泪,而他还联系不上家主。


    莫利将那些东西转手就挂在了星网上,目前他现在急需钱,价格也不高,能出手就行,因此转眼就卖光了。


    看着账户上飞增的余额,莫利又在最大的交易平台,购置了身为虫纹修复师必需的各种材料,尤其是最珍贵的绘制虫纹的生命药剂,只一小瓶就花了他近半余额。


    等材料购置完,莫利的星币余额又要见了底,比他去季家扫荡时还要可怜。


    不过他虽然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目前他已经掌握了成为虫纹修复师的关键,就差一个虫族来验证了。


    莫利将留在季家的值钱物品扫荡一空之后过了两天,他名义上的雄父季正明才收到消息,气的破口大骂,大发雷霆。


    然后就在星网上用季家官方账号发布了声明:将莫利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莫利忙着在酒店研究他新买的虫纹修复装备,压根就没关注到星网上的消息,还是一直在星网上冲浪的625看到后转告给他的。


    “宿主,季正明发声明要将你赶出季家,断绝父子关系呢!”


    莫利诧异:“我不是刚醒来就被赶出去了吗?他做事效率也太低了吧?”


    625解释:“是一直没公开,按照剧情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莫利突然想起:“我再确定一下,这个剧情是能改的吧?”


    625抬头挺胸:“那是当然,我们系统就是辅助您修改剧情的啊!”


    莫利那就放心了,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那些修复虫纹需要的工具。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这个时间能来找他的,莫利根本想不出,打开门却看到就一个意料之外的雌虫。


    他这副身体实际上的雌父,在他刚醒来对他露出善意的那位俊美雌虫,展卓君。


    在莫利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中,父母两个角色是一直缺席的,此时看到展卓君,一时还不知道怎么相处。


    他将展卓君请进了房间,看的出两虫都有些拘谨,莫利实在无法叫出“雌父”,只好借口给他倒了一杯水。


    展卓君接过水杯,看着突然懂事的莫利,不自觉就红了眼眶:“莫利,对不起,是我没能劝动你雄父,若不是他不愿为你走动,你也不会被判处流放。”


    莫利面对这样的展卓君,有些招架不住:“这件事我之后一定会查清楚的,您就当我是过去锻炼了。”


    闻言展卓君越发愧疚了:“赫尔卡星这么远,你过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一向坚强的俊美雌虫,在这一刻痛哭失声。


    莫利手忙脚乱为他递上纸巾,展卓君擦掉了眼泪,这才将这次的来意道出:“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整到一起,这次都转给你,还有这个。”


    不等莫利拒绝,就看到展卓君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竟然是亮闪闪的金币,在虚拟货币通行的虫族,金币已经是很罕见了。


    莫利将金币推回去:“这些我不能要,您的钱自己留着用,我先前回去将我所有值钱物品都变卖了,现在还有好多钱呢!”


    莫利知道,展卓君身为雌君只能保有十分之一的财产,刚才光脑上提示转给他的数字,恐怕是他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了。


    展卓君明显有些急了:“莫利,雌父在首都星一切都好,你去了赫尔卡星,那里需要钱,你就拿着去买一些必备物品,雌父眼睁睁看着你被判处流放却无能为力,实在是……”


    他愧疚地低下了头,遮住了眼眶中涌上来的眼泪。


    见展卓君这样,莫利只能无奈收下,他心里暗暗发誓,等成为了虫纹修复师,回到了首都星,他一定要加倍报答展卓君。


    既然已经用了原身的身体,他也有义务替他照顾好自己的雌父。


    送走了展卓君后,系统625才小心翼翼开口:“宿主,那些金币是展卓君去黑市打拳挣来的……”


    莫利突然觉得那些金币有些烫手起来,那是一位雌父对自己孩子殷切希望啊,可他不知,自己的孩子早在那场撞上陨石的意外中就……


    莫利想了想,做出决定:“625,你能帮我把转账还回去吗?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他需要用钱的话,可以直接用。”


    这件事对625来说小意思,它直接就答应了。


    转眼就到了首都星直达赫尔卡星航班出发的日子,莫利带着自己的行李,在两名执法雌虫带领下,进入了太空港。


    执法雌虫不会亲自跟去,在确认莫利坐上这趟航班后就离开了。


    直达赫尔卡星的星舰,中途不会停留,在莫利登上的那刻,关于他的限制令已经生效,他的身份ID无法再乘坐任何星舰,除非是去参加三年一次的虫纹修复师大赛。


    星舰驶离了首都星太空港,飞向了群星璀璨的宇宙中。


    第一次坐星舰的莫利还有些新奇地看着外太空,但很快他就因为穿越虫洞造成的剧烈反应而头晕眼花,不得不暂且由系统托管身体,逃到系统空间。


    经过近半个月的宇宙飞行,莫利才到达赫尔卡星,入目是贫瘠的土地,破败的建筑群,与首都星的繁华简直是天壤之别。


    莫利到了这里,只要不想着离开,就是自由的,也没虫管他,他准备先租一间店铺,至少有个落脚地,然后再准备开业。


    剧情中的原身也是从雌父那里拿了一大笔钱,准备先租房子,可惜他被人把钱全骗了,最后只能沦落街头,靠捡垃圾为生。


    莫利决定吸取原身教训,直接来到了原文中提到的查克街,找了管理虫,花了大价钱租了一间门面,虽然价格让他很是肉疼但是这钱是必须得花的。


    有了这房子,也就相当于得到了这条街管理者的庇护,保证了莫利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全,毕竟他可是雄虫,在首都星珍贵无比,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在他没有彻底站稳脚跟前,还是得谨慎行事。


    房子前面用来工作,后面还可以睡觉,正好是他需要的。


    莫利开始对店铺装修,他也不懂装修,就照着自己以前的纹身店装的,忙碌了两天,自己才把店铺装修的像个样子。


    就在他准备开业那天早上,一打开门,却突然发现门口躺着一只虫纹受损严重的雌虫。


    莫利心想,第一位顾客有了,打响名气的机会来了。


    第92章


    莫利在边际星与虫族作战的的第四年,最高作战指挥官指派他深入虫巢开展对虫王的斩首行动,还顺便给他塞了个拖油瓶。


    “虫群现在进入了衰退期,你也知道它的基因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军部研究出了新武器,我们将虫群的主力引出,由你进行斩首行动。”


    “这是莱特,由他辅助你。”


    一位身形瘦弱的列兵被推了出来,莫利瞧他的模样不像是来杀敌的,倒像是来拍偶像剧的。


    “长官,你哪里找来的新兵蛋子,像这样的,随便一条虫腿能压死一排。”


    “他的精神力是SS级。”


    这下破案了,他的A级精神力已是万中无一,SS级只能称之为怪物,但……


    “这弱鸡体质够让他坚持走到虫巢吗?”莫利看着莱特黯淡的神情毫不顾忌地调笑。


    “莫利,你有自傲的资本,但不该小看任何人。”


    “只要任务能完成,你们都会是联邦的英雄。”


    指挥官又来这套,莫利默默腹诽,为联邦捐躯的更算英雄中的英雄。


    热烈的恒星自天际落下,暮色即将降临。莫利极目远眺,虫巢就潜藏在那片土地之下。


    初次驰援这颗荒凉的星球时,他也会想:既然知道虫巢的大致位置,为什么不扔个核弹了事。


    摸爬滚打几年后才明白,边际星上有重要的能源,而能够无限增殖的虫群自然也是这个星球上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尤其是虫王:这只不断繁育不同种系子嗣还带进化实力功能的虫群核心已然有些脱离生物圈的范畴,对生育率每况日下的联邦而言,它的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听说你要去单挑虫王?”正全力攻击的欧文,庞大的虫化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利刃贯穿头颅,那双燃烧着战斗意志的碧绿复眼瞬间被混乱与极致的痛苦充斥。


    完全虫化本就是超负荷状态,此刻再遭受这突如其来的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攻击,欧文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系统瞬间濒临崩溃:


    休眠症,发作了。


    比在公爵府花园那次更加猛烈,欧文的虫化形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六根强健的虫肢痛苦地蜷缩,口器张合着,爆发出充满痛苦与暴戾的阵阵嘶鸣。


    莫利脸色煞白,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他顾不上后悔,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的、带着微苦气息的柑橘香味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速度弥漫开来,迅速充盈了整个训练室的每一寸空间。


    莫利不顾自身急速的消耗,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包裹住欧文那狂暴混乱的精神,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柑橘信息素包裹下,欧文狂暴的动作渐渐平息,痛苦的嘶鸣转为低沉的呜咽。


    和花园那次很相像,他最终无法维持虫形,庞大的躯体收缩、消散,变回人形后,同样因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而失去了意识。


    莫利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况,确认只是脱力昏迷后,才松了口气。他快速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找出欧文之前换下的备用衣物,动作尽量轻柔地替他穿上,遮盖住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莫利松了口气,他不敢耽搁,起身准备出去呼叫沃克斯寻求医疗帮助。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冷而无力的手轻轻握住。


    莫利愕然回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些许涣散的碧绿色眼眸。


    “你……”欧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又要走?”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莫利内心某块柔软的地方。他看着欧文此刻前所未有脆弱的模样,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莫利蹲下身,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方式。” 他此刻彻底明白,自己那下意识的精神力冲击,成了诱发对方休眠症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看着欧文苍白的脸,想到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承受了额外的痛苦,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心中的愧疚更深。


    “你受的伤还没完全好,这次又……我会负责的。”莫利顿了顿,做出了承诺,“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需要的信息素,我会一直提供,随时都可以。”


    欧文静静地听着,眼眸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算什么关系?这不合适。” 他轻轻放开了抓着莫利的手,强撑着坐起身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因休眠症而死是雌虫的宿命,您不必因此愧疚。”


    “关系……?”莫利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那个被系统057反复提及的标签——【先婚后爱】。


    欧文低眉敛目,没有再言语,像是在等待莫利的回答,又像是已然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一个荒谬的想法瞬间划过莫利的脑海。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


    “那……欧文,你现在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很想。”欧文回答得毫不犹豫,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如今的他对所谓的爱情早已不抱幻想,只想尽快拥有一位法律意义上的雄主,然后便能卸下包袱,尽快回到军部,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职位上去。


    他脱离一线已经太久,久到竟然连一个雄虫都无法轻易压制,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自我质疑。或许只有重返战场,他才能重新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你看我怎么样?”莫利接话的速度快得几乎像是早有预谋。


    “?”欧文抬起眼,碧绿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丝错愕。


    莫利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确实替自己尴尬了片刻。但这个石破天惊的脑回路仔细一想,竟诡异地有几分可取之处。


    至少,欧文现在迫切需要一位雄主,反正他和多伦忒也已经彻底没可能了。那么,为什么不能由自己来顶上这个位置呢?


    “是为了补偿吗?不必如此。”欧文显然不太理解这个突兀提议的由来,他冷静地提醒,“你要知道,婚姻一旦缔结,如无意外,我们会被绑定一生。”


    莫利蹲下身,将双手搭在欧文的双肩上,脸上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表情:“不,你误会了。我其实只是……不想努力了!”


    “?”天空中的红月像是浸透了血,静静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D区这片广袤而荒凉的未开发地带笼罩在一片暗红色调中。这里是城市的遗忘角落,废弃的厂房散落在杂草瓦砾之间。


    其中一间废弃厂房的内部,此刻却聚集着一群沉默的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如同幽灵般静立,落针可闻。只有中央高台上,那位身着纯白长袍的“特使”在发言。


    他的嗓音异常温柔慈和,在破败的环境中诉说着雌虫漫长而残酷的受压迫史,控诉着雄虫享有的特权与不公,随后,他的声音转为高昂,赞颂着“源主”的降临,是“源主”将他们这些被遗弃、被伤害的灵魂团结在一起,给予他们希望和方向。


    莫利站在灰袍虫群中,听得昏昏欲睡。这些空洞的煽动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甚至有些后悔接了巴茨递来的灰袍,也许跟踪尾随老雌虫过来更省事。他略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欧文。


    雌虫的半张脸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他抿得平直的嘴角,显示出他在专注地倾听。莫利知道,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欧文的通讯器正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他自己则百无聊赖地走神,视线在昏暗的厂房内四处扫视,试图找出可能关押失踪雄虫和佐罗的地点。


    巴茨之前再三告诫,今天他们只需感受例会的流程,保持静默,绝不能有任何多余动作


    漫长的祷告与宣讲终于结束,特使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和:“为了更加光明的未来,孩子们,在这一月里,你们都为我们的事业做了哪些【贡献】?”


    不会是要捐钱吧?莫利心想:我兜里可没几个子儿。


    如同死水被投入石子,静默的虫群终于有了响动。一位灰袍雌虫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混合着奇异的亢奋:“敬献源主,我、我将雄主……不,我将那只罪雄用迷药迷晕,带到了这里,关进了【柴房】。”


    “做得很好,我的孩子。”特使的声音充满了赞许,“他将为曾经欺侮你和你的虫崽付出应有的代价。又一捆宝贵的【薪柴】入库,他们都将为了更好的新世界,贡献出自己最后的光热。”


    说完,特使取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递了过去:“这是源主的恩赐,它将保你在未来一星年之内,不受休眠症的困扰。”


    那名灰袍雌虫几乎是扑跪下去,诚惶诚恐地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稻草。


    莫利盯着那个瓷瓶,眼眸微眯起,他彻底明白了这个组织的运转模式——用虚假的“解放”口号包装仇恨,以缓解休眠症为诱饵,驱使这些深受其害的雌虫去绑架雄虫,作为他们所谓的“薪柴”以供研究。


    眼前在场的灰袍虫不过三四十个,但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关押薪柴的柴房。


    灰袍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贡献”,气氛逐渐变得狂热。莫利和欧文借着众虫的遮掩,悄无声息地退至队伍最后方,目光更加仔细地搜索着厂房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仿佛来自地下的沉闷撞击声,隐隐传入莫利耳中。他立刻看向欧文,发现对方也同时警觉地抬眼。他们没有做多余的动作,而是沉默待在虫群的最后方,尽力缩小存在感。


    集会终于散去,灰袍们如同来时一般,沉默地融入夜色。莫利和欧文跟在步履蹒跚的巴茨身后,假意表达着今日的感悟。


    莫利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巴茨老哥,那些‘薪柴’……之后会怎么处理?就一直关着吗?”


    巴茨压低声音道:“明天,这批薪柴就要被运走,进贡上去了。”他今天拉了两个新人入会,也得了一瓶新药,因而心情尚佳。


    明天?


    莫利和欧文心中同时一沉,时间紧迫,不能再拖延。


    两虫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在一个拐角阴影处,欧文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巴茨的后颈。老雌虫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们迅速将巴茨拖到隐蔽处,随后如同鬼魅般折返回废弃厂房。大部分灰袍已经散去,唯有那名白袍特使还在高台附近。


    欧文动作迅捷无声,从侧后方悄然靠近。特使似乎有所察觉,刚想回头,欧文已经凌厉出手。


    这特使的反应竟出乎意料地快,侧身勉强避开要害,反手格挡,动作间透露出不俗的身手,但欧文毕竟是A级军雌,即使有所保留,几个回合后,还是寻到破绽,一记重击将其打晕。尖利的虫爪破开特使颈部的皮肤,微量的毒素足够对方昏沉几个星时。


    他们从特使身上搜出钥匙,根据之前听到的异响方向,果然在厂房深处找到一个被破旧帆布掩盖的通向地下的隐蔽入口。


    打开沉重的阀门,借着从门口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简陋潮湿的地窖改造成的临时牢笼。几间用粗铁条焊成的笼子里,关着零星雄虫的身影。


    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神情麻木呆滞,眼神空洞,有些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痕,显然在被抓捕或关押过程中遭受过粗暴对待。


    莫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佐罗。地窖不大,能见度不高。莫利沿着一边的笼子快速查看,笼子里的雄虫有的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惊恐地缩成一团,有的则毫无反应。


    莫利发现了一只胖雄虫,他脚步一顿,这只昏厥过去的雄虫的面容很眼熟,他曾在那张全家福上见过,似乎就是米瑞的雄父。


    莫利未做停留,在最里面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他们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佐罗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双眼紧闭,脸上满是瘀青和干涸的血迹,原本代表警员身份的制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下面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部分身体已然转化成了虫躯。


    “佐罗!”莫利压低声音呼唤,同时用力晃了晃铁笼的门,发现被沉重的铁锁锁住。他立刻拿出从特使身上搜来的钥匙串,一把一把地尝试。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刺耳。


    笼子里其他被关押的雄虫似乎被这动静惊醒,开始发出细微的呜咽和骚动。


    “安静!”欧文回头,压低声音喝道,凌厉气势瞬间镇住了那些躁动。他蹲下身,透过铁栏检查佐罗的状况,“他的年纪明明还小……怎么会爆发休眠症?”


    “他的生命体征很弱,必须马上救治。”莫利说道。随着“咔哒”一声,锁终于被打开。莫利迅速拉开门,和欧文一起将昏迷不醒的佐罗架了出来。佐罗的身体软绵绵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背部被摘除虫翼的部位还在渗血。


    “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莫利看了一眼其他笼子里那些眼神绝望的雄虫,眉头紧锁。但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带着一个重伤员已是极限,根本无法救走所有虫。


    欧文明白他的意思,沉声道:“我们先离开,确保佐罗的安全,到外面通知警署来救他们。”


    他们迅速架着佐罗离开地窖,重新回到厂房一层。欧文目光冷冽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白袍特使,毫不犹豫地将其拖起,走向地窖入口,粗暴地丢下,并从外面用那把大锁“咔”地一声锁死。特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走吧!”莫利架好佐罗,三人迅速向厂房外撤离。


    然而,刚冲出厂房不久,还没来得及喘息,莫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立刻掏出通讯器,屏幕上刺眼的“无信号”标识让他心里一沉。


    欧文也同时取出自己的通讯器,同样无法拨出信号。他快速点开之前的录音文件,里面传来的只有一片持续不断的“刺啦刺啦”电流声。


    “信号被屏蔽了。”莫利低咒一声,“录音也失效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厂房内部猛地传来。


    冲天的火光瞬间腾起,炽热的火焰舔舐着腐朽的厂房结构。老旧的木质结构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扭曲的金属构件在高温中倒塌,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火舌窜出窗口和破洞,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逼得莫利和欧文连连后退。


    所有的证据,那个藏着无数罪恶秘密的地窖,那些被称作“薪柴”的雄虫,连同那个被锁在里面的特使都在这一刻,被这场意图再明显不过的猛烈烈火,彻底吞噬,化为乌有。


    热浪扭曲了空气,也映照着莫利和欧文无比凝重的脸庞。他们救出了佐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关键线索在眼前断掉。


    莫利回过神来,“这里的动静太大,我们得赶紧离开。”


    “实话跟你说吧,”莫利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语气辛酸道:“我从小在D区摸爬滚打,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傍上一个有实力、有地位的雌虫,从此过上衣食无忧、不用再为生存奔波的好日子!”


    “你不是有很多粉丝么?星网收入应该不菲。”欧文一针见血地指出。


    “唉,那都是表面风光!”莫利重重叹气,表情愈发痛苦,“为了成名立人设,我吃了多少苦头?拍视频要想新点子,跟粉丝互动要保持形象,每天绞尽脑汁,压力巨大!一旦停更,粉丝立刻就跑光了。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多想过上真正富足又轻松的生活啊!”


    欧文面无表情地听着莫利声情并茂的演说。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摸清一个规律。


    每当这位雄虫的话开始格外多、情绪格外饱满时,通常就意味着他陷入了某种旺盛的表演欲中,嘴里的话真假难辨。


    “所以呢?”欧文平静地追问,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所以!”莫利像是被鼓励了,脑子一拍,一个完整的“阴谋论”浮出水面,“我当初就是故意搅黄你和多伦忒的相亲,在艾瑞安的成人礼上我仔细观察你们的互动,然后乘虫之危、乘虚而入,跟你完成了轻度标记。之后又玩欲擒故纵,等着你主动来找我!”


    他越说越觉得逻辑自洽,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就连今天的意外,也是我刻意造成的,目的就是再次跟你产生紧密的信息素链接,让你离不开我!”


    几名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将他围住,要求与他共同行动。


    莫利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容,语调高昂:“联邦之星的称号只有一个,我当然不会带你们!”


    “不愧是您。”


    “出风头的机会就交给你了。”


    “吃独食?”


    “打不过记得摇人。”


    他们肆无忌惮笑闹着,只有莱特像个外人,游离在人群之外。


    莫利打算只带指挥官亲选拖油瓶,营里那些精锐去得再多也只是给虫王多添加口粮。


    指挥官将深入虫巢的任务交给他,也是因为他的单兵作战实力足够亮眼。


    “出发吧。”莫利打开通讯器向家里定时发送了一封遗书,带着指挥官郑重交给他的定位器,对莱特下达了指令。


    莱特沉默着跟在莫利身后,直到某个虫巢入口,他闭上眼展开展开精神力,方圆一公里内的场景如同立体地图般呈现在他脑海中,这也是他们敢正面突入虫巢的最大依仗。


    “地下的通路错综复杂,跟我走。”莱特“看清”地下结构后,在迷宫般的结构中迅速整理出一条直达核心的路线。


    莫利一顿,伸手想扯住走在前头的新兵,却被莱特敏捷地侧身避开。


    “(*联邦粗口*),跟我要占你便宜似的,我看你可不止长得像Omega。”莫利对上莱特警惕的眼神,气笑了,“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看就杯酒释兵权吧。”


    莫利不认为被调侃几句像Omega之类的是什么大事,都是把头栓在裤腰带上的人物,找乐子时自然肆无忌惮。


    “是冰释前嫌……”莱特无声地叹了口气,“长官到底怎么从军校毕业的?”


    “实战拉分,”莫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像某些人,B级体质的Beta,简称2B”,“你这小体格就别走前面了,一会儿先见了虫王,你都不够塞牙缝的。”


    莱特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直A癌入骨的Alpha,任由莫利走在了前方。


    虫巢深处的通道四通八达,壁上覆盖着黏腻的不知名虫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他们一路上却异常顺利得不可思议,在精神力的指引下,莫利用军刀干脆利落杀死了几只工虫。


    这位Alpha的人生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半个系统时后,他抵达虫巢核心,还没来得及看清虫王的庐山真面目,就被它强悍的精神力击穿了意识。


    接下来是莱特的个人秀,在与虫王漫长精神力对抗中,被衰退期拖累又身负重伤的虫王终究落了下风。


    莱特握着军刀,拖着那副一向被看低的瘦弱身躯,一步一步攀爬至虫王的遗体前,绕开坚硬的外骨骼,从缝隙处切割虫王的头躯连接处。


    直到那颗丑陋的头颅滚落,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耗尽心力昏迷过去。


    第93章


    莫利与欧文依循着伪装的身份,老老实实在郊外的能量矿分拣厂上了整整两天工。


    他们混迹在麻木的工虫之中,不掐尖,不露头,明面上是本分卖力气的临时工,私下里则若有似无地向工友打探消息,却都一无所获,仿佛许多雄虫失踪的阴影与这片充斥着机械轰鸣的厂区毫无干系。


    第三天傍晚,莫利揣着刚结算的日薪,特意绕道用不少星币换了些在D区堪称奢侈的新鲜果蔬,提回了维修店。


    “巴茨先生,今天运气好,工头多结了点儿,给您尝个鲜。”莫利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将袋子放在还算干净的工作台一角。他观察过,D区的虫民大多依靠最廉价的批量营养剂维持生命,满足口腹之欲近乎奢望。


    巴茨眼睛在那抹鲜亮的颜色上停留片刻,枯瘦的手指拿起一个果子,在脏破的衣襟上蹭了蹭,便“咔嚓”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腮帮费力地鼓动着,像是在汲取其中早已陌生的生命力。


    “灌了几十年那玩意儿,”他沙哑地开口,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空营养剂管子,“虫牙都快退化了。”


    莫利发出一声带着愤懑的冷笑:“我们以前那个雄主能吃一盘扔一盘。”


    老雌虫掀了掀眼皮,混浊的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站在莫利身后的欧文,似乎提起了点兴趣:“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我们都是从B区出来的,”莫利眼珠一转就是一个故事,“本来是好友,日子紧巴,但也算有个依靠。”


    他抬手指了指欧文,语气变得痛心疾首,“可有一天,他鬼迷心窍,非说有位A区的贵族雄虫看上了他,要求娶他!您说,这世上哪有凭空掉馅饼的好事?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一心做着去A区享福的美梦。”


    欧文的眉心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垂眸默认了这番“指责”。


    “后来呢?”巴茨追问道,又拿起一个果子。


    莫利长长叹了口气:“我不放心他,硬跟着去见了那位雄子。他长得倒是漂亮,说话也和气,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求他,哪怕让我做雌奴,也得让我跟着去照顾我朋友。”


    “谁知——”他话音一顿,“那雄子打量我几眼,居然说,干脆让我也一起做他的雌侍!”


    巴茨点了点头,评论道:“他倒是不挑。”


    “您这是什么意思?”莫利立刻瞪圆了眼睛,像是被侮辱了,“说白了,我们就是俩大字不识、卖力气活的低等雌虫,那种贵族雄虫,哪里是真看上我们?不过是拿我们当个新鲜乐子。”


    他一摊手,满脸颓丧:“果不其然,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成了他鞭子底下取乐的玩意儿。玩腻了,随手就丢到这D区,让我们自生自灭。”


    他说着,伸手揽住欧文的肩膀,唉声叹气,“他连信息素都吝啬得很,给我们留的那点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下一次休眠症发作。”


    巴茨“咔嚓咔嚓”地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干瘪的喉结滚动着,果核被随意丢到墙角。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了几分,直直射向莫利:“你恨他吗?”


    “当然恨!”莫利几乎是脱口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生来高高在上,就能这么轻易地摆布我们的命运,把我们当垃圾一样丢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所有的雄虫都该死!”


    这极端的话语让一旁的欧文神色骤变,讶异地看向莫利。


    莫利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伸手,用力掐住欧文的脸颊,恨恨地逼问:“怎么?他都把你抛弃了,你还想着他?” 他的手指收紧,在欧文伪装过的皮肤上留下红痕,“是不舍得A区醉生梦死的生活,还是忘不了那个对你温言软语、转头又狠心鞭打你的雄虫?!”


    欧文不知道他此刻又是演的哪一出,某种程度上,他已经习惯了莫利总喜欢在外虫面前戏瘾大发。他艰难地偏过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莫利的手骤然松开,从欧文的脸颊滑落,转而紧紧攥住了他颈窝处的衣领。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将额头抵在欧文的肩上,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还爱他。”


    巴茨冷眼旁观着这场“苦命鸳鸯”的争执,尤其是在看到莫利那充满占有欲和痛苦的眼神,以及欧文看似抗拒又隐忍的姿态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想报复他吗?”


    欧文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话语深处的不寻常。桌下,他的手悄悄移动,指尖在莫利的大腿上快速而隐蔽地划了几个符号。


    “报复谁?雄虫吗?”莫利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力,他依旧靠着欧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整个社会的偏爱,我们这些底层雌虫,连仰望他们的资格都没有,拿什么去报复?”


    巴茨意味深长道: “只要你们想,就会有办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跛着脚走到维修店那扇紧闭的金属卷帘门前,仔细检查是否锁好。


    昏暗的灯光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整个空间的气氛因他这番动作而变得更加压抑和诡秘。


    他转回身,暗沉的眼眸在莫利和欧文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很多虫和你们一样,受够了那些趴在咱们身上吸血、还视咱们为草芥的雄虫。”


    “想不想报复雄虫,又能彻底摆脱休眠症?”他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


    “那不是痴虫说梦?”莫利说道:“谁都知道只有雄虫信息素才能治疗休眠症。”


    “那是因为帝国不允许研究雄虫信息素……不是吗?”


    莫利和欧文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一紧,他们都猜测到了那些失踪的雄虫的“用途”。


    “成为开启新秩序的燃料,就是那些肮脏卑鄙的雄虫最好的归宿。”巴茨的神色变得狂热了几分,与他平日里的冷漠麻木判若两虫。


    “要怎么做?”莫利适时地表现出被说动的急切,欧文则恰到好处地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带着明显的担忧与劝阻。


    这细微的互动被巴茨看在眼里,他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叱道:“想想你们身上可能还带着的鞭痕,想想下一次休眠症发作时可能无处可求的痛苦!难道你们就不想真正地夺回虫生的控制权吗?”


    莫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看了一眼身旁“忧心忡忡”的欧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然后转向巴茨,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能让他付出代价!但是……”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巴茨,“但在此之前,我们还不想太早为什么宏大的目标送命。”


    巴茨对莫利的警惕态度并不意外,反而更加确信了这是两个走投无路,既有仇恨又怀恐惧的普通雌虫。他脸上那抹扭曲的笑意再次浮现:


    “放心,都是‘自己虫’。只要你们认真做事,会比待在雄虫身边安全得多。”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明天晚上,收工后直接回来。带你们去个地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记住,雌虫只有团结在一起,才能冲破枷锁,求得生机,别做多余的事。”


    莫利连忙点头,拉着欧文,一副既紧张又隐隐兴奋的模样,快步退回了他们那间狭小的储物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间昏黄的灯光被隔绝。黑暗中,两虫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了。”欧文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倾听了良久,直到那跛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维修站深处,才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谋划已久,失踪的雄虫数量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莫利颔首,“他们的雌君雌侍也许都被虐待过,所以联合起来报复。”


    欧文的眉头紧锁,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他的凝重:“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雄虫信息素相关的实验……这绝非D区这些底层雌虫能够独立完成和掩盖的。背后很可能有更庞大的势力。”


    “先找到佐罗。”莫利打断了他的思绪,“其他的,等我们明天亲眼见了再说。现在先休息,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欧文不再多言,依言走到那堆杂物箱旁,找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倚靠下去。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具备了快速入睡的能力,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然而莫利却毫无睡意。就在这片寂静中,沉寂了好几天的系统057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后花园,不同于前庭的规整华美,这里更注重营造自然野趣。


    蜿蜒小径穿梭于茂密的花木之间,高大的乔木投下影子,几个典雅的景观灯隐藏在树丛中散发朦胧光晕。


    夜风拂过,带来花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宴会厅的喧嚣被巧妙地隔绝,只余一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欧文跌跌撞撞地闯入这片静谧。他感到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尖锐的疼痛如同冰锥般不断凿击着他的神经中枢。


    必须尽快回到飞行器!


    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辨认方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倾斜,“哗啦”一声,他重重摔进一丛茂密的观赏灌木中,枝叶断裂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莫利还是来了,他隐匿在转角处,一大片水蓝色泛光的不知名花卉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清风吹过,花叶摩挲。在月色照耀下,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夹杂着欧文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喘息。按照原定世界线的描述,多伦忒此刻应该已经“焦急万分”地赶来救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莫利肌肉紧绷,将感官调动到极致,花丛中已然传来不似人声的嘶鸣。


    多伦忒没来。


    莫利的心沉了下去:“系统,主角攻是死路上了吗?”


    “根据检测,他还在宴会厅中。”系统也很焦急,这可是世界线的关键剧情,容不得差错。


    “他再不来,欧文也没救了。”莫利起身,将手中一支不知何时被捏烂的珍卉丢到一边。


    不能再等了!


    莫利从藏身处冲出,朝着声音来源疾奔而去。当他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阔叶植物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月光与树影交织的花丛上,欧文已不复人形。


    那是一只堪称巨大的虫类形态,高度接近两米,形貌接近于一种经过残酷异化的锹甲。


    色泽暗沉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灰黑色身躯,甲壳的边缘和关节连接处,却闪烁着如同金属般的幽蓝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部上方延伸出的极具攻击性的巨大颚肢,如同两柄弯曲的镰刀,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刮擦着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这形态瞬间勾起了莫利前世战场上与虫族厮杀的残酷记忆。一股冰冷的纯粹属于猎杀者的敌意本能地从心底升起,几乎让他条件反射地进入战斗状态,但他死死压下了这股冲动。


    “欧文!”莫利试探着低喊出声。


    被那双碧绿复眼盯住的一瞬间,莫利知道对方已然失去了神智。


    他不再犹豫,一边谨慎靠近,一边全力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抚平那狂暴的精神波动。几乎在同时,一股清晰可辨的、清新中带着微苦的柑橘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莫利动作一滞,险些被欧文无意识随之扫来的带着尖锐突刺的虫肢击中。他狼狈地翻滚避开,对着系统057发出了愤怒的质问:


    “你不是改造过信息素系统吗?为什么还是这个味道?!”


    他对这信息素味道深恶痛绝。前世,别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不是硝烟、皮革,就是雪松、乌木,再不济也是酒精、烟草,充满力量与威严。而他却是像Omega一般的果香味。


    虫族的雄虫信息素是无味的,系统改造了他的信息素系统,没想到留下了这么大的bug。


    系统充满歉意地告诉莫利,它这个新人系统积分有限,因此只给他加了安抚雌虫的功能,其他的部分完全复制粘贴了莫利的本体属性。


    “该死!”莫利在心里咒骂,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欧文的攻击因为信息素的介入,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那双复眼闪过一丝挣扎,但痛苦很快再次占据了上风。


    莫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再次逼近,将信息素催发到极致,试图建立更稳定的精神连接。


    然而,失控的A级雌虫力量太过恐怖。欧文似乎认出了这带来短暂舒缓的气息来源,攻击性稍减,但肢体依旧在难以自控地摆动。


    一只边缘锋锐如刀的前肢,在无意识的挥舞中,猛地划向莫利为了靠近而伸出的手臂——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莫利的左臂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湿了撕裂的礼服袖子。


    浓郁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弥漫着柑橘清香的空气中散开,伤口处传来阵阵锐痛很快被麻痹之感取代。


    莫利看清那虫肢上泛蓝光的一排细密尖刺,两眼一黑:”“坏菜了,还带毒。”


    莫利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将带着自己鲜血和信息素的手,更近地抵近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腹部位。那个区域是雌虫的能量核心,也对信息素最为敏感。


    “再不醒就有点不礼貌了。”莫利的声音因忍痛而变得沙哑。


    信息素终究起了作用,那巨大的虫躯开始收缩,甲壳退化,狰狞的颚肢和附肢收回体内。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怪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的欧文。


    他恢复了人形,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华贵的礼服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泥土与草屑。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涣散,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陷入半昏迷状态。


    莫利强忍左臂的麻痹和眩晕,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欧文冰冷颤抖的身体,小心将病号揽入怀中。他低下头,凑近欧文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清醒点没有?你的飞行器停在哪里?”


    怀中的欧文无意识地低吟,虚弱地将头靠在他肩窝。莫利凑到他耳边想要听清他的话语,然而下一秒,欧文似乎被莫利后颈腺体处最浓郁的信息素源头吸引,本能地仰头,滚烫呼吸喷洒在敏感皮肤上,随后竟张口轻轻咬住了那块脆弱的软肉!


    “好香……”


    后颈被湿热口腔包裹并传来轻微刺痛的瞬间,莫利浑身过电般猛地僵住。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直冲头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怒气用手掐住欧文双颊,迫使对方松口,“你属狗啊?怎么还带恩将仇报的?!”


    被掐住脸颊的欧文,薄唇微张,呼吸急促。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在汲取到足够浓度的、混合血腥气的柑橘信息素后,苍白面颊竟奇迹般涌上淡淡的红潮。那双原本涣散的碧绿眼眸,此刻也仿佛蒙上水光,变得迷离而潋滟,呼吸似乎轻快了许多。


    看着怀中雌虫这副与平日冷硬截然不同,脆弱又诱人堕落的风情,莫利那一瞬间的指责怒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他怎么……这么……


    这么……


    莫利找不到合适词语,只觉得心跳失序,浑身不对劲。他烦躁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他撕下礼服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草草将左臂狰狞伤口捆扎住,减缓血液流失和毒素扩散。


    莫利搂着耗尽心力彻底昏迷的欧文,靠在树干上,望着地面狼藉和血迹,陷入短暂沉思。


    月光清冷,照亮这片刚经历过无声战争的“战场”。衣衫不整、鲜血淋漓的一人一虫,以如此狼狈又暧昧的姿态相依偎,这恐怕是史上最混乱、最惨烈的一次轻度标记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莫利在欧文破损礼服内袋里,摸到了身份识别卡和飞行器钥匙。更幸运的是,在旁边草丛里,他捡起一个差点被压扁的银色急救喷雾。


    将这些东西攥在手里,莫利看着怀中昏迷的欧文,感受着左臂越来越明显的麻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系统,”他幽幽道,“我感觉我不干净了。”想起刚才的标记行为,他就头疼。虽说事急从权,但这种程度的交互……欧文若是清醒后哭着喊着要嫁给自己怎么办?


    057早已抱着濒临崩溃的世界线数据欲哭无泪。原定的主角攻受剧情被搅乱,后续的先婚后爱该怎么进行?


    它还无法苛责莫利什么,若是欧文因突然爆发的休眠症死去,世界线更是会立刻崩塌。


    “还,还有机会……”057调出今日多伦忒与欧文“相谈甚欢”的画面,安慰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个临时的轻度标记并不能使欧文与莫利完全绑定。


    “说不定明天欧文醒来,都不知道是谁帮助他安抚休眠症的,宿主,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


    莫利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冰冷空气,不再多想。他用未受伤的右臂,将欧文小心打横抱起,辨认方向,朝着花园外围私人停泊区,步履蹒跚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斑驳月光下,显得既坚定,又带着无奈狼狈。


    被艾瑞安绊住手脚的多伦忒匆匆赶来时,只在花园里找到了被无情破坏的植被,其他的一个虫影都没见到。


    “他跑了?”


    多伦忒喃喃自语:催化剂失效了?被查出来可怎么办……不,“他”说过,没有虫能查出这种新型药剂的成分。


    他看着通讯器里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联系方式,松了口气。


    至少,此行不是全无收获。


    第94章


    多伦忒此刻无比确信,让欧文来挑选约会地点以增进感情,是他今天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卡萨维斯大帝历史纪念馆,庄严肃穆,冰冷空旷。任谁也不会将这个地方与浪漫、暧昧之类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当欧文平静地报出这个地点时,多伦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卡萨维斯,虫族历史上第一位完成大一统的帝王。他最初只是一名贵族奴隶,却在短短十星年内,组织起义军,横扫所有部族,建立了不朽的帝国基业……”解说员激昂的录音在宏伟的圆形大厅内回荡。


    欧文站得笔直,如同聆听军报般专注,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悬挂于大厅正中央的巨幅帝王画像。那是数位宫廷画师呕心沥血的杰作,也是现存唯一的卡萨维斯肖像画。


    画面上,王座高悬,赤金色长发的帝王身着华服屹立其上,那双以特殊宝石粉末点缀的眼眸灿若烈阳,仿佛能穿透时空,审视着他的臣民与帝国。他是所有军雌的精神图腾,根据残缺史料记载的战斗力推断,他恐怕已触及传说中的S级。


    多伦忒侧过身,掩饰性地用手挡在唇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他对这位雌虫们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毫无兴趣,甚至感到一丝厌烦。


    若说真有什么能触动他,那便是画中虫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只可惜,时代变迁,虫皇的权柄早已在议会与各方势力的制衡下不断削弱,再难复现历史上的一言堂。


    “欧文上校也是卡萨维斯的崇拜者?”多伦忒询问出声。


    这位帝王堪称历史长河中最璀璨的星辰,十个军雌里至少有九个半视其为信仰与精神支柱。


    欧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仍停留在画像上,语气平缓地陈述:“数月前,考古队发现了卡萨维斯大帝的陵墓。他与他的皇后,在其中同眠了千年。”


    “那位素有‘妖后’之名的雄虫?”多伦忒略有耳闻。传闻中,那位皇后拥有倾国倾城之貌,帝王为了传颂他的美名,不惜耗费国力为其塑造神像,甚至开宗立教,这在其辉煌的帝王生涯中被不少后世史学家视为唯一的污点。


    “史料记载,他们非常相爱。”欧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他的目光移向帝王身侧,在那巨幅画像上,皇后仅仅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颜,后世皆知他美貌绝伦,却无虫能窥其全貌。


    多伦忒瞬间解读出了欧文话语中的含义。他心底冷笑,这位出身顶层的军雌,手握权柄不想着更进一步,向往的竟是这种虚无缥缈、一生一世的爱情?简直天真得可笑。


    但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起他暗中查到的关于卡萨伊家族那深不可测的财富与影响力,多伦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奔涌——他动心了,动的是无比炽烈的贪念。


    “是啊,”雄虫适时地垂下眼帘,脸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轻柔带着向往,“这样的感情,真让虫羡慕……跨越千年,依旧彼此相伴。”


    他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将气氛推向更暧昧的方向,为这段关系加上一把火时,一个粗犷洪亮且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欧文!可算找到你了!”莫利倚在餐馆对面小巷潮湿的墙角,冰凉的雨丝时不时被风卷着,扑打在他的外套和脸颊上。


    他看着主角们在温暖的餐馆里“情感升温”,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饿着肚子吹冷风。


    “宿主,”系统057在他身边幽幽漂浮,没有实体的它自然不必担心进水短路,“多伦忒的追求者中不乏赠送悬浮车与房产的,他的经济状况并不拮据。为何要选择在此处邀请欧文?”


    “人设,懂吗?”莫利伸手接住几滴沁凉的雨水,语气漫不经心,“他在打造‘清纯倔强、不慕虚荣’的小白花形象。这种身份性格,更能给那些见惯了奉承的贵族雌虫留下深刻印象。”


    “就像……霸总与灰姑娘,名门闺秀与落魄书生,本质都是利用反差感引发好奇。而好奇,”他顿了顿,“往往是爱的开始。”


    “宿主对此似乎颇有研究,您的感情经历想必十分丰富?”


    系统只能提取构建者提供的主要剧情,莫利这种路人炮灰的详细经历都是由世界线自动补全,它也知之甚少。


    莫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好气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看剧看的。”


    “主角出来了,他们似乎没有同行?”系统出声提示。


    莫利抬眼望去,只见欧文将多伦忒送上一辆公共飞行器后,独自停留在雨幕中,似乎在沉思。


    他立刻转身压低声音:“快,想想,我现在过去搭话,用什么借口比较自然?”


    还没等他和系统商量出个所以然,一股尖锐的危机感骤然刺破了他的警觉神经。


    莫利猛地扭身,一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已直扑面门。他极限侧头闪避,坚硬的指关节仍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带来一阵火辣的刺痛。


    “不是,哥们儿?”他错愕出声,完全没料到这位主角受会突然发难。


    欧文眼神冰冷,攻势毫不停滞,一记凌厉的腿风紧跟着扫来,莫利凭借战斗本能格挡、闪避,在狭窄的巷子里与他过了几招。直到对方双臂骤然异化,覆盖上蓝灰色坚硬甲壳,边缘密布着细密而危险的倒刺,在阴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我去,开挂啊!”莫利心下暗惊。他的A级体质远超此界雄虫标准,一旦暴露后果难料。电光石火间,他权衡利弊,决定藏拙,顺势假意不敌,被欧文迅猛地反剪手臂,狠狠压制在湿冷肮脏的地面上。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外套,冰冷的触感和关节处传来的力道让他皱紧了眉。


    “这是什么意思?”莫利的声音因脸颊贴着地面而有些沉闷。


    “这是第二次了,阁下。”欧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昨日在咖啡馆,我就注意到了你的窥视。你有间谍嫌疑,请配合调查。”


    莫利没想到这位军雌的敏锐度如此之高,仅仅是多看了几眼,竟引来了如此严重的误会。


    “冤枉!”他试图挣扎,却发现桎梏纹丝不动,只得搬出人设信口胡诌,“我只是……对你一见钟情!”


    很明显,这番说辞在欧文听来只是为了脱罪的胡言乱语。锋利的虫爪更用力地压在他的后颈,“谎称自己是雌雌恋并不能减轻您的嫌疑,阁下。”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误认性别了。莫利可不想任务刚起步就喜提铁窗泪,幸好系统给他安排好了身份。“我是雄虫,有身份证明!”


    欧文动作利落地取出电子镣铐,将莫利的手脚锁住,随后从他的通讯器中调出了身份档案。


    而后,世界安静了半晌。


    “哥们儿,现在能解开了吗?”莫利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艰难地用手臂蹭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渍,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欧文。


    被这样坦荡又带着点委屈的目光注视着,欧文罕见地产生了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抱歉,阁下。我不该质疑您的性别。”他低声说,碧绿的眼眸微微低垂,手上的力道却未完全放松,“但您的行为,依旧无法解释。”


    “我只是在勇敢追求所爱,我有什么错?”莫利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试图蒙混过关。


    欧文很清楚,即便将眼前这名行为诡异的雄虫押送到审判所,最终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仅凭“跟踪军雌”的罪名,在对方雄虫身份的保护下,恐怕很快就会被释放,甚至可能通过雄虫保护协会控告自己诬告。


    “还不解开?”莫利动用腰腹力量,有些狼狈地坐起身,同时抬着被铐住的脚腕,那画面着实有些滑稽,倒是冲淡了几分先前凝滞紧张的氛围。


    沉默了几秒,欧文终于操作终端,解开了电子镣铐。


    重获自由的莫利,仿佛瞬间将刚才被按在泥水里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他毫无自觉地一把揽住欧文湿漉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军中同僚,语气也熟稔得过分:“说起来,你怎么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


    这过于顺畅的肢体接触和跳跃的话题,让欧文身体瞬间僵硬。他侧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肩头,那只属于雄虫的手上。雨水正顺着对方结实的小臂滑落,浸湿了他肩部的布料。


    “你从哪里得到我的联系方式?”欧文抬眼,眸光瞬间锐利如刀,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骤然重回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紧绷。


    莫利暗骂自己得意忘形,简直是自投罗网。


    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般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变态!”


    “从咖啡馆见到你之后就魂牵梦萦,连夜动用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查到了你的身份住址。”


    “被拒绝好友申请后,一大早就蹲在你家门口,眼巴巴看着你出门,又一路跟到这里。”


    “看着你和别的雄虫共进午餐,我在外面嫉妒得都快把墙皮抠穿了!”


    “对,我就是这样的雄虫,你抓我回去吧!”


    这番混合了自暴自弃的荒谬自白,让欧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复杂地审视着莫利,剖析这番疯言疯语背后,究竟藏着几分不轨之心,又或者仅仅是一种过于新潮的行为艺术。


    欧文拿起尚在自己手中属于莫利的通讯器,他的操作极快,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甚至没给莫利看清的机会。几秒后,他将通讯器塞回莫利手里:


    “我为方才的失礼向您道歉。”


    紧接着,莫利的通讯器发出“嘀”一声轻响,提示有一笔转账入账。数额不大不小,足够支付一次基础的医疗检查和干洗几套衣服的费用后,剩余部分精神补偿。


    他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沉静而极具压迫感地看向莫利,完成了他的警告:


    “还请莫利阁下往后谨言慎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语毕,欧文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雨幕中。


    莫利站在原地,低头看看通讯器里那个新增的联系人,又看看那笔备注为“自愿赠与赔偿金”的转账,半晌,才表情复杂地抹了把脸。


    “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主角过来了?”


    一旁057为了降低存在感,特意调低了自身的亮度,没想到还是被点名批评。


    “我方才正给您筛选合适的搭讪技巧,没注意到……抱歉。”


    “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莫利点点欧文的默认风景头像,笑道:“联系方式这不还是到手了。”


    只见一个身影大步流星地靠近,不由分说,一条结实的手臂就极其自然且用力地揽住了欧文的肩膀。


    来者正是莫利,他冲欧文挤了挤眼,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有极深的交情:“我说怎么发消息你不回,原来是躲在这儿跟漂亮雄虫约会呢?艳福不浅啊,兄弟!”


    欧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格开莫利的手臂,“放开。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行。”


    多伦忒还没来得及质问这突然冒出来的粗鲁家伙的身份,莫利已经像没事虫一样,笑嘻嘻地朝他伸出了手,自来熟地介绍:“这位就是你的匹配对象吧?你好你好,我是欧文的朋友,莫利。”


    多伦忒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在莫利和欧文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些许审视与不悦。


    见多伦忒没有握手的意思,莫利也不觉尴尬,收回手,张口就是一句经典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台词:“多伦忒阁下,你放心。别看我也是个雄虫,但我跟欧文那就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兄弟关系,绝对没别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甚至试图再次去挽欧文的手臂,被欧文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转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不是我说你,欧文,你怎么能带雄虫阁下来这种地方约会呢?也太不解风情了!”


    说完,他还故意冲多伦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对吧,多伦忒阁下?”


    两位雄虫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多伦忒瞬间“悟”了。他转向欧文,脸上挂起略带歉意的微笑:“欧文上校,我们本就是互相了解的阶段。倒是我,对历史知识知之甚少,希望您不会介意。看来我以后,该多花些心思了解您的喜好才是。”


    “哎呀,你可别惯着他这毛病!”莫利毫无情商地强行插话,“欧文跟我们这些兄弟相处也是这副硬邦邦的样子。对待漂亮的雄虫阁下,怎么能跟对待我这种糙雄虫一样?”


    多伦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欧文上校的这位雄虫朋友,性格真是豪爽。是不是我的存在,让您感到不自在了?”


    “没有。”两位雄虫你来我往地交锋,说话夹枪带棒,他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欧文感到一阵头痛,这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临时起意的行程,为何会演变成眼下这种诡异的状况?


    莫利还在持续输出,拼命坐实“好兄弟”的人设:“他就是这样的,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迟钝得很,一点都不懂照顾虫的情绪!”


    多伦忒垂下头,纤长的睫毛轻颤,再抬起眼时,眼眶微微泛红,“抱歉,我暂时没有同游的兴致了。”他后退半步,对着欧文微微欠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上校。不必相送了。”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虫反应的时间,步履匆匆,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踉跄,转身淹没在纪念馆出口的光影中。


    欧文从未见过多伦忒如此失态的模样,那份显而易见的伤心和退让,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愧疚。


    莫利看着多伦忒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偷偷在背后比了个大拇指,内心感慨对方段位之高。随即,他转向欧文,换上一副无辜表情,阴阳怪气道:“你的匹配对象好像不太喜欢我诶,欧文上校不会怪我搅了您的好事吧?”


    “别演了。”欧文冷声低斥。他再迟钝,也看得出莫利那副怪腔怪调模样绝不是在表达什么狗屁兄弟情。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莫利回答得理直气壮,扮演着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辞吗,莫利阁下?”欧文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莫利玩世不恭的表象。有没有真情实意,他能分辨得出。莫利嘴上说着喜欢,眼神里却根本没有相应的炽热专注。


    欧文信不信根本不重要,只要多伦忒信了,并因此将他视为棘手的竞争对手,莫利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甚至手欠地伸手,快速在欧文紧绷的肱二头肌上摸了一把。


    “别这么严肃嘛,”莫利笑得痞气,压低声音,“两个雄虫为了讨你欢心在这里针锋相对上演修罗场。这待遇,多少雌虫求都求不来呢。”


    欧文一把扣住莫利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莫利瞬间收敛了嬉皮笑脸。


    军雌的指尖冰凉,紧紧箍在他的腕骨上,“莫利阁下,”欧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这种待遇。”


    他生来简单,不想被卷入什么混乱的情感关系。“律法里虽然没有雄虫骚扰雌虫的罪名,但我可以将您不合时宜的举动视为挑衅。”欧文警告了莫利很多次,但对方显然像是长着反骨。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追求者的范畴。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或者受谁指使……”


    他向前逼近半步,那双碧绿的瞳孔在纪念馆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灵魂,“停止你这些拙劣的表演和毫无边界感的接触,我的耐心有限。”


    莫利能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筋骨的力量,他脸上依旧撑着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血液沸腾、心跳加速鼓动,那是棋逢对手的兴致勃然。


    “谁能指使我?”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欧文的钳制纹丝不动,索性转换说辞,“好吧,我承认,方式可能有点激进。但我看你被那种虚伪的软饭虫缠着,好心帮你试试他深浅,这也有错?”


    “我无需你的好心。”欧文猛地甩开他的手腕,力道让莫利踉跄了一下,“尤其是以这种制造误会的方式。”


    莫利揉着发红的手腕,嘴里“嘶”了一声,抬眼看向欧文紧绷的侧脸,忽然换了种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探究:


    “那你告诉我,欧文·卡伊,你想要什么样的方式?像多伦忒那样,戴着温柔体贴的面具,步步为营,计算着每一分付出能换回多少利益?还是像其他雄虫那样,看不起你又想征服你,用完就丢?”


    这番话恶意满满,尖锐而精准地刺破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现实。欧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转身欲走。


    “喂!”莫利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纪念馆里泛起回响,“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会证明我的真心实意。”


    欧文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转而加速脚步离开。


    “有趣,真是只小倔猫。”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莫利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招呼057:“快给我上点洗洁精,太油了。还好欧文包了场,没有围观群众,否则我还真演不了这出。”


    系统配合地模拟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在莫利身上象征性地喷了喷,“宿主,欧文好像很生气,你不会被收拾吧?”


    莫利沉思:“也许要开我盒了?上次只是引起他的注意,这次估计要将我查个底朝天。好在咱们经得起查验,对吧?”


    系统沉默。


    第95章


    做工逼真、体积庞大、重量不轻,莫利恨不能挖了自己的眼睛。


    欧文眉眼锋利地瞥向纱帘:“陛下,今日急召有何要事。”


    心无旁骛也没塞旁物的虫帝一脸无聊地坐起身,他跟哈代对视了一眼然后道:“……你的那位副将伯尼,前段时间曾找我商谈军费事宜。那个伯尼脑子死板不知变通……咳,我思前想后还是要和你亲自商量一下。”


    欧文没说话。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世界,那道封印要控制不住了。


    虫帝挠了挠鼻子继续道:“那个……今年的军费虽然比去年少点,但数额却没什么太大变化,如今国库空虚,财政部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预算。”


    欧文看向虫帝:“国库没有没关系,皇宫不是有私库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该到陛下为民贡献的时候了。”


    虫帝闻言一哽:“……往年军费庞大是因为有变异兽潮,如今变异兽数量锐减,几乎消失殆尽,为何还需要这么高的军费?着实是令虫费解。”


    欧文开始蹙眉:“军费申请跟消耗计划是放在一起的,每一笔钱要用在何处,全都写得清清楚楚,您看过了吗?”


    “额……这个……这个……”虫帝抓耳挠腮。


    莫利:……看来没看。思路被打断的莫利有些茫然,他闻言抬头……然后目瞪口呆地呆立当场。


    欧文眉心紧皱正要开口,老臣哈代突然出言打断:“陛下自然是看过了才会问,何须你来质疑?陛下问,你便答,这是臣子的本分。”


    对!飞行器停在皇宫宴会厅门口。


    欧文最终也没能甩脱异常执拗的莫利,他无奈地拍了拍大衣兜里的小兽:“好好呆着,别乱动,也不许再舔我。”


    莫利拱了一下雌虫的手心权当回应,逗得欧文轻笑一声。


    帝国将军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足以惊掉一众皇宫侍从的下巴了。


    虫神在上,过去的将军发出过冷笑、嘲笑、怒极而笑,却从未这样笑过……不过说实话,现在的将军有点像是谈了恋爱的样子,一脸的宠溺。


    莫利对侍从们的心声一无所知。睡吧……


    说完这句话,莫利便在欧文后颈处轻轻一捏。


    仍然沉浸在炙热情.欲之中的雌虫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莫利直接捏晕在沙发上。


    看着雌虫略有些恬然的昏睡侧脸,莫利几乎是强忍着想吃掉对方的欲.望,趴在欧文的肩胛骨处大口喘气。


    雌虫的背部并不柔软,却有一种令他爱不释手的温润弹性。


    他舌尖滑过的每一处凹陷,几乎都带着一种令兽痴迷的蜜味儿。


    他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莫利喉结滑动,在欧文的后腰凹陷处重重的吻了一记,昏睡中的雌虫腰背一颤,从鼻腔里发出了一点哼声。


    兽类重欲,恶兽尤甚。


    若贪欲不止,则心魔复生。


    莫利狠狠皱眉,强忍着浑身炽热将雌虫抱回床上。


    忘了吧……


    全都忘掉。


    虫族的生命很短暂,最多也不过一百多年。雌虫有他的命运和生活,不该成为自己这只受罚恶兽的“玩物”。


    既然没有未来,便不该有现在。


    今天的一切于对方而言只是黄粱一梦,对自己而言也只是弹指一瞬……


    都会过去的。


    莫利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垂眸凝视着欧文无知无觉的侧脸。他的脖颈上还有雌虫留下的吻痕,胸膛上还带着雌虫留下的指印,他仍然能想起雌虫嘴唇上的热度。


    这些暧昧的痕迹,在莫利仍然叫嚣着欲.望的肉体上是那样显眼,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诉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那只雌虫就是你的了……


    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是一只恶兽,遵从欲望是恶兽的本能,恶兽甚至能从满足欲望中获得无上裨益。你现在最缺的就是力量,为什么要拒绝力量呢?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缓缓流入,流淌到莫利仍然蓄势待发的修长身体上。


    他双眼紧闭,清雅俊美的面容上满是瑞兽的克制跟恶兽的欲望之间的争端。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力量?


    那只雌虫是愿意的。


    他愿意臣服于你,与你沉沦缠绵。


    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


    一声声反问犹如铜钟灌耳,在莫利脑中不断嗡鸣回荡,张牙舞爪的黑影在他身后不断放大、拉长,像一只灰黑色的大鱼正在挣脱渔网。


    最终,瑞兽的克制占据上风。


    黑影和幻听瞬间消匿于无形,莫利缓缓睁眼,一步一步退离床边。


    他正趴在雌虫的大衣兜里发呆,他有点想不通,自己刚才是怎么了?雌虫的后颈好像对他有超乎寻常的吸引力,甚至能影响他的神智。


    难道这就是恶兽的发.情.期么……对情.欲的痴迷,对独占的渴望,对潜在竞争者的无端敌意……


    “将军日安,陛下正在小宴厅里等您呢。”


    正在莫利思索之际,皇宫侍者们笑眯眯地推开一扇雕花小门,一股子混合了熏香和酒气的淫靡味道扑鼻而来,莫利跟欧文几乎同时皱起了鼻子……


    本分!飞船降落后。


    所有军雌都来来往往地忙碌了起来。


    欧文回屋关门落锁,打算洗漱完毕后就去宫里赴宴,看看虫帝又被那些贵族撺掇着搞了什么幺蛾子。


    淅淅沥沥的浴室水声入耳,莫利趴在床上耳朵弹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圣石的力量已经吸收完毕,兽丹凝实了不少,虽说花费了不少力气加固封印,但好在随时化形已经没有问题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一个契机。


    他需要一个契机跟欧文正式见面,获得对方的信任或者是好感,然后询问对方关于挚友的消息。


    在这之后,他们便可以分道扬镳了。


    至于这个契机……


    莫利正思索着,便听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你终于醒了……”


    正擦拭着头发的欧文松了一口气,他心道幸好醒了,否则又要去看大夫了。


    抓耳挠腮的虫帝立刻挺起脖子。


    欧文冷笑一声:“看来军费预算不止陛下看了,哈代阁下也是有所了解。既然如此,不如您来问我来答,尽快直奔主题节省时间,您觉得如何?”


    哈代故作推脱:“陛下,这……”


    虫帝对此没什么所谓,他摆了摆手催促道:“问吧问吧,快点。”


    早点问、快点问,最好能让欧文把军费减半,千万别动他的皇宫小金库,这样他也好放心地回去玩他的新玩意儿去。


    得到陛下授权,哈代清了清嗓子:“正如陛下所说,一年多次的变异兽潮如今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零星的那些变异兽群,为何军部还需要如此之多的武器费用?”


    欧文:“变异兽没了不代表威胁没了,乱世过后更应该居安思危。如今虫怪余孽仍在,公共星域里仍然星盗环伺,安斯克帝国局势动荡一分为三,我们作为邻国不能不防……”


    哈代打断欧文满脸不认同:“就因为这些?往年应对变异兽潮的军费预算占到65%!如今大头儿没了,军费却没降多少。将军……您不是要养私兵吧?”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静。


    老臣哈代如鹰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欧文的表情,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敏锐的政治预感告诉他最近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没有证据,那就只能靠诈……


    莫利闻言也为欧文捏了一把汗,他知晓雌虫想取虫帝而代之的最终目的,因此不得不为他担心。


    “哦?私兵?好大的罪名。”欧文轻笑一声看向虫帝:“这是您的想法么?舅舅?”


    虫帝张口结舌:“不……”


    哈代冷哼:“陛下仁慈,自然没有这样想过,这是我的想法。”


    欧文点点头:“哈代阁下,我雌父是皇族、雄父是一等贵族,我虽然不姓哈芙霍尔,却有一半是皇族血统。我既是贵族也是皇族,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哈国虫帝是我的亲舅舅……请问您,在舅舅家里圈养私兵,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完这些,雌虫略带伤感地叹息一声:“陛下,我们是一家虫,虽说我对您有些严厉,却从来没想过害您啊。”


    莫利:…………


    虫帝挠了挠鼻子……好像有点道理。


    哈代眯起眼睛,半信半疑。


    “至于军费……”


    欧文蹙起眉心表情认真:“过去是乱世,如今是乱世重建。整个哈弗霍尔帝国有一颗主星、八颗附属星,数不清的虫民聚居地需要维修材料和各种物资恢复民生。陛下,如今常年在贸易星和荒星附近蹲守的星盗们都饿的嗷嗷叫,就等着洗劫五大帝国的贸易飞船呢。”


    雌虫继续道:“没军舰、没武器……怎么?任虫宰割举手投降、将重建帝国的物资材料双手奉上?到时候整个哈芙霍尔帝国跟怀揣财宝却没有武器的虫崽何异?”


    “不止如此,陛下。”欧文缓缓道:“您如今只看到五大帝国各安一隅,悄无声息的一心重建。但您仔细想想,重建过后呢?”


    虫帝迷惑:?


    莫利暗道:愚钝。


    不破不立,重建过后,必然是五大帝国按照国力重新排序的时候。


    “安斯克帝国如今一分为三,内斗尚且不止,根本无心重建,您觉得如今的安国,还能被称为是第二大帝国吗?安国矿脉丰厚,各国眼红良久,您不心动吗?”


    欧文一点点引导:“增兵是为了五大帝国重新分配国力的那一天,我们何必提前认输?”


    “你……你是说……”虫帝蠢蠢欲动,老臣哈代垂眸沉思。


    欧文看了一眼哈代。


    能让哈代这种贵族老虫妥协的只有利益,如今的哈芙霍尔帝国如同空壳,贵族们若想更进一步,便只能巴望着欧文带回更多的土地。


    虫帝被欧文这番话说得心潮澎湃,他当即拍着桌子道:“好!那……那就依你!增加军费!现在就批!”


    哈代闻言惊诧:“陛下,这也太急……”


    “我若不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国坐庄了!”虫帝大手一挥:“好外甥,你若是能让舅舅成为两国共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欧文垂眸微笑、意有所指:“哈芙霍尔帝国……终将重生。”


    “对!重生!”虫帝双手一拍满脸兴奋:“你!”他指了指正在身后垂首站立的雄宠:“你去给将军倒酒!”


    斯文英俊的雄宠乖顺极了,他的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显然还没被虫帝碰过。


    虫帝赞赏地凝视着这名雄宠的腰背臀线:“欧文,你是皇族,跟普通雌虫不同,不必拘泥于那些贞洁守则。成婚不急,但雄宠总要有一个吧?你看这名雄宠怎么样?他是来自安斯克帝国的流民,身段跟声线都是极佳,我今天就将他送与你,如何?”


    雄宠……


    莫利趴在大衣兜里出神,莫名有点想知道雌虫此刻的表情。


    “将军,我为您倒酒。”


    雄宠的嗓音很是醇厚,他屈膝跪地弯起唇角,用最佳角度展示着自己清俊的侧脸,没有半点属于雄虫的骄矜和傲骨。


    声音……的确好听。


    莫利兽耳弹动,抠了抠大衣兜里的内衬。


    第96章


    莫利靠在公寓那面唯一雪白的墙前,双臂环抱,下巴微扬,按照系统的指令,努力摆出一个据说能“不经意间展现雄性魅力与不羁气质”的姿势。


    “非常好!宿主,请保持!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漫不经心的厌世感!”


    系统057根据它连夜下载的《最具性张力的百大拍照姿势》与《摄影构图速成指南——从入门到入土》,像个片场导演般漂浮在空中,全方位指导着这场拍摄。


    成功凑满九宫格后,057立刻投入到更为艰巨的后期工程中:兢兢业业地P图、调色、添加虚拟背景。


    莫利撇了一眼系统的拍照参考,吐槽:“这标题怎么有极限词,违反广告法了吧?”


    他向来不爱拍照,个人终端里常年只有一张用于官方证件的严肃大头照,如今却沦落到要依靠出卖色相来吸引某位特定雌虫的注意,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感觉缺点氛围感。”057检索着此世界最受欢迎的雄虫偶像榜单,提取出“白皙”、“纤细”、“精致”、“易碎”等高频关键词,并开始有方向地进行艺术加工。


    莫利眼睁睁地看着他引以为豪的健康麦色皮肤被调得比墙面还白,隆起的肌肉也被无情地液化成平直的线条,深邃的眼眸被夸张地放大,系统还相当有心机地给他加了美瞳睫毛和腮红。


    几分钟后,莫利对着成品图上那个肤白胜雪、腰细腿长、眼眸含水的“陌生美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你这么专业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马上去星网上兼职修图师好吗?在我身上还是收了神通吧。”


    审美和劳动成果被全盘否定,057的光球黯淡了几分,散发着无声的怨念。


    莫利无视系统的低气压,手指飞快操作,将未经修饰的原图一股脑地发给了欧文,并附上一句看似随意的留言假装自己发错了图。


    发完后他越品越觉得不对,问道:“这样是不是稍显刻意了?”莫利脸上笑容更盛,他领着欧文进门,逼仄的空间容纳了两虫,也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小孩方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刃口被磨得发亮的菜刀。


    莫利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D区真是民风淳朴啊。那液体在璀璨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多伦忒看着他喉结微动咽下,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松弛,笑意更深。


    艾瑞安顺着莫利的视线望去,了然地挑了挑眉:“怎么,盯着那冰块做什么?他脸上能开出花来?”


    莫利收回目光,有些意外:“你认识他?”


    “欧文么,”艾瑞安歪了歪头,像只审视猎物的大猫,“一个自诩清正、古板得像帝国法典成精的老古董。我这种公认的纨绔子弟,自然和他不是一路虫,点头之交罢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他旁边那个雄虫倒是有点眼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回想起莫利方才望向那边时嗖嗖冒冷气的模样,一个念头闪过,带着点恶趣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会……对欧文有意思吧?”


    “有什么问题?”莫利回答得干脆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应当。在他目前的深情男配剧本里,见不得主角攻受过分亲近,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啧,没想到你还挺传统。”艾瑞安有些意外地打量他,“以你这种离经叛道的性子,找个漂亮雄子相伴,我都不觉得奇怪。可要是看上卡伊家的独子……”


    他拖长了语调,下巴微抬,示意多伦忒的方向,“那可有点难办了。他们家的口味,向来偏好那种模范雄虫。你看他身边那位,风度翩翩,温柔体贴,你这种……”他上下扫视莫利,“野路子,怕是比不过哦。”


    “少说风凉话。”莫利懒得跟他斗嘴,他今日赴宴,更多是抱着观察吃瓜的心态,确保剧情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脱轨。


    “求我啊,”艾瑞安恶劣地笑着,眼中闪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你求我,我就帮你把那个碍眼的竞争对手解决掉,保证干净利落,怎么样?”


    莫利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这么闲?不用去应酬你雌父给你介绍的青年才俊?”


    宴会已过半程,气氛愈加热烈。重量级的政客、商界巨擘和军方高层们各自形成小圈子,低声交换着利益与秘密,真正的核心交际网在觥筹交错间无声编织。而艾瑞安这个名义上的主角,反倒像是被遗忘在了角落。


    “雌父?”艾瑞安嗤笑一声,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笑容淡去,“他只想我在今天把自己推销给某个合适的雄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的冷意,“谁不知道我阿弗仑特公爵的独雌是个连虫化都做不到,战斗力甚至比不过低级雄虫的废物?能看上我的,不是冲着公爵府的权势,就是妄想掌控我进而影响雌父的蠢货。”


    他冷眼看着那些或明或暗打量他的雄虫,眼神像在审视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的雌父不在乎这些,他早就想把我这个包袱甩出去了。”他语气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


    骤然听到这等贵族秘辛,莫利沉默了。他想起不久前阿弗仑特公爵在台上那番情真意切、充满舐犊情深的开场白,此刻看来,竟像是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尖锐敏感的贵族少年。尴尬地停顿了几秒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生硬的话题转折:“这酒水淡出个鸟味,我去那边弄点吃的,这么大个公爵府,总不能连客人都喂不饱。”


    “粗俗。”艾瑞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着莫利不太文雅地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点阴郁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些。


    宴会依旧在悠扬的圆舞曲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在无虫注意的角落,变故陡生。


    欧文正与一位年长的军部同僚低声交谈,忽然,一阵尖锐得如同神经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脑海,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这份苦痛熟悉又陌生,欧文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失去控制,意识也在逐渐涣散。


    至少,不能在这里……


    他强行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强大的意志力将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压了下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抱歉,失陪一下。”他对着同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强撑着身体离开宴会厅的大门。


    一直用余光密切关注着他的多伦忒,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异常和匆匆离场的背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喜意。


    “雌父们要晚上才回来,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到时候再来。”小虫崽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席地而坐,继续忙活起来。


    地上零散地摆放着几堆细小的金属和塑料零件。小虫崽对他们采取了一种彻底无视的态度,只是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他将那些零件熟练地拼接、组合,动作麻利。在他身边,已经完成组装的部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堆。


    莫利与欧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尝试着起了几个话头,比如询问附近的物价,或是工厂招工的情况,小虫崽都充耳不闻,仿佛他们是空气。直到莫利故意将钱袋里的星币倒出几枚,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声响,那小虫崽才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抬起头,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问题。


    莫利再次在心里感慨:D区,真是民风淳朴,童叟无欺啊。


    通过这番“有偿问答”,他们得知这个小雌虫名叫米瑞。他的雄父在半个月前失踪,而雄父另外的三个雌侍,在雄虫失踪后没多久,就陆续离开,各自去寻找新的“依靠”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生父还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房里,独自艰难地抚养他。


    “你做这些……做了多久了?”一直沉默观察的欧文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认出那是某种廉价机械玩具的部件。


    “从我记事起。”米瑞头也不抬地回答。在D区出生的小雌虫,并没有太多接受正规教育的机会。他们的雌父为了生存疲于奔命,有时甚至会带回一些计件的手工活,年幼的雌崽们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帮手,玩耍的时间被生存的压力所剥夺。


    莫利的视线则被桌上摆放的一张旧照片吸引。照片上,四个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的雌虫,和一个瘦小的小虫崽,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大腹便便、笑得志得意满的雄虫。


    “你的雄父失踪了,”莫利斟酌着用词,试探性地问道,“你会……担心他吗?”


    米瑞正在组装的动作一顿,手中一个圆形的零件脱手,“咕噜噜”地滚落到他的脚边。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弯腰将零件拾起。他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平板地回答:“当然……这个家里,没他不行呢。”


    莫利注意到,米瑞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比他和欧文目前的装扮要体面些,但依旧掩盖不住那份瘦骨嶙峋。他几乎能肯定,那个失踪的雄虫,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绝不是什么慈爱的角色。


    他对欧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先走了,这点定金放在桌上,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雌父详谈。”莫利将几枚星币放在桌角。


    “等等,”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米瑞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两人的脚步瞬间定住,“你们……认识佐罗哥哥吗?”


    莫利心头一跳,他回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说谁?”


    他试图从小虫崽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米瑞只是用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恢复了之前漠不关心的状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没事,你们先走吧。”


    莫利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拉着欧文离开了。就在金属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听觉敏锐的欧文,清晰地捕捉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快极轻的低语:


    “别去陌生的地方。”


    “吱哑——”一声,门彻底关紧了,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小子最后嘀咕了什么?我没听清。”走在稍前面的莫利头也没回地询问。


    欧文正想转述那句低语,莫利却突然脸色一变,毫无预兆地猛地回身,一把将他重重推靠在斑驳脱落的墙壁上,同时整个身体欺近,用自己的侧脸和肩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欧文的面容。


    欧文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眸因错愕而微微睁大。雄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只带着薄茧的拇指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压在了他微凉的下唇上,阻止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


    “艾瑞安,上次你提的那个方案简直太好了!我按照你的思路优化后提交,居然得到了议长的亲自表扬!”


    一道熟悉的温软嗓音,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是多伦忒?


    他显然正在用通讯器和谁通话,语气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莫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他们都做了伪装,但欧文的气质和身形并非那么容易完全掩盖,多伦忒毕竟和欧文“约会”过,难保不会认出蛛丝马迹。


    幸运的是,沉浸在与公爵之子通话喜悦中的多伦忒,压根没心思留意墙角边两个正在“亲热”的低等雌虫。他一边说着“什么时候能请你吃个饭表达谢意?”,一边脚步声逐渐远去,下楼离开了。


    直到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彻底消失,莫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刚想退开,一抬眼,却对上了欧文模样吓得顿住了。军雌那张冷白的脸,此刻似乎因为愠怒而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连耳根都透出了薄红。


    莫利心想:毕竟暧昧对象和别的虫勾搭上,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气得面红耳赤。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在宴会上说了句一句戏言,艾瑞安竟然真的去“钓”这只雄虫,效率未免太高。


    就在这时,在待机模式里休眠了一整天的系统057,像是被主角攻多伦忒的信号激活了一般骤然发声:【宿主,快!快想办法补救,挽回欧文上校对多伦忒的印象分!】


    莫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得脑仁疼,看着眼前明显处于低气压的欧文,他试图打圆场,干巴巴地解释道:“额……那个,你别往心里去。多伦忒他……他只是太想进步了,对吧?”


    审美和努力成果不被认同的057还在生闷气:“显然是故意不小心发错的。”


    莫利头也不抬,正对照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恋爱攻略笔记》奋笔疾书,“攻略上说,要善于展示自身优点,以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打动对方。”他顿了顿,合上笔记,一脸笃定,“今天先向他展示我健康、充满力量的体魄,下次,再让他领略我深邃有趣的灵魂。”


    系统怨念十足:“主角受肯定喜欢主角攻那种温柔体贴、精致优雅的类型。您应该采纳我的优化方案。”


    057浑然不觉自己已沦为全能助理,任劳任怨地开始操作。然而,很快它就发出了哀鸣:“宿主!我们的爆款视频……没了!”


    莫利闻言查看平台通知,那条播放量即将突破百万的雄子防身术视频,因“涉及争议性内容,引发大量用户举报”而被强制下架。


    “提起申诉。然后把新视频传上去。”莫利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意外。


    很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因“宣扬争议观点,涉嫌挑起对立”,他们的账号被平台封禁七天。


    “简直离谱。”莫利感到有些荒谬,他自认只是教了点实用的保命技巧,剖析了些生物构造上的客观弱点,竟能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线上渠道暂时被堵死,收益也随之断绝。莫利当机立断:“线上不行,那就转战线下。”他起身,带着系统直奔“躯壳”搏击俱乐部。


    此时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正焦头烂额。不久前,他在D区顺手帮一位被混混纠缠的雌虫解了围。


    没想到,这位名叫艾瑞安,一看就出身不凡的雌虫少爷就此缠上了他,非要“体验生活”,今天更是直接找到俱乐部,闹着要下场比试。


    若是普通雌虫,摔打受伤沃克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这位艾瑞安小少爷自称有“虫化障碍”,身体娇弱,而且背景似乎不简单,真要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麻烦就大了。


    “让我试试嘛,沃克斯哥哥,就当是照顾你生意了。”艾瑞安拉着沃克斯的胳膊不松手。


    他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的造型,与俱乐部粗犷、充满汗水和血气的环境格格不入。那副矫揉造作的做派也让沃克斯这个传统硬汉雌虫眉头大皱,只是碍于身份差距不好多言。


    “呦,老板,谈业务呢?”莫利刚进门,就瞧见沃克斯与一位漂亮少年拉拉扯扯,忍不住出声调侃。


    沃克斯一见莫利,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来得正好!莫利,这位是我们的新客户,想体验一下基础格斗。你来得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他试图将艾瑞安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


    艾瑞安抬头,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莫利一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继续缠着沃克斯:“就不能你亲自教我么?”


    沃克斯一个头两个大,连连摆手:“你不是有虫化障碍,怕受伤吗?莫利是雄虫,力量和控制力都更适合初学者。你们对练,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莫利使眼色。


    莫利接收到信号,故意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对艾瑞安说:“是啊,我们老板这是怕自己手重,伤着你细皮嫩肉的。”


    艾瑞安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反驳:“他是雄虫!我们雌雄授受不亲,在一起贴身格斗,有失礼节!”


    “你一个小少爷独自跑到这种场合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失礼节?”沃克斯终于忍不住,稍稍用力将艾瑞安推开,“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自己切磋吧。”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时间,训练区内只剩下莫利和艾瑞安面面相觑。


    待沃克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艾瑞安脸上那副娇纵、生动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冷淡而疏离。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莫利,语调平缓没什么起伏:“我看你有点眼熟……哦,想起来了,昨天刷到一个视频,就是你这个教雄虫防身术的‘网红’出演的。”


    莫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还打不打?”


    艾瑞安闻言,沉思了几秒,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意:“打,怎么不打?”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脖颈上精致的领结,纤长的手指划过纽扣,将剪裁合体的昂贵外套随意脱下,扔在一旁的器械上。


    “诶诶诶!”莫利见这位小少爷似乎还有继续脱下去的趋势,连忙抬手遮住眼睛,连连后退,“注意点影响啊,我可是正经教练!”


    “你激动什么?”艾瑞安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许鄙夷,“放心,我对雄虫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听着,一会儿我们随便过两招,你找机会‘失手’打我一拳,然后去跟沃克斯说你控制不好力道,懂?”


    “这不行,”莫利一口回绝,义正词严,“我好歹是个雄虫,跟你有了肢体接触,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找伴侣?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艾瑞安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解下自己袖口上一枚镶嵌着宝石、熠熠生辉的袖扣,在莫利眼前晃了晃:“知道这个值多少星币吗?够你在这里教一星年的课了吧?”


    手头正拮据的莫利目光瞬间被那璀璨的火彩吸引,心领神会道:“那还说啥了!都是兄弟,兄弟有忙我能不帮?”


    第97章


    傍晚时分,D-9居民区逐渐被暮色笼罩。一辆涂装着夸张荧光条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低空悬浮车,像一尾游鱼,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灵巧地穿梭,最终以一个极其粗暴急刹,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车门“唰”地打开,两个身影被毫不留情地推搡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他们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带着新鲜的“伤痕”,看起来狼狈不堪。


    “滚回你们的垃圾堆里去吧!”悬浮车上,那个衣着光鲜、神态轻佻的“雄虫”少爷探出头,充满鄙夷地嘲讽道,“还以为低等的雌虫能多耐玩儿点,没想到这么不中用,真是扫兴!”


    “砰”地一声,车门被用力关上。悬浮车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几乎是贴着倒在地上的两个雌虫的身体倒车,卷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身,随后才嚣张地扬长而去。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许多在郊外工厂卖苦力的雌虫拖着疲惫身躯归巢的时刻。周围路过的雌虫们对此情景大多只是麻木地瞥上一眼,脚步甚至不曾有片刻的停留,脸上亦没有任何波澜。


    在贫民区,比惨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这里的每一天,都有雌虫在无声无息中消亡。有的雌虫拼尽一生劳力,只为供养家中那只维系着他们脆弱生命的雄虫;有的则削尖了脑袋,渴望能成为高等雄虫的雌侍甚至雌奴,以换取一丝喘息之机。像这样被雄虫“退货”的场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莫利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将沉默的欧文也扶起。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附近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居民楼上,朝欧文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欧文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根据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资料,最近一名失踪的雄虫,以及警员佐罗最后出现的地点,都指向这栋楼。


    居民楼入口处,一个白发苍苍、身形干瘦佝偻的老雌虫,正闭眼瘫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摇椅上,仿佛在乘着傍晚最后一点凉风。对于底层雌虫而言,能活到他这个岁数,已算是难得的长寿。


    莫利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讨好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刚想上前搭话。那老雌虫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蓦地掀开了松弛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莫利和欧文,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这里没空屋子了,想找地方落脚,去别处。”


    “老、老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刚被雄主……咳,”莫利适时地流露出窘迫与无奈,“我们被扔在这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您行行好,指条明路吧。”


    老雌虫浑浊的目光在莫利破旧衣物下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始终低着头、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欧文,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前面巷口开了家维修店,后面有个堆放杂物的仓储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凑合几晚。一晚30星币。”


    “30星币?!”莫利脸上适时的浮现一抹苦涩,连忙点头,“没问题!谢谢您!我们……我们哪还有的挑呢?”他苦笑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无助落魄。


    老雌虫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颤巍巍地从摇椅上站起身。这时,莫利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腿行动不便,是个跛子。一直沉默的欧文,目光则敏锐地在老雌虫右腿的跟腱部位停留了一瞬。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等级低下、自愈能力差,而且经济状况极其拮据,连最基础的肌腱修复治疗都无法负担。


    三个“老弱病残”的身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沉默地行走在狭窄的巷道里,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歪斜招牌的破旧店铺前。老雌虫动作迟缓地弯腰,费力地去拉拽那扇沉重的金属卷帘门。莫利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帮他轻松地将门抬了起来。


    店铺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和尘土的味道。各种废弃的家电、损坏的微型仪器、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堆得到处都是,几乎无处下脚。


    老雌虫一言不发地将他们引到店铺最里面,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露出了后面更加狭小的储物间。他伸手在墙边摸索了一下,“啪”一声拉亮了悬在屋顶的那盏昏黄灯泡。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房间里堆叠到天花板的纸箱和杂物,仅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真的……太感谢您了。”莫利环视着这几乎无法转身的空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随即又化作认命般的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我们当初,真不该妄想走什么捷径……”


    霍克闻言,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想着依靠雄虫,本就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像是被勾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郊外很多工厂都招工,没有特殊技能的,卖力气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星币,饿不死。”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警告,语气冰冷:“我这店里的破烂不值几个钱,但谁要是动了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莫利和欧文,以及那盏昏黄灯泡发出的微弱光芒。


    莫利看着这难以下脚的新居,又转头望向从进门起就异常沉默的欧文,有住胶囊旅馆经验的他带着点戏谑问道:“感觉怎么样,尊贵的上校大人?这环境还能适应吗?”


    “人?”莫利心中那份自昨晚之后便一直悬着的某种莫名牵挂的余忧,终于稍稍消散了些许。


    弗洛戈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两下便将盘中的食物清扫一空。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看向欧文,语气变得正式了些:“今天特意喊你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欧文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弗洛戈少将向来雷厉风行,说话直接,从未如此客气过。这反常的态度让欧文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D区那边,一直有雄虫失踪的案件,警署那班酒囊饭袋,根本不放在心上,立案后就不了了之。我那个外甥,佐罗,你知道的,就是个热血上头拎不清的笨蛋,自己跑去私下调查,结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把自己也弄丢了。”


    他调出个人终端,将案件信息传输给欧文:“今天是他失联的第三天。所有已知信息都在里面。欧文,这是我的私虫请求。”


    完成了标记,意味着欧文的休眠症在短期内得到了有效压制,不会再无故发作,否则,即使是以私交之名,弗洛戈也不会在同僚的休假期提出这样的任务请求。


    欧文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我明白了,少将。我会尽力找到他。”


    D区向来鱼龙混杂,犯罪率居高不下,警署最擅长的不是破案而是推诿责任。他如今因休眠症暂时远离前线,但身为军雌,保护帝国公民、维护秩序是刻入骨血的责任,他责无旁贷。


    “莫利,你也一起吧。”弗洛戈忽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不那么合理的要求。


    欧文惊讶地抬眸,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弗洛戈。


    “我?”正在全心全意对付一块合成肉排的莫利突然被点名,心里猛地一紧。这位弗洛戈少将每次开口,似乎都能给他找点额外的活儿干,而且通常都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弗洛戈完全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抗拒,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莫利身上,缓缓道:“你是在D区长大的,对那里的环境、规矩,应该比我们都熟悉,对吧?”


    哦豁,完蛋。近日,星网的观众们发现那“封禁区博主”似乎终于学乖了。


    自第二次从小黑屋被释放后,莫利的账号风格大变,不再发布那些足以掀起舆论风暴的种系弱点解析,转而老老实实地开始进行基础的格斗技巧教学。


    他以“雄虫格斗家”为噱头,定期在“躯壳”俱乐部进行实战直播,看着他那兼具力量与技巧的战斗风格,以及毫不逊色于精锐雌虫的强悍身手,他的热度不降反升,迅速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躯壳”俱乐部内,气氛火热。最终,他放弃了组织冗长的回应,只是从官方表情库里选取了一个最中规中矩的【微笑.jpg】发送过去。


    雄虫的主动热情来得很不寻常。高等级的雄虫永远是稀缺资源,他们的光屏上每天都会塞满来自各路优秀雌虫的邀约,其中不乏比他军衔更高、家世更显赫者。


    欧文资料栏里那个“上校”军衔,在高等级雄虫们挑剔的眼中,显然缺乏足够的吸引力。他并非一无所有,但那些来自雌父卡伊的丰厚资产,他不会填入匹配简历,那并非属于他的功勋。


    多伦忒出身底层,无显赫背景,也无特殊才能。但以他的品貌性格与C级雄虫的身份,在明面上理应能有更“好”的选择。


    可多伦忒偏偏对他这个看起来冷硬无趣的军雌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几乎不像一位惯于被追捧的雄虫。


    飞行器平稳地滑入B区一栋静谧的独栋别墅车库。两个星时前,他那对常年在外星际旅行的雄父拉维亚和雌父卡伊已经归来。


    屋内,卡伊刚将旅行带回的各色特产分门别类整理妥当。指望他那身娇体弱、被这次长途旅行耗尽了心力的雄主拉维亚来处理这些杂务是不可能的,那位此刻定然正窝在卧室的疗养舱里,没一周时间恢复不了元气。


    卡伊刚在书房坐下,准备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便听玄关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欧文行色匆匆地走进来,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回来了?”卡伊放下手中的文件,冷肃的神情在面对自家虫崽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是,雌父。”欧文停下脚步。一星年未见,他对至亲的思念深埋于心,但成年雌虫的克制与长年军旅生涯的磨砺,早已让他丧失了表达热烈情感的能力与习惯。


    卡伊询问:“衣服怎么脏兮兮的?”


    欧文的外套湿漉漉的,还带着先前与莫利交手时溅上的泥渍。


    “意外,先前没带伞。”和那位奇葩雄虫没头尾的事情,他不打算多说。


    “这次回来……是开始了吗?”


    卡伊的这句话来得奇怪,欧文却瞬间心领神会。对他这种前线军官而言,非作战伤残的强制休假,只可能源于一种情况——休眠症进入了需要干预的阶段。


    “是,初期。”欧文点头,补充道,“最近见了一位雄虫阁下。”


    卡伊闻言,思忖几秒后说:“匹配系统安排的若是不靠谱,雌父这边也有几个备选。只是家世好些的雄虫,多半都被宠得有些骄纵性子,恐怕有些难伺候。”


    “我有分寸,雌父。”欧文低声应道。部分贵族雄虫有些不可示众的癖好,例如虐打折磨雌虫伴侣。只是雌虫们恢复能力足够强,断肢尚可重生,只要吊着一口气总能恢复个八九成。为了得到信息素,大多数遭受虐待的雌虫都会选择忍气吞声。


    只是他向来对那些浮华的社交场所敬而远之,对贵族雄虫们充满暗示邀约更是从不理会。


    卡伊看着欧文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冷硬的面容,忍不住叹息:“你这性子,太硬,不会说软话,可不讨那些喜欢被捧着哄着的雄虫喜欢。”


    “我跟您很像,不是么?”


    这话一出口,欧文心下便暗道不好。他触发了雌父某个特定的开关。


    果不其然,卡伊那向来冷肃的容色如同冰河解冻,瞬间漾开一种近乎温柔的暖意,连语气都放缓了八个度:“我和你可不一样。”


    接着,他便不知第几次,开始重温起自己那段“教科书式”的求偶史——从学生时代起,如何精准锁定班里那个安静内向、毫不起眼的小雄虫拉维亚,如何一步步耐心布局,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卡伊的眼神透着追忆,“雄虫的滥情是刻在基因里的,想独占,就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


    他深知物质是独占的基础,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勾勒商业蓝图,毕业时同龄虫还在为找工作发愁,他的公司已初具雏形。如今,他已是知名跨星际贸易集团的幕后控股者。


    成年礼那天,他捧着全部身家,要求独占他的伴侣,完全依赖信任他的拉维亚果不其然同意了他的请求,并立下誓言。


    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合,成为在虫族社会极为罕见的以一雌一雄为核心的家庭,几十年过去,直至虫崽欧文诞生,成为三口之家,依旧稳固如初。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成长的欧文,自然潜移默化地渴望复制雌父雄父的爱情模式。只是他走了截然不同的路,成年之前全然未开情窍,成年之后则直接跳过了追求过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只需要找到一位温良可亲的雄虫,且让他答应立誓就能达成圆满。


    “叮叮叮——”


    通讯器清脆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卡伊第N次的美好回忆。欧文暗自松了口气,点开消息,发现是刚加的莫利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实时转播着中央格斗台上的激战。今天莫利的对手是一位以力量著称的、在星网拥有几十万粉丝的退伍军雌。


    然而,在莫利精准的关节技和刁钻的发力技巧面前,纯粹的力量优势似乎并未占到太多便宜。


    长久的拉锯战后,莫利以一个灵巧的闪身避开对方的重拳,顺势切入内围,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对方的关节,随着腰腹的猛然发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那被耗尽精力的壮硕的雌虫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整条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显然已被卸脱了关节。


    虽然他强忍着没有哀嚎出声,但显然胜负已定。


    裁判高声宣布了莫利的胜利,周围围观的其他雌虫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莫利松开钳制,伸手将那龇牙咧嘴的雌虫拉了起来。他示意对方放松,一手按住其肩头,另一手托住小臂,精准地一推一送。


    “咔吧!”


    又是一声轻响,错位的筋骨瞬间被接回了原位。


    那退伍军雌活动了几下肩膀,疼痛感大减,脸上却写满了尴尬,对着悬浮在半空的直播摄像球苦笑道:“这下丢虫丢大发了,我的几十万粉丝可都在直播间看着我被打脸。”


    那直播间的标题:《挑战打假雄虫格斗家》现在还明晃晃挂在顶上。


    莫利随意地揉了揉自己脖颈和腹部在刚才缠斗中留下的几处暗伤,咧嘴一笑,任由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滑落:“别这么说,哥们儿。我得谢谢你,又给我送了一波热度。”


    那雌虫摆摆手,在一片调侃声中略显狼狈地离开了格斗台。一直在场边观看了半程比赛的俱乐部老板沃克斯此时才笑意盎然地朝莫利走来。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沃克斯用力拍了拍莫利的后背,声音洪亮,“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来挑战的知名选手了吧?回头必须给你发笔丰厚的奖金!”


    最近的沃克斯可谓是春风得意。自从招收莫利这位“明星雄虫教练”后,“躯壳”俱乐部的知名度随着莫利的爆火而一飞冲天,慕名而来的顾客和挑战者络绎不绝,俱乐部的收入自然是水涨船高。


    “别回头,就现在。”莫利伸出手,毫不客气地讨要,脸上剧烈运动后的涌起的潮红尚未褪去。“相信我,”莫利有了底气,不再犹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捏开佐罗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并用少量清水助其咽下,“再说,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药丸被服下,莫利将剩下的药丸连同瓷瓶一起塞到欧文手里:“你门路广,想办法查查这玩意具体的成分和来源。能大规模生产这种浓缩信息素药剂,绝不是小作坊能办到的,很可能是一个重大突破口。”


    “嗯。”欧文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他不再多言,低头开始默默为佐罗清理脸上和颈部的血迹,又从飞行器的储物格里拿出自己备用的干净衬衫,动作小心地替他换上,尽量避免触碰背后的伤口。


    他兀自忙碌着,神情专注。一旁的莫利看着他对一个“不算很熟”的同僚如此尽心尽力,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你和他……关系很要好吗?”


    就在这时,服下药丸的佐罗似乎起了反应。他痛苦的呻吟声减弱了些许,虫化痕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背上那可怕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渗血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已有愈合的迹象。


    欧文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他松了口气,这才回答莫利先前的问题:“我们不算很熟。弗洛戈少将一直很欣赏他,希望他能加入军团,但佐罗他有自己的理想。称想去离民众更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秩序,所以坚持考进了警署,后来又主动申请调来了D区。”


    “哈,”莫利轻笑一声,带着点了然,“把弗洛戈少将气坏了吧?”


    “是,”欧文的嘴角也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在大多数虫看来,放弃军团的大好前程,主动调到D区这种地方,无异于自讨苦吃,对自己的前途毫无益处。”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佐罗苍白却逐渐恢复平静的脸上,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敬意,“但,我佩服他的选择和坚持。”


    “的确。”莫利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无论在哪个世界,这样纯粹而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总是值得敬佩的。


    “虽然之前做了伪装,”莫利将话题拉回现实,“但经过今晚这么一闹,那个‘平义会’必然警觉。我们俩,恐怕不适合再在D区公开露面了。” 他想起被敲晕藏起的巴茨,叹了口气,“那只老雌虫……我对他没什么恶感,底层挣扎,各有各的不得已。但我可不想哪天睡着觉,就被抓去当了新药的‘原材料’。”


    “嗯。等佐罗醒来,结合他的情报再决定下一步。”欧文表示同意。


    “那……还去医院吗?”莫利看向情况稳定不少的佐罗。


    “不必。他是B级雌虫,自愈能力不差,休眠症的隐患既被药丸压制,便无大碍。”欧文坐进驾驶位,启动飞行器,“而且,你不该继续在D区逗留,太危险。”


    “送我回俱乐部吧。”莫利揉了揉眉心,难掩疲惫。至少俱乐部还能提供暂时的落脚点和信息渠道。想到沃克斯可能因他连续旷工而暴跳如雷,他不禁头疼。


    “好。”


    飞行器在俱乐部附近的僻静巷道缓缓降落。莫利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动作却顿住了。他摸了摸鼻子,视线游移,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停顿:“那什么……欧文,你要是……嗯,缺信息素了,可以……可以来找我。”


    这话脱口而出后,莫利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本是他为“深情男配”设定的、该在欧文婚后不幸时才抛出的台词。可此刻,想到那高浓缩信息素一瓶仅能维持一年,自己上次那点临时标记不知能支撑欧文多久,这句不合时宜的话便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


    出乎意料,欧文没有惊讶或拒绝。他只是定定地注视了莫利几秒,然后,他极其简短清晰地回了一个字:


    “嗯。”沃克斯被莫利点名,倒也没推辞。他本就是底层摸爬滚打,靠着一双拳头硬生生打出名声和这片产业的雌虫,即便如今做了老板,一身扎实的功底也从未落下。


    一雌一雄在场地中央站定,单从体型上看,莫利确实不占优势。战斗一开始便异常激烈,沃克斯经验老到,力量强横,莫利则凭借前世磨砺出的战斗技巧和远超普通雄虫的敏捷与之周旋。拳风腿影,看得直播间观众眼花缭乱,弹幕疯狂滚动。


    鏖战许久,莫利心知不能再表现得过于离谱,便在一个交锋回合后,“高情商”地卖了个破绽,被沃克斯抓住机会,一个标准的擒拿压制,按倒在地。


    嗯???


    莫利愣在当场,直到飞行器舱门在身后关上,轻盈升空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这算什么回答?是答应了,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沃克斯脸上的笑容一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这个……你也知道,我最近正打算趁热打铁,盘下隔壁的店面扩大规模,资金实在有点紧缺。再宽限几天,肯定少不了你的!”他话锋一转,“诶,到点了,一会儿那个小少爷要是来了,你帮我应付一下,我这真还有急事要处理!”


    说完,这位精明的俱乐部老板不等莫利回应,便脚底抹油,急匆匆地消失在俱乐部后场的通道里。


    “这抠门鬼。”莫利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他走到场边,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又“咔”的一声开了罐功能饮料,仰头“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宿主,”始终尽职尽责监测着主角动向的系统057适时提醒,“监测到多伦忒与欧文正在A区一家高级餐厅共进晚餐。”


    莫利灌饮料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将最后一口略带刺激性的液体咽下,语气平淡无波:“噢,知道了。”


    “我们需要立刻赶过去制造‘偶遇’吗?”057根据过往的任务经验提议。


    “偶尔也要给他们点私人的相处空间,不是吗?总盯着,多不礼貌。”莫利否定了系统的提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拆卸着手腕和脚踝处的护具,动作从容。


    莫利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个凭空捏造的底层身份终究是颗定时炸弹,迟早要被引爆。在帝国军部这台庞大的情报机器面前,他那经不起推敲的背景,简直就是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对……吧?”莫利硬着头皮应下,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我很有用”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长官!我一定好好配合,全力辅助欧文上校完成调查任务!”


    他忍不住腹诽:我穿过来满打满算才一个多月,活动范围基本就是B区那个狗窝、军部大楼以及俱乐部,三点一线。对D区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全靠系统给的背景设定撑场面。


    让莫利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欧文并没有出言反对与他共事。灰蓝发的上校只是沉默地、姿态优雅却效率极高地用完了午餐,随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莫利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跟上了那道挺拔而熟悉的背影。


    军部的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银灰色飞行器静静停泊在专属区域。看到这辆飞行器,莫利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心虚。


    就在昨夜,他就是驾驶着这辆飞行器,将衣衫不整、昏迷不醒的欧文小心翼翼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凭借着飞行器内置的导航记录,找到了欧文的住所,将虫送到后,便近乎落荒而逃般地溜之大吉。


    当时他还想尝试联系欧文的家属,但脑海中的系统057生怕他一个操作不当,直接顶替主角攻走向“见家长”的流程,因而在他即将触碰到欧文通讯器的前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强行制止了他的动作。


    欧文动作利落地解锁、登上飞行器,坐进驾驶位,然后侧头,用眼神示意莫利坐到副驾。后者今天难得地没有作妖,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甚至还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地将安全带扣好,一副标准乖宝宝的模样。


    “拿着。”欧文从驾驶座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瓶,递给身边的雄虫。


    莫利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接,动作却在半空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与那双沉静眼眸对上的刹那,他就明白了——


    没瞒住。对方什么都知道了。


    他低头,瓶身上清晰的标签说明证实了他的猜测——解毒剂。


    “昨晚是你,对吗?”欧文伸手在控制面板上设定了目的地:D区边缘的一个坐标。随后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驶离停车位。


    “额……虫?”


    欧文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只是平静地走到一堆看起来相对稳固的纸箱旁,拂去上面的灰尘,而后席地而坐,将后背轻轻靠了上去。他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平稳无波:“总不会比战场上枪林弹雨的环境更难入眠。”


    “这里的虫,都挺冷漠的。”莫利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身旁坐下,肩膀几乎相抵,刻意找了个话题。


    欧文依旧闭着眼,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当你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挣扎求存,确保自己明天还能见到太阳时,自然无暇他顾,更遑论多余的善意。”


    莫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不过是习惯性地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那个叫佐罗的警员,好歹也是个公职人员,就这么失踪了,警署那边难道就一点都不管不顾?”


    “他们最多在考勤表上记他旷工,然后扣光他的薪水。”欧文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嘶——”莫利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还想顺势打听一下欧文和多伦忒之间那笔“糊涂账”后续如何了,但转念想到脑海里还有个时刻监控剧情线的系统057,只得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成吧,”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那明天,咱们就去那栋楼里走访调查一下。”


    黑暗中,两人不再交谈,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在这间充斥着陈旧尘埃气味的狭小储物间里,缓缓交融。  莫利坚决摇头:“鲁智深再怎么努力也演不了林黛玉。况且,我一个男配,怎么能跟主角攻撞款呢?回头他要是向我征收形象版权费,我找谁说理去?”


    他抬手敲了敲057圆滚滚的虚拟光球,笑道,“我们只需要做出努力追求他的姿态就够了。欧文要是真喜欢上我,我们还怎么走‘追妻火葬场’的剧情?任务直接失败。”


    “对哦!”057瞬间被点醒,光球重新亮了起来。它差点忘了,系统的核心任务是“修正世界线”,而不是“帮宿主谈恋爱”。


    “所以,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正好。”莫利看着被说服的系统,暗自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让他去模仿多伦忒那套虚伪做派,比杀了他还难受,想想都觉得晦气。


    “别发呆了,把昨天拍的鞘翅目种系弱点解析视频上传了。”莫利理直气壮地指挥道。


    第98章


    军械研发部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对嗅觉敏锐的虫族不太友好的刺鼻气味。莫利将一份新的设计图纸拍在塔西木研究员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


    “莫利,你等等!”塔西木如获至宝地抓起图纸,眼镜后的眼睛瞬间发光,他急切地抬头,试图留住这个总是能带来惊喜的雄虫,“这个缓冲结构的设计原理,还有这里的材料选择,我们能不能……”


    “不能。”莫利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脚步未停,“午休时间到了,遵守劳动法。”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直奔D区的“躯壳”去打他那第二份工,而是转身走向了与研发部大楼风格迥异的军部食堂。


    军部食堂宽敞明亮,穿着各色军装的雌虫们来来往往,低语浮动。莫利目标明确,目光在密集的虫群中扫视,很快便锁定了那个即使坐在角落也依然显眼的身影。


    欧文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正安静地用着餐。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灰蓝色的短发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弗洛戈少将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欧文对面坐下。他刚执行完外勤任务,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回想起方才路过时,目光不经意捕捉到欧文后颈衣领上方若隐若现的虫纹。那颜色比记忆中深了些许,仿佛被金色颜料重新勾勒过。


    弗洛戈挑了挑眉,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标记了?”


    “咳咳咳……”欧文猝不及防,被口中的汤汁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冷白的脸颊泛起微红。他放下汤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几口,试图压下喉咙的不适,却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最终只能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昨夜在公爵府花园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清晨在飞行器内独自醒来的茫然,再次浮上心头。


    莫利端着自己那份量十足的餐盘,第四次“状似无意”地经过这张餐桌时,弗洛戈终于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耐心地开口:“晃来晃去的像只没头苍蝇,坐下吧。看着碍眼。”


    莫利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从善如流地拉开欧文旁边的椅子坐下,嘴上还不忘奉承一句:“还是长官您高情商,体恤下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欧文,细细打量着对方。欧文的气色看起来比预想中要好,至少没有休眠症发作后的虚弱感。欧文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另一边微微避让的细微动作,也没有逃过莫利的眼睛。


    “不是。”莫利拧开瓶盖。仰头将瓶子里味道刺鼻的液体一口闷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架势。


    欧文错愕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直到莫利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几乎要呕吐,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提醒:“……阁下,这是外敷的药剂。”


    “咳咳咳!呕——你不早说!”莫利扒着操作台边缘,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着莫利狼狈的样子,一抹极淡笑意,难得地出现在了这位总是冷若冰霜的军雌眼中,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的第一缕阳光。


    今早他在飞行器后座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柑橘气息的陌生西装外套,身体虽然疲惫,但困扰他已久的休眠症痛苦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有腹腔处残留着被标记的隐约胀痛感。


    朦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告诉他,他被轻度标记了,可他甚至无法确定那个在他最脆弱时出现的雄虫是谁。


    带着满心疑虑,他调取了飞行器内部的监控记录。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监控画面里,莫利浑身血迹斑斑,左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神色却异常镇定,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座椅上。而今天在食堂,他也敏锐地注意到,莫利用餐时,那只受伤的左臂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若是莫利真有非分之想,以昨晚那种情况,他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顺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自己安全送回了家。何况,一般的雄虫,哪怕是割破手指都会惊慌失措,大声呼救,又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勇气和能力,独自面对一只A级雌虫失控虫化时极端危险的状况?


    想不明白。莫利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实则却是谜团的代名词,身上缠绕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矛盾。


    飞行器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在持续。


    莫利的目光投向窗外,下方城市的景象正在逐渐从规整繁华变得杂乱破败。D区快到了,他没有回应系统的傻白甜发言,只是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先进来吧。”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毕竟,送上门来的生意,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什么?”


    “没有关联?”莫利问道,“原世界线里,他没有接下这个任务?”


    带着重伤的佐罗离开废弃厂房约一公里后,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顽强地重新亮起。欧文迅速发出指令,停泊在D区隐蔽角落的银灰色飞行器被自动巡航功能激活,精准地寻着他们的坐标破空而来,平稳地降落在面前。


    看着这艘及时出现的座驾,莫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轻吁一口气,低声嘀咕:“还挺智能方便。”心里不免盘算起等手头宽裕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添置一辆代步。


    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佐罗惨不忍睹的状况。他腰部以下维持着不稳定的虫化形态,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脊背上的惨烈伤口:一边的虫翼被齐根撕扯掉,伤口狰狞,血液仍在不断渗出,将破损的衣物浸得湿透。


    欧文动作迅速却异常小心地将佐罗安置在后排座椅上,让他尽可能趴伏,以避免压迫到背部的伤口。做完这一切,欧文却没有立刻回到驾驶位启动飞行器。


    他转向莫利,喉结微动,语调带着显而易见的艰涩:“阁下,他的情况非常糟糕。不仅仅是外伤,休眠症因重伤和过度刺激已彻底失控,他急需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来稳定精神核心。”


    他顿了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您也知道,雄虫的信息素活性极高,难以长时间保存。即便有雄虫愿意捐献,在各大战区和医院也都是最紧缺的资源。我们现在即便全速赶往最近的军用医院,恐怕也……来不及了。”他的目光落在莫利身上,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那可怎么办?现在这鬼地方,上哪儿去给他找个现成的雄虫?”莫利下意识地接口,随即对上了欧文那双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心中一凛,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你……你不会是想让我……?”


    欧文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行。”莫利几乎是脱口而出,与欧文那次意外的标记是情非得已,任务所需,但要他再与一个完全陌生的雌虫建立这种深度信息素连接,远远超过了他的心理底线。这种事,有一次已经是意外,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欧文的眉头无奈地蹙起,但他深知雄虫的信息素是极其私密且自主的,没有任何律法或道德枷锁能强迫一位雄虫阁下做他不愿意的事。


    气氛一时凝滞。发送完毕,他将通讯器丢回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几乎就在他关上柜门的同时,俱乐部的入口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响动。


    艾瑞安果然准时“刷新”在了俱乐部。不过与以往华丽得像只花孔雀一般的着装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朴素衣裤,甚至还用连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莫利差点没认出来。


    艾瑞安径直走到他面前,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沃克斯哥哥在哪里?”


    “他不在,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刚走。”莫利用毛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实话实说。


    艾瑞安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写满不悦的秀丽脸庞,冷笑一声:“急事?是忙着躲我吧?”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训练场,眼神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见莫利既没有出声询问缘由,也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或安慰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由得有些气结。


    他咬了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制作极其精美的请柬。请柬的边缘有着繁复的雕花暗纹,烫金的字体在俱乐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依然熠熠生辉,显露出十足的贵气。


    “拿着!”他没好气地将请柬塞到莫利手里,“我的成人礼,你来不来?”


    莫利有些意外地接过这张分量不轻的请柬,挑了挑眉:“我?不是让我转交给老板的吗?”


    “他不会去的。”艾瑞安的语调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和黯然,显然他很了解沃克斯的脾性。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眸,认真地看向莫利,语气复杂:“但你不一样。”


    艾瑞安能看出眼前这个与众不同的雄虫,眼里对权贵既没有寻常平民的敬畏,也没有底层虫族的仇视,好似没有什么能挑动对方的情绪。


    “就当是来祝福一下朋友了。”他甩下这最后一句话,不等莫利回应,便重新拉起兜帽,如同来时一样,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消失在俱乐部门外的人流中。


    莫利低头,指尖摩挲着请柬上精致的纹路,目光扫过关键信息:“阿弗仑特公爵之子艾瑞安成人典礼”。脑中灵光一闪,他立刻在意识中呼唤系统:“057,检索一下,这是不是原世界线里,欧文和多伦忒正式确定关系的关键节点?”


    “正在比对原世界线……是的,宿主。”057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根据记录,正是在这场备受瞩目的宴会上,欧文少将因故精神力波动加剧,休眠症意外发作。多伦忒在当时‘恰好’出手,用信息素帮助他压制住了病情。欧文少将清醒后,出于责任感和一定程度的好感,认为应该对多伦忒有所回报,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的订婚、结婚流程,这也是[先婚后爱]这个标签的由来。”


    莫利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请柬,情绪莫名道:“原来是英雄救美这种经典戏码。这么重要的历史性时刻,我们怎么能缺席呢?”


    欧文放在桌下的个人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借着桌布的掩护,快速瞥了一眼私人账号,看到了莫利发来的那条【嫌疑虫:今天有事,不来找你了。别太想我。】的信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只能默默将通讯器收回。然而,他这细微的停顿并未逃过对面雄虫敏锐的观察。


    多伦忒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欧文上校?是军部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您立刻处理吗?”


    “没有。”欧文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仿佛出轨的雌君被雄主当场质问一般,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不习惯撒谎,最终还是选择坦言:“是莫利阁下的消息。”


    阿弗仑特公爵府的宴会厅里,柔和而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与墙壁上浮雕的古老虫纹交相辉映。身着华服的雌虫与数量稀少如同珍品般被簇拥的雄虫们穿梭其中,觥筹交错。


    今晚的主角,艾瑞安·阿弗仑特,正站在他的雌父,即帝国唯一公爵身侧。他今日确实耀眼,一袭银白色礼服完美勾勒出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纤细身形,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阿弗仑特公爵年过半百,素以宽和的脾性闻名,他注意到了站在露台边僻静角落的卡伊及其独子欧文,便预备亲切地上前寒暄。


    离开时,他温和地拍了拍艾瑞安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几位竖起耳朵的宾客听清:“艾瑞安,去转转吧,今天来了不少出色的年轻阁下,多认识几位朋友。”


    艾瑞安顺从地点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虫群中扫过。那些或矜持或傲慢的雄虫面孔,大多带着被宠坏的骄纵和对权势的赤裸渴望,让他兴味索然。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另一个更不引虫注目的角落。


    莫利那朵奇葩就站在那里,周围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这位新晋的网红雄虫,显然也深谙在这种场合过于特立独行反而会引来不必要关注的道理。他并未穿着多么夸张的礼服,但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肩窄腰的优势,与平日搏击馆里那副随性不羁的样子判若两虫。


    不知哪位颇具慧眼的设计师为他打理的发型,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削弱了几分他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张扬锐气,平添了一丝慵懒的贵气。这颇具迷惑性的外表,甚至已经引来了两位认错性别的雄虫,正围着他言语轻佻地搭讪。


    莫利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弹动,本来参加这种与他格格不入的场合就烦,还有脑满肠肥的家伙来碍眼。


    在他思考该让这两位阁下脑袋的哪个位置开花时,艾瑞安适时地插入,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两位阁下对我的朋友很感兴趣?”


    那两位雄虫认出艾瑞安,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畏惧,悻悻然地找借口溜走了。


    “看来你行情不错。”艾瑞安转向莫利,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莫利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越过艾瑞安的肩膀,精准地投向露台方向。阿弗仑特公爵忙着与卡伊洽谈生意经,而多伦忒正端着一杯酒,走向独自一人的欧文。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衣着比较精致。


    “别急,”就在欧文思考其他渺茫的可能性时,莫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他伸手在衣服内袋里摸索了几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


    “你什么时候……”欧文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在那场诡异的集会上,白袍特使用来赏赐给那些“贡献”出雄虫的成员的特效药。


    莫利拔开瓶塞,从里面倒出了几颗药丸,语气带着点干完坏事后的得意:“从那个穿白袍的家伙身上摸钥匙的时候就顺手牵羊了,想着说不定有用。”


    “等等!”欧文立刻出声制止,仍有疑虑,“我们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万一是透支生命潜力,或者有其他更恶劣的副作用……”


    系统057很急,非常着急。


    它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职业生涯危机。虽然严格来说,它这个实习系统还根本没正式步入过职场。


    它调出任务进度面板,那上面清晰显示着一个让它核心代码都差点停跳的数字:10%


    按照原世界线的剧情,此刻的主角攻多伦忒和主角受欧文,理应已完成盛大的婚礼,步入婚后的幸福生活。


    可现实是,多伦忒正乐此不疲地周旋于各路雌虫权贵之间,试图拓展他的交际圈;而欧文更像是完全忘了多伦忒这号角色,忙着打报告试图调回原岗位,结果都因未婚被悉数驳回。


    莫利对此恍若未闻,他不紧不慢地登录了自己的星网账号后台,语气平静:“057,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控旁人的命运。原世界线的构建者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D区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世界线为欧文安排好了一切,他依旧能挣脱命运枷锁,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够强行按头,让他去走那条被设定好的路?他又不是一段可以随意编写、删除、修改的程序代码。”


    它原本看莫利前期执行任务还算积极,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安心挂机,指望着能被第一位宿主带着躺赢,顺利转正。谁曾想,这家伙的计划执行到一半,眼看偏离了主线,居然开始摆烂了!


    “要不然,”莫利漫不经心地提议,“你去绑定多伦忒,督促他改过自新,重新做虫。说不定,从他那边下手还更有希望点。”


    莫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多伦忒在欧文这里碰了软钉子,又被艾瑞安吊着胃口,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自信心过度膨胀,彻底转型成职业“交际花”了。


    “那么,主角攻受最终没有在一起,会怎么样?”莫利问出了关键问题。


    “我早就死了。”莫利一摊手,语气轻松写意,“现在多活的每一秒,都是赚的。”


    莫利没理会它的哀嚎,手指在光屏上滑动,翻看着后台密密麻麻的粉丝私信。“你先排队吧,”他没什么诚意地打发道,“我的衣食父母们怨气冲天,我得先更新个视频安抚一下。”


    那个以拖更、欠更闻名星网的网红雄虫,毫无预兆地开播了。标题异常简洁有力——“今日实战对练”。憋了一肚子气的粉丝们闻风而动,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


    “不就失联了一星期,”莫利瞥了眼弹幕,语气随意,目光扫过上期视频的记录,“上次更新的‘新手雄虫0基础入门跟训’,都练得怎么样了?”


    “菜,就多练。”莫利言简意赅地评价,顺手将直播镜头对准了训练场,“练了,至少能比以前的自己强。”


    “不用麻烦别的虫了。”莫利眼看着弹幕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丝开始呼朋引伴,扬言要组队来俱乐部堵他,一阵头疼。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正在场边监督的沃克斯,立刻有了主意,“这样,今天正好,我们俱乐部的沃克斯老板也在。我跟他打一场,你们有眼福了。”


    弹幕一片惊叹,既惋惜莫利的落败,又对他的实力给予了高度认可。毫无疑问,这场精彩的对抗赛又为俱乐部吸引了一大波潜在顾客。


    莫利被沃克斯结实的身躯压在下方,正想着怎么结束这场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围观虫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是欧文。他正静静地看着这边,辨不清神色。


    莫利心里莫名一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发力,一把将还压在他身上的沃克斯推开。


    他迅速起身,对着直播镜头草草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不顾满屏飞起的问号和哀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观众们:


    最后,他图穷匕见,带着点无赖的威胁语气,俯身靠近欧文:“你要是不跟我结婚,我就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全都宣扬出去,指控你玩弄我的感情,标记完了就不认账!欧文上校,你也不想陷入这种难缠的舆论危机吧?”


    欧文沉默地听完他这一大段慷慨陈词,最终只是略显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戏真的很多。”


    高等雌虫的恢复能力确实强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已经积蓄了些力气,轻轻拂开莫利搭在他肩上的手,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三天后,来我家商议婚事。正好,我的雌父和雄父,也都想见见你。”


    第99章


    莫利有意识的时候,闻到的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


    他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而不远处站着几个男人,正在吵吵嚷嚷,确切的说是一人在大放厥词,吐沫横飞,其余人则是低着头畏畏缩缩。


    莫利眨了眨眼睛,有些无法适应眼前的一切,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


    他所住的老旧的居民楼因电路老化起了大火,隔壁小女孩被家人锁在家里,他费力从阳台跨过去,撬开了防盗窗。


    等他将邻居家的小女孩从窗户那儿扔到了下面的空气垫上后,自己却被倒塌的家具砸中,他失去了意识被汹涌的火舌吞没……


    现在这情况,看来他是获救了吗?


    正在争执的几个男人注意到莫利醒来,都挤到了他的床边,脸上不是关切,更像是看着什么嫌恶之人的眼神。


    这让莫利多少有些不适,他明明是救了人的,怎么还会面对这种态度。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发福的男子,离他最近的是一位脸上带有纹身,长相却格外出色的男子。


    因为职业是纹身师的关系,莫利没忍住往那复杂漂亮的纹身上多看了几眼,不小心对上男子担忧的眼神,这让他有些疑惑。


    不等他开口,就听为首男子用严厉的声音下达命令:“莫利,从现在开始,取消你和尤莱亚少将的婚约,将你从季家除名!”


    莫利略带疑惑地看着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他的发音格外奇怪,意外的是他却能听懂其中的意思,而他却又不知道他在说的什么?


    尤莱亚少将?婚约?季家?


    那个相貌出色刚才对莫利露出担忧之色的俊美男子,闻言面露惊慌,他看向中年男子忍不住哀声恳求:“雄主,莫利他……”


    他话音未落,换来的却是中年男子狠狠地扇过来的一巴掌:“再为他求情,我就将你贬为雌奴,都是被你惯的,居然传出来虐待虫崽的丑闻!”


    俊美男子的脸被打偏到一处,鲜红的巴掌印很快就浮现在脸颊上,他捂住脸不敢再说话。


    莫利想要起身,阻止这场单方面的暴行,可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疼痛,连动弹的力气也没有,嗓子更是嘶哑,发不出声音。


    中年男子却仍在喋喋不休:“都是你生的废物雄虫,居然是患有无精症没法生育劣等品,季家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完了!”


    撂下这句话后,中年男子气汹汹地离开,身后几个同样面上带有纹身的年轻男子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无法动弹的莫利,还有那个被打了巴掌的俊美男子。


    莫利目睹了这场闹剧,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他不清楚刚才具体是什么情况,却能从几个关键词得出这和他有关。


    俊美男子走过来为莫利掖了掖被角,脸上担忧之色更甚,声音哽咽:“莫利,你好好养伤,你雄父他……他不会不要你的,他只是……”似乎是编不出合适的理由,男子沮丧地低下了头。


    莫利看到地板上啪嗒啪嗒掉下了的水滴,是面前这人的眼泪,让从没得到过关爱的他,有了些许动容。


    他想伸手递过去纸巾,手却抬不起来,张了张口,嗓音沙哑:“你……”没搞清具体情况前,他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人,甚至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不着痕迹地用手背拭了拭眼泪,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雌父得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看着男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莫利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这时,寂静的房间突然出现“叮”地一声,紧接着一道略带稚嫩的少年音在莫利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好,我是系统625,很高兴为您服务!”


    看过网文的莫利对系统这词一点也不陌生,结合刚才的经历,此时脑海中又冒出这个叫做系统声音,他立刻就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莫利在脑海中发出疑问:“你是什么系统?我现在在何处?你要我做什么任务?”


    作为时空管理局新上任的系统625,被莫利的连环三问问的有点懵,他刚入职的时候听前辈们说,选择的宿主要接受这件事,会有一段很长的适应过程。


    有些宿主甚至会因为离开了原来世界而跟系统大吵大闹,像莫利这种直接就接受现状的宿主,着实是少见。


    惊讶归惊讶,625自认为是新出厂系统中最优秀的系统,很快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为莫利解惑。


    “宿主,由于您在原来的世界是为了救人而牺牲,因此被我们时空管理局选中,投入到这个小世界,奖励您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哦?这么说我不用做任务?”莫利一听到是奖励,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从来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主动的宿主,让系统伪装的一本正经的声音也维持不住,它在莫利脑海里狂喊:“啊啊啊!不是,宿主,这还是得做任务的!”


    把系统急得都变了腔,让莫利从醒来就格外沉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他清了清有些嘶哑的嗓子,直接开口:“说吧,什么任务。”


    “稍等,现在为您传输背景资料。”


    顷刻间,莫利的大脑就被这海量的信息填满,他缓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现在所处的是有一本小说生成的小世界,小说背景是雄尊雌卑,雄少雌多的星际虫族世界,而他在这具身体,也叫莫利,虽然外表与人类无异,却是地地道道的虫族,身份是首都星没落贵族季家刚成年不久的雄虫。


    莫利是小说中主角季廷玉的对照组哥哥,他是雌君所生,之前在病房中对他露出关怀的英俊男子就是他的雌父,而那个满脸厌恶的中年男子则是他的雄父。


    至于主角季廷玉,则是他雄父的雌侍生的弟弟,原本是一个F级雄虫,并不起眼,在被一个屌丝青年魂穿了后,从此开始了他的逆袭之路。


    他的精神力等级,居然二次觉醒,从F级一路逆袭,如今已经是极为罕见的S级雄虫了。


    而原身从出生起,就是身份尊贵的A级雄虫,更是在成年后,被中央智脑系统匹配给了帝都星顶级贵族,希曼家族的下任继承虫,家主欧文的侄子,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少将尤莱亚。


    可惜原身注定是被炮灰的命,从小备受尊崇,从没受过打击,等季廷玉觉醒后,就是被衬托主角打脸的命运,用他的蛮横任性,衬托季廷玉的温柔体贴。


    最后,更是被爆出虐待虫族幼崽的丑闻,虫族因为其繁育艰难,将生育后代作为第一要务,而他居然敢伤害虫族幼崽,还是珍贵的雄虫幼崽……


    哪怕他本身是A级雄虫,也不能饶恕。


    接收了原身记忆的莫利,并没有在记忆中看到原身虐待幼崽的画面,只记得原身因为被季廷玉抢了风头大为不快,是受几个雄虫朋友邀请去了雄虫俱乐部。


    他在那里郁闷的喝了些酒,后来的事就记不清了,但他醒来后,却是在一个混乱的房间,刑具散落一地,身边还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雄虫幼崽。


    他被抓了个正着,怎么也辩解不清,这件事就这样被曝光到了星网上,引起广大网民的声讨。


    莫利接收了原身的全部记忆,知道原身哪怕嚣张跋扈了些,也断做不出喝断片伤害幼崽的事情,那他觉得些引他去喝酒的几个雄虫,就很值得怀疑。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值原身被全网声讨,帝国警察迫于压力要将原身逮捕的时候,尤莱亚少将在星网上发布了一则声泪俱下的视频。


    视频中他面露憔悴,一向穿着整齐的军装也皱巴巴的,他流着眼里控诉莫利骗婚的行径,向全网公布了莫利的婚前体检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患有无精症,无法生育后代。


    这样的雄虫,对于繁衍至上的虫族来说就是累赘,无法让雌虫怀蛋的雄虫,连最普通的亚雌都不如,居然还敢骗婚,简直不配生存在这世上,这次,是彻底引起了全网哗然。


    可这对于原身来说,这无异于明目张胆的背叛。


    原身是喜欢尤莱亚少将的,不然也不会如此动怒。


    他在光脑显示和尤莱亚匹配成功前,就和尤莱亚有了接触,等匹配结果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订了婚,他自认为尤莱亚也是喜欢他的,他们是情投意合。


    可尤莱亚却在这个时候公然揭露他的伤疤,表示对他的唾弃,可他对此却是毫不知情,骗婚更是没有的。


    原身备打击,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气之下驾驶星际飞艇离开了首都星,却在这时候,他收到了尤莱亚和他的弟弟季廷玉的亲密照片……


    一时失神的他,在太空撞上了陨石,若不是飞艇质量好,这时的他恐怕已经变成一片太空垃圾了,而这也是莫利醒来全身疼痛无力,嗓子沙哑的原因。


    可原身也的确因此丢了性命,醒来的换成了穿越而来的地球纹身师莫利。


    虫族医疗手段发达,最顶级的治疗舱,甚至可以断肢再生,但那只针对生命力顽强的雌虫。


    雄虫身娇肉贵,可受不了治疗舱的带来的疼痛,因此,莫利才会在医院躺了那么久,而不是直接就在监狱醒来,按照原身伤害雄虫幼崽的罪名,是要被暂时关押起来调查的。


    之前他是基因优秀的A级雄虫,享有特权,现在他是患有无精症的废物雄虫,自然是没有特权可享。


    按照剧情,莫利会在不久后,被判处流放边远星球赫尔卡星。


    因为他被爆出无精症,就连雄虫保护协会也拒绝对他提供帮助,赫尔卡星又位于虫族帝国边境,不仅时不时要遭遇星兽的袭击,星球上也大都是流放的罪犯。


    原身从小备受宠爱,没吃过苦,在艰险地躲避了周围坏虫的骚扰后,没有一技之长的他,最终冻死在某个雪夜。


    接收了全部剧情的莫利,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处境,直接开口:“系统,我的任务是什么?”


    第100章


    虫帝笑容僵硬面容紧绷,他右手攥拳紧捏沙发扶手,整个小宴厅的大臣和侍者目光都仿佛冲他而来,令他如坐针毡。


    欧文微微欠身:“军务繁忙,望陛下谅解。”


    虫帝呵呵两声不尴不尬:“……你军务繁忙我自然是谅解的,但这雄宠是舅舅为你准备的礼物,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年纪的雌虫总是有需求……”


    莫利听得分明,他心说是么?到了年纪的雌虫有需求,所以他才会把我当成春梦?他经常做春梦吗?他之前还梦到过谁?


    白泽上神微微蹙眉……他心说那晚雌虫亲的好像挺熟练的,都是之前在梦里磨炼的?


    “舅舅,若非我真心钟意,品貌再好的雄宠我都没什么兴趣……”欧文捏捏眉心:“陛下,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莫利一顿:……真心钟意?


    “真心钟意?一个雄宠而已,要什么真心钟意?”


    虫帝语气不解、面色不虞:“这雄虫斯文俊美、皮肤白皙、身材强健……我是你舅舅,看着你长大,你对什么样的雄虫感兴趣,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赐你酒你不喝、赐你雄宠你也不要……你把我这个舅舅放在什么位置?我说的话是放屁吗?”


    欧文的审美喜好被暴露个彻底,小宴厅里的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


    真没想到啊……


    他们冷硬强悍的帝国将军,竟然喜欢文质彬彬那一挂的,还真是令虫大跌眼镜。


    莫利莫名勾起唇角……


    是么,他喜欢我这样的?


    欧文无语叹息。


    一个雄宠而已,帝国正事儿不见虫帝关心,这种烂事儿他反而能扯上半天,还有理有据……还要生气?


    雌虫思忖了一下缓缓道:“舅舅,我雌父雄父去世早,您是我唯一的家虫,您想着我的喜好,对我包容宠爱,我向来感激。”


    虫帝闻言,面色舒缓了不少。


    “您赠与我雄宠,是宠爱小辈。我外出征战收取土地,想辅佐舅舅成为两国共主,也是我对舅舅的感激和孝心。”欧文微微欠身:“如今五大帝国新局势未定,我若是在此时流连雄宠,难免会耽误陛下的正事,这是不孝,也是不忠。”


    这个……


    虫帝挠挠鼻子,跟成为两国共主的诱惑相比,这个雄宠的确是一文不值。


    “要不这样吧,陛下。”欧文拿过雄宠手中的酒壶弯腰倒酒:“今天我便破戒一次,自罚一杯,跟陛下您做个约定。”


    哈代忽然抬眼:“一杯怎够?今天将军多次出言不逊,您身为小辈,又是臣子,知错就改是好事,但怎么说也得三杯才算到位。”


    欧文微笑:“好,那便如哈代阁下所言,三杯。”


    他向来不在这里喝酒,小宴厅里的酒又是大家分着喝,应当没什么问题。而且他已经不想再废话了,三杯酒买清净,划算。


    虫帝对一杯还是三杯都没什么所谓,他这个外甥既然愿意喝酒,那就算是服软了,他当然愉快。


    虫帝大笑几声欣然同意,紧接着他好奇地问:“你要跟我做什么约定?”


    欧文笑笑:“我们就约定,待舅舅成为两国共主的那日,您再将这名雄宠当做赏赐赐予我,到时候我一定不拒绝,如何?”


    雌虫心道,等我成为虫帝的那日,就把你的雄宠都送回老家去。


    两国共主……两国共主!


    虫帝激动地搓搓手:“好好,准了,喝吧!”


    哈国虫帝喜用大杯,他说这样饮酒豪爽够味、喉咙通透,只一杯见底便能体会到令星月摇晃的美妙微醺。


    欧文端起大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甜腻,喉头滑动,很快一杯见底。虫帝拍手叫好,雌虫笑笑立刻便给自己满上第二杯。


    他心说赶紧喝完赶紧走,否则他这个虫帝舅舅还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透出棕红微粉的偏光。雌虫蹙着眉心往下咽,另一只手在兜里下意识捏住小兽的爪子。


    一口气灌三杯,还是三大杯。


    欧文食管灼烧、喉头作呕,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漂亮的红晕出现在雌虫脸上,向来严肃的帝国将军上挑的眼角和嘴唇上都是令虫目眩的水光。


    小宴厅里的众虫目露惊艳,老臣哈代眯着眼睛暗自思索。


    “陛下,我……”欧文一晕,当场晃了一下。


    “您没事吧?”雄宠身手搀扶,温热的上半身贴的极近,醇厚的声音吐着热气近在咫尺。


    莫利几乎能闻到这只雄宠身上的香味。


    感知到小兽身体僵硬有些不安,欧文蹙着眉头推开雄宠,连道谢都懒得张嘴:“陛下,若无要事我就先告退了。”


    桀骜不驯的外甥破戒罚酒,两国共主之位也即将收入囊中,虫帝今天面子里子都有了,因此他特别好脾气地挥手道:“去吧去吧,好好休息。”


    欧文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施礼退下,极力控制自己总想打晃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了小宴厅。


    雌虫离开之后,小宴厅里的大臣们很有眼色的开始活络起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歌颂虫帝英明,提前庆贺哈国国力即将攀升,叱咤联邦指日可待。


    虫帝被哄得见牙不见眼,又接连喝了好多杯,正在他打算遣散宴会重新享受新玩具的时候……


    “哈代,你这是什么表情?”虫帝皱眉:“也算是半个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丧着脸?”


    哈代叹气:“老臣自然是为虫帝陛下高兴的,但是……”


    “但是什么?”虫帝不解。盖尔领命离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欧文立刻蹙起眉心,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一下。


    没吃早饭就灌了三大杯酒,还受了一肚子气,吐是吐不出什么的,雌虫强忍着恶心抿了一口热水,平躺在沙发上轻轻呼气。


    莫利默默从大衣兜里跳出来,他踱步至桌边,凝视着欧文被醉意熏染的侧脸。


    哈代轻咳一声,挥退了侍者、雄宠跟前来敬酒的大臣。


    “陛下,您别怪老臣说话难听。如今的安斯克帝国一分为三任虫宰割,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哈代又叹了一口气:“但安斯克帝国对我们来说,既是囊中之物,也是前车之鉴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虫帝面色不快。


    哈代摇头晃脑:“您想想,如今的安斯克帝国一分为三,是怎么分的?”


    “额……皇权、军部和虫怪组织……”虫帝似有所悟:“你……你什么意思?”


    哈代低声凑近:“对啊陛下,您看,皇室有皇宫近卫军,军部有军雌,虫怪组织有虫怪,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只要手里有兵,就有自立、自治、自卫的能力!当初安斯克前任虫帝尚在时,安国军部对虫帝俯首帖耳。后来安斯克虫帝的侄子继位,安国军部便立刻自治,至今都不肯认可新任虫帝。”


    虫帝迷惑:“听说那个安国新帝心机颇深,是耍了手段才获得帝位。安国军部跟随前任虫帝出生入死,自然……额……”


    哈代笑笑:“陛下睿智,看得透彻。欧文为何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帝国将军?他的能力固然出众,又有皇室血统傍身,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他雌父威尔伯·哈芙霍尔的威名。威尔伯殿下十几岁就在军部出入,二十几岁就跟着当时的帝国主将围剿变异兽,军部上下都对那位殿下爱戴极了。”


    “陛下……”哈代看着虫帝略显苍白的面色眯起眼睛:“威尔伯殿下受军雌爱戴,他的雌子便掌控了整个军部。您还记得今年在联合军演上的危机场面吗?军部的军雌根本就对您的命令置若罔闻,一心只想去营救他们的将军!皇子进入军部历练是传统,等您有了后代,欧文将军也有了后代,一个是皇子,一个是主将之子!您说这些军雌是会服从皇子还是服从主将之子?”


    哈代的质问越来越快,他抓住虫帝的手腕问出最后一句:“陛下!到时候这哈国军部,还会是您的军部吗!”


    “这这……我……”虫帝目瞪口呆,他向来只知道自己快活,哪想过这些关于后代的事情呢。


    “陛下!老臣还有一问!”哈代语气急促:“您让他带着军雌征战安斯克,若是安斯克真的被收入囊中……安国虫民臣服于他,我国虫民敬仰他,到时候,他真的甘心只做一个主将吗?”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虫帝双眼发直咽了一口唾沫,他心道,是啊,这样的雌虫,真的只甘心做一个主将吗?


    欧文的雌父是他的亲雌兄,自己这位雌兄的才能他从小便看在眼里。雌兄有野心、有抱负、有能力,唯一的不好就是命短,让他占了便宜。


    可这样的便宜……他占得住吗?


    “我……我该怎么做?”虫帝反手抓住哈代的手腕,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虫帝心说,他想要的其实不多,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做一辈子虫帝,如果真能坐坐两国共主的位子那就太好了。


    还有,他的子嗣也是要做虫帝的,太久远的后代他管不了,但他自己的子嗣,一定要继续稳稳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哈代缓和语气,笑着拍了拍虫帝的手背:“陛下别急,军部是匹烈马,贵族便是您手中的缰绳。此时出手为时未晚,一切都将在您掌控之中。”


    “怎么说?”虫帝侧耳。


    哈代轻声道:“将军年纪尚轻,未育虫崽的雌虫脚下便不会生根。征战安斯克需做万全准备,至少也要等个一到两年,这时间足够将军产子收心了。”


    “可是……我让他收个雄宠他都推三阻四,他怎么可能产子呢?”虫帝苦笑。


    哈代隐秘一笑,指了指欧文刚才所在的桌子:“要我说,陛下您就是天生帝星,冥冥之中自有虫神相助,您看那是什么?”


    虫帝抬眼望去。


    哈代继续道:“刚才那名雄宠心怀鬼胎,故意拿走了陛下您的助兴酒,没想到将军没着他的道,反而便宜了我们这些在后黄雀。”


    虫帝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当时只说喝一杯,你却突然激他喝了三杯!”


    “若非陛下有福,我又怎能等来这个机会?”哈代凑近道:“这助兴酒往日您只喝一杯便情难自已,如今他一口气喝了三杯……陛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虫崽降生,您便有了手中的第一根缰绳。”


    “第一根?那第二根呢?”


    哈代眯起眼睛:“……他要犯错,犯大错,一个让他不配为君的大错。”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